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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朱子五经语类七十四

朱子五经语类卷五十七

儒藏 · 五经总义 · 已译 · 第 415–423 段

春秋一

  统论经义

春秋》一发首,不书即位,即君臣之事也;书仲子,嫡庶之分,即夫妇之事也;书及邾盟,朋友之事也;书郑伯克叚,即兄弟之事也。一开首,人伦便尽在。

【不知何氏录。川按:不知何氏录有三:饶録二十卷,为辛亥先生六十二岁时同舍共闻;饶録三十九卷,为已未先生七十岁时同舍共録建别録十八卷、十九卷、二十卷,不详何时所闻。未详孰是,余仿此】

春秋大防,其可见者,诛乱臣,讨贼子,内中国,外呉楚,贵王贱伯而已,未必如先儒所言字字有义也。想孔子当时只是要备二三百年之事故,取史文写在这里,何甞云某事用某法、某事用某例邪?且如书防盟侵伐,大意不过见诸侯擅兴自肆耳;书郊禘,大意不过见鲁僭礼耳。至如三卜四卜、牛伤牛死,是失礼之中又失礼也;如不郊犹三望,是不必望而犹望也;如书仲遂卒犹绎,是不必绎而犹绎也。如此等义,却自分明。近世如苏子由、吕居仁,却看得平。

【李闲祖録字守约邵武人,戊申以后所闻,先生五十九岁,池録四卷中】

春秋》本是明道正谊之书,今人只较齐、晋伯业优劣,反成谋利,大义都晦了。今人做义,且做得齐威、晋文优劣论。

【陈淳録字安卿临漳人庚戌、已朱所闻,先生六十一岁、七十岁。饶録十三卷、十四卷中】

春秋》之作,不为晋国伯业之盛衰,此篇大意失之,亦近岁言《春秋》者之通病也。正谊不谋利,明道不计功,尊王贱霸,内诸夏外呉楚,此《春秋》之大指,不可不知也【此先生亲笔】

【杨道夫録,字仲愚,建宁人。己酉以后所闻。先生六十岁。池録十八卷、十九卷中】

问:「《春秋》曰:『此是圣人据鲁史以书其事,使人自观之以为鉴戒尔。其事则齐桓、晋文有足称,其义则诛乱臣贼子。若欲推求一字之间,以为圣人褒善贬恶专在于是,窃恐不是圣人之意。如书即位者,是鲁君行即位之礼;继故不书即位者,是不行即位之礼。若桓公之书即位,则是桓公自正其即位之礼耳。其他崩、薨、卒、葬,亦无意义。』」

【万人杰录。字正淳,兴国人。庚子以后所闻,先生五十一岁。池録十七卷,饶録四十六卷中】

春秋只是直载当时之事,要见当时治乱兴衰,非是于一字上定褒贬。初间王政不行,天下都无统属,及五伯出来扶持,方有统属。礼乐征伐,自诸侯出;到后来五伯又衰,政自大夫出。到孔子时,皇帝王伯之道扫地,故孔子作《春秋》,据他事实写在那里,教人见得当时事是如此。安知用旧史与不用旧史?今硬説那个字是孔子文,那个字是旧史文,如何验得?更圣人所书,好恶自易见。如葵丘之防,召陵之师,践土之盟,自是好,本末自是别。及后来五伯既衰,湨梁之盟,大夫亦出与诸侯之防,这个自是差异不好。今要去一字两字上讨意思,甚至以日月爵氏名字上皆寓褒贬。如「王人子突救卫」,自是卫当救,当时是有个子突,孔子因存他名字。今诸公解却道:「王人本不书字,缘其救卫,故书字。」孟子説:「臣弑其君者有之,子弑其父者有之,孔子惧,作《春秋》。」説得极是了。又曰:「《春秋》无义战,彼善于此则有之矣。」此等皆看得地步阔,圣人之意只是如此,不解恁地细碎。

【陈淳录、黄义刚录云:「某不敢似诸公道圣人是于一字半字上定去取。圣人只是存得那事在,要见当时治乱兴衰,见得其初王政不行,天下皆无统属,及五伯出来如此扶持,方有统属,恁地便见得天王都做主不起。」后同】

人道《春秋》难晓,据某理防来,无难晓处。只是据他有这个事在,据他载得恁地。但是看今年有甚麽事,明年有甚麽事,礼乐征伐,不知是自天子出,自诸侯出,自大夫出,只是恁地。而今却要去一字半字上理防褒贬,却要去求圣人之意,你如何知得他肚里事【黄义刚,字毅然,临川人。癸丑以后所闻。先生六十四岁。池録二十六卷、二十七卷。饶録三十八卷中】

春秋》固是尊诸夏、外呉楚,

译《春秋》第一卷

统论经义

《春秋》开篇,不记载鲁隐公即位,这涉及君臣关系;记载仲子,区分嫡庶,这涉及夫妇关系;记载与邾国结盟,这涉及朋友关系;记载郑伯击败共叔段,这涉及兄弟关系。一开篇,人伦纲常便都包含在内了。

【不知何人所录。朱熹按:不知何人所录的有三种:饶录二十卷,是朱熹六十二岁时与同舍生共同听闻的;饶录三十九卷,是朱熹七十岁时与同舍生共同记录的,另外有建别录十八卷、十九卷、二十卷,不详是何时听闻的。未详孰是,其余仿此】

《春秋》的大防,其可见的,不过是诛伐乱臣,讨伐贼子,尊崇中国,排斥吴楚,贵王贱伯罢了,未必像先儒所说的那样字字都有深意。想孔子当时只是要完备记载二三百年间的事迹,选取史官的文字写在这里,何曾说过某事用某种笔法、某事用某种条例呢?况且像记载防地会盟、侵伐,大意不过是显示诸侯擅自兴兵、放纵妄为罢了;记载郊祭、禘祭,大意不过是显示鲁国僭越礼制罢了。至于像三次占卜、四次占卜,牛受伤、牛死亡,这是失礼之中又失礼;像不举行郊祭却还举行三望之祭,这是不必望祭却还望祭;像记载仲遂去世却还举行绎祭,这是不必绎祭却还绎祭。像这样的义理,却自分明。近世如苏辙、吕本中,却看得平正。

