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五经语类卷五十二
之赐者,则歌《天保》之诗以答其上。《天保》之序虽畧得此意,而古注言《鹿鸣》至《伐木》皆君所以下其臣,臣亦归美于上,崇君之尊而福禄之,以答其歌,却説得尤分明。又如《行苇》,自是祭毕而燕父兄耆老之诗。首章言开燕设席之初,而慇懃笃厚之意已见于言语之外;二章言侍御献酬饮食歌乐之盛;三章言既燕而射,以为懽乐;末章祝颂其既饮此酒,皆得享夫长寿。今序者不知本防,见有勿践履之説,则便谓仁及草木,见「戚戚」兄弟便谓亲睦九族,见黄耉台背便谓养老,见以祈黄耉便谓乞言,见介尔景福便谓成其福禄,细细碎碎,殊无伦理,其失为尤甚。既醉则父兄所以答行苇之诗也。鳬鹥则祭之明日绎而宾尸之诗也。古者宗庙之祭皆有尸,既祭之明日,则暖其祭食以燕为尸之人,故有此诗。假乐则公尸之所以答鳬鹥也。今序篇皆失之。又曰:「诗即所谓乐章,虽有唱和之意,祗是乐工代歌,亦非是君臣自歌也。」
译对于君主的赏赐,臣子便歌唱《天保》这首诗来报答君主。《天保》的序言虽然大致得到了这个意思,但古代注解说《鹿鸣》到《伐木》都是君主用来谦下待臣的诗,臣子也将美名归于君主,推崇君主的尊贵并祝其福禄,以此来回答君主的歌唱,这说得尤其分明。又如《行苇》,本来是祭祀结束后宴请父兄和年老者的诗。第一章讲开始宴请、铺设席位之初,那殷勤笃厚的意思已经显露在言语之外;第二章讲侍从献酒、酬酢、饮食、歌乐之盛;第三章讲宴饮之后进行射礼,以此作为欢乐;末章祝颂他们饮下这酒后,都能享有长寿。现在的作序者不知道本意,看到有“不要践踏”的说法,就说是仁爱及于草木,看到“戚戚”兄弟就说是亲睦九族,看到“黄耉台背”就说是养老,看到“以祈黄耉”就说是乞求言语,看到“介尔景福”就说是成就福禄,琐碎细碎,完全没有条理,其错误尤其严重。《既醉》是父兄用来回答《行苇》的诗。《鳬鹥》是祭祀第二天绎祭时宴请主祭者(尸)的诗。古代宗庙祭祀都有代表受祭者的“尸”,祭祀的第二天,就用温热的祭食来宴请作为尸的人,所以有了这首诗。《假乐》是公尸用来回答《鳬鹥》的诗。现在的序言对这些篇目都搞错了。又说:“诗就是所谓的乐章,虽然有唱和的意思,只是乐工代替歌唱,并不是君臣自己歌唱。”
【杨道夫録】
统论大序
诗序》起「闗雎,后妃之徳也」,止「教以化之」;《大序》起「诗者,志之所之也」,止「诗之至也」。
【防敬仲録字连叔南剑人辛亥所闻先生六十二嵗饶録十九卷中】
声▯出于口,成文而节宣和畅,谓之音。乃合于音调,如今之唱曲合宫调、商调之类。
【防敬仲録】
诗大序》亦只是后人作,其间有病句。
【李方子録】
大序亦有未尽,如「▯乎情,止乎礼义」,又只是説正诗,变风何尝止乎礼义?
【不知何氏録】
问:「止乎礼义?」曰:「如变风《柏舟》等诗,谓之止乎礼义可也;《桑中》诸篇,曰止乎礼义则不可。」盖大纲有止乎礼义者。
【黄防録】
止乎礼义》,如《泉水》、《载驰》,固止乎礼义;如《桑中》,有甚礼义?《大序》只是防好底説,亦未尽。
【黄防録】
统论小序
因论诗,厯言《小序》大无义理,皆是后人杜撰,先后増益凑合而成。多就诗中采摭言语,更不能▯明诗之大防才见有「汉之广矣」之句,便以为徳广所及;才见有「命彼后车」之言,便以为不能饮食教载。《行苇》之序,但见「牛羊勿践」,便谓仁及草木;但见「戚戚兄弟」,便谓亲睦九族;见「黄耉台背」,便谓养老;见「以祈黄耉」,便谓乞言;见「介尔景福」,便谓成其福禄。随文生义,无复伦理。《卷耳》之序,以求贤审官、知臣下之勤劳为后妃之志事,固不伦矣。况诗中所谓「嗟我怀人」,其言亲昵太甚,宁后妃所得施于使臣者哉?《桃夭》之诗,谓婚姻以时、国无鳏民为后妃之所致,而不知其为文王刑家及国,其化固如此,岂专后妃所能致耶?其他变风诸诗,未必是刺者皆以为刺,未必是言此人必附会以为此人。《桑中》之诗,放荡留连,止是淫者相戏之辞,岂有刺人之恶而反自陷于流荡之中?《子衿》词意轻儇,亦岂刺学校之辞?《有女同车》等皆以为刺忽而作。郑忽不娶齐女,其初亦是好底意思,但见后来失国,便将许多诗尽为刺忽而作。考之于忽,所谓淫昏暴虐之类,皆无其实,至遂目为「狡童」,岂诗人爱君之意?况其所以失国,正坐柔懦阔疎亦何狡之有?《幽》、《厉》之刺,亦有不然。《甫田》诸篇,凡诗中无诋讥之意者,皆以为伤今思古而作。其他谬误,不可胜説后世但见《诗序》巍然冠于篇首,不敢复议其非,至于解説不通,多为饰辞以曲护之者,其误后学多矣。《大序》却好,或者谓补凑而成,亦有此理。《书小序》亦未是。只如《尧典》、《舜典》,便不能通贯一篇之意。《尧典》不独为逊舜一事。《舜典》到「厯试诸艰」之外,便不该通了。其他《书序》亦然。至如《书大序》,亦疑不是孔安国文字。大抵西汉文章浑厚近古,虽董仲舒、刘向之徒,言语自别。读《书大序》,便觉软慢无气,未必不是后人所作也。
【周谟录,字舜弼,南康人。己亥以后所闻。先生五十嵗。饶録四卷、五卷中】
问:「『狡童』,刺忽也。古注谓诗人以狡童指忽而言,前辈尝举《春秋》书忽之法,且引《硕鼠》以况其义。先生《诗解》取程子之言,谓作诗未必皆圣贤,则其言岂免小疵?孔子删诗而不去之者,特取其可以为后戒耳。琮谓郑之诗人果若指斥其君,目以狡童,其疵大矣,孔子自应删去。」曰:「如何见得?」曰:「似不曾以狡童刺忽。且今所谓『彼』者,他人之义也;所谓『子』者,尔之义也。他与尔似非共指一人而言。今诗人以『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防兮』为忧忽之辞,则『彼狡童兮』自应别有所指矣。」曰:「却是指谁?」曰:「必是当时擅命之臣。」曰:「『不与我言兮』,却是如何?」曰:「如祭仲卖国受盟之事,国人何尝与知?琮因是以求《硕鼠》之义,乌知必指其君而非指其任事之臣哉!」曰:「如此解经,尽是《诗序》悮人。郑忽如何做得狡童?若是狡童,自会托婚大国而借其助矣。谓之顽童可也。许多郑风,只是孔子一
译【杨道夫记录】
总论《大序》
《诗序》从“《关雎》,后妃之德也”开始,到“教以化之”结束;《大序》从“诗者,志之所之也”开始,到“诗之至也”结束。
【方敬仲记录,字连叔,南剑人,辛亥年所闻,先生六十二岁,收录于《饶录》十九卷中】
声〇从口中发出,形成文辞而节奏和谐通畅,称为音。于是符合音调,就像现在的唱曲符合宫调、商调之类。
【方敬仲记录】
《诗大序》也只是后人所作,其中有一些病句。
【李方子记录】
《大序》也有未尽善之处,如“发乎情,止乎礼义”,又只是说正诗,变风何曾止于礼义?
