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五经语类卷六十一
多,如何来得?」曰:「便是祭礼难附。兼祭义前所説多是天子礼,若《仪礼》所存唯《少牢馈食》、《特牲馈食礼》是诸侯大夫礼,兼又只是有馈食。若天子祭,便合有初间祭腥等事,如所谓建设朝事、燔燎羶芗。若附《仪礼》,此等皆无入头处。意间欲将《周礼》中天子祭礼逐项作一总脑,却以《礼记》附,如疏中有説天子处皆编出。」因云:「某已衰老,其间合要理防文字皆起得个头在。及见其成与不见其成,皆未可知。万一不及见此书之成,诸公千万勉力整理,得成此书,所系甚大。」问:「前日承教,喻以五服之制,乃上有制作之君,其等差如此。今在下有志之士,欲依古礼行之,既不可;若一向狥俗之鄙陋,又觉大不经于心,极不安,如何?」曰:「『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不考文。』这事要整顿,便着从头整顿,吉凶皆相称。今吉服既不如古,独于丧服欲如古,也不可。古礼也须一一考究着所在在这里,却始酌今之宜而损益之。若今便要理防一二项小小去处,不济事,须大看世间都得其宜,方好。」问:「如今父母丧,且如古服,如祭衰、期乃兄弟、祖父母、伯叔父母,此岂可从俗轻薄如此?」曰:「自圣贤不得位,此事终无由正。」又云:「使郑康成之徒制作,也须略成个模様,未説待周公出制作。如今全然没理防奈何!若有考礼之人,又须得上之人信得及这事,行之天下亦不难。且如冠制,尊卑且以中梁爲等差。如今天子者用二十四,如何安顿?所以甚大而不宜。要好,天子以十二,一品以九,陞朝以七,选人以五,士以三,庶人只用纱帛裹髻,如今道人,这自有些意思。」问:「且如权宜期丧,当如何?」曰:「且依四脚防子加绖。此防本只是巾,前二脚防于后,后二脚反前防于上。今硬防幞头皆是后来渐变重迟,不便于事。如初用冠带,一时似好,某必知其易废,今果如此。」若一个紫衫、凉衫,便可怀袖间去见人,又费轻。如防带皁衫,是多少费?穷秀才如何得许多钱?是应必废也。居父问:「期之服合如何?用上领衫而加衰,可乎?」曰:「上领衫已不是。」曰:「用深衣制而麤布加衰,可乎?」曰:「深衣于古便服,朝▯端,夕深衣。深衣是简便之衣。吉服依▯端制,却于凶服亦仿爲之,则宜矣。」问:「士礼如丧祭等,可通行否?古有命士,有不命士,今如之何?」曰:「丧祭礼节繁多,今士人亦难行。但古今士不同,古时诸侯大夫皆可以用士,如今簿尉之类,乃邑宰之士;节推判官之属,则是太守之士。只一县一州之中有人才,自家便可取将来使,便是士。如藩镇之制尚存此意。无奈何是如今将下面一齐都截了,尽教做一门入,尽教由科举而得,是将奈何!」叹息久之。器之问:「国初衙前役用乡戸,曰:「客将次于太守,其权甚重,一州之兵皆其将之,凡教阅、出入,皆主其事。当时既是大戸做,亦自爱惜家产,上下相体悉。若做得好底,且教他做。更次一等戸便爲公人,各管逐项职事。更次一等戸爲吏人,掌文书简牍。极下户爲胥徒,是今弓手、节级奔走之属。其终各各有弊。英宗时有诏,韩缝等要变,不成。王荆公做叅政,一变变了。」
译“数量很多,怎么能来得?”回答说:“这是因为祭祀的礼仪难以附会。况且《祭义》前面所说的多是天子的礼仪,如果《仪礼》所保存的只有《少牢馈食礼》、《特牲馈食礼》是诸侯大夫的礼仪,而且又只是有进献食物的环节。如果是天子的祭祀,就应当有最初祭献生肉等事情,比如所谓建立朝事、燔燎羶芗。如果附会《仪礼》,这些都没有入手的地方。我私下想将《周礼》中天子的祭祀礼仪逐项做一个总纲,却用《礼记》来附会,比如疏中有说到天子之处都编出来。”接着说:“我已经衰老,其中应当要整理的文字都起了个头。等到看到它完成与否,都还不可知。万一不及看到这本书完成,各位千万要勉力整理,得以完成这本书,关系非常重大。”问:“前几天承蒙教诲,用五服的制度来比喻,说上面有制作礼制的君主,其等级差别如此。现在在下有志之士,想要依照古礼实行,既然不可以;如果一直顺从世俗的鄙陋,又觉得心里大大过不去,极不安,该怎么办?”回答说:“‘不是天子不议论礼制,不制定法度,不考订文字。’这件事要整顿,就要从头整顿,吉凶都要相称。现在吉服既然不如古礼,唯独在丧服上想要像古礼,也不可以。古礼也必须一一考究所在之处,然后才斟酌现在的适宜而增减它。如果现在就要整理一两项小小的地方,无济于事,必须大体看世间都得到适宜,才好。”问:“现在父母丧,比如古服,如祭衰、期乃兄弟、祖父母、伯叔父母,这难道可以顺从世俗如此轻薄吗?”回答说:“自从圣贤不得位,这件事终究没有理由纠正。”又说:“假使郑康成之类的人制作,也须略成个模样,还没说等待周公出来制作。现在全然没有整理奈何!如果有考礼的人,又须得上面的人相信这件事,实行于天下也不难。比如冠制,尊卑暂且以中梁为等级差别。如今天子用二十四,怎么安置?所以很大而不适宜。要好的话,天子用十二,一品用九,升朝用七,选人用五,士用三,庶人只用纱帛裹髻,像现在的道人,这自有些意思。”问:“比如权宜的期丧,应当怎样?”回答说:“暂且依四脚防子加绖。这防本只是巾,前二脚防于后,后二脚反前防于上。现在硬防幞头都是后来渐变重迟,不便于事。起初用冠带,一时似乎好,我必知其易废,现在果然如此。”如果一个紫衫、凉衫,就可以怀袖间去见人,又轻便。如果防带皁衫,是多少费?穷秀才怎么能得到许多钱?是应当必废也。居父问:“期之服应当怎样?用上领衫而加衰,可以吗?”回答说:“上领衫已经不是。”说:“用深衣制而粗布加衰,可以吗?”回答说:“深衣于古便服,朝端,夕深衣。深衣是简便之衣。吉服依端制,却于凶服也仿为之,则适宜了。”问:“士礼如丧祭等,可以通行吗?古有命士,有不命士,现在怎么样?”回答说:“丧祭礼节繁多,现在士人也难行。但古今士不同,古时诸侯大夫皆可以用士,如今簿尉之类,乃邑宰之士;节推判官之属,则是太守之士。只一县一州之中有人才,自家便可取将来使,便是士。如藩镇之制尚存此意。无奈何是如今将下面一齐都截了,尽教做一门入,尽教由科举而得,是将奈何!”叹息了很久。器之问:“国初衙前役用乡户,说:‘客将次于太守,其权甚重,一州之兵皆其将之,凡教阅、出入,皆主其事。当时既是大户做,亦自爱惜家产,上下相体悉。若做得好底,且教他做。更次一等户便为公人,各管逐项职事。更次一等户为吏人,掌文书简牍。极下户为胥徒,是今弓手、节级奔走之属。其终各各有弊。英宗时有诏,韩绛等要变,不成。王荆公做参政,一变变了。’”