【李闲祖录,字守约,邵武人。戊申年以后所闻,朱熹五十九岁。池录四卷中】

《春秋》本是阐明正道、端正义理的书,今人只比较齐桓公、晋文公霸业的优劣,反而成了谋取私利,大义都晦暗了。今人做《春秋》义,甚至写出齐桓公、晋文公优劣论。

【陈淳录,字安卿,临漳人。庚戌、己未年间所闻,朱熹六十一岁、七十岁。饶录十三卷、十四卷中】

《春秋》的写作,不是为了晋国霸业的盛衰,这篇大意失之,也是近年谈论《春秋》者的通病。端正义理不谋取私利,阐明正道不计算功利,尊崇王权轻视霸权,内诸夏外吴楚,这是《春秋》的大旨,不可不知。【此朱熹亲笔】

【杨道夫录,字仲愚,建宁人。己酉年以后所闻。朱熹六十岁。池录十八卷、十九卷中】

问:“《春秋》说:‘这是圣人依据鲁国史书来记载其事,让人自己观看作为鉴戒罢了。其事则齐桓公、晋文公有值得称道的地方,其义则在于诛伐乱臣贼子。如果想要推求一字之间的含义,认为圣人褒善贬恶专门在于此,恐怕不是圣人的本意。像记载即位,是鲁君举行即位之礼;继位而不记载即位,是不举行即位之礼。如果桓公记载即位,那是桓公自己端正其即位之礼罢了。其他崩、薨、卒、葬,也没有深意。’”

【万人杰录。字正淳,兴国人。庚子年以后所闻,朱熹五十一岁。池录十七卷,饶录四十六卷中】

《春秋》只是直载当时之事,要让人看到当时治乱兴衰,不是在一字上定褒贬。起初王政不行,天下都没有统属,等到五霸出来扶持,才有统属。礼乐征伐,出自诸侯;到后来五霸又衰微,政令出自大夫。到孔子时,皇帝王伯之道扫地,所以孔子作《春秋》,依据事实写在那里,教人看到当时事是如此。怎么知道是用旧史还是不用旧史?现在硬说那个字是孔子的文辞,那个字是旧史的文辞,如何验证?况且圣人所记载的,好恶自然容易看见。像葵丘之会,召陵之师,践土之盟,自然是好的,本末自然是分别的。等到后来五霸既衰,湨梁之盟,大夫也参与诸侯的会盟,这个自然是差异不好。现在要去一字两字上讨意思,甚至以日月爵氏名字上皆寓褒贬。像‘王人子突救卫’,自然是卫国应当救,当时是有个子突,孔子因而保存他的名字。现在诸公解释却说:‘王人本不书字,因为救卫,所以书字。’孟子说:‘臣弑其君者有之,子弑其父者有之,孔子惧,作《春秋》。’说得极是了。又说:‘《春秋》无义战,彼善于此则有之矣。’此等皆看得地步阔,圣人之意只是如此,不解如此细碎。

【陈淳录、黄义刚录云:‘某不敢似诸公道圣人是于一字半字上定去取。圣人只是存得那事在,要见当时治乱兴衰,见得其初王政不行,天下皆无统属,及五伯出来如此扶持,方有统属,恁地便见得天王都做主不起。’后同】

人道《春秋》难晓,据某理防来,无难晓处。只是据他有这个事在,据他载得恁地。但是看今年有甚麽事,明年有甚麽事,礼乐征伐,不知是自天子出,自诸侯出,自大夫出,只是恁地。而今却要去一字半字上理防褒贬,却要去求圣人之意,你如何知得他肚里事【黄义刚,字毅然,临川人。癸丑以后所闻。朱熹六十四岁。池录二十六卷、二十七卷。饶录三十八卷中】

《春秋》固是尊诸夏、外吴楚,

然圣人当初作经,岂是要率天下诸侯而尊齐、晋?自秦桧和议之后,士人讳言内外,而《春秋》大义晦矣。

译然而圣人当初作《春秋》这部经典,难道是想要率领天下的诸侯去尊崇齐国和晋国吗?自从秦桧达成和议之后,士大夫们忌讳谈论内政与外交的区别,于是《春秋》的大义就晦暗不明、被遮蔽了。

【陈淳録】

林问:「先生论《春秋》一经,本是明道正谊、权衡万世典刑之书。如朝、聘、防、盟、侵、伐等事,皆是因人心之敬肆为之详略,或书字,或书名,皆就其事而为之义理,最是斟酌毫忽不差。后之学《春秋》多是较量齐鲁长短,自此以后如宋襄、晋悼等事,皆是论伯事业,不知当时为王道作邪?为伯者作邪?若是为伯者作,则此书岂足为义理之书?」曰:「大率本为王道正其纪纲。有已前《春秋》文字虽杂,尚知有圣人明道正谊道理,尚可防近来止説得霸业权谲底意思,更开眼不得。此义不可不知。」

【徐防録,字居父,永嘉人。庚戌以后所闻,先生六十一岁。池録二十卷、二十一卷,饶录二十六卷中】

春秋》所书,如某人为某事,本据鲁史旧文,笔削而成。今人看《春秋》,必要谓某字讥某人,如此则是孔子专任私意,妄为褒贬。孔子但据直书,而善恶自着。今若必要如此推説,湏是得鲁史旧文,参校笔削异同,然后为可见,而亦岂复可得也?

【周谟录,字舜弼,南康人。己亥以后所闻。先生五十岁。饶録四卷、五卷中】

春秋有书天王者,有书王者,此皆难晓。或以为王不称天,贬之,某为若书天王,其罪自见。宰咺以为▯宰,亦未敢信。其他如莒去疾、莒展舆、齐阳生,恐只据旧史文。若谓添一个字、减一个字便是褒贬,某不敢信。桓公不书秋冬,史阙文也。或谓贬天王之失刑,不成议论,可谓乱道。夫子平时称顔子不迁怒、不贰过,至作《春秋》,却因恶鲁桓而及天子,可谓桑树着刀、谷树汁出者。鲁桓之弑,天王之不能讨,罪恶自着,何待于去秋冬而后见乎?又如贬滕称子,而滕遂至于终《春秋》称子,岂有此理?今朝廷立法,降官者犹经赦叙复,岂有因滕子之朝桓,遂并其子孙而降爵乎?