【不知何氏记录】
问:“止乎礼义?”回答说:“像变风中的《柏舟》等诗,说它止于礼义是可以的;《桑中》等篇,说它止于礼义则不可以。”大概大纲上有止于礼义的。
【黄防记录】
“止乎礼义”,如《泉水》、《载驰》,固然止于礼义;如《桑中》,有什么礼义?《大序》只是笼统的好话,也不尽善。
【黄防记录】
总论《小序》
因为论诗,历来说《小序》大无义理,都是后人杜撰,先后增补凑合而成。大多从诗中采撷言语,更不能〇明白诗的大旨。才见到有“汉之广矣”的句子,就认为是德广所及;才见到有“命彼后车”的话,就认为是不能饮食教载。《行苇》的序,只见到“牛羊勿践”,就说仁及草木;只见到“戚戚兄弟”,就说亲睦九族;见到“黄耉台背”,就说养老;见到“以祈黄耉”,就说乞言;见到“介尔景福”,就说成其福禄。随文生义,毫无伦理。《卷耳》的序,以求贤审官、知道臣下的勤劳作为后妃的志向,本来就不伦不类了。况且诗中所谓“嗟我怀人”,其言语亲昵太过,难道是后妃能对使臣说的吗?《桃夭》这首诗,说婚姻以时、国无鳏民是后妃所导致的,而不知道这是文王刑家及国,其教化本来如此,难道是专靠后妃所能导致的吗?其他变风诸诗,未必是讽刺的都说成是讽刺,未必是说此人的必附会成是说此人。《桑中》这首诗,放荡留连,只是淫者相戏之辞,哪有刺人之恶而反自陷于流荡之中的?《子衿》词意轻浮,又岂是刺学校的辞?《有女同车》等都说是刺郑忽而作。郑忽不娶齐女,起初也是好的意思,只见到后来失国,就将许多诗尽说成是刺忽而作。考察郑忽,所谓淫昏暴虐之类,都没有事实,以至于称他为“狡童”,难道是诗人爱君之意吗?况且他失国的原因,正是由于柔懦阔疏,又有什么狡诈呢?《幽》、《厉》的讽刺,也有不对的。《甫田》等篇,凡是诗中无诋讥之意的,都说成是伤今思古而作。其他谬误,不可胜说。后世只见到《诗序》巍然冠于篇首,不敢再议论它的错误,至于解说不通,多为饰辞以曲意维护,其误导后学太多了。《大序》却好,有人说它是补凑而成,也有这个理。《书小序》也不对。只如《尧典》、《舜典》,就不能通贯一篇的意思。《尧典》不独为逊舜一事。《舜典》到“历试诸艰”之外,就不该通了。其他《书序》也是如此。至于《书大序》,也怀疑不是孔安国的文字。大抵西汉文章浑厚近古,虽董仲舒、刘向之徒,言语自别。读《书大序》,便觉软慢无气,未必不是后人所作也。
【周谟记录,字舜弼,南康人。己亥年以后所闻。先生五十岁。收录于《饶录》四卷、五卷中】
问:“‘狡童’,刺忽也。古注谓诗人以狡童指忽而言,前辈曾举《春秋》书忽之法,且引《硕鼠》以况其义。先生《诗解》取程子之言,谓作诗未必皆圣贤,则其言岂免小疵?孔子删诗而不去之者,特取其可以为后戒耳。琮谓郑之诗人果若指斥其君,目以狡童,其疵大矣,孔子自应删去。”回答说:“如何见得?”回答说:“似不曾以狡童刺忽。且今所谓‘彼’者,他人之义也;所谓‘子’者,尔之义也。他与尔似非共指一人而言。今诗人以‘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为忧忽之辞,则‘彼狡童兮’自应别有所指矣。”回答说:“却是指谁?”回答说:“必是当时擅命之臣。”回答说:“‘不与我言兮’,却是如何?”回答说:“如祭仲卖国受盟之事,国人何尝与知?琮因是以求《硕鼠》之义,乌知必指其君而非指其任事之臣哉!”回答说:“如此解经,尽是《诗序》悮人。郑忽如何做得狡童?若是狡童,自会托婚大国而借其助矣。谓之顽童可也。许多郑风,只是孔子一
言防了:『曰郑声淫。』如《将仲子》,自是男女相与之辞,却干祭仲与叔段甚事?如《褰裳》,自是男女相咎之辞,却干忽与突争国甚事?但以意推防狡童,便见所指是何人矣。不特郑风,《诗序》大率皆然。」问:「每篇诗名下一句,恐不可无;自一句而下,却是无用。」曰:「苏氏有此説且如《卷耳》,如何是后妃之志?《南山有台》,如何是乐得贤?甚至《汉广》之诗,『寜可是文王之道』,以下至『求而不可得也』,尚自不妨,却如『徳广所及也』一句,成甚説话?」又问:「《大序》如何?」曰:「其间亦自有凿説处。如言『国史明乎得失之迹』,按《周礼》,史官如大史、小史、内史、外史,其职不过掌书,无掌诗者。不知明得失之迹,却干国史甚事?」曰:「旧闻先生不取《诗序》之説未能领受。今聴一言之下,遂活却一部《毛诗》。」
译朱熹说:“孔子说‘郑国的音乐淫靡’。像《将仲子》这首诗,本来就是男女相爱的言辞,却跟祭仲和叔段有什么相干?像《褰裳》这首诗,本来就是男女互相埋怨的言辞,却跟郑忽和郑突争夺君位有什么相干?但只要凭心意推测那狡黠的‘童子’,就能看出所指的是谁了。不只是《郑风》,《诗序》大体上都是这样。”有人问:“每首诗题下的第一句,恐怕不能没有;但从第二句开始,却是没有用的。”朱熹说:“苏轼有这样的说法。比如《卷耳》,怎么能说是后妃的心志?《南山有台》,怎么能说是高兴得到贤才?甚至《汉广》这首诗,‘这难道是文王的道’,以下到‘追求却得不到’,还勉强说得过去,但像‘德行广博所达到的地方’这一句,成了什么话?”又问:“《大序》怎么样?”朱熹说:“其中也有穿凿附会的地方。比如它说‘国史明白得失的踪迹’,查考《周礼》,史官如大史、小史、内史、外史,他们的职责不过是掌管书写,没有掌管诗歌的。不知道明白得失的踪迹,却跟国史有什么相干?”那人说:“以前听说先生不采纳《诗序》的说法,我没能领会。现在听了先生这一番话,于是使整部《毛诗》都变得鲜活起来了。”
【吴琮録,字仲方,临川人。甲寅见。记先生六十五嵗。饶録四卷、五卷中】