【叶贺孙录】
今只有《周礼》、《仪礼》可全信,《礼记》有信不得处。又曰:「《周礼》只疑有行未尽处。看来《周礼》规模皆是周公做,但其言语是他人做。今时宰相提举勅令,岂是宰相一一下笔?有不是处,周公须与改,至小可处或未及改,或是周公晚年作此。」
【不知何氏录】
大抵説制度之书,惟《周礼》、《仪礼》可信,《礼记》便不可深信。《周礼》毕竟出于一家,谓是周公亲笔做成,固不可,然大纲却是周公意思。某所疑者,但恐周公立下此法,却不曾行得尽。
【陈文蔚录,字才卿,上饶人。戊申以后所闻。先生五十九岁。池录四卷中】
【录中但恐周公立下此法云云,沈僴录云:「《周礼》是一个草本,尚未曾行】
统论周礼仪礼
子弁问:「《周礼》如何看?」曰:「也且循注疏看去。第一要见得圣人是个公平底意思。如陈君举説,天官之职,如膳羞衣服之官,皆属之,此是治人主之身,此説自是。到得中间有官属相错综处,皆谓圣人有使之相防察之意,这便不是。天官是正人主之身,兼统百官;地官主教民之事,大纲已具矣。春夏秋冬之官,各有所掌。如太史等官,属之宗伯,盖以祝史之事,用之祭祀之故;职方氏等,属之司马,盖司马掌封疆之政。最是大行人等官,属之司寇,难晓。盖《仪礼·觐礼》,诸侯行礼既毕,出乃右肉袒于庙门之东。王曰:『伯父无事,归宁乃邦。』然后再拜稽首,出自屏。此所谓『怀诸侯则天下畏之』是也,所以属之司寇。如此等处,皆是合着如此,初非圣人私意。大纲要得如此看,其间节目有不可晓处,如官职之多,与子由所疑三处之类,只得且缺之,所谓『其详不可得而闻也』。或谓周公作此书,有未及尽行之者,恐亦有此理。只如今时法令,其间颇有不曾行者。」木之因説:「旧时妄意看此书,大纲是要人主正心脩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使天下之民无不被其泽,又推而至于鸟兽草木,无一不得其所而后已。不如是,不足以谓之裁成辅相、叅赞天地耳。」曰:「是恁地。须要识公平意思。」因説:「如今学问,不考古固不得。若一向去采摭故事,零碎凑合説出来,也无甚益。孟子慨然以天下自任,曰:『当今之世,舍我其谁?』到説制度处,只説:『诸侯之礼,吾未之学,尝闻其略也。』要之后世若有圣贤出来,如《仪礼》等书,也不应便行得。如封建诸侯,柳子厚之説自是。当时却是他各自推戴爲主,圣人从而定之耳。如今若要将一州一县封某人爲诸侯,人亦未必安之。兼数世之后,其弊非一。如乡饮酒之礼,若要教天下之人都如此行也,未必能。只后世太无制度,若有圣贤爲之,就中定其尊卑。」隆杀之数,使人可以通行,这便是礼;爲之去其哇淫鄙俚之辞,使之不失中和欢悦之意,这便是乐。
【钱木之录。字子山,晋陵人。丁巳所闻。先生六十八岁。池录卅六卷中】
五峰以《周礼》爲非周公致太平之书,谓如天官冢宰,却管甚宫阃之事。其意只是见后世宰相请托宫闱、交结近习,以爲不可。殊不知此正人君治国平天下之本,岂可以后世之弊,而并废圣人之良法美意哉!又如王后不当交通外朝之説,他亦是惩后世之弊。要之,《仪礼》中亦分明自载此礼。至若所谓女祝掌凡内祷祠禬禳之事,使后世有此官,则巫蛊之事安从有哉?
【杨道夫录,字仲思,建宁人,己酉以后所闻,先生六十岁,池录十八卷、十九卷中】
周礼》自是全书,如今《礼书》欲编入,又恐分折了《周礼》,殊未有所处。因説《周礼》只是説礼之条目,其间煞有文字,如八法、八则、三易、三兆之类,须各自别有书。子升问:「仪礼、传、记是谁作?」曰:「传是子夏作,记是子夏以后人作。」子升云:「今《礼书》更附入后世变礼亦好。」曰:「有此意。」
【钱木之录】
统论周礼小戴礼记
君举説井田,道是《周礼》、《王制》、《孟子》三处説皆通。他説千里不
译【叶贺孙录】
现在只有《周礼》和《仪礼》可以完全相信,《礼记》中有不可信的地方。又说:“《周礼》只怀疑有未能完全施行的地方。看来《周礼》的体制规模都是周公制定的,但其中的文字是他人撰写的。如今宰相提举编修敕令,难道是宰相亲自一一执笔吗?其中有不当之处,周公必定会加以修改,至于细微之处可能来不及修改,或者是周公晚年所作。”
【不知何氏录】
大体上说,论述制度的书籍,只有《周礼》和《仪礼》可信,《礼记》便不可深信。《周礼》毕竟出自一家之手,说它是周公亲笔写成,固然不可,但大纲却是周公的意思。我所怀疑的,只是担心周公制定这些法度,却没有完全施行。
【陈文蔚录,字才卿,上饶人。戊申以后所闻。先生五十九岁。池录四卷中】
【录中“但恐周公立下此法”等语,沈僴录说:“《周礼》是一个草稿,尚未曾施行”】
统论《周礼》《仪礼》