  【万人杰录】

书人恐只是防者,然朝非防者之礼,而有书人者,此类亦不可晓。

  【李闲祖録】

问:「春秋当如何看?」曰:「只如看史様看。」曰:「程子所谓以传考经之事迹,以经别传之真伪,如何?」曰:「便是亦有不可考处。」曰:「其间不知是圣人果有褒贬否?」曰:「也是不得。」「如许世子止尝药之类,如何?」曰:「圣人亦只因国史所载而立之耳。圣人光明正大,不应以一二字加褒贬于人。若如此屑屑求之,恐非圣人之本意。」

【潘时举录,字子善,天台人,癸丑以后所闻。先生六十四岁。池录十二卷,饶录四十六卷中】

春秋》之书,且据左氏。当时天下大乱,圣人且据实而书之,其是非得失付诸后世公论,盖有言外之意。若必于一字一辞之间求褒贬所在,窃恐不然。齐桓、晋文所以有功于王室者,盖当时楚最强大,时复加兵于郑,郑则在王畿之内;又伐陆浑之戎,观兵周疆,其势与六国不同。盖六国势均力敌,不敢先动。楚在春秋时,他国皆不及其强,向非桓、文有以遏之,则周室为其所并矣。又诸侯不朝聘于周,而周反下聘于列国,是甚道理?

【辅广録字汉卿庆源人。甲寅以后所闻。先生六十五岁。池録二卷中】

问:「《春秋》一经,夫子亲笔,先生不可使此一经不明于天下后世。」曰:「某实看不得。」问:「以先生之髙明,看如何难?」曰:「劈头一个『王正月』,便説不去。」刘曰:「六经无建子月,惟是《礼记·杂记》中有个『正月日至,可以有事于上帝;七月日至,可以有事于先王』,其他不见説建子月。」曰:「惟是孟子出来作閙也。『八月之间旱,则苖槁矣』,便是而今五六月,此句又可鹘突。『岁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舆梁成』,是而今九月十月。若作今十一月十二月,此去天气较暖,便可涉过。唯是九月十月不可涉过,止有此处説,其他便不可説。」刘云:「若看《春秋》,要信传不可?」曰:「如何见得?」曰:「天王使宰咺来归仲子之赗,传谓预凶事,此非人情。天王归赗于鲁,正要得牢笼鲁,这人未死,却归之▯,正所以怒鲁也。」曰:「天王

译【陈淳记录】

林问:“先生论述《春秋》这一部经书,本来是阐明正道、匡正义理、权衡万世法度的著作。像朝见、聘问、防御、盟会、侵扰、征伐等事情,都是根据人心的恭敬或放肆来决定记载的详略,有的只写官职,有的连名带姓,都是就具体事情来体现义理,最是斟酌细微之处毫不差池。后来学习《春秋》的人,大多是在比较齐鲁两国的长短,从此以后,像宋襄公、晋悼公等事情,都是在讨论霸主的事业,不知道当时是为了王道而作呢?还是为了霸主而作呢?如果是为了霸主而作,那么这本书哪里足以成为阐明义理的著作呢?”先生说:“大抵这本是为了王道来端正纲纪。以前的《春秋》文字虽然杂乱,但尚且知道有圣人明道正谊的道理,还可以防止近来只谈论霸业权谋诡诈的意思,让人再也睁不开眼。这个义理不可不知道。”

【徐防记录,字居父,永嘉人。庚戌年以后所听讲的,先生六十一岁。在池录二十卷、二十一卷,饶录二十六卷中】

《春秋》所记载的,比如某人做了某事,本来是依据鲁国史官的旧文,经过笔削而成。现在的人看《春秋》,一定要说某个字是讥讽某人,这样就是孔子专门凭私意,妄加褒贬。孔子只是依据事实直书,善恶自然显露。现在如果一定要这样推究解说,必须得到鲁国史官的旧文,参校笔削的异同,然后才能看见,但这又哪里还能得到呢?

【周谟记录,字舜弼,南康人。己亥年以后所听讲的。先生五十岁。在饶录四卷、五卷中】

《春秋》有记载“天王”的,有记载“王”的,这些都很难理解。有人以为不称“天”而称“王”,是贬低他,如果记载“天王”,他的罪过自然显现。宰咺以为〇宰,也不敢相信。其他像莒去疾、莒展舆、齐阳生,恐怕只是依据旧史的文字。如果说添一个字、减一个字就是褒贬,我不敢相信。桓公不记载秋冬,是史官缺漏文字。有人说贬低天王失刑,不成议论,可以说是扰乱正道。夫子平时称赞颜回不迁怒、不贰过,到了作《春秋》,却因为厌恶鲁桓公而牵连到天子,可以说是桑树着刀、谷树汁出(比喻牵强附会)。鲁桓公被弑,天王不能讨伐,罪恶自然显露,何必等到去掉秋冬二字才显现呢?又如贬低滕国称子,而滕国于是直到《春秋》终了都称子,哪有这个道理?现在朝廷立法,降官的人尚且经过赦免恢复官职,哪有因为滕子朝见鲁桓公,就一并降低他子孙爵位的呢?

【万人杰记录】

记载“人”恐怕只是防备者,然而朝见不是防备者的礼仪,却有记载“人”的,这类事情也不可不理解。

【李闲祖记录】

问:“《春秋》应当怎么看?”先生说:“就像看史书一样看。”问:“程子所说的用传文考证经文的史实,用经文辨别传文的真伪,怎么样?”先生说:“就是也有不可考证的地方。”问:“其中不知道圣人是否真的有褒贬?”先生说:“也是不行的。”“像许世子止尝药之类的事情,怎么样?”先生说:“圣人也只是依据国史所载而确立罢了。圣人光明正大,不应该用一两个字来对人进行褒贬。如果这样琐碎地寻求,恐怕不是圣人的本意。”

【潘时举记录,字子善,天台人,癸丑年以后所听讲的。先生六十四岁。在池录十二卷,饶录四十六卷中】

《春秋》的记载,暂且依据左氏。当时天下大乱,圣人暂且依据事实而记载,其是非得失交给后世公论,大概有言外之意。如果一定要在一字一辞之间寻求褒贬所在,我私下恐怕不是这样。齐桓公、晋文公之所以对王室有功,大概是因为当时楚国最强大,时常对郑国用兵,郑国却在王畿之内;又讨伐陆浑之戎,在周朝疆界陈兵示威,其形势与战国六国不同。大概六国势均力敌,不敢先动手。楚国在春秋时,其他国家都不如它强,如果不是桓公、文公有所遏制,那么周王室就会被它吞并了。又诸侯不朝见聘问周天子,而周天子反而向下聘问列国,这是什么道理?