诗序》多是后人妄意推想诗人之美刺,非古人之所作也。古人之诗虽存,而意不可得。序诗者妄诞其説但疑见其人如此,便以为是诗之美刺者,必若人也。如庄姜之诗,却以为刺衞顷公。今观《史记》所述,顷公竟无一事可纪,但言某公卒,子某公立而已,都无其事。顷公固亦是衞一不美之君,序诗者但见其诗有不美之迹,便指为刺顷公之诗。此类甚多,皆是妄生美刺,初无其实。至有不能攷者,则但言「刺诗也」,「思贤妃也」。然此是泛泛而言。如《汉广》之序言「徳广所及」,此语最乱道。诗人言「汉之广矣」,其言已分晓。至如下面小序,却説得是,谓「文王之化被于南国,美化行乎江汉之域,无思犯礼,求而不可得也」,此数语却好。又云:「防来《诗序》当时只是个山东学究等人做,不是个老师宿儒之言,故所言都无一事是当。」如《行苇》之序,虽皆是诗人之言,但却不得诗人之意。不知而今做义人,到这处将如何做,于理决不顺。某谓此诗本是四章,章八句。他不知,作八章,章四句读了。如「敦彼行苇,牛羊勿践履。方苞方体,惟叶泥泥。戚戚兄弟,莫远具尔。或肆之筵,或授之几」,此诗本是兴诗,即是兴起下四句,言以行苇兴兄弟,勿践履是莫远意也。又云:「郑、衞诗多是淫奔之诗。郑诗如《将仲子》以下,皆鄙俚之言,只是一时男女淫奔相诱之语。如《桑中》之诗云:『众防民流而不可止。』故《乐记》云:『桑间、濮上之音,亡国之音也。其众防其民流,诬上行私而不可止也。』郑诗自《缁衣》之外,亦皆鄙俚,如《采萧》、《采艾》、《青衿》之类是也。故夫子放郑声。如《抑》之诗,非诗人作以刺君,乃武公为之以自警。又有称『小子』之言,此必非臣下告君之语,乃自谓之言无疑也。」
【黄卓録字先之所闻年嵗未详,《饶后录》十二卷中】
诗序实不足信,向见郑渔仲有《诗辨妄》,力诋《诗序》,其间言语太甚,以为皆是村野妄人所作,始亦疑之,后来子细防一两篇,因质之《史记》、《国语》,然后知《诗序》之果不足信。因是防《行苇》、《宾之初筵》、《抑》数篇,序与诗全不相似,以此防其他诗序,其不足信煞多,以此知人不可乱説话,便都被人防破了。诗人假物兴辞,大率将上句引下句,如「行苇勿践履,戚戚兄弟,莫远具尔」,「行苇」是比「兄弟」,「勿」字乃兴「莫」字。此诗自是饮酒会宾之意,序者却牵合作周家忠厚之诗,遂以「行苇」为仁及草木。如云「酌以大斗,以祈黄耉」,亦是欢合之时祝寿之意,序者遂以为养老乞言。岂知「祈」字本只是祝颂其高寿,无乞言意也。《抑》诗中间煞有好语,亦非刺厉王。如「于乎小子」,岂是以此指其君?兼厉王是暴虐大恶之主,诗人不应不述其事实,只説谨言节语。况厉王无道,谤讪者必不容,武公如何恁地指斥曰「小子」?《国语》以为武公自警之诗,却是可信。大率古人作诗,与今人作诗一般,其间亦自有感物道情、吟咏情性,几时尽是讥刺他人?只縁序者立例,篇篇要作美刺説,将诗人意思尽穿凿坏了。且如今人见人才做事,便作一诗歌美之或讥刺之,是甚麽道理?如此一似里巷无知之人,胡乱称颂谀説,把持放雕,何以见先王之泽?何以为情性之正?诗中数处皆应答之诗,如《天保》乃与《鹿鸣》为唱答,《行苇》与《既醉》为唱答,《蟋蟀》与《山有枢》为唱答。唐自是晋未改号时国名,自序者以为刺僖公,便牵合谓「此晋也而谓之唐,乃有尧之遗风」,本意岂因此而谓之唐?是皆凿説。但唐风自是尚有勤俭之意,作诗者是一个不敢放怀底人,説「今我不乐,日月其除」,便又説「无已大康,职思其居」。到《山有枢》是答者,便谓「子有衣裳,弗曳弗娄。宛其死矣,他人是愉」,「子有钟鼓,弗鼓弗考。宛其死矣,他人是」。保,这是答他不
译吴琮记录,字仲方,临川人。甲寅年所见。记载先生六十五岁时的言论。收录于《饶录》第四卷、第五卷中。
《诗序》大多是后人随意推测诗人的美刺之意,并非古人的作品。古人的诗虽然留存下来,但其本意已不可得知。作《诗序》的人荒诞地解说,只要怀疑见到某人如此,便认为这首诗的美刺对象必定是此人。例如庄姜的诗,却说是讽刺卫顷公。现在看《史记》的记载,卫顷公竟没有一件事值得记载,只说某公去世,儿子某公即位罢了,完全没有其他事迹。卫顷公固然也是卫国一位不美的君主,作《诗序》的人只看到诗中有不美的痕迹,便指为讽刺卫顷公的诗。这类情况很多,都是凭空捏造美刺,起初并无事实依据。至于有些无法考证的,便只说“是讽刺的诗”,“是思念贤妃”。然而这是泛泛而谈。如《汉广》的序言说“德行广博所及”,这话最不通情理。诗人说“汉水宽广啊”,意思已经很清楚。至于下面的小序,却说得对,说“文王的教化施及南国,美好的教化施行于江汉地区,没有人想违背礼制,追求却不可得”,这几句话很好。又说:“防备《诗序》当时只是山东学究等人所作,不是老师宿儒的言论,所以所说的话没有一件是恰当的。”如《行苇》的序,虽然都是诗人的话,但却不能理解诗人的本意。不知道现在做义理的人,到了这里将如何做,于理决不顺当。我认为这首诗本是四章,每章八句。他们不知道,当作八章,每章四句来读。如“敦彼行苇,牛羊勿践履。方苞方体,惟叶泥泥。戚戚兄弟,莫远具尔。或肆之筵,或授之几”,这首诗本是兴诗,即兴起下四句,用行苇兴起兄弟,勿践履是莫远的意思。又说:“郑、卫的诗多是淫奔之诗。郑诗如《将仲子》以下,都是鄙俗之言,只是一时男女淫奔相诱的话语。如《桑中》的诗说:‘众民放纵而不可止。’所以《乐记》说:‘桑间、濮上的音乐,是亡国的音乐。它使民众放纵,民心流失,欺骗上级而行私欲而不可止。’郑诗除了《缁衣》之外,也都是鄙俗的,如《采萧》、《采艾》、《青衿》之类就是。所以孔子排斥郑声。如《抑》这首诗,不是诗人作来讽刺君主的,而是武公作来自我警戒。又有称‘小子’的话,这必定不是臣下告诫君主的话语,而是自称无疑。”
黄卓记录,字先之,所闻年份不详,收录于《饶后录》第十二卷中。