子弁问:“《周礼》应当如何阅读?”先生说:“暂且顺着注疏去看。首先要明白圣人有一种公平的意思。比如陈君举说,天官的职掌,像膳食、衣服等官职都归它管辖,这是治理君主自身,这种说法自然是对的。到了中间有官职相互交错的地方,都说圣人有让官员相互防范监察的意思,这就错了。天官是端正君主自身,兼统百官;地官主管教化百姓之事,大纲已经具备了。春夏秋冬四时之官,各有其掌管的事务。比如太史等官,归属于宗伯,这是因为祝史之事用于祭祀的缘故;职方氏等官,归属于司马,这是因为司马掌管疆域政事的缘故。最难理解的是大行人等官归属于司寇。这是因为《仪礼·觐礼》中记载,诸侯行礼完毕后,出来时在庙门东侧袒露右臂。君王说:‘伯父没有事,回去安顿好你的国家。’然后再拜稽首,从屏风后退出。这就是所谓‘安抚诸侯则天下畏惧’的意思,所以归属于司寇。像这些地方,都是合乎情理的,起初并非圣人的私意。大纲要这样看,其中细节有不可理解的地方,比如官职过多,以及苏辙所怀疑的三处之类,只能暂且搁置,所谓‘其详不可得而闻也’。有人说周公作此书,有未能完全施行的,恐怕也有这种道理。只看如今法令,其中颇有不曾施行的。”木之于是说:“以前我妄自揣测看此书,大纲是要君主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使天下百姓无不蒙受恩泽,又推及到鸟兽草木,无一不得其所而后已。不这样,不足以称为裁成辅相、参赞天地。”先生说:“是这样。必须识得公平的意思。”于是说:“如今做学问,不考据古代固然不行。如果一味去采摭故事,零碎凑合说出来,也没什么益处。孟子慨然以天下为己任,说:‘当今之世,舍我其谁?’但说到制度时,只说:‘诸侯之礼,吾未之学,尝闻其略也。’要知后世若有圣贤出来,像《仪礼》等书,也不应就能施行。比如封建诸侯,柳宗元的说法自然是对的。当时却是他们各自推戴为主,圣人从而确定罢了。如今若要将一州一县封给某人为诸侯,人们也未必安心。况且几代之后,弊端不止一种。比如乡饮酒之礼,若要教天下人都这样实行,未必能做到。只是后世太没有制度,若有圣贤为之,就在其中确定尊卑隆杀之数,使人可以通行,这便是礼;为之去除哇淫鄙俚之辞,使之不失中和欢悦之意,这便是乐。”
【钱木之录。字子山,晋陵人。丁巳所闻。先生六十八岁。池录卅六卷中】
五峰认为《周礼》不是周公致太平之书,说像天官冢宰,却管什么宫闱之事。他的意思只是看到后世宰相请托宫闱、交结近习,认为不可。殊不知这正是人君治国平天下的根本,岂可以后世的弊端,而一并废弃圣人的良法美意呢!又如王后不当交通外朝的说法,他也是惩戒后世的弊端。总之,《仪礼》中也分明记载了此礼。至于所谓女祝掌管凡内祷祠禬禳之事,如果后世有此官职,那么巫蛊之事从何而来呢?
【杨道夫录,字仲思,建宁人,己酉以后所闻,先生六十岁,池录十八卷、十九卷中】
《周礼》自是全书,如今《礼书》想要编入,又恐怕分割了《周礼》,殊未有所处。于是说《周礼》只是说礼的条目,其中有很多文字,如八法、八则、三易、三兆之类,必须各自另有书。子升问:“《仪礼》、传、记是谁作的?”先生说:“传是子夏作的,记是子夏以后的人作的。”子升说:“如今《礼书》再附入后世变礼也好。”先生说:“有此意。”
【钱木之录】
统论《周礼》小戴《礼记》
君举说井田,道是《周礼》、《王制》、《孟子》三处说皆通。他说千里不
平直,量四边又突出圆筭,则是有千二百五十里,説出亦自好看。今考来乃不然。《周礼》郑氏自于匠人注内説得极仔细,前面正説处却未见,却于后面僻处説,先儒这般极仔细。君举于《周礼》甚熟,不是不知,只是做个新様好话谩人。本文自説百里之国、五十里之国。
译平直,量四边又突出圆筭,则是有千二百五十里,説出亦自好看。今考来乃不然。《周礼》郑氏自于匠人注内説得极仔细,前面正説处却未见,却于后面僻处説,先儒这般极仔细。君举于《周礼》甚熟,不是不知,只是做个新様好话谩人。本文自説百里之国、五十里之国。
平直,量四边又突出圆筭,则是有千二百五十里,説出亦自好看。今考来乃不然。《周礼》郑氏自于匠人注内説得极仔细,前面正説处却未见,却于后面僻处説,先儒这般极仔细。君举于《周礼》甚熟,不是不知,只是做个新様好话谩人。本文自説百里之国、五十里之国。
【叶贺孙录】
尧卿问「髙爲穆」之义,曰:「新死之主,新祔便在昭这一排。且如诸侯五庙,一是太祖,便居中,二昭二穆相对。今新死者祔,则髙过穆这一排,对空坐;祢在昭一排,亦对空坐。以某意推之,当是如此。但礼经难考,今若看得一两般书,犹自得;若看上三四般去,便无讨头处。如孟子,当时自无可寻处了。今看孟子,考礼亦疎,理防古制亦不甚得,他只是大槩説。且如説井田,后举诗云:『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惟助爲有公田,由此观之,虽周亦助也。』似这般证騐,也不大故切。」安卿问:「孟子何故不甚与古合?」曰:「他只是据自家▯放做,相那个时势做。」又问:「郑康成注《王制》,以爲诸侯封国与《周礼》小大不同,盖《王制》是説夏商以前之制,如何?」曰:「某便是不甚信此説,恐不解有此理。且如孟子説:『夏后氏五十而贡,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亩而彻。』某自不敢十分信了。且如一家有五十畞田,忽然説我要添与你作七十畞,则要多少心力!盖人家各爲定业,东阡西陌已自定了。这五十畞中有沟洫、有庐舍,而今忽然变更,又着分疆界、制沟洫、毁庐舍,东边住底移过西边,这里住底迁过那里。一家添得二十畞田,却劳动多少!」语至此,大声云:「恁地天下骚然不宁,把几多心力去做!据某看来,自古皆是百畞,不解得恁地。而今解时,只得就他下面説放那里;若理防着实行时,大不如此。」义刚问:「井田,今使一家得百畞,而民生生无已,后来者当如何给之?」先生笑曰:「今且据见在人数给。如封建,夏商以前只是百里,到周方是诸公方五百里,诸侯方四百里,诸伯方三百里,诸子方二百里,诸男方百里。恁地,却取四国地来方添成一国,那四国又要恁地,却何处讨那地来?」安卿曰:「或言夏商只有三千里,周时乃是七千里。」曰:「便是乱説。且当时在在是国,自王畿至要荒皆然。今若要封得」较大似夏商时,便着每国皆添地,却于何处顿放?此须是武王有缩地脉法始得。恁地时,便煞改徙着许多国,元在这里底,今又着徙去▯里,宗庙社稷皆着改易,如此天下骚然,他人各有定分土地,便肯舍着从别处去讨?君举説:「封疆方五百里,只是周围五百里,径只百二十五里。四百里者,径百里;三百里者,径七十五里;一百里者,只五十里。」如此看时,尚似相合。若是诸男之地方百里时,以此法推之,则止二十五里,如此却只是一个耆长。