【辅广记录,字汉卿,庆源人。甲寅年以后所听讲的。先生六十五岁。在池录二卷中】

问:“《春秋》这一部经书,是夫子亲手笔削的,先生不可使这一部经书在天下后世不明。”先生说:“我实在看不明白。”问:“以先生的高明,看怎么难?”先生说:“劈头一个‘王正月’,就说不通。”刘说:“六经没有建子月,只有《礼记·杂记》中有一个‘正月日至,可以有事于上帝;七月日至,可以有事于先王’,其他不见说建子月。”先生说:“只有孟子出来作闹也。‘八月之间旱,则苗槁矣’,就是现在的五六月,此句又可含糊。‘岁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舆梁成’,是现在的九月十月。如果作现在的十一月十二月,这时天气较暖,就可以涉水而过。只有九月十月不可涉水而过,止有此处说,其他便不可说。”刘说:“如果看《春秋》,要相信传文不可?”先生说:“怎么见得?”刘说:“天王派宰咺来送仲子的赗赠,传文说预凶事,这不是人情。天王给鲁国送赗赠,正要笼络鲁国,这人未死,却送之〇,正所以怒鲁也。”先生说:“天王

正以此厚鲁,古人却不讳死。」举汉梁王事云云。又季武子成寝,杜氏之葬在西阶之下,请合葬焉一段。先生举此大笑云:「以一个人家,一火人扛个棺榇入来哭,岂不可笑!古者大夫入国,以棺随其后,使人擡扛个棺榇随行,死便要用,看古人不讳凶事。」

译正是因此厚待鲁国,古人却不忌讳死亡。」举出汉代梁王的例子等等。又提到季武子建成寝宫,杜氏的墓在西阶之下,请求合葬的那一段。先生举出此事大笑说:「以一个人家,一伙人扛着棺材进来哭,岂不可笑!古代大夫进入国都,带着棺材跟随其后,让人抬着棺材随行,死了便要用,看古人不忌讳凶事。」

【刘砥录,字履之,三山人。庚戌所闻,先生六十九岁。饶后録十卷中】

  【徐防録略】

春秋》难看,此生不敢问。如郑伯髠顽之事,传家甚异【郑可学録,字子上,莆田人,辛亥所闻,先生六十二岁,饶録十六卷中】

  春秋煞有不可晓处

【汤泳録,字叔永,丹阳人。乙夘所闻,先生六十六岁。《池録》三十三卷中】

春秋》某煞有不可晓处,不知是圣人真个説底话否【汤泳録】

  统论四传

春秋》制度大纲,《左传》较可据,《公》、《谷》较难凭。胡文定义理正,当然此様处多是臆度説。

  【不知何氏録】

孔子作《春秋》,当时亦湏与门人讲説,所以公、谷、左氏得一个源流,只是渐渐讹舛。当初若是全无传授,如何凿空撰得?问:「今欲看《春秋》,且将胡文定説为正,如何?」曰:「便是他亦有太过处。苏子由教人只读《左传》,只是他《春秋》亦自分晓。且如公与夫人如齐,必竟是理防甚事,自可见。又如季氏逐昭公,毕竟因甚如此。今理防得一个义理后,将他事来处置,合于义理者为是,不合于义理者为非;亦有唤做是而未尽善者,亦有谓之不是而彼善于此者。且如读《史记》,便见得秦之所以亡,汉之所以兴;及至后来刘、项事,又知刘之所以得,项之所以失,不难判断。只是《春秋》却精细,也都不説破,教后人自将义理去折衷。」

【陈文蔚録字才卿,上饶人。戊申以后所闻。先生五十九岁。池録四卷中】

春秋》难看,三家皆非亲见孔子。或以「左丘明耻之」,是姓左丘,左氏乃楚左史倚相之后,故载楚事极详。吕舍人《春秋》不甚主张胡氏,要是此书难看。如刘原父《春秋》亦好。可学云:「文定解『宗灾』故一段,乃是原父说。」曰:「林黄中《春秋》又怪异,云:『隐公簒桓公。』」可学云:「黄中説归仲子之赗,乃是周王以此为正其分。」曰:「要正分更有多少般,却如此不契勘?」可学云:「杜预每到不通处,杜预告辞,略经传互异,不云传误,云经误。」曰:「可怪!是何识见?」

  【郑可学録】

李丈问:「《左传》如何?」曰:「《左传》一部载许多事,未知是与不是,但道理亦是如此,今且把来参考。」问:「《公》、《谷》如何?」曰:「据他説亦是有那道理,但恐圣人当初无此等意。如孙明复、赵啖、陆淳、胡文定,皆説得好道理,皆是如此。但后世因《春秋》去考时,当如此区处。若论圣人当初作《春秋》时,其意不解有许多説话。」择之説文定説得理太多,尽堆在里面。」曰:「不是如此底,亦压从这理上来。」

  【陈淳录黄义刚录少异】

  统论三传

左传》是后来人做为,见陈氏有齐,所以言「八世之后,莫之与京」;见三家分晋,所以言「公侯子孙,必复其始」。以三传言之,左氏是史学,公、谷是经学。史学者记得事却详,于道理上便差;经学者于义理上有功,然记事多悮。如迁、固之史,大概只是计较利害。范晔更低,只主张做贼底,后来他自做却败。温公《通鉴》,凡涉智数险诈底事,往往不载,却不见得当时风俗。如陈平説髙祖间楚事,亦不载上一叚,不若全载了,可以见当时事情,却于其下论破,乃佳。又如亚夫得剧孟事,《通鉴》亦节去,意谓得剧孟不足道,不知当时风俗事势,剧孟辈亦系轻重。如周休且能一夜得三万人,只縁呉王败后各自散去,其事无成。温公于此事却不知不觉载之,盖以周休名不甚显,不若剧孟耳。想温公平日尀耐剧孟,不知温公为将,设遇此人,奈得它何否?又如论唐太宗事,亦殊未是。吕氏《大事记》,周赧后便系秦,亦未当。当如记楚汉事并书之,项籍死后,方可专书汉也。