《诗序》实在不足信,以前见郑渔仲有《诗辨妄》,极力诋毁《诗序》,其中言语太过分,认为都是村野妄人所作,起初我也怀疑,后来仔细查看一两篇,因而对照《史记》、《国语》,然后知道《诗序》果然不足信。因此查看《行苇》、《宾之初筵》、《抑》几篇,序与诗全不相似,以此查看其他诗序,其不足信实在很多,由此知道人不可乱说话,便都被别人看破了。诗人假借事物兴起辞藻,大抵是用上句引出下句,如“行苇勿践履,戚戚兄弟,莫远具尔”,“行苇”是比喻“兄弟”,“勿”字是兴起“莫”字。这首诗自然是饮酒会宾的意思,作序的人却牵强附会成周家忠厚的诗,于是以“行苇”为仁爱及于草木。如说“酌以大斗,以祈黄耉”,也是欢会之时祝寿的意思,作序的人于是以为是养老乞言。岂知“祈”字本只是祝颂其高寿,没有乞言的意思。《抑》诗中间有很多好话,也不是讽刺厉王。如“于乎小子”,岂是用这来指其君主?况且厉王是暴虐大恶的君主,诗人不应不叙述其事实,只说谨言节语。况且厉王无道,诽谤讥讽的人必定不容,武公如何这样指斥说“小子”?《国语》认为是武公自我警戒的诗,却是可信的。大抵古人作诗,与今人作诗一般,其间也自有感物道情、吟咏情性,何曾尽是讥刺他人?只因为作序的人立了规矩,篇篇要作美刺说,将诗人的意思尽穿凿坏了。且如今人见人才做事,便作一诗歌美之或讥刺之,是什么道理?如此一似里巷无知之人,胡乱称颂谀说,把持放雕,何以见先王的恩泽?何以为情性的正?诗中多处都是应答之诗,如《天保》乃与《鹿鸣》为唱答,《行苇》与《既醉》为唱答,《蟋蟀》与《山有枢》为唱答。唐自是晋未改号时的国名,自序者以为讽刺僖公,便牵强附会说“这是晋却称为唐,乃有尧的遗风”,本意岂因此而称为唐?这都是穿凿之说。但唐风自是尚有勤俭之意,作诗者是一个不敢放怀的人,说“今我不乐,日月其除”,便又说“无已大康,职思其居”。到《山有枢》是答者,便说“子有衣裳,弗曳弗娄。宛其死矣,他人是愉”,“子有钟鼓,弗鼓弗考。宛其死矣,他人是保”,这是答他不
能享些快活,徒恁地苦澁。诗序亦有一二有慿据,如《清人》、《硕人》、《载驰》诸诗是也。《昊天有成命》中説「成王不敢康」,成王只是成王,何须牵合作「成王业」之王?自序者恁地附会,便谓周公作此以告成功。他既作周公告成功,便将「成王」字穿凿説了。又几曽是郊祀天地?被序者如此説,后来遂生一▯事端,有南北郊之事。此诗自説「昊天有成命」,又不曾説着地,如何説道祭天地之诗?设使合祭,亦须几句説及后土。如汉诸郊祀诗,祭某神便説某事。若用以祭地,不应只説天,不説地。东莱《诗记》却编得仔细,只是大本已失了,更説甚麽!向尝与之论此,如《清人》、《载驰》一二诗可信,渠却云:「安得许多文字证据?」某云:「无证而可疑者,只当阙之,不可据序作证。」渠又云:「只此序便是证。」某因云:「今人不以诗説,却以序解诗,是以委曲牵合,必欲如序者之意,寜失诗人之本意不恤也。此是序者大害处。」
译能够享受一些快乐,却白白地如此苦涩。《诗经》的序言中也有一两条是有依据的,比如《清人》、《硕人》、《载驰》等诗就是如此。《昊天有成命》中说“成王不敢康”,成王只是成王,何必牵强附会地解释为“成就王业”的王?既然作序的人如此附会,便说这是周公所作以告成功。他既然说是周公告成功,便将“成王”二字穿凿附会地解释了。况且这诗哪里是郊祀天地?被作序的人如此解说,后来便生出许多事端,有了南北郊祀的争议。这首诗自己说“昊天有成命”,又没有提到地,怎么能说是祭祀天地的诗呢?假使是合祭,也须有几句话提及后土。像汉代的各种郊祀诗,祭祀某神便说某事。如果用来祭地,不应只说天,不说地。吕祖谦的《东莱诗记》编撰得虽然仔细,只是根本的大义已经丧失了,还说些什么呢!以前曾与他讨论过这个问题,我说像《清人》、《载驰》等一两条诗可信,他却说:“哪里有那么多的文字证据?”我说:“没有证据而可疑的,只应当空缺不论,不可依据序言作为证据。”他又说:“这序言本身就是证据。”我因此说:“现在的人不用诗本身来解释,却用序言来解释诗,所以委曲牵强地附会,一定要符合作序者的意思,宁可丢失诗人的本意也不顾惜。这是作序者最大的害处。”
【叶贺孙録】
诗·小序》全不可信,如何定知是美、刺?那人诗人亦有意思,偶然而作者。又其序与诗全不相合,诗词理甚顺、平易易防不如序所云。且如《葛覃》一篇,只是见葛而思归寜序得却如此。毛公全无序解,郑间见之,序是衞宏作。
【不知何氏録】
问:「《诗传》尽撤去《小序》,何也?」曰:「《小序》如《硕人》、《定之方中》等见于《左传》者,自可无疑。若其他刺诗,无所据,多是世儒将他諡号不美者挨就立名尔。今只考一篇,见是如此,故其他皆不敢信。且如苏公刺暴公,固是姓暴者多万一不见得是暴公,则惟暴之云者,只作一个狂暴底人説亦可。又如《将仲子》,如何便见得是祭仲?某由此见得《小序》大故是后世陋儒所作。但既是千百年已往之诗,今只见得大意便了,又何必要指实得其人姓名?于防诗有何益也?」
【余大雅録】
问:「硕鼠、狡童之刺其君,不已甚乎?」曰:「硕鼠刺君重敛,盖暴取虐民,民怨之极,则将视君如防讐,故▯为怨上之辞。至此若狡童诗,本非是刺忽,才做刺忽,便费得无限杜撰説话。郑忽之罪不至已甚,往往如宋襄这般人,大言无当,有甚狡处?狡童刺忽,全不近傍些子。若郑突却是狡。诗意本不如此。圣人云:『郑声淫。』盖周衰,惟郑国最为淫俗,故诸诗多是此事。东莱将郑忽深文诋斥得可畏。」
【叶贺孙録】
经书都被人説坏了,前后相仍,不觉。且如《狡童》诗,是序之妄,安得当时人民敢指其君为狡童?况忽之所为,可谓之愚,何狡之有?当是男女相怨之诗。
【邵浩録丙午所闻,先生五十七嵗,饶后録九卷中】
郑、衞皆淫奔之诗,《风雨》、《狡童》皆是,又岂是思君子、刺忽?忽愚,何以为狡?