某便道他説只是谩人。他向来进此书,甚爲得意。某尝作一篇文以辟之,逐项破其説。且当时説侯六伯七,如此则所封大国自少。若是只皆百里而止,便是一千里地,只将三十同来封了,那七十同那空放那里?却绵亘数百里皆无国。又问三分去一之説如何?曰:「便是不是。他们只是不晓事,解不行后,便胡説。且如川中有六七百里中置数州者,那里地平坦,寸寸是地。如这一路,某尝登云谷望之,密密皆山,其中间有些子鏬隙中黄白底方是田,恁地却如何去?」注疏多是如此,有时到那解不行处,便説从别处去。义刚问:「先生向时説齐鲁始封时皆七百里,然孟子却説只是百里,曰:「便是不如此。今只据齐地是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鲁地是跨许、宋之境,是有五七百里濶。时势也是着恁地。且禹会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到周只有千八百国,便是相并吞后,那国都大了。你却要只将百里地封他,教他入▯大国鏬中去?武王不奈何,只得就封他。当时也自无那闲地,缘是灭了许多国。如孟子説『驱飞廉于海隅而戮之』,灭国者五十,便是得许多空地来封许多功臣、同姓之属。孟子谓一不朝则贬其爵,再不朝则削其地。如齐先是爽鸠氏居之,后又是某氏居之,如书所谓某氏徙于齐。」这便见得当时诸侯有过,便削其地方,始得那地来封后来底。若不恁地时,那太公、周公也自无安顿处。你若不恁地,后要去取敛那
译【叶贺孙记录】
尧卿问“高为穆”的含义,先生回答说:“新去世的君主,新附祭便排在昭这一排。比如诸侯五庙,一是太祖,便居中间,二昭二穆相对。如今新去世的人附祭,则高祖越过穆这一排,对着空位坐;祢祖在昭这一排,也对着空位坐。按我的意思推测,应当是这样。只是礼经难以考证,如今若看上一两本书,尚且能有所得;若看上三四本,便没有头绪可寻了。比如《孟子》,当时自然无可寻究之处了。如今看《孟子》,考证礼制也疏略,推究古制也不甚得当,他只是大概说说。比如他说井田制,后引《诗经》说:‘雨水滋润我的公田,接着滋润我的私田。只有助法才有公田,由此看来,即使是周朝也是助法。’像这样的验证,也不大确切。”
安卿问:“孟子为何不甚与古制相合?”先生回答说:“他只是依据自己的推想去做,顺着那个时势去做。”
又问:“郑康成注《王制》,认为诸侯封国的大小与《周礼》不同,大概《王制》是说夏商以前的制度,如何?”先生回答说:“我是不太相信这种说法,恐怕不会有这样的道理。比如孟子说:‘夏后氏五十亩而贡,殷人七十亩而助,周人百亩而彻。’我自然不敢十分相信。比如一家有五十亩田,忽然说我要添给你作七十亩,那要费多少心力!因为人家各自有固定的产业,东边的田间小路、西边的田间小路已经定好了。这五十亩中有沟渠、有房屋,如今忽然变更,又要划分疆界、修筑沟渠、毁坏房屋,东边住的移到西边,这里住的迁到那里。一家多得了二十亩田,却劳动了多少人!”
话说到此处,大声说:“这样天下骚动不安,费了多少心力去做!据我看来,自古都是百亩,不可能那样。如今要解释,只能在他下面说放在那里;若推究着实行起来,大不相同。”
义刚问:“井田制,如今假如一家得百亩,而人口生生不息,后来的人应当如何供给?”先生笑着说:“如今且按现有的人数供给。比如封建,夏商以前只是百里,到周朝才诸公方五百里,诸侯方四百里,诸伯方三百里,诸子方二百里,诸男方百里。这样,却取四国的土地来才添成一国,那四国又要这样,却从哪里找那土地来?”
安卿说:“有人说夏商只有三千里,周朝乃是七千里。”先生回答说:“这便是乱说。况且当时到处是国,从王畿到边远之地都是如此。如今若要封得比夏商时大,便得每国都添地,却在哪里放置?这必须是武王有缩地脉的法子才行。这样时,便大大改徙许多国,原来在这里的,如今又要徙去别处,宗庙社稷都要改易,如此天下骚动,他人各有固定的土地,便肯舍弃而从别处去讨取?”
君举说:“封疆方五百里,只是周围五百里,直径只百二十五里。四百里者,直径百里;三百里者,直径七十五里;一百里者,只五十里。”这样看时,尚且似乎相合。若是诸男的国土方百里时,以此法推之,则止二十五里,这样却只是一个耆长。我便说他说只是骗人。他向来进献此书,十分得意。我曾作一篇文章来驳斥他,逐项破他的说法。况且当时说侯六伯七,这样则所封大国自然少。若是只皆百里而止,便是一千里地,只将三十同来封了,那七十同那空放那里?却绵延数百里皆无国。
又问三分去一的说法如何?先生回答说:“便是不是。他们只是不懂事,解释不通后,便胡说。比如川中有六七百里中置数州的,那里地平坦,寸寸是地。如这一路,我曾登云谷望之,密密皆是山,其中间有些缝隙中黄白色的才是田,这样却如何去做?”注疏多是如此,有时到那解释不通处,便说从别处去。
义刚问:“先生先前说齐鲁始封时皆七百里,然而孟子却说只是百里,”先生回答说:“便是不这样。如今只据齐地是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鲁地是跨许、宋之境,是有五七百里宽。时势也是得这样。况且禹会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到周只有千八百国,便是相并吞后,那国都大了。你却要只将百里地封他,教他入大国缝隙中去?武王无可奈何,只得就封他。当时也自无那闲地,缘是灭了许多国。如孟子说‘驱飞廉于海隅而戮之’,灭国者五十,便是得许多空地来封许多功臣、同姓之属。孟子谓一不朝则贬其爵,再不朝则削其地。如齐先是爽鸠氏居之,后又是某氏居之,如书所谓某氏徙于齐。’这便见得当时诸侯有过,便削其地方,始得那地来封后来的人。若不这样时,那太公、周公也自无安顿处。你若不这样,后要去取敛那