【黄防録字子耕豫章人戊申所闻先生五十九岁饶録九卷十卷中】

左氏所传《春秋》,事恐八九分是;《公》、《谷》专解经,事则多出揣度。

【呉必大録,字伯丰,兴国人,戊申、己酉所闻,先生五十九岁、六十岁,饶録八卷中

译刘砥记录,字履之,是三山人。庚戌年所听到的,先生六十九岁。收录在《饶录》十卷中。

【徐防记录略】

《春秋》很难看懂,这一生不敢再问。比如郑伯髡顽这件事,各家传说的差异很大。【郑可学记录,字子上,是莆田人。辛亥年所听到的,先生六十二岁。收录在《饶录》十六卷中】

《春秋》实在有许多不可理解的地方。

【汤泳记录,字叔永,是丹阳人。乙卯年所听到的,先生六十六岁。收录在《池录》三十三卷中】

《春秋》我实在有许多不可理解的地方,不知道那是不是圣人真正说过的话。【汤泳记录】

总体评论四家传注

《春秋》的制度大纲,《左传》比较可以依据,《公羊传》、《谷梁传》比较难以凭信。胡文定(胡安国)定义的义理正确,当然应当这样,但很多地方多是主观推测的说法。

【不知何氏记录】

孔子作《春秋》,当时也需要与门人讲说,所以《公羊》、《谷梁》、《左氏》得以有一个共同的源流,只是渐渐地出现了错误和偏差。当初如果完全没有传授,怎么能凭空编造出来呢?问:“现在想要看《春秋》,暂且把胡文定的说法作为正统,怎么样?”回答说:“就是他也有一些过分的地方。苏子由教人只读《左传》,只是他的《春秋》也自己分晓。比如公与夫人如齐,必定是理防什么事,自然可以看见。又如季氏驱逐昭公,必定是因为什么如此。现在理防出一个义理后,拿其他事情来处置,符合义理的是对的,不符合义理的是错的;也有叫做对但未尽善的,也有叫做错但彼善于此的。比如读《史记》,就能看见秦之所以灭亡,汉之所以兴起;等到后来刘邦、项羽的事,又知道刘邦之所以得天下,项羽之所以失天下,不难判断。只是《春秋》却精细,也都不说破,教后人自己用义理去折衷。”

【陈文蔚记录,字才卿,是上饶人。戊申年以后所听到的。先生五十九岁。收录在《池录》四卷中】

《春秋》很难看懂,三家都不是亲眼见过孔子的。有人以“左丘明耻之”,是姓左丘,左氏乃是楚左史倚相的后代,所以记载楚国的事极其详细。吕舍人(吕祖谦)的《春秋》不太主张胡氏,实在是这本书很难看懂。比如刘原父的《春秋》也好。可学说:“文定解释‘宗灾’故一段,乃是原父的说法。”先生说:“林黄中的《春秋》又怪异,说:‘隐公篡夺桓公。’”可学说:“黄中说归仲子的赗,乃是周王以此作为正其分。”先生说:“要正分更有多少种,却如此不考察?”可学说:“杜预每到不通处,杜预就告辞,略说经传互异,不说传误,说经误。”先生说:“可怪!是何识见?”

【郑可学记录】

李丈问:“《左传》怎么样?”回答说:“《左传》一部记载许多事,不知道是对是错,但道理也是如此,现在暂且拿来参考。”问:“《公羊》、《谷梁》怎么样?”回答说:“据他们说的也有那个道理,但恐怕圣人当初没有这个意思。比如孙明复、赵啖、陆淳、胡文定,都说得好道理,都是如此。但后世因为《春秋》去考时,应当如此区处。若论圣人当初作《春秋》时,其意不晓得有许多说话。”择之说:“文定说得理太多,尽堆在里面。”先生说:“不是这样的,也压从这理上来。”

【陈淳记录,黄义刚记录略有差异】

总体评论三传

《左传》是后来人做的,看见陈氏有齐,所以说“八世之后,莫之与京”;看见三家分晋,所以说“公侯子孙,必复其始”。以三传来说,《左氏》是史学,《公羊》、《谷梁》是经学。史学记得事却详细,在道理上便差;经学在义理上有功,然而记事多错误。比如司马迁、班固的史书,大概只是计较利害。范晔更低,只主张做贼的,后来他自己做却败了。温公(司马光)《通鉴》,凡涉及智数险诈的事,往往不记载,却不见得当时风俗。比如陈平说高祖间楚事,也不记载上一段,不如全载了,可以看见当时事情,却在其下论破,才好。又如亚夫得剧孟事,《通鉴》也节去,意谓得剧孟不足道,不知当时风俗事势,剧孟辈也系轻重。比如周休且能一夜得三万人,只缘吴王败后各自散去,其事无成。温公于此事却不知不觉载之,盖以周休名不甚显,不若剧孟耳。想温公平日尀耐剧孟,不知温公为将,设遇此人,奈得它何否?又如论唐太宗事,也殊未是。吕氏《大事记》,周赧后便系秦,也未当。当如记楚汉事并书之,项籍死后,方可专书汉也。

【黄防记录,字子耕,是豫章人。戊申年所听到的,先生五十九岁。收录在《饶录》九卷、十卷中】

《左氏》所传的《春秋》,事恐怕八九分是对的;《公羊》、《谷梁》专解经,事则多出揣度。

【吴必大记录,字伯丰,是兴国人。戊申、己酉年所听到的,先生五十九岁、六十岁。收录在《饶录》八卷中】

】

左氏传》是个博记人做,只是以世俗见识断当它事,皆功利之説。《公》、《谷》虽陋,亦有是处,但皆得于传闻,多讹谬。

译《左氏传》是由一个博闻强记的人所作,只是用世俗的见识来裁断其中的事理,都是功利主义的学说。《公羊传》和《谷梁传》虽然浅陋,但也有可取之处,但它们都是从传闻中得来的,多有错误和荒谬。

【廖德明録,字子晦,南剑人。癸巳以后所闻。先生四十四岁。池録一卷。饶録四十六卷中】

国秀问三传优劣,曰:「左氏曽见国史,考事颇精,只是不知大义,专去小处理防往往不曽讲学。公、谷考事甚疎,然义理却精。二人乃是经生,传得许多説话,往往都不曽见国史。」