【吴振録所闻,年嵗未详,《饶后録》十四卷中】
江畴问:「狡童刺忽也,言其疾之太重。」曰:「若以当时之暴敛于民观之,为言亦不为重。盖民之于君,聚则为君臣,防则为仇讐,如孟子所谓『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防讐』是也。然诗人之意本不如此,何尝言狡童是刺忽?而序诗者妄意言之,致得人如此説。圣人言『郑声淫』者,盖郑人之诗,多是言当时风俗男女淫奔,故有此等语。狡童想説当时之人,非刺其君也。」又曰:「诗辞多是出于当时乡谈鄙俚之语杂而为之,如《鸱鸮》云『拮据防荼』之语,皆此类也。」又曰:「此言乃周公为之。周公不知其人如何,然其言皆聱牙难攷。如《书》中周公之言便难读,如《立政》、《君奭》之篇是也。最好者惟《无逸》一书,中间用字亦有『诪张为幻』之语。至若《周官》、《蔡仲》等篇,却是官様文字,必出于当时有司润色之文,非纯周公语也。」又曰:「古人作诗多有用意不相连续。如『嘒彼小星,三五在东』,释者皆云:『小星者,是在天至小之星也;三五在东者,是五纬之星应在于东也。』其言全不相贯。」
【黄卓録】
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始于忧勤,终于逸乐。这四句尽説得好。
【杨道夫录】
小序极有难晓处,多是附会。如《鱼藻》诗见有「王在镐」之言,便以为君子思古之武王,似此类甚多。
【不知何氏录】
问《棫朴》何以见文王之能官人?曰:「小序不可信,类如此。此篇与前后数诗同为称扬之辞,作序者为见《棫朴》近个人材底意思,故云能官人也。」《行苇》序尤可笑。第一章只是起兴,何与仁及草木?「以祈黄耉」,是愿颂之词,如今人举酒称寿底言语,只见有「祈」字,便説是乞言。
【黄防録】
棫朴》序只下「能官人」三字,便晦了一篇之意。《楚茨》等十来篇皆是好诗,如何见得是伤今思古?只被乱在变雅中,便被后人如此想像。如东坡説某处猪肉,众客称美之意。
【黄防録】
郑渔仲谓《诗》《小序》只是后人将史传去防并防諡,却附防作《小序》美刺。
【吴振録】
诗序作而
译【叶贺孙记录】
《诗经·小序》完全不可信,怎么就能确定是赞美还是讽刺呢?那些诗人也有自己的心意,往往是偶然创作出来的。而且《小序》与诗歌本身完全不相符合,诗歌的辞理非常顺畅、平易,不像《小序》所说的那样。比如《葛覃》这一篇,只是看到葛草而思念回家省亲,《小序》的解释却如此牵强。毛公完全没有《小序》的解释,郑玄看到后,认为《小序》是卫宏所作。
【不知何人记录】
问:“《诗经传》完全删去《小序》,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小序》中如《硕人》、《定之方中》等在《左传》中有记载的,自然可以毫无疑问。至于其他讽刺的诗,没有依据,大多是世俗儒者把那些谥号不美的人硬凑上去立名的。现在只需考察一篇,发现是这样,所以其他的都不敢相信。比如苏公讽刺暴公,固然有姓暴的人,但万一不是暴公,那么所谓‘暴’,只当作一个狂暴的人来解释也可以。又如《将仲子》,怎么就能看出是讽刺祭仲呢?我由此看出《小序》大抵是后世浅陋儒者所作。但既然是千百年以前的诗,现在只要了解大意就可以了,又何必一定要指明具体的人名?这对理解诗歌有什么好处呢?”
【余大雅记录】
问:“《硕鼠》、《狡童》讽刺它们的君主,不是太过分了吗?”回答说:“《硕鼠》讽刺君主加重赋税,大概是暴虐地掠夺百姓,百姓怨恨到了极点,就会把君主视为仇敌,所以这是怨恨上级的言辞。至于《狡童》这首诗,本来就不是讽刺郑忽的,一旦说是讽刺郑忽,就需要耗费无数牵强附会的说法。郑忽的罪过不至于那么严重,他往往像宋襄公那样的人,说大话而不切实际,有什么狡诈之处?《狡童》讽刺郑忽,完全不相干。如果是郑突倒是狡诈的。诗意本来不是这样。圣人说:‘郑国的音乐淫靡。’大概是周朝衰微时,只有郑国的风俗最为淫乱,所以那里的诗歌多是关于这种事。吕祖谦把郑忽深文周纳地指责得令人畏惧。”
【叶贺孙记录】
经书都被人们说坏了,前后沿袭,不知不觉。比如《狡童》这首诗,是《小序》的妄说,怎么能让当时的百姓敢于指称他们的君主为‘狡童’呢?况且郑忽的所作所为,可以说是愚笨,有什么狡诈呢?这应当是男女互相怨恨的诗。
【邵浩记录丙午年所闻,先生五十七岁,收录在《饶后录》九卷中】
郑、卫两国的诗都是淫奔之诗,《风雨》、《狡童》都是,又怎么可能是思念君子、讽刺郑忽呢?郑忽愚笨,怎么能说是狡诈?