地来封我功臣与同姓时,他便敢起兵,如汉晁错时様子。且如孟子,当时也自理防那古制不甚得,如曰:「诸侯之礼,吾未之学然而轲也尝闻其略也。」恁地,便是不曾知得子细。他当时説诸国许多事,也只是大槩説如此。虽説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然及滕文公恁地时,又却只説:「有王者作,必来取法,是爲王者师也。」元不曾説道便可王。「以齐王,犹反手也。」便是也要那国大底方做得,小底也奈何不得。而今且説道将百里地与你,教你行王政,看你做从何处起?便是某道古时圣贤易做,后世圣贤难做。古时只是顺那自然做将去,而今大是费手。良久,问诸生曰:「当刘、项恁地纷争时,设使尧、舜、汤、武居其时,当如何?是战好,是不战好?」安卿曰:「汤武是仁义素孚于民,人自然归服,不待战。」曰:「他而今不待你素孚。秦当时收尽天下尺地一民,皆爲己有,你仁义如何地得素孚?如髙祖之徒,皆是起于田里,若使汤武居之,当如何地胜得秦?」安卿曰:「以至仁伐至不仁,以至义伐至不义,自是胜。」曰:「固是如此。如秦可谓不仁不义,当时所谓更遣长者扶义而西,也是仿这意思做。但当时诸侯入关,皆被那章邯连并败了。及髙祖入去,缘路教无得卤掠,如此之属,也是恁地做了。然他入去后,又尚要设许多诡计诱那秦将之属,后方入得。设使汤武居之,还是恁地做,不恁地做?今且做秦是不仁不义,可以胜。那项籍出来纷争许多时,却如何对他?还是与他厮杀?若不与厮杀,便被他杀了。若与他厮杀时,还是不杀人麽?当此时,是天理,是人欲?恁地看来,是未有个道理。汤武在那时,也须着百端去思量,与他区处。但而今看来,也未有个。」道理。胡叔器问:「太公、吕后当时若被项羽杀了,如何?」曰:「不特此一事,当时皆是如此,便是大费调防。」徐顾林择之云:「项羽恁地麤暴,当时捉得太公,如何不杀了?」择之曰:「羽也有斟酌,他怕杀了,反重其怨。」曰:「便是项羽也有商量,髙祖也知他必不杀,故放得心下。项羽也是团量了髙祖,故不敢杀。若是髙祖软弱,当时若敌他不过时,他从头杀来,是定。」义刚曰:「孔明诱夺刘璋地,也似不义。」或者因言渠杂学伯道,所以后将申、商之説教刘禅。曰:「便是适间説后世圣贤难做,动着便是恁地粘手惹脚。」次日言:「某夜来思量那髙祖,其初入关后,恁地镇抚那人民,及到灞上,又不入秦府库取财货、美女之属。皆是后来被项羽王他巴蜀、汉中,他也入去。这个也是未几却出来定三秦,已自侵占别人田地了。但是那三降王不足以王秦,却也是定。若是夺得那关中,便也好住,便且关了关门,守得那里面底也得。又不肯休,又去寻得弑义帝説话出来,这个寻得也是,若汤、武也不肯放过。但既寻得这个説话,便只依傍这个做便是,却又牵五诸侯,合得五十六万兵,走去彭城,日日去吃酒,取那美人,更不理防,却被项羽来杀得狼当走。汤、武便不肯恁地。自此后名义坏尽了,从此去便只是胡做胡杀了。」文定谓「惜乎假之未久而遽归者」,此也。这若把与汤、武做时,须做得好,定是不肯恁地。义刚问:「髙祖因闭关后,引得项羽怒。若不闭时,却如何?」先生笑曰:「只是见他头势来得恶后,且权时关闭着,看他如何地。」
译当初分封功臣和同姓诸侯时,他便敢起兵,就像汉朝晁错时的样子。再说孟子,当时他自己也防备着那些古制不太行得通,比如他说:“诸侯的礼制,我没有学过,然而我也曾听说过大概。”像这样,就是没有知道得详细。他当时谈论各国许多事情,也只是大概这样说。虽然说商汤凭借七十里、周文王凭借百里之地成就王业,但等到滕文公那样时,却又只说:“如果有王者兴起,一定会来取法,这就是王者的老师。”原本没有说就可以称王。“以齐国称王,如同反手一样容易。”这也是要国家大的才行,国家小的也无可奈何。现在姑且说给你百里之地,让你施行王政,看你从哪里做起?这就是我说古代圣贤容易做,后世圣贤难做。古代只是顺着自然去做,现在却非常费手脚。过了很久,问学生们说:“当刘邦、项羽那样纷争时,假使尧、舜、汤、武处于那个时代,应当如何?是作战好,还是不作战好?”安卿说:“商汤、周武王的仁义一向被百姓信服,人们自然归服,不等待作战。”先生说:“他们现在不等待你一向被信服。秦朝当时收尽天下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百姓,都据为己有,你的仁义怎么能一向被信服?像高祖这类人,都是从田野间起兵,如果让商汤、周武王处于那种境地,怎么能战胜秦朝?”安卿说:“用至仁讨伐至不仁,用至义讨伐至不义,自然能胜利。”先生说:“固然如此。像秦朝可谓不仁不义,当时所谓派遣长者扶义而西,也是仿照这个意思做的。但当时诸侯进入函谷关,都被章邯接连打败。等到高祖进入,沿途命令不得抢掠,这类事情,也是这样做了。然而他进入后,还要设许多诡计诱骗秦将等人,之后才进入。假使商汤、周武王处于那种境地,还是那样做,不那样做?现在姑且说秦朝不仁不义,可以战胜。那项羽出来纷争很长时间,却怎么对付他?还是与他厮杀?如果不与他厮杀,就被他杀了。如果与他厮杀时,还是不杀人吗?当此时,是天理,是人欲?像这样看来,是没有道理的。商汤、周武王在那时,也必须多方面去思量,与他处理。但从现在看来,也没有道理。”胡叔器问:“太公、吕后当时如果被项羽杀了,怎么办?”先生说:“不只是这一件事,当时都是这样,就是非常费心调防。”徐顾对林择之说:“项羽那样粗暴,当时抓住太公,为什么不杀了他?”择之说:“项羽也有斟酌,他怕杀了,反而加重怨恨。”先生说:“就是项羽也有商量,高祖也知道他一定不杀,所以放下心来。项羽也是盘算了高祖,所以不敢杀。如果是高祖软弱,当时如果抵挡不住他,他从头杀来,是肯定的。”义刚说:“孔明诱夺刘璋的地盘,也似乎不义。”有人因此说渠杂学伯道,所以后来用申、商之说教导刘禅。先生说:“就是刚才说后世圣贤难做,一动就是那样粘手惹脚。”第二天说:“我夜里思量那高祖,他初入关后,那样镇抚百姓,到了灞上,又不进入秦府库取财货、美女之类。都是后来被项羽封他为巴蜀、汉中的王,他也进入去。这个也是不久就出来平定三秦,已经侵占别人田地了。但是那三个降王不足以称王于秦,却是肯定的。如果是夺得关中,也好住,就关了关门,守得住里面的也行。又不肯罢休,又去寻得弑杀义帝的说法出来,这个寻得也是,如果汤、武也不肯放过。但既然寻得这个说法,就只依傍这个做便是,却又牵动五诸侯,合得五十六万兵,跑去彭城,天天去吃酒,取那美人,更不防备,却被项羽来杀得狼狈逃窜。汤、武就不肯那样。从此名义败坏尽了,从此去就只是胡乱做胡乱杀了。”文定说“可惜假借名义不久就迅速回归”,就是这个意思。这如果交给汤、武做时,须做得好,一定不肯那样。义刚问:“高祖因为闭关后,引得项羽发怒。如果不闭时,却怎么办?”先生笑着说:“只是见他势头来得凶恶后,且暂时关闭着,看他怎么样。”