  【潘时举録】

  统论左传

看《春秋》,且湏看得一部《左传》首尾意思通贯,方能略见圣人笔削与当时事之大意。

  【杨道夫録】

叔器问读左传法,曰:「也只是平心看那事理、事情、事势。春秋十二公时各不同,如隐、桓之时,王室新东迁,号令不行,天下都星散无主。庄、僖之时,桓、文迭伯,政自诸侯出,天下始有统一。宣公之时,楚庄王盛强,遂乃主盟中国,诸侯服齐者亦皆朝楚,服晋者亦皆朝楚。及成公之世,悼公出来整顿一番,楚始退去;继而呉、越又强,入来争伯。定、哀之时,政皆自大夫出,鲁有三家,晋有六卿,齐有田氏,宋有华、向,被他肆意做,终春秋之世更没奈何。但是某甞説,春秋之末与初年大不同,然是时诸侯征战,只如戏様,亦无甚大杀戮。及战国七国争雄,那时便多是胡相杀。如鴈门斩首四万,不知怎生杀了许多!长平之战四十万人坑死,不知如何有许多人!后来项羽也坑十五万,不知他如何地掘那坑后,那死底都不知。当时不知如何地对副许多人!」安卿曰:「恐非掘坑。」曰:「是掘坑。甞见邓艾伐蜀坑许多人,载説是掘坑。」

  【黄义刚録】

因举陈君举説左传》曰:「左氏是一个审利害之几、善避就底人,所以其书有贬死节等事。其间议论有极不是处,如周郑交质之类,是何议论!其曰:『宋宣公可谓知人矣,立穆公,其子飨之,命以义。』夫只知有利害,不知有义理。此段不如《谷梁》説君子大居正』,却是儒者议论。某平生不敢説春秋》,若説时,只是将胡文定説扶持説去。毕竟去圣人千百年后,如何知得圣人之心?且如先蔑奔秦,书则是贬先蔑,不书时又不见得。此事若如今人説教圣人如何书?则是吕伯恭爱教人看《左传》,某谓不如教人看《论》、《孟》。伯恭云:『恐人去外靣走。』某谓看《论》、《孟》未走得三步,看《左传》底已走十百步了。人若读得《左传》熟,直是防趋利避害。然世间利害,如何被人趋避了?君子只看道理合如何,可则行,不可则止,祸福自有天命。且如一个善择利害底人,有一事自谓择得十分利处了,毕竟也湏帯二三分害来,自没奈何。仲舒云:『仁人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一部《左传》无此一句。若人人择利害后,到得临难死节底事,更有谁做?其间有为国杀身底人,只是枉死了始得。」因举:「『可怜石头城,宁为袁粲死,不作褚渊生。』盖民之秉彞又自有不可埋没,自然▯出来处。」

【滕璘録字德粹新安人,辛亥所闻,先生六十二岁,饶録十七卷中】

【郑可学録云:「天下事不可顾利害。凡人做事,多要趋利避害,不知才有利必有害。吾虽处得十分利,有害道在背后,不如且就理上求之。孟子曰:『如以利,则枉寻直尺而利,亦可为与?』且如临难致死,义也。若不明其理而顾利害,则见危致命者,反不如偷生茍免之人。可怜石头城宁为袁粲死,不作褚渊生,民之秉彞,不可磨防如此,岂不是自然】

问:「左传载卜筮有能先知数世后事,有此理否?」曰:「此恐不然。只当时子孙欲僭窃,故为此以欺上罔下尔。如汉髙帝蛇,也只是脱空。陈胜王凡六月,便只是他做不成,故人以为非;髙帝做得成,故人以为符瑞【不知何氏録】

春秋》传例多不可信,圣人记事,安有许多义例?如书伐国,恶诸侯之擅兴;书山崩、地震、螽蝗之类,知灾异有所自致也。

  【廖徳明録】

或论及《春秋》之凡例,先生曰:「《春秋》之有例,固矣,奈何非夫子之为也!昔甞有人言及命格,予曰:『命格谁之所为乎?』曰:『善谈五行者为之也。

译廖德明记录,字子晦,南剑人。癸巳年以后的见闻。先生四十四岁。《池录》一卷。《饶录》四十六卷中。

国秀问三传(《左传》《公羊传》《谷梁传》)的优劣,先生说:“左氏曾见过国史,考证史事颇为精详,只是不懂得大义,专门在细微处进行防范,往往不曾讲求学问。公羊、谷梁考证史事非常疏略,然而义理却精当。这两人乃是经学之士,传承了许多说法,往往都不曾见过国史。”

【潘时举记录】

总体论述《左传》

看《春秋》,且须看得一部《左传》从头到尾意思贯通,才能略微见到圣人笔削褒贬与当时史事的大意。

【杨道夫记录】

叔器问阅读《左传》的方法,先生说:“也只是平心静气地看那事理、事情、事势。春秋十二公的时代各不相同,如隐公、桓公之时,王室刚刚东迁,号令不行,天下都像星星一样散开没有主宰。庄公、僖公之时,齐桓公、晋文公交替称霸,政令出自诸侯,天下开始有统一。宣公之时,楚庄王强盛,于是主持中原盟会,服从齐国的诸侯也都朝见楚国,服从晋国的诸侯也都朝见楚国。到了成公时代,晋悼公出来整顿一番,楚国才退去;接着吴国、越国又强盛,进来争夺霸权。定公、哀公之时,政令都出自大夫,鲁国有三家,晋国有六卿,齐国有田氏,宋国有华氏、向氏,任他们肆意妄为,整个春秋时代再也无可奈何。但是我曾经说,春秋末年与初年大不相同,然而那时诸侯征战,只像游戏一样,也没有很大的杀戮。等到战国七国争雄,那时便多是胡乱互相残杀。如雁门斩首四万,不知怎么杀了这么多人!长平之战四十万人被坑杀,不知怎么有这些人!后来项羽也坑杀十五万,不知他怎么挖那坑后,那些死的人都不知道了。当时不知怎么对应这么多人!”安卿说:“恐怕不是挖坑。”先生说:“是挖坑。曾见邓艾伐蜀坑杀许多人,记载说是挖坑。”