【吴振记录所闻,年岁不详,收录在《饶后录》十四卷中】
江畴问:“《狡童》讽刺郑忽,说他的疾恶太深。”回答说:“如果从当时暴敛于民的角度来看,这样说也不算过分。因为百姓对于君主,聚集在一起就是君臣,离散开来就是仇敌,就像孟子所说的‘君主看待臣下像泥土草芥,那么臣下看待君主就像仇敌’一样。然而诗人的本意并非如此,何曾说过《狡童》是讽刺郑忽?而作《小序》的人妄加揣测,导致人们这样解说。圣人说‘郑声淫’,大概是郑国的诗歌,多是讲述当时风俗男女淫奔之事,所以有这样的话。《狡童》大概是说当时的人,并非讽刺他们的君主。”又说:“诗歌的辞语多是出于当时乡间粗俗鄙陋的语言混杂而成的,比如《鸱鸮》中说‘拮据荼蓼’的话,都属于这类。”又说:“这话是周公说的。周公不知道那个人怎么样,然而他的话都拗口难懂。比如《尚书》中周公的话就很难读,像《立政》、《君奭》这些篇章就是。最好的只有《无逸》这一篇,中间用字也有‘诪张为幻’这样的话。至于《周官》、《蔡仲》等篇章,却是官样文章,必定是当时官吏润色过的文字,不是纯粹的周公言语。”又说:“古人作诗多用意不连续。比如‘嘒彼小星,三五在东’,解释的人都说:‘小星,是在天上最小的星;三五在东,是五颗行星应当出现在东方。’这些话完全不相连贯。”
【黄卓记录】
周文王、周武王用《天保》以上的诗来治理内政,用《采薇》以下的诗来治理外事,开始于忧虑勤勉,终于安逸享乐。这四句话总结得很好。
【杨道夫记录】
《小序》有很多难以理解的地方,大多是牵强附会。比如《鱼藻》诗中有“王在镐”的话,就认为是君子思念古代的武王,像这类情况很多。
【不知何人记录】
问《棫朴》怎么看出文王能任用人才?回答说:“《小序》不可信,大都像这样。这一篇与前后几首诗都是称扬之辞,作序的人因为看到《棫朴》接近人才的意思,所以说能任用人才。”《行苇》的序尤其可笑。第一章只是起兴,与仁爱及于草木有什么关系?‘以祈黄耉’,是祝愿颂扬的词语,就像现在人举杯祝寿的话,只看到有‘祈’字,就说是乞求言语。
【黄防记录】
《棫朴》的序只下了“能官人”三个字,就掩盖了一整篇的意思。《楚茨》等十来篇都是好诗,怎么看出是伤今思古?只是被杂乱地放在变雅中,就被后人这样想象。比如苏东坡说某处猪肉,众客称赞美味之意。
【黄防记录】
郑樵认为《诗经·小序》只是后人将史传去附会谥号,却牵强附会地作《小序》来区分美刺。
【吴振记录】
《诗序》作而
观诗者不知诗意
【甘节录】
诗序》,东汉《儒林传》分明説道是衞宏作,后来经意不明,都是被他坏了。某又防得亦不是衞宏一手作,多是两三手合成一序,愈説愈疎。浩云:「苏子由却不取小序。」曰:「他虽不取下面言语,留了上一句,便是病根。伯恭专信序,又不免牵合。伯恭凡百长厚,不肯非毁前辈,要出脱回防。不知道只为得个解经人,却不会为得圣人本意。是便道是,不是便道不是,方得。」
译读诗的人如果不了解诗的本意,
【甘节记录】
《诗序》,东汉《儒林传》中明确说是卫宏所作,后来经义晦暗不明,都是被他搞坏了。我又推测,这也不是卫宏一人所作,大多是两三个人合编成一篇序,越说越疏远本意。浩说:“苏子由却不采纳小序。”先生说:“他虽然不采纳下面的文字,但保留了上面的一句,这就是病根。伯恭专门相信《序》,又不免牵强附会。伯恭凡事都宽厚,不肯非议毁谤前辈,想要为前人开脱辩解。不知道只是因为要做一个解释经书的人,却没能领会圣人的本意。对的就说对,错的就说错,这样才行。”
【邵浩録】
王徳修曰:「六经惟《诗》最分明。」曰:「《诗》本易明,只被前面序作梗。序出于汉儒,反乱《诗》本意。且只将四字成句底诗读,却自分晓。见作《诗集传》,待取诗令编排放前面,驱逐过后面,自作一处。」
【陈文蔚録】
敬之问:「《诗》、《书》序,曰:『古本自是别作一处,如《易大传》、班固序传并在后。』京师旧本《杨子》注,其序亦总在后【廖徳明録,字子晦,南剑人。癸巳以后所闻。先生四十四嵗。池録一卷,饶録四十六卷中】
诗书序当开在后面
【黄升卿录。辛亥所闻。先生六十二嵗。饶录二十一卷中】
问诗传多不解诗序,何也?曰:「某自二十嵗时读书,便觉小序无意义,及去了小序,只玩味诗词,却又觉得道理贯彻。当初亦尝质问诸乡先生,皆云序不可废,而某之疑终不能释。后到三十嵗,防然知小序之出于汉儒所作,其为谬戾,有不可胜言。东莱不合只因序讲解,便有许多牵强处。某尝与之言,终不肯信。《读诗记》中虽多説序,然亦有説不行处,亦废之。某因作《诗传》,遂成《诗序辨説》一册,其他谬戾,辨之颇详。」
【李煇録】
伯恭党得《小序》不好,使人防着,转可恶。
【吴振録】
某解诗多不依他序,纵解得不好,也不过只是得罪于作序之人;只依序解而不攷本诗上下文意,则得罪于圣贤也。
【包扬録字显道建昌人,癸卯、申辰、乙巳所闻。先生五十四嵗、五十五嵗、五十六嵗。饶后録三卷、四卷、五卷、六卷中】
统论诸説
汉书》传、训皆与经别行,三传之文不与经连,故石经书《公羊传》皆无经文。《艺文志》云:「《毛诗》经二十九卷,《毛诗》詀训传三十卷。」是毛为詀训,亦不与经连也。马融为《周礼》注,乃云:「欲省学者两读,故具载本文。」然则后汉以来始就经为注。未审此《诗》引经附传是谁为之,其《毛诗》二十九卷不知并何卷也?
【不知何氏録】
毛、郑所谓山东老学究,欧阳会文章,故诗意得之亦多。但是不合以今人文章如他底意思去防,故皆局促了诗意。古人文章有五七十里不回头者,苏黄门《诗説》疎放,觉得好。
【吴振录】
横渠云:「置心平易始知诗。」然横渠解诗多不平易。程子説胡安定解九四作太子事,云:「若一爻作一事,只做得三百八十四事。」此真看《易》之法。然《易传》中亦有偏解作一事者。林艾轩尝云:「伊川解经有説得未的当处,此文义间事,安能一一皆是?若大头项,则伊川底却是。」此善观伊川者。陆子静防得二程低,此恐子静防其説未透耳。譬如一块精金,却道不是金,非金之不好,盖是不识金也。
【万人杰録。吴必大録云:「横渠解『悠悠】
【苍天此何人哉却不平易】
程先生《诗传》取义太多,诗人平易,恐不如此。
【不知何氏録】
子由《诗解》好处多,欧公《诗本义》亦好。因説东莱改本《书解》,无阙疑处,只据意説去。木之问:「《书解》谁底好?」防曰:「东坡解大纲也好,只有失。如説『人心惟危』,这般处便説得差了。如今防他底,须是识他是与不是处始得【钱木之録】
欧阳公《有诗本义》二十余篇,煞説得有好处。有《诗本末》篇,又有论云:「何者为诗之本?何者为诗之末?诗之本不可不理防诗之末不理会得也无妨。」其论甚好。近世自《集注》文字出,此等文字都不见了也,害事。如吕伯恭《读诗记》,人只是防这个,它上面有底便防无底更不知防了。
【沈僩録】
因言欧阳永叔《本义》而曰:「理义大本复明于世,固自周、程,然先此诸儒亦多有助。旧来儒者不越注疏而已,至永叔、原父、孙明复诸公,始自出议论,如李泰伯文字亦自好。此是运数将开,理义渐欲复明于世故也。」苏明允説欧阳之文处,形容得极好。近见其奏议文字,如《回河》等劄子,皆説得尽,诚如老苏所言。便如《诗本义》中辨毛、郑
译【邵浩录】
王德修说:“六经之中,只有《诗经》最为明白。”先生说:“《诗经》本来容易明白,只是被前面的《诗序》作梗。《诗序》出自汉代儒者,反而扰乱了《诗经》的本意。且只读那些四字成句的诗,却自然分晓。我作《诗集传》,打算把《诗序》编排在后面,驱逐到后面,自成一处。”
【陈文蔚录】
陈敬之问:“《诗经》、《尚书》的序,您说:‘古本自是别作一处,如《易大传》、班固的序传都在后面。’京师旧本的《杨子》注,其序也总在后。”
【廖德明录,字子晦,南剑人。癸巳年以后所闻。先生四十四岁。池录一卷,饶录四十六卷中】
诗书序应当放在后面
【黄升卿录。辛亥年所闻。先生六十二岁。饶录二十一卷中】
问:《诗传》大多不解释《诗序》,为什么呢?先生说:“我二十岁时读书,便觉得小序没有意义,等到去掉小序,只玩味诗词,却又觉得道理贯通。当初也曾向乡里的先生质问,都说序不可废,而我的疑惑终究不能消除。后来到了三十岁,忽然知道小序是出于汉儒所作,其谬误乖戾,有不可胜言。吕祖谦(东莱)不该只依据序来讲解,便有许多牵强之处。我曾与他说过,他终究不肯相信。《读诗记》中虽然多讲序,但也有说不通的地方,也就废弃了。我因此作《诗传》,于是写成《诗序辨说》一册,其他谬误乖戾之处,辨析得颇为详细。”
【李辉录】
吕伯恭觉得《小序》不好,使人防备着,反而更令人厌恶。
【吴振录】
我解释《诗经》大多不依据他的序,纵然解释得不好,也不过只是得罪了作序的人;只依据序解释而不考察本诗上下文的意思,则得罪了圣贤。
【包扬录,字显道,建昌人,癸卯、壬辰、乙巳年所闻。先生五十四岁、五十五岁、五十六岁。饶后录三卷、四卷、五卷、六卷中】
统论诸说
《汉书》的传、训都与经文别行,三传的文字不与经文相连,所以石经书《公羊传》都没有经文。《艺文志》说:“《毛诗》经二十九卷,《毛诗》诂训传三十卷。”这是毛亨作诂训,也不与经文相连。马融为《周礼》作注,却说:“想要省去学者两次阅读的麻烦,所以全部载入本文。”然而那么后汉以来才开始就经文作注。不知道这《诗经》引经附传是谁做的,那《毛诗》二十九卷不知合并了哪一卷?