【黄义刚录】录中而今解时二句,陈淳录云:「向解孟子,且随文如此解。」录中甚爲得意,淳录云:「自奇其説,与王制等合。」录中且当时説侯六伯七云云,淳录云:「本文方千里之地,以封侯则六侯,以封伯则七伯,以封子则二十五子,以封男则百男,其地已有定数,此説如何可通?」录中恁地却如何去,淳录云:「盖百分之二,又如何三分去一?」录中而今大故费手下,淳录有云:「汉髙祖与项羽纷争,五年之间,可谓甚窘,欲杀他不能,欲住又不得,费多少心力,想不是当初做亭长较快活。」录中你仁义如何地得素孚,淳录云:「何处讨地来行仁政,如何得素孚于民?」川按:此条淳录作数条】
凶服古而吉服今,不相抵接。释奠惟三献法服,其余皆今服。百世以下,有圣贤出,必不踏旧本子,必须斩新别做。如周礼如此繁密,必不可行。且以明堂位观之,周人每事皆添四重,虞黻不过是一水担相似,夏火、殷藻、周龙章,皆重添去。若圣贤有作,必须简易疏通,使见之而易知,推之而易行。盖文质相生,秦汉初已自趣于质了。太史公、董仲舒每欲改用夏之忠,不知其初盖已是质也。国朝文德殿正衙常朝,升朝官已上皆排班,宰相押班,再拜而出。时归班官甚苦之,其后遂废,致王乐道以此攻魏公,盖以人情趋于简便故也。
【李方子录,字公晦,邵武人。戊申以后所闻。先生五十九岁。池录六卷中】
统论仪礼小戴礼记
仪礼》是经,《礼记》是解《仪礼》。如《仪礼》有《冠礼》,《礼记》便有《冠义》;《仪礼》有《昏礼》,《礼记》便有《昏义》。以至燕、射之类,莫不皆然。只是《仪礼》有《士相见礼》,《礼记》却无《士相见义》。后来刘原父补成一篇。文蔚问:「补得如何?」曰:「他亦学《礼记》下言语,只是解他《仪礼》。」
【陈文蔚录】
礼有经有变,经者常也,变者常之变也。先儒以《曲礼》爲变礼,看来全以爲变礼亦不可。盖曲者委曲之义,故以《曲礼》爲变礼。然「毋不敬,安定辞,安民哉」,此三句岂可谓之变礼?先儒以《仪礼》爲经礼,然《仪礼》中亦自有变,变礼中又自有经,不可一律者也。《礼记》圣人説礼及学者问答处,多是説礼之变。上古礼书极多,如河间献王收拾得五十六篇,后来藏在秘府,郑▯辈尚及见之,今注疏中有引援处,后来遂失不传,可惜可惜!《仪礼》古亦多有,今所余十七篇,但多士礼耳【沈僴录,字杜仲,永嘉人,戊午以后所闻,先生六十九岁。池录卅八卷、卅九卷、四十卷、四十一卷中】
问:「《礼书》曰:惟《仪礼》是古全书。若《曲礼》、《玉藻》诸篇,皆战国士人及汉儒所裒集。《王制》、《月令》、《内则》是成书。要好,自将説礼物处,如《内则》、《王制》、《月令》诸篇,附《仪礼》成一书;如中间却将《曲礼》、《玉藻》又附在末后,不説礼物处,如《孔子闲居》、《孔子燕居》、《表记》、《缁衣》、《儒行》诸篇,却自成一书。《乐记》文章颇粹,怕不是汉儒做,自与《史记》、《荀子》是一套,怕只是荀子作家语》中説话犹得,《孔丛子》分明是后来文字,弱甚。天下多少是僞书,开眼看得透,自无多书可读。」
【叶贺孙录】
学礼先看《仪礼》,《仪礼》是全书,其他皆是讲説。如《周礼》、《王制》是制度之书,《大学》、《中庸》是説理之书。《儒行》、《乐记》非圣人之书,乃战国贤士爲之。又云:「人不可以不庄严,所谓『君子庄敬日强,安肆日偷』。」又曰:「智崇礼卑。人之智识不可以不髙明,而行之在乎小心。」如《大学》之格物致知,是智崇处;正心修身,是礼卑处。
【黄卓录字先之所闻年岁未详饶后录十二卷中】
问读《礼记》曰:「《礼记》要兼《仪礼》读。如冠礼、丧礼、乡饮酒礼之类,《仪礼》皆载其事,《礼记》只▯明其理。读《礼记》而不读《仪礼》,许多理皆无安着处。」
【
译【黄义刚记录】在记录中,如今解释那两句话时,陈淳的记录说:“以前解释《孟子》,只是顺着文意这样解释。”黄义刚的记录中对此颇为得意,陈淳的记录说:“自以为见解奇特,与《王制》等篇相合。”黄义刚的记录中当时说侯六伯七等等,陈淳的记录说:“原文说方圆千里的土地,用来分封侯爵则只能封六个侯,用来分封伯爵则只能封七个伯,用来分封子爵则能封二十五个子,用来分封男爵则能封一百个男,土地的数量已有定数,这种说法怎么讲得通?”黄义刚的记录中像这样却怎么行得通,陈淳的记录说:“大概百分中占二,又怎么能三分中去其一?”黄义刚的记录中如今非常费力,陈淳的记录中有说:“汉高祖与项羽争战,五年之间,可以说非常困窘,想杀他不能,想停战又不得,费了多少心力,想来不如当初做亭长时快活。”黄义刚的记录中你仁义如何能素来被信服,陈淳的记录说:“从哪里找地方来施行仁政,怎么能素来被百姓信服?”川按:这条记录陈淳的记录分为几条。
凶服的制度古旧而吉服的制度现代,两者不能衔接。释奠祭只有三献礼穿法服,其余都穿现代服饰。百代以后,如果有圣贤出现,必定不会沿袭旧本子,必须重新另做。比如《周礼》如此繁密,必定不可施行。且从《明堂位》来看,周人每件事都增加四重,虞朝的黻纹不过像一担水相似,夏朝的火纹、殷朝的藻纹、周朝的龙章,都是重重叠加上去的。如果圣贤有所作为,必定要简易疏通,使人看见就容易明白,推行就容易实行。大概文采与质朴相生,秦汉初年已经趋向质朴了。太史公、董仲舒每每想改用夏朝的忠质,不知道起初就已经是质朴了。本朝文德殿正衙常朝,升朝官以上都排班,宰相押班,再拜后退出。当时归班的官员非常苦于此事,后来于是废除,致使王乐道因此攻击魏公,大概是因为人情趋向简便的缘故。
