朱子五经语类卷三十六
这人话未终,因而不暇及其他,如何逐人面分问劳他得?李文靖为相,严毅端重,每见人不交一谈。或有谏之者,公曰:「吾见豪俊跅弛之士,其议论尚不足以起发人意。今所谓通家子弟,每见我,语言进退之间尚周章失措,此等有何识见而足与语?徒乱人意耳。」王文正、李文穆皆如此,不害为贤相,岂必人人皆与之语耶?宰相只是一个进贤退不肖,若着一毫私心,便不得。前辈甞言:「做宰相只要办一片心,办一双眼。心公则能进贤退不肖,眼明则能识得那个是贤、那个是不肖。」此两言说尽做宰相之道,只怕其所好者未必真贤,其所恶者未必真不肖耳。若真个知得,更何用牢笼?且天下之大、人才之众,可人人牢笼之耶?或问:「如一様小人,涉歴既多,又未有过失,自家明知其不肖,将安所措之?」曰:「只恐居其位不久,若久,少间此等小人自然退聴,不容他出来也。」今之为相者,朝夕疲精神于应接书简之间,更无暇理会国事。世俗之论,遂以此为相业。然只是牢笼人住在那里,今日一见,明日一请,或住半年、周嵗,或住数月,必不得已而后与之。其人亦以为宰相之顾我厚,令我得好差遣而去。贤愚同滞,举世以为当然。有一人焉,畧欲分别善恶,杜絶干请,分诸阙于部中,已得以免应接之烦,稍留心国事,则人争非之矣。且以当日所用之才观之,固未能皆贤,然比之今日为如何?今日之谤议者,皆昔之遭摈弃之人也,其论固何足信【此下逸两句】若牢笼得一人,则所谓小人者岂止此一人?与一人,则千百皆怨矣。且吾欲牢笼之,能保其终不畔已否?已徃之事可以鍳矣。如公之言,到是憧憧徃来之心也。其人之失处却不在此,却是他未能真知贤不肖之分耳。或曰:「如某人者,也有文采也亷洁,岂可弃之耶?」曰:「公欲取贤才耶?取文采耶?且其亷,一已之事耳,何足以救其利口覆邦家之祸哉!今世之人见识一列低矮,所论皆卑。某甞说,须是尽吐防出那肚里许多鏖糟恶浊底见识,方畧有进处。譬如人病伤寒,在上则吐,在下则泻,如此方得病除。」或曰:「近日诸公多有两持平之说者,如何?」曰:「所谓近时恶浊之论,此是也,不成议论。某甞说,此所谓平者,乃大不平也,不知怎生平得?」僴问:「胡文定说元祐某人建议欲为调停之说者,云:『但能内君子而外小人,天下自治,何必深治之哉?』此能体天理人欲者也。此语亦似持平之论,如何?」曰:「文定未必有此论。然小人亦有数般様,若一様可用底也须用。或有事势危急,翻转后其祸不测,或只得隐忍权以济一时之急耳,然终非常法也。明道当初之意便是如此,欲使诸公用熙丰执政之人,与之共事,令变熙丰之法。或他日事翻,则其罪不独在我。他正是要使术,然亦拙谋。谚所谓『掩目捕雀,我却不见雀,不知雀却看见我』。你欲以此术制他,不知他之术更髙你在。所以后来温公留章子厚,欲与之共变新法,卒至帘前悖詈得罪而去。章忿呌曰:『他日不能陪相公吃剑得!』便至如此,无可平之理,尽是拙谋。某甞说,今世之士所谓巧者,是大拙,无有能以巧而济者,都是枉了空费心力。只有一个公平正大行将去,其济不济,天也。古人间有如此因术而成者,都是偶然,不是他有意智。要之都不消如此,决定无益。张子房号为有意智者,以今观之,可谓甚疎。如劝帝与项羽和而反兵伐之,此成甚意智?只是他命好,使一番了,第二番又被」他使得胜。又曰:「古人做得成者,不是他有智,只是偶然。只有一个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其他费心费力,用智用数,牢笼计较,都不济事,都是枉了。」又曰:「本朝以前,宰相见百官,皆以班见。国忌拈香归来,囘班以见。宰相见时有刻数,不知过几刻,便喝:『相公尊重!』用屏风拦断,也是省事,拦截了几多干请私曲底事。某旧见陈魏公、汤进之为相时,那时犹无甚人相见,每见不过五六人、十数人,