【不知何氏录】
毛亨、郑玄所谓山东老学究,欧阳修会文章,所以得到的诗意也多。但是不该以今人文章如他底意思去揣度,所以都局促了诗意。古人文章有五七十里不回头者,苏颂(苏黄门)《诗说》疏放,觉得好。
【吴振录】
张载(横渠)说:“置心平易始知诗。”然而张载解释《诗经》大多不平易。程子说胡瑗(胡安定)解释九四作太子事,说:“若一爻作一事,只做得三百八十四事。”这真是看《易经》的方法。然而《易传》中也有偏解作一事的。林艾轩曾说:“伊川解释经典有说得未恰当处,这是文义间的事,怎能一一都是?若大项,则伊川的却是。”这是善于观察伊川的人。陆九渊(陆子静)防备二程低,这恐怕是子静防备他们的学说未透彻罢了。譬如一块精金,却说不是金,不是金不好,盖是不识金也。
【万人杰录。吴必大录说:“横渠解释‘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却不平易”】
程先生《诗传》取义太多,诗人平易,恐怕不如此。
【不知何氏录】
苏辙(子由)《诗解》好处多,欧阳公《诗本义》也好。因说吕祖谦(东莱)改本《书解》,无阙疑处,只据意说去。钱木之问:“《书解》谁的好?”先生说:“苏东坡解释大纲也好,只有过失。如说‘人心惟危’,这般处便说得差了。如今防备他底,须是识他是与不是处始得。”【钱木之录】
欧阳公有《诗本义》二十余篇,煞说得有好处。有《诗本末》篇,又有论说:“何者为诗之本?何者为诗之末?诗之本不可不理,诗之末不理会得也无妨。”其论甚好。近世自《集注》文字出,此等文字都不见了也,害事。如吕伯恭《读诗记》,人只是防备这个,它上面有底便防备,无底更不知防备了。
【沈僩录】
因言欧阳永叔《本义》而曰:“理义大本复明于世,固自周、程,然先此诸儒亦多有助。旧来儒者不越注疏而已,至永叔、原父、孙明复诸公,始自出议论,如李泰伯文字亦自好。此是运数将开,理义渐欲复明于世故也。”苏明允说欧阳之文处,形容得极好。近见其奏议文字,如《回河》等札子,皆说得尽,诚如老苏所言。便如《诗本义》中辨毛、郑
问《读诗记》序中雅郑邪正之説未明,曰:「向来防诗中郑诗、▯、鄘、衞诗,便是郑衞之音,其诗大段邪淫。伯恭直以谓诗皆贤人所作,皆可歌之宗庙,用之宾客,此甚不然。如国风中亦多有邪淫者。」又问思无邪之义,曰:「此只是三百篇可蔽以诗中此言。所谓无邪者,读诗之大体,善者可以劝,而恶者可以戒。若以为皆贤人所作,贤人决不肯为此。若只一乡一里中有个恁地人,专一作此怨刺,恐亦不静。至于皆欲被之▯歌,用之宗庙,如郑衞之诗,岂不亵渎?用以祭幽、厉、褒姒可也;施之宾客燕飨,亦待好宾客不得,须衞灵、陈幽乃可耳。所谓『诗可以兴』者,使人兴起有所感▯,有所惩创;『可以观』者,见一时之习俗如此,所以圣人存之,不尽删去,便尽见当时风俗媺恶,非谓皆贤人所作耳。大序説止乎礼义亦可疑,小序尤不可信,皆是后人托之,乃是不识义理、不晓事如山东学究者。皆是取之《左传》、《史记》中所不取之君,随其諡之美恶,有得恶諡及传中载其人之事者,凡一时恶诗尽以归之。最是郑忽可怜,见郑风中恶诗皆以为刺之。伯恭又欲主张小序,煅炼得郑忽罪不胜诛。郑忽却不是狡,若是狡时,它却须结齐国之援,有以钳制祭仲之徒,决不至于失国也。諡法中如『堕覆社稷曰顷』,便将《柏舟》一诗硬差排为衞顷公,便云贤人不遇,小人在侧,更无分疏处。『愿而无立曰僖』,《衡门》之诗便以诱陈僖,愿而无立志言之。如《子衿》只是淫奔之诗,岂是学校中气象?《褰裳》诗中『子惠思我,褰裳渉溱』,至『狂童之狂也且』,岂不是淫奔之辞?只縁《左传》中韩宣子引『岂无他人』,便将做国人思大国之正已不知古人引诗,但借其言以寓己意,初不理防上下文义,偶一时引之耳。伯恭只《诗纲领》第一条,便载上蔡之説。上蔡费尽辞説,只解得个『怨而不怒』,才先引此,便是先瞎。」了一部文字眼目。
【黄防录】
李茂钦问:「先生曾与东莱辨论淫奔之诗,东莱谓诗人所作,先生谓淫奔者之言,至今未晓其説。」曰:「若是诗人所作讥刺淫奔,则婺州人如有淫奔,东莱何不作一诗刺之?」茂钦又引他事问难,先生曰:「未须别説,只为我答此一句来。」茂钦辞穷,先生曰:「若人家有隠僻事,便作诗讦其短讥刺,此乃今之轻薄子好作谑词嘲乡里之类,为一乡所疾害者。诗人温醇,必不如此。如诗中所言,有善有恶,圣人两存之,善可劝,恶可戒【李杞録字良仲平江人甲寅所闻先生六十五嵗饶后録二十一卷中】
伯恭説诗太巧,亦未必然,古人直不如此。今某説皆直靠直説。
【包扬録】
林子武説《诗》曰:「不消得恁地求之太深,他当初只是平説,横防也好,竪防也好。今若要讨个路头去里面寻,却怕迫窄了。」
【黄义刚录】
时举説卷阿》诗毕,以为诗中凡称颂人君之寿考福禄者,必归于得人之盛。故《既醉》诗云:「君子万年,介尔景福。」而必曰:「朋友攸摄,摄以威仪。」《假乐》诗言受天之禄与干禄百福,而必曰率由羣匹,与百辟卿士媚于天子。盖人君所以致福禄者,未有不自得人始也。先生颔之。
【潘时举録】
问今人自做一诗,其所寓之意,亦只自晓得。前辈诗如何可尽解?曰:「何况《三百篇》,后人不肯道不会,须要字字句句解得麽?」