【黄义刚记录】

因为举出陈君举说《左传》的话:“左氏是一个审察利害的几微、善于避就的人,所以他的书中有贬低死节等事。其中议论有极不对的地方,如周郑交质之类,是什么议论!他说:‘宋宣公可谓知人了,立穆公,他的儿子享受了,以义命名。’只知有利害,不知有义理。这段不如《谷梁传》说‘君子大居正’,却是儒者的议论。我平生不敢说《春秋》,若说时,只是将胡文定的说法扶持着说去。毕竟去圣人千百年后,如何知道圣人之心?且如先蔑奔秦,书则是贬先蔑,不书时又不见得。此事若如今人说教圣人如何书?则是吕伯恭爱教人看《左传》,我说不如教人看《论语》、《孟子》。伯恭说:‘恐怕人去外面走。’我说看《论语》、《孟子》未走得三步,看《左传》的已走十百步了。人若读得《左传》熟,直是趋利避害。然而世间利害,如何被人趋避了?君子只看道理合如何,可则行,不可则止,祸福自有天命。且如一个善择利害的人,有一事自谓择得十分利处了,毕竟也须带二三分害来,自没奈何。董仲舒说:‘仁人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一部《左传》无此一句。若人人择利害后,到得临难死节的事,更有谁做?其中有为国杀身的人,只是枉死了始得。”因为举出:“‘可怜石头城,宁为袁粲死,不作褚渊生。’盖民之秉彝又自有不可埋没,自然流露出来处。”

滕璘记录,字德粹,新安人,辛亥年的见闻,先生六十二岁,《饶录》十七卷中。

郑可学记录说:“天下事不可顾利害。凡人做事,多要趋利避害,不知才有利必有害。我虽处得十分利,有害道在背后,不如且就理上求之。孟子说:‘如以利,则枉寻直尺而利,亦可为与?’且如临难致死,义也。若不明其理而顾利害,则见危致命者,反不如偷生苟免之人。可怜石头城宁为袁粲死,不作褚渊生,民之秉彝,不可磨灭如此,岂不是自然。”

问:“《左传》记载卜筮有能先知数世后事,有此理否?”先生说:“此恐不然。只当时子孙欲僭窃,故为此以欺上罔下尔。如汉高帝斩蛇,也只是脱空。陈胜王凡六月,便只是他做不成,故人以为非;高帝做得成,故人以为符瑞。”【不知何氏记录】

《春秋》传例多不可信,圣人记事,安有许多义例?如书伐国,恶诸侯之擅兴;书山崩、地震、螽蝗之类,知灾异有所自致也。

【廖德明记录】

或论及《春秋》之凡例,先生说:“《春秋》之有例,固矣,奈何非夫子之为也!昔尝有人言及命格,予曰:‘命格谁之所为乎?’曰:‘善谈五行者为之也。”

』予曰:『然则何贵?设若自天而降,具言其为羙为恶,则诚可信;以今特出于人为,乌可信也!』知此,则知《春秋》之例矣。」又曰:「季子来归,以为季子之在鲁,不过有立僖之私恩耳,初何有大功于鲁?又况通于成风,与庆父之从何异?然则其归也何足喜?盖以启季氏之事而书之乎?」

译我说:“既然这样,那什么才值得珍视?假如(这些记载)是从天上降下的,详尽地说明什么是善、什么是恶,那确实可以相信;但如今它们只是出于人为,怎么可以相信呢!”明白了这一点,也就明白了《春秋》的体例了。”又说:“‘季子来归’,认为季子在鲁国,不过有拥立僖公的私恩罢了,起初有什么对鲁国的大功劳呢?更何况他与成风私通,与庆父的行为有什么不同?那么他的归来有什么值得欣喜的?大概是因为开启了季氏专权的事端而记载下来的吧?”

【李壮祖録字处谦婺源人。川按:处谦所録,盖与李公谨同编《语类》中,不详所闻年岁。及《蜀语类》、《徽续语类》、《池録》、《饶録》卷次云,余仿此】

或人论《春秋》,以为多有变例,所以前后所书之法多有不同。曰:「此乌可信?圣人作《春秋》,正欲褒善贬恶,示万世不易之法。今乃忽用此説以诛人,未几又用此説以赏人,使天下后世皆求之而莫识其意,是乃后世弄法舞文之吏之所为也。曽谓大中至正之道而如此乎?」

  【李壮祖録】

左氏见识甚卑,如言赵盾弑君之事,却云:「孔子闻之,曰:『惜哉!越境乃免。』」如此,则专是回避占便宜者得计,圣人岂有是意?圣人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岂反为之解免耶?

【程端蒙録字正思鄱阳人己亥以后所闻先生五十岁饶录三卷中】

元城説:「《左氏》不识大体,只是时时见得小可底事,便以为是。」

  【黄义刚録】

左氏之病,是以成败论是非,而不本于义理之正。尝谓左氏是个猾头熟事、趋炎附势之人。

  【不知何氏録】

林黄中谓:「《左传》『君子曰』,是刘歆之辞。」胡先生谓:「《周礼》是刘歆所作。」不知是如何?《左传》「君子曰」最无意思。因举「芟夷蕴崇」之一段,是关上文甚事?

【叶贺孙録,字味道,括苍人。辛亥以后所闻,先生六十二岁。池録七卷、八卷、九卷、十卷、十一卷中】统论《公羊》、《谷梁传》。

问《公》《谷》传大概皆同,曰:「所以林黄中説只是一人,只是看他文字,疑若非一手者。」或曰:「疑当时皆有所传授,其后门人弟子始笔之于书尔。」曰:「想得皆是齐鲁间儒,其所着之书,恐有所传授,但皆杂以己意,所以多差舛。其有合道理者,疑是圣人之旧。」

【沈僴録,字杜仲,永嘉人。戊午以后所闻。先生六十九岁。池録三十八卷、三十九卷、四十卷、四十一卷中】

公羊》説得宏大,如「君子大居正」之类;《谷梁》虽精细,但有些邹搜、挟窄。

  【黄防録】

春秋》难理,防《公》、《谷》甚不好,然又有甚好处,如序隐公逊国,宣公逊其侄处甚好,何休注甚谬。

  【不知何氏録】

公羊是个村朴秀才,谷梁又较黠得些。

【呉振録所间,年岁未详,《饶后録》十四卷中】

  朱子五经语类卷五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朱子五经语类卷五十八

  钱唐程川撰

  春秋二

  统论程传

程子所谓《春秋》大义数十,炳如日星者,如「成宋乱」、「宋灾故」之类,乃是圣人直书诛贬,自是分明。如胡氏谓书「晋侯」为以常情待晋防书「秦人」为以王事责秦穆处,却恐未必如此。湏是已之心果与圣人之心神交心契,始可断他所书之防不然,则未易言也。程子所谓微辞隐义,时措从宜者,为难知耳。