【李方子记录,字公晦,邵武人。戊申年以后所闻。先生五十九岁。池录六卷中】
统论《仪礼》和《小戴礼记》
《仪礼》是经,《礼记》是解释《仪礼》的。比如《仪礼》有《冠礼》,《礼记》就有《冠义》;《仪礼》有《昏礼》,《礼记》就有《昏义》。以至于燕礼、射礼之类,没有不是这样的。只是《仪礼》有《士相见礼》,《礼记》却没有《士相见义》。后来刘原父补写了一篇。文蔚问:“补写得怎么样?”回答说:“他也是学习《礼记》中的言语,只是解释他的《仪礼》。”
【陈文蔚记录】
礼有常道有变通,常道是恒常的,变通是恒常的变通。先儒把《曲礼》当作变礼,看来完全当作变礼也不可以。大概“曲”是委曲的意思,所以把《曲礼》当作变礼。然而“毋不敬,安定辞,安民哉”,这三句难道能称为变礼吗?先儒把《仪礼》当作经礼,然而《仪礼》中也自有变通,变礼中也自有常道,不能一概而论。《礼记》中圣人谈论礼以及学者问答的地方,多是谈论礼的变通。上古礼书极多,比如河间献王搜集到五十六篇,后来藏在秘府,郑玄等人尚且能见到,现在注疏中有引用之处,后来于是失传,可惜可惜!《仪礼》古代也很多,现在剩下的十七篇,只是多是士人的礼仪罢了。【沈僴记录,字杜仲,永嘉人,戊午年以后所闻,先生六十九岁。池录三十八卷、三十九卷、四十卷、四十一卷中】
问:“《礼书》说:只有《仪礼》是古代全书。如果《曲礼》、《玉藻》等篇,都是战国士人及汉儒所搜集编纂。《王制》、《月令》、《内则》是成书。要好的话,自然把谈论礼物的地方,如《内则》、《王制》、《月令》等篇,附在《仪礼》成为一书;如果中间却把《曲礼》、《玉藻》又附在后面,不谈论礼物的地方,如《孔子闲居》、《孔子燕居》、《表记》、《缁衣》、《儒行》等篇,却自成一书。《乐记》文章颇为精粹,恐怕不是汉儒所作,自然与《史记》、《荀子》是一套,恐怕只是《荀子》中的话语,《孔丛子》分明是后来的文字,很软弱。天下多少是伪书,睁开眼睛看得透彻,自然没有多少书可读。”
【叶贺孙记录】
学礼先看《仪礼》,《仪礼》是全书,其他都是讲解。如《周礼》、《王制》是制度之书,《大学》、《中庸》是讲理之书。《儒行》、《乐记》不是圣人的书,是战国贤士所作。又说:“人不可以不庄严,所谓‘君子庄敬日强,安肆日偷’。”又说:“智崇礼卑。人的智识不可以不高明,而行为在于小心。”如《大学》的格物致知,是智崇的地方;正心修身,是礼卑的地方。
【黄卓记录,字先之,所闻年岁未详,饶后录十二卷中】
问读《礼记》说:“《礼记》要兼读《仪礼》。如冠礼、丧礼、乡饮酒礼之类,《仪礼》都记载其事,《礼记》只阐明其理。读《礼记》而不读《仪礼》,许多理都没有安顿之处。”
不知何氏录】
读《礼记》须先读《仪礼》。尝欲编《礼记》附于《仪礼》,但须着和注写。德辅云:「如《曲礼》、《檀弓》之类,如何附?」曰:「此类自编作一处。」又云:「祖宗时有三礼科,学究是也。虽不晓义理,却尚自记得。自荆公废了学究科,后来人都不知有《仪礼》。」又云:「荆公废《仪礼》而取《礼记》,舍本而取末也【汪德辅录,字长孺,鄱阳人,壬子所闻,先生六十三岁,饶后录十三卷中】
译不知道是谁记录的。
读《礼记》必须先读《仪礼》。
我曾经想把《礼记》编排附在《仪礼》之后,但需要加上和注来写。
汪德辅说:“像《曲礼》、《檀弓》这类篇章,怎么附在后面呢?”
先生说:“这类篇章另外编在一起。”
又说:“祖宗时代有三礼科,就是学究科。虽然(考生)不理解其中的义理,却还能背得下来。自从王安石废除了学究科,后来的人都不知道有《仪礼》了。”
又说:“王安石废除《仪礼》而选取《礼记》,这是舍弃根本而选取枝末啊【汪德辅记录,汪德辅字长孺,鄱阳人,壬子年所闻,当时先生六十三岁,收录在饶后录十三卷中】
礼记》只是解《仪礼》,如〈丧服小记〉便是解〈丧服传〉,推之每篇皆然,惟〈大传〉是总解。
【廖德明录,字子晦,南劒人。癸巳以后所闻。先生四十四岁。池录一卷,饶录四十六卷中】
朱子五经语类卷六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朱子五经语类卷六十二
钱唐程川撰
礼三
统论周礼
周礼》一书好看,广大精密,周家法度在里,但未敢令学者看。
【李方子录】
周礼》一书,也是做得来缜密,真个盛水不漏。
【辅广录,字汉卿,庆源人。甲寅以后所闻,先生六十五歳。池录二卷中】
曹问:「《周礼》?」曰:「不敢教人学,非是不可学,亦非是不当学,只爲学有先后,先须理会自家身心合做底,学《周礼》却是后一截事。而今且把来説看,还有一句干涉吾人身心上事否?」
【不知何氏录】
周礼》,胡氏父子以爲是王莽令刘歆撰,此恐不然。《周礼》是周公遗典也。
【廖德明录】
余正父欲用《国语》而不用《周礼》,然《周礼》岂可不入?《国语》辞多理寡,乃衰世之书,支离蔓衍,大不及《左传》。看此时文章若此,如何防兴起国家?坐间朋友问是谁做,曰:「见説是左丘明做。」
【叶贺孙录】