译这个人话还没说完,因为来不及顾及其他,怎么能够逐一当面询问并慰劳他们呢?李文靖担任宰相时,严厉刚毅、端庄稳重,每次接见下属都不交谈。有人劝谏他,他说:“我见到那些豪放不羁的俊杰之士,他们的议论尚不足以激发人的意趣。如今所谓的世家子弟,每次见我,在言语进退之间尚且局促不安、不知所措,这些人有什么见识值得与之交谈?只会扰乱人心罢了。”王文正、李文穆都这样,并不妨碍他们成为贤相,难道一定要每个人都与他们交谈吗?宰相的职责只是举荐贤能、斥退不肖之人,如果夹杂一丝私心,就不行了。前辈曾经说:“做宰相只要办好一颗心,办好一双眼。心公正就能举贤退不肖,眼明亮就能识别谁是贤能、谁是不肖。”这两句话道尽了做宰相的道理,只怕他所喜好的人未必真是贤能,他所厌恶的人未必真是不肖。如果真的能识别,哪里还需要笼络人心?况且天下如此广大、人才如此众多,难道能一一笼络吗?有人问:“像某种小人,经历丰富,又没有什么过失,自己明明知道他是不肖之徒,该如何安置他?”回答说:“只怕他在那个位置上待不久,如果待久了,稍后这类小人自然会退居闲职,不会让他出来任职。”现在的宰相,早晚耗费精神在应酬书信之间,更没有空闲处理国家大事。世俗的看法,竟然把这当作宰相的政绩。但这只是把人都笼络在那里,今天见一次,明天请一次,有的住上半年、一年,有的住几个月,实在不得已才任用他们。那些人还以为宰相厚待自己,让自己得到好的差遣才离去。贤愚一同滞留,举世认为理所当然。有一个人,稍微想要分辨善恶,杜绝请托,把空缺职位分派到各部门,已经可以免除应酬的烦扰,稍微留心国家大事,人们就争相非议他了。况且从当时所用的人才来看,固然不能都是贤能,但比起今天怎么样?今天那些诽谤议论的人,都是过去被摈弃的人,他们的言论哪里值得相信【此处缺失两句】如果笼络一个人,那么所谓的小人难道只有这一人吗?任用一人,那么千百人都会怨恨。况且我想笼络他们,能保证他们最终不背叛我吗?过去的事情可以作为鉴戒。像您所说的,那是往来纷扰的心思。那个人的过失并不在此,而是他未能真正知道贤与不肖的区别。有人说:“像某人那样,也有文采也廉洁,难道可以抛弃他吗?”回答说:“您是想选取贤才呢?还是选取文采呢?况且他的廉洁,只是个人的事,哪里足以挽救他因巧言令色而颠覆国家的祸患呢!现在的人见识一律低矮,所议论的都是卑下的。我曾经说,必须尽情吐出肚子里那些肮脏浑浊的见识,才稍有进步。譬如人患伤寒,病在上就吐,病在下就泻,这样病才能消除。”有人说:“近来各位多有持平之说,怎么样?”回答说:“所谓近来恶劣浑浊的言论,就是这个,不成其为议论。我曾经说,这所谓的‘平’,是大不平,不知怎么就平了?”僴问:“胡文定说元祐年间某人建议想要实行调停之说,说:‘只要能内用君子而外拒小人,天下自然治理,何必深究治理他们呢?’