  【万人杰録】

问春秋传序引夫子答顔子为邦之语,为顔子尝谓春秋大法,何也?曰:「此不是孔子将春秋大法向顔子説。盖三代制作极备矣,孔子更不可复作,故告以四代礼乐,只是集百王不易之大法。其作春秋,善者则取之,恶者则诛之,意亦只是如此,故伊川引以为据耳【陈淳録】

或问伊川《春秋》序后条,曰:「四代之礼乐,此是经世之大法也。春秋之书,亦经世之大法也。然四代之礼乐,是以善者为法;春秋,是以不善者为戒。」又问:「孔子有取乎五霸,岂非时措从宜?」曰:「是。」又曰:「观其予五霸,其中便有一个夺底意思。」

  【叶贺孙録】

今日得程《春秋解》,中间有説好处,如难理防处,他亦不为决然之论。向见沙随《春秋解》,只有説「滕子来朝」一处最好。隐十一年方书「滕侯、薛侯来朝」,如何桓三年便书「滕子来朝」?先辈为説甚多,或以为时王所黜,故降而书子,不知是时时王已不能行黜陟之典,就使能黜陟诸侯,当时亦不止一滕之可黜。或以《春秋》恶其朝桓,特削而书子,自此之后,滕一向书子,岂《春秋》恶其朝桓而并后代子

译李壮祖,字处谦,婺源人。程川按:处谦所记录的内容,大概与李公谨一同编入《语类》中,不详其所听闻时的年龄。至于《蜀语类》、《徽续语类》、《池录》、《饶录》的卷次等,其余均仿照此例。

有人论述《春秋》,认为其中多有变例,所以前后记载的方法大多不同。朱子说:“这怎么可以相信?圣人作《春秋》,正是想要褒扬善行、贬斥恶行,昭示万世不变的法度。现在却忽然用这种说法来诛责某人,不久又用这种说法来奖赏某人,让天下后世都探求却不知其用意,这是后世玩弄法律、舞文弄墨的官吏所做的事。难道大中至正的道理会是这样吗?”

【李壮祖录】

左氏的见识很低,比如说到赵盾弑君的事,却说:“孔子听到后说:‘可惜啊!只要越过国境就能免罪。’”如果这样,那就完全是让回避责任、占便宜的人得逞,圣人难道会有这种意思吗?圣人作《春秋》使乱臣贼子畏惧,难道反而为他们开脱罪责吗?

【程端蒙录,字正思,鄱阳人。己亥年以后所闻,先生五十岁。《饶录》三卷中】

元城说:“《左传》不识大体,只是时时看到一些小事,便以为是。”

【黄义刚录】

左氏的毛病,是以成败论是非,而不以义理的正统为根本。曾经说左氏是个狡猾世故、趋炎附势的人。

【不知何氏录】

林黄中说:“《左传》中的‘君子曰’,是刘歆的话。”胡先生认为:“《周礼》是刘歆所作。”不知究竟如何?《左传》中的“君子曰”最没有意思。并举出“芟夷蕴崇”这一段,这与上文有什么关系?

【叶贺孙录,字味道,括苍人。辛亥年以后所闻,先生六十二岁。《池录》七卷、八卷、九卷、十卷、十一卷中】

统论《公羊传》、《谷梁传》。

问《公羊》、《谷梁》两传的大致内容都相同,朱子说:“所以林黄中说只是一人所作,只是看他的文字,怀疑并非出自一人之手。”有人说:“怀疑当时都有师承传授,后来门人弟子才将其记录成书。”朱子说:“想大概都是齐鲁之间的儒者,他们所著的书,恐怕有所传授,但都夹杂了自己的意思,所以多有差错。其中符合道理的,怀疑是圣人的旧说。”

【沈僴录,字杜仲,永嘉人。戊午年以后所闻。先生六十九岁。《池录》三十八卷、三十九卷、四十卷、四十一卷中】

《公羊传》说得宏大,如“君子大居正”之类;《谷梁传》虽然精细,但有些琐碎、狭隘。

【黄防录】

《春秋》难以理清,黄防认为《公羊》、《谷梁》很不好,然而又有很好之处,如叙述隐公让国、宣公让位给侄子之处很好,何休的注解很荒谬。

【不知何氏录】

《公羊传》像个乡村朴实的秀才,《谷梁传》又稍微狡猾一些。

【吴振录,所问年岁未详,《饶后录》十四卷中】

朱子五经语类卷五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朱子五经语类卷五十八

钱塘程川撰

春秋二

统论程传

程子所说的《春秋》大义数十条,如日月星辰般光明的,如“成宋乱”、“宋灾故”之类,乃是圣人直接书写以诛贬,自是分明。如胡氏认为书写“晋侯”是以常情对待晋国,书写“秦人”是以王事责难秦穆公之处,却恐怕未必如此。必须自己的心确实与圣人的心神交心契,才可以断定他所书写的地方,不然,就不容易说了。程子所说的微辞隐义,因时制宜的,是难以知晓的。

【万人杰录】

问《春秋传序》引用夫子回答颜子关于为邦的话,是因为颜子曾说《春秋》大法,为什么呢?朱子说:“这不是孔子将《春秋》大法向颜子说。大概三代的制作极完备了,孔子不能再作,所以告诉他四代的礼乐,只是汇集百王不变的大法。他作《春秋》,善的就取用,恶的就诛责,意思也只是如此,所以伊川引以为据。”

【陈淳录】

有人问伊川《春秋》序后的条目,朱子说:“四代的礼乐,这是经世的大法。《春秋》之书,也是经世的大法。然而四代的礼乐,是以善者为法;《春秋》,是以不善者为戒。”又问:“孔子有取于五霸,难道不是因时制宜?”朱子说:“是。”又说:“看他给予五霸,其中便有一个夺取的意思。”

【叶贺孙录】

今日得到程《春秋解》,中间有说得好的地方,如难以理清之处,他也不做决然的论断。先前见到沙随《春秋解》,只有说“滕子来朝”一处最好。隐公十一年才书写“滕侯、薛侯来朝”,怎么桓公三年便书写“滕子来朝”?先辈的说法很多,有的认为是当时周王所废黜,所以降格书写为子,不知是当时周王已不能实行废黜升降的典制,即使能废黜升降诸侯,当时也不止一个滕国可废黜。有的认为《春秋》厌恶他朝见桓公,特意削去爵位书写为子,自此之后,滕国一向书写为子,难道《春秋》厌恶他朝见桓公而连同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