于邱子服处见陈、徐二先生《周礼制度菁华》下半册,徐元德作;上半册即陈君举所奏《周官説先生云:「孝宗尝问君举:『闻卿博学,不知读书之法当如何?』陈奏云:『臣生平于《周官》粗尝用心推考,今《周官》数篇已属藁,容臣退缮写进呈。』遂写进御,大槩推《周官》制度亦稍详,然亦有杜撰错説处。如云:『冢宰之职,不特朝廷之事,凡内而天子饮食、服御、宫掖之事,无不毕管。』盖冢宰以道诏王,格君心之非,所以如此。此説固是,但云:『主客行人之官,合属春官宗伯,而乃掌于司寇;土地疆域之事,合掌于司徒,乃掌于司马。』盖周家设六官,互相检制之意。此大不然!何圣人不以君子长者之道待其臣,既任之而复疑之邪?」或问:「如何?」曰:「宾客属秋官者,盖诸侯朝觐会同之礼既毕,则降而肉袒请刑,司寇主刑,所以属之,有威怀诸侯之意。夏官掌诸侯土地封疆,如职方氏,皆属夏官,葢诸侯有变,则六师移之,所以属司马也。」又问:「冬官司空掌何事?」曰:「次第是管土田之事。葢司马职方氏存其疆域之定制,至于申画井田,创置纤悉,必属于司空,而今亡矣。」又云:「陈、徐《周礼制度》讲三公宰相处甚详,然皆是自秦、汉以下説起。云汉承秦旧,置三公之官,若仍秦旧,何不只仿秦爲丞相、太尉、御史大夫,却置司马、司徒、司空者,何故?葢他不知前汉诸儒未见孔壁古文《尚书》有《周官》一篇,説太师、太傅、太保爲三公尔。孔安国古文《尚书》藏之秘府,诸儒专门伏生二十五篇,一向不取孔氏所藏古文者。及至魏、晋间,古文者始出而行于世。汉初亦只仍秦旧,置丞相、御史、太尉爲三公。及武帝始改太尉爲大司马,然武帝亦非是有意于复古,但以衞、霍功髙官大,上面去不得,故于骠骑大将军之上加大司马以宠异之,如加阶官、冠军之号尔,其职无以异于大将军也。及何武欲改三公」他见是时大司马已典兵,兼名号已正,故但去大字,而以丞相爲司徒,御史大夫爲司空。后汉仍旧,改司马爲太尉,而司徒、司空之官如故。然政事归于台阁,三公备员。后来三公之职遂废,而侍中、中书、尚书之权独重,以至今日。
【不知何氏录,录中然亦有杜撰错説处。李儒用录云:「但説官属,不悉以类聚,错综互见,事必相关处,却多含糊。」或者又谓有互相检制之意,此尤不然。录中但云主客行人之官三句,儒用录云:「大行人、司仪掌宾客之事,当属春官,而乃领于司寇。」录中土地疆域之事三句,儒用录云:「怀方氏辨正封疆之事,当属地官,而乃领于司马。」录中盖诸侯有变三句,儒用录云:「不得有其土地,司马主兵,有威
译《礼记》只是解释《仪礼》,比如《丧服小记》就是解释《丧服传》,推而广之,每一篇都是如此,只有《大传》是总体解释。
【廖德明记录,字子晦,南剑人。癸巳年以后所听到的。先生四十四岁。在池录一卷、饶录四十六卷中】
朱子五经语类卷六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朱子五经语类卷六十二
钱塘程川撰
礼三
统论周礼
《周礼》这本书值得阅读,内容广大精密,周代的法度都在其中,但不敢让学者们去读。
【李方子记录】
《周礼》这本书,也是做得非常缜密,真个是盛水不漏。
【辅广记录,字汉卿,庆源人。甲寅年以后所听到的,先生六十五岁。在池录二卷中】
曹问:“《周礼》?”回答说:“不敢教人学习,不是因为不可学,也不是因为不当学,只是因为学习有先后顺序,先须理会自家身心该做的事,学习《周礼》却是后一截的事。现在暂且把它拿来谈谈,还有一句干涉我们身心上的事吗?”
【不知何氏记录】
《周礼》,胡氏父子认为是王莽让刘歆撰写的,这恐怕不对。《周礼》是周公留下的典籍。
【廖德明记录】
余正父想要用《国语》而不用《周礼》,然而《周礼》岂能不入?《国语》辞藻多而道理少,是衰世之书,支离蔓衍,大大不及《左传》。看此时的文章如此,如何能兴起国家?座间朋友问是谁做的,回答说:“听说左丘明做的。”
【叶贺孙记录】
在邱子服处见到陈、徐二位先生的《周礼制度菁华》下半册,是徐元德所作;上半册即是陈君举所奏的《周官说》。先生说:“孝宗曾经问陈君举:‘听说你博学,不知读书的方法应当如何?’陈奏道:‘臣生平对于《周官》粗略地曾用心推考,现在《周官》几篇已经起草,容臣退下缮写进呈。’于是写进御览,大概推演《周官》制度也稍为详细,然而也有杜撰错说的地方。比如他说:‘冢宰的职责,不仅朝廷之事,凡是内而天子饮食、服御、宫掖之事,无不全部管理。’因为冢宰以道劝谏君王,纠正君心的错误,所以如此。此说固然正确,但他说:‘主客行人之官,应该属于春官宗伯,却由司寇掌管;土地疆域之事,应该由司徒掌管,却由司马掌管。’因为周代设立六官,互相检制的意思。这大错特错!为何圣人不以君子长者之道对待他的臣子,既然任用却又怀疑他呢?”有人问:“如何?”回答说:“宾客属于秋官,是因为诸侯朝觐会同之礼既毕,则降而肉袒请刑,司寇主刑,所以属于他,有威怀诸侯的意思。夏官掌管诸侯土地封疆,如职方氏,都属于夏官,因为诸侯有变,则六师移之,所以属于司马。”又问:“冬官司空掌管何事?”回答说:“次序是管土田之事。因为司马职方氏存其疆域之定制,至于申画井田,创置纤悉,必属于司空,而现在亡失了。”又说:“陈、徐《周礼制度》讲三公宰相处很详细,然而都是从秦、汉以下说起。说汉承秦旧,置三公之官,如果仍秦旧,为何不只仿秦为丞相、太尉、御史大夫,却置司马、司徒、司空者,何故?因为他们不知道前汉诸儒未见孔壁古文《尚书》有《周官》一篇,说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罢了。孔安国古文《尚书》藏之秘府,诸儒专门伏生二十五篇,一向不取孔氏所藏古文者。及至魏、晋间,古文者始出而行于世。汉初也只仍秦旧,置丞相、御史、太尉为三公。及武帝始改太尉为大司马,然而武帝也不是有意于复古,但因为卫、霍功高官大,上面去不得,故于骠骑大将军之上加大司马以宠异之,如加阶官、冠军之号罢了,其职无以异于大将军也。及何武欲改三公,他见是时大司马已典兵,兼名号已正,故但去大字,而以丞相为司徒,御史大夫为司空。后汉仍旧,改司马为太尉,而司徒、司空之官如故。然而政事归于台阁,三公备员。后来三公之职遂废,而侍中、中书、尚书之权独重,以至今日。”
【不知何氏记录,录中然而也有杜撰错说的地方。李儒用记录云:“只说官属,不悉以类聚,错综互见,事必相关处,却多含糊。”或者又谓有互相检制之意,此尤不然。录中但云主客行人之官三句,儒用录云:“大行人、司仪掌宾客之事,当属春官,而乃领于司寇。”录中土地疆域之事三句,儒用录云:“怀方氏辨正封疆之事,当属地官,而乃领于司马。”录中盖诸侯有变三句,儒用录云:“不得有其土地,司马主兵,有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