这是能体察天理人欲的。这话也像是持平之论,怎么样?”回答说:“文定未必有这样的言论。然而小人也有几种类型,如果有一种可用的也必须用。或者有事势危急,翻转之后祸患不可预测,或者只能隐忍权且以解救一时的急难,但这终究不是常法。明道当初的意思就是这样,想让各位任用熙宁、丰年间执政的人,与他们共事,让他们改变熙宁、丰年间的法令。或者日后事势翻转,那么罪责就不只在我。他正是要使用权术,但这也是拙劣的谋划。谚语所谓‘掩目捕雀,我却看不见雀,不知道雀却看见我’。你想用这种权术制约他,不知道他的权术比你更高。所以后来司马光留下章惇,想与他共同改变新法,最终在帘前悖逆辱骂获罪离去。章惇愤怒地叫喊:‘将来不能陪相公吃剑了!’竟然到了如此地步,没有可以持平的道理,全是拙劣的谋划。我曾经说,现在的人所谓的巧,是大拙,没有能靠巧而成功的,都是白费心力。只有一个公平正大行将去,成功与否,是天意。古人中间有靠权术成功的,都是偶然,不是他有智慧。总之都不需要这样,决定没有益处。张子房号称有智慧,以现在来看,可谓非常疏漏。如劝皇帝与项羽讲和而反兵伐之,这算什么智慧?只是他命好,使了一次,第二次又被他用得胜。又说:‘古人做成事的,不是他有智慧,只是偶然。只有一个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其他费心费力,用智用数,笼络计较,都不起作用,都是白费。’又说:‘本朝以前,宰相见百官,都按班次相见。国忌拈香归来,回班以见。宰相见时有刻数,不知过了几刻,便喝:‘相公尊重!’用屏风拦断,也是省事,拦截了多少请托私曲的事。我过去见陈魏公、汤进之为相时,那时还没有什么人相见,每次见不过五六人、十数人,
他也随官之崇卑做两番请。今则不胜其多。为宰相者,毎日只了得应接,更无心理防国事。如此者,谓之有相业、有精神。秦防之也是会做,严毅尊重,不妄发一谈。其答人书只是数字。今宰相答人书,刬地委曲详尽,人皆翕然称之。只是不曾见已前事,只见后来习俗,遂以为例。其有不然者,便羣起非之矣。温公作相日,有一客位榜,分作三项,云:『访及诸君,若覩朝政阙遗、庶民疾苦,欲进忠言,请以奏牍闻于朝廷,某得与同僚商议,择可行者取旨行之。若但以私书宠喻,终无所益。若光身有过失,欲赐规正,则可以通书简,分付吏人传入,光得内自省讼,佩服改行。至于理防官职差遣、理雪罪名,凡干身计,并请一面进状,光得与朝省众官公议施行。若在私第垂访,不请语及。』此皆前辈做处。」又曰:「伊川云:『狥俗雷同,不唤做随时;惟严毅特立,乃随时也。』而今人见识低,只是狥流俗之论,流俗之论便以为是,是可叹也。公门只是见那向时不得差遣底人,说他自是怨他。若教公去做看,方见得难。且如有两人焉,自家平日以一人为贤,一人为不肖。若自家执政,定不肯舍其贤而举其不肖,定是举其贤而舍其不肖。若举此一人,则彼一人怨必矣,如何尽要他说好得?只怕自家自认不破,贤者却以为不肖,不肖者却以为贤,如此则乖。若认得定,何害?又有一様人。」底半间不界,可进可退,自家却以此为贤,以彼为不肖,此尤难忍,便是难。又曰:「舜有大功二十,以其举十六相而去四凶也。若如公言,却是舜有大罪二十矣。」
译他也根据官员职位的高低,分别进行两次请托。如今请托的人多得不胜枚举。身为宰相的人,每天只能应付接待,再也没有心思去思虑防备国家大事。像这样的人,却被称为有宰相的业绩、有精神气度。秦防也是会做宰相的,他严肃刚毅、庄重自持,不随便发表言论。他回复别人的书信,往往只有寥寥数字。如今的宰相回复别人的书信,却总是委曲详尽,人们都一致称赞他。这仅仅是因为没见过以前的事情,只看到后来的习俗,便把它当作惯例。如果有不这样做的,大家就会群起而攻击他。司马光担任宰相时,有一块客位榜,分作三项,说:“拜访各位,如果看到朝政的缺失、百姓的疾苦,想要进献忠言,请用奏章向朝廷报告,我得以与同僚商议,选择可行的方案请示圣旨后执行。如果只是用私人书信加以宠幸告诫,终究没有益处。如果我个人有过失,想要给予规劝纠正,可以通信简,吩咐吏人传入,我得以内心反省自责,接受并改正行为。至于处理官职差遣、申诉洗雪罪名,凡是涉及个人利益的事,请直接向有关部门递交状子,我得以与朝省众官公开商议施行。如果在私宅垂问拜访,请不要谈及这些事。”这些都是前辈的做法。”又说:“伊川先生说:‘迎合世俗、随声附和,不叫作顺应时势;只有严肃刚毅、特立独行,才是顺应时势。’而现代人见识浅陋,只是迎合流俗的言论,流俗的言论就认为是正确的,这是可叹的。在官府中,只是见到那些当时没有得到差遣的人,他们自然怨恨你。如果让你去做官看看,才知道其中的难处。假设有两个人,你平时认为一个人贤能,一个人不贤。如果你执政,一定不肯舍弃贤能而举荐不贤,一定是举荐贤能而舍弃不贤。如果举荐了这个人,那么那个人怨恨是必然的,怎么能要求所有人都说好呢?只怕是自己自己认识不清,把贤能的人当作不贤,把不贤的人当作贤能,这样就错了。如果认识得清楚,有什么害处呢?还有一种人,处于中间状态,可进可退,你却认为他是贤能,认为另一个人是不贤,这尤其难以忍受,这就是难处。”又说:“舜有二十项大功,是因为他举荐了十六位贤相而流放了四个凶恶之人。如果按照你的说法,那么舜就有二十项大罪了。”
【沈僩录第五章】
天下何思何虑一叚,此是言自然而然,如精义入神,自然致用;利用安身,自然崇徳。
【甘节录第五章】
天下何思何虑,一句便是先打破那个思字,却说同归殊涂、一致百虑,又再说「天下何思何虑」,谓何用如此憧憧徃来而为此朋从之思也。日月寒暑之徃来,尺蠖龙蛇之屈信,皆是自然底道理。不徃则不来,不屈则亦不能信也。今之为学亦只是如此,精义入神,用力于内,乃所以致用乎外;利用安身,求利于外,乃所以崇徳乎内。只是如此做将去,虽至于穷神知化地位,亦只是徳盛仁熟之所致,何思何虑之有!
【周谟录第五章】
问「天下同归殊涂,一致百虑」,何不云「殊涂而同归,百虑而一致」?曰:「也只一般,但他是从上说下,自合如此【林学防录第五章】
问:「天下同归而殊涂」一章,言万变虽不同,然皆是一理之中所自有底,不用安排。曰:「此只说得一头。尺蠖若不屈,则不信得身;龙蛇若不蛰,则不伏得气,如何存得身?精义入神,疑与行处不相关,然而见得道理通彻,乃所以致用。利用安身,亦疑与崇徳不相关,然而动作得其理,则徳自崇。天下万事万变,无不有感通徃来之理。」又曰:「日徃则月来」一叚,乃承上文「憧憧徃来」而言。徃来皆人所不能无者,但憧憧则不可【林学蒙録第五章】
干干不息者,体;日徃月来,寒来暑徃者,用。有体则有用,有用则有体,不可分先后说。
【沈僴録第五章】
尺蠖之屈,以求信;龙蛇之蛰,以蔵身。精义入神,以致用;利用安身,以崇徳。大凡这个都是一屈一信,一消一息,一徃一来,一阖一辟。大底有大底阖辟消息,小底有小底阖辟消息,皆只是这道理。
【刘砥录第五章】
尺蠖屈,便要求伸;龙蛇蛰,便要存身。精研义理,无毫厘丝忽之差,入那神妙处,这便是要出来致用。外面用得利而身安,乃所以入来自崇已徳。致用之用,即是利用之用。所以横渠云:「精义入神,事豫吾内,求利吾外;利用安身,素利吾外,致养吾内。」事豫吾内,言曾到这里面来。
【防渊录第五章】
或问:「尺蠖之屈,以求信也」,伊川说是感应,如何?曰:「屈,一屈便感得那信底,信又感得那屈底,如呼吸、出入、徃来皆是。」
【不知何氏录第五章】
且如精义入神,如何不思?那致用底却不必思,致用底是事功,是效验。
【□渊录第五章】
入神是到那防妙人不知得处,一事上一理上。
【防渊录第五章】
利用安身,今人循理则自然安利,不循理则自然不安利。
【黄升卿录第五章】
未之或知,是到这里不可柰何。穷神知化,虽不从这里面出来,然也有这个意思。
【防渊录第五章】
穷神知化,德之盛也。这「徳字,只是上面崇徳之徳徳盛后便能穷神知化,便如聪明睿知皆由此出,自诚而明相似。
【防渊录第五章】
穷神知化,化是逐些子挨将去底。一日复一日,一月复一月,节节挨将去,便成一年,这是化。神是一个物事,或在彼,或在此,当在隂时,全体在隂;在阳时,全体在阳,都只是这一物,两处都在,不可测,故谓之神。横渠言:「一故神,两故化。」又注云:「两在,故不测。」这说得甚分晓。
【防渊录第五章】
问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大意谓石不能动底物,自是不须去动他,若只管去用力,徒自困耳。曰:「爻意谓不可做底,便不可入头去做。」
【林学履录第五章】
【录中不能动底物,林学蒙录作「挨动不得底物事」。录中徒自困耳,下《学防录》云:「且以事言,有着力不得处,若只管看力去做,少间做不成,他人却道自家无能,便是辱了。」或曰:「若在其位,则只得做。」曰:「自是如此】
钦夫说《易》,谓只依孔子《系辞》说便了。如说「公用射隼于髙墉之上,获之无不利」,子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
译【沈僩录第五章】
“天下何思何虑”这一节,是说事物自然而然的状态。就像精研义理而达到神妙的境界,自然就能发挥效用;利用外物而安顿自身,自然就能尊崇德性。
【甘节录第五章】
“天下何思何虑”这一句,首先是要打破那个“思”字,接着却说“殊途同归、百虑一致”,然后又再说“天下何思何虑”,意思是哪里用得着像这样心神不定、往来奔波地去进行那种结党营私的思考呢?日月寒暑的往来,尺蠖龙蛇的屈伸,都是自然的道理。不往就不会来,不伸也就不能屈。现在做学问也是如此,精研义理而达到神妙,在内心用力,正是为了在外部发挥效用;利用外物而安顿自身,在外部求取利益,正是为了在内部尊崇德性。只是这样去做,即使达到了穷尽神妙、知晓变化的境界,也只是德性盛大、仁德纯熟所导致的,哪里还有什么思虑呢!
【周谟录第五章】
问:“天下同归殊涂,一致百虑”,为什么不说是“殊涂而同归,百虑而一致”?回答说:“意思也差不多,但他是从上往下说,本来就应该这样。”
【林学防录第五章】
问:“天下同归而殊涂”这一章,是说万变虽然不同,但都是理中本来固有的,不需要人为安排。回答说:“这只是一面之词。尺蠖如果不屈曲,就不能伸展身体;龙蛇如果不蛰伏,就不能收敛气息,怎么能够保全身体呢?精研义理而达到神妙,似乎与践行无关,然而因为看得道理通彻,所以能够发挥效用。利用外物而安顿自身,似乎与尊崇德性无关,然而行动符合道理,德性自然就会尊崇。天下万事万变,没有不包含感应往来之理的。”又说:“‘日往则月来’这一节,是承接上文‘憧憧往来’而言的。往来都是人不能没有的,但如果是心神不定地往来,那就不可以。”
【林学蒙录第五章】
自强不息是本体;日往月来,寒来暑往是作用。有本体就有作用,有作用就有本体,不能说谁先谁后。
【沈僴录第五章】
尺蠖屈曲,是为了伸展;龙蛇蛰伏,是为了藏身。精研义理而达到神妙,是为了发挥效用;利用外物而安顿自身,是为了尊崇德性。大凡这些都是一屈一伸,一消一息,一往一来,一阖一辟。大的有大的阖辟消息,小的有小的阖辟消息,都只是这个道理。
【刘砥录第五章】
尺蠖屈曲,便要求伸展;龙蛇蛰伏,便要保全身体。精研义理,没有毫厘丝忽的差错,进入那神妙的境地,这便是要出来发挥效用。在外面用得便利而身体安顿,正是为了回到内部来尊崇自己的德性。发挥效用的“用”,就是利用外物的“用”。所以张载说:“精研义理而达到神妙,在内心预先谋划,在外部求取利益;利用外物而安顿自身,在外部获得便利,在内部滋养自己。”在内心预先谋划,是说曾经达到这个层面。
【防渊录第五章】
有人问:“尺蠖之屈,以求信也”,伊川先生说是感应,怎么样?回答说:“屈,一屈便感应出那伸的,伸又感应出那屈的,就像呼吸、出入、往来都是这样。”
【不知何氏录第五章】
比如精研义理而达到神妙,怎么不需要思考?但那发挥效用的却不必思考,发挥效用的是事功,是效验。
【□渊录第五章】
入神是达到那微妙、别人不知道的地方,在一事一理上。
【防渊录第五章】
利用外物而安顿自身,现在的人遵循理则自然安顿便利,不遵循理则自然不安顿便利。
【黄升卿录第五章】
“未之或知”,是说到了这里无可奈何。穷尽神妙、知晓变化,虽然不从这里面出来,但也有这个意思。
【防渊录第五章】
穷尽神妙、知晓变化,是德性的盛大。这“德”字,只是上面尊崇德性的德,德性盛大后便能穷尽神妙、知晓变化,就像聪明睿智都由此产生,类似于“自诚而明”。
【防渊录第五章】
穷尽神妙、知晓变化,化是逐渐推移过去的。一天接一天,一月接一月,一节一节地推移过去,便成了一年,这是化。神是一个事物,有时在那边,有时在这边,当在阴时,全体在阴;在阳时,全体在阳,都只是这一事物,两处都在,不可测度,所以称为神。张载说:“一故神,两故化。”又注释说:“两在,所以不可测。”这说得非常清楚。
【防渊录第五章】
问“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大意是说石头那样不能动的东西,本来就不需要去动它,如果只是一味用力,只是白白地困顿自己罢了。回答说:“爻辞的意思是,不可做的事情,就不要着手去做。”
【林学履录第五章】
【录中“不能动底物”,林学蒙录作“挨动不得底物事”。录中“徒自困耳”下,《学防录》云:“且以事言,有着力不得处,若只管看力去做,少间做不成,他人却道自家无能,便是辱了。”或曰:“若在其位,则只得做。”曰:“自是如此”】
钦夫说《易》,认为只依照孔子《系辞》的说法就可以了。比如“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孔子说:“隼是禽鸟;弓矢是器具;射它的是人。君
子蔵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动而不括,是以出而有获,语成器而动者也。」只如此说便了。固是如此,圣人之意只恁地说不得,缘在当时只理防象数,故圣人明之以理。
译子将才能蕴藏于自身,等待时机而行动,有什么不利的呢?行动而不受拘束,因此出仕而有所收获,说的是成就才德而后行动的人。」只这样解释就可以了。固然如此,但圣人的本意不能仅仅这样理解,因为当时人们只关注卦象与数理,所以圣人用义理来阐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