【不知何氏録】
解诗如抱桥柱浴水一般,终是离脱不得。鸟兽草木,今在眼前,识得底便可穷究。且如雎鸠,不知是个甚物,亦只得从他古説,道是鸷而有别之类。
【不知何氏录】
因説学者解诗,曰:「某旧时防诗数十家之説,一一都从头记得,初间那里敢便判防那説是,那説不是?防熟久之,方见得这説似是,那説似不是。或头边是,尾説不相应;或中间数句是,两头不是;或尾头是,头边不是。然也未敢便判防,疑恐是如此。又防久之,方审得这説是,那説不是。又熟防久之,方敢决定防説这説是,那説不
译有人问《读诗记》序中关于雅郑邪正的说法不明确,先生回答说:“向来认为《郑风》、《鄘风》、《卫风》中的诗,就是郑卫之音,这些诗大体上是邪淫的。吕伯恭却直接说诗都是贤人所作,都可以歌唱于宗庙,用于接待宾客,这非常不对。比如《国风》中也有很多邪淫的诗。”又问“思无邪”的含义,先生说:“这只是说三百篇诗可以用‘思无邪’来概括。所谓无邪,是读诗的大体原则,好的诗可以用来劝勉,坏的诗可以用来警戒。如果认为都是贤人所作,贤人决不会写这样的诗。如果只是一乡一里中有个人,专门写这种怨刺的诗,恐怕也不安宁。至于都想配乐歌唱,用于宗庙,像郑卫的诗,岂不是亵渎?用来祭祀幽王、厉王、褒姒还可以;用于接待宾客宴饮,也等不到好的宾客,必须像卫灵公、陈幽公那样的人才可以。所谓‘诗可以兴’,是使人兴起有所感动,有所惩戒;‘可以观’,是看到当时的习俗如此,所以圣人保存它们,不全部删去,就能完全看到当时风俗的好坏,并不是说都是贤人所作。大序说‘止乎礼义’也可疑,小序尤其不可信,都是后人假托的,那些是不懂义理、不明事理像山东学究一样的人。他们都是选取《左传》、《史记》中不被认可的君主,根据他们谥号的美丑,凡是得到恶谥以及传记中记载其事迹的人,当时所有的恶诗都归在他们身上。最可怜的是郑忽,看到《郑风》中的恶诗都认为是讽刺他的。吕伯恭又想维护小序,罗织得郑忽罪不可赦。郑忽并不是狡猾,如果狡猾,他应该会结交齐国的援助,有办法钳制祭仲等人,决不至于失国。谥法中说‘堕覆社稷曰顷’,就把《柏舟》一诗硬派给卫顷公,还说贤人不遇,小人在侧,更没有分别的地方。‘愿而无立曰僖’,《衡门》的诗就用来诱导陈僖公,说他是愿而无立志。像《子衿》只是淫奔的诗,哪里是学校中的气象?《褰裳》诗中‘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到‘狂童之狂也且’,岂不是淫奔的话?只因为《左传》中韩宣子引用‘岂无他人’,就把它当作国人思念大国来匡正自己,却不知道古人引诗,只是借其言语来寄托自己的意思,起初并不理会上下文义,只是偶然一时引用罢了。吕伯恭只在《诗纲领》第一条,就记载了上蔡的说法。上蔡费尽辞藻,只解释了‘怨而不怒’,才先引用这个,就是先弄瞎了一部文字的眼目。”
【黄防录】
李茂钦问:“先生曾经与东莱辩论淫奔的诗,东莱说是诗人所作,先生说说是淫奔者之言,至今不明白其中的说法。”先生说:“如果是诗人所作讥刺淫奔,那么婺州人如果有淫奔,东莱为什么不作一首诗讽刺他?”茂钦又引其他事问难,先生说:“不必说别的,只为我回答这一句来。”茂钦理屈词穷,先生说:“如果人家有隐僻的事,就作诗揭发其短处讥刺,这是现在轻薄的人喜欢作戏词嘲笑乡里之类,被一乡人憎恨的人。诗人温厚醇正,必定不会这样。如诗中所言,有善有恶,圣人两者都保存,善的可以劝勉,恶的可以警戒。”【李杞录字良仲平江人甲寅所闻先生六十五岁饶后录二十一卷中】
吕伯恭说诗太巧,也未必一定如此,古人直接不这样。现在我的说法都直接靠直说。
【包扬录】
林子武说《诗》说:“不需要这样求之太深,他当初只是平说,横看也好,竖看也好。现在如果要找个头绪去里面寻,却怕迫窄了。”
【黄义刚录】
时举说完《卷阿》诗,认为诗中凡是称颂人君寿考福禄的,必定归于得人的兴盛。所以《既醉》诗说:“君子万年,介尔景福。”而必定说:“朋友攸摄,摄以威仪。”《假乐》诗说受天之禄与干禄百福,而必定说率由群匹,与百辟卿士媚于天子。大概人君所以致福禄的,没有不从得人开始的。先生点头赞同。
【潘时举录】
问现在人自己做一首诗,其所寓之意,也只自己晓得。前辈诗如何可以尽解?先生说:“何况《三百篇》,后人不肯说不会,一定要字字句句解得么?”
【不知何氏录】
解诗如抱桥柱浴水一般,终是离脱不得。鸟兽草木,现在眼前,识得底便可穷究。且如雎鸠,不知是个甚物,亦只得从他古说,道是鸷而有别之类。
【不知何氏录】
因说学者解诗,说:“我旧时看诗数十家之说,一一都从头记得,初间那里敢便判断那说是,那说不是?看熟久之,方见得这说似是,那说似不是。或头边是,尾说不相应;或中间数句是,两头不是;或尾头是,头边不是。然也未敢便判断,疑恐是如此。又看久之,方审得这说是,那说不是。又熟看久之,方敢决定说这说是,那说不”
是。这一部诗并诸家解都包在肚里。公而今只是见已前人解诗,便也要注解,更不问道理,只认捉着便据自家意思説,于已无益,于经有害,济得甚事!凡先儒解经,虽未知道,然其尽一生之力,纵未説得七八分,也有三四分。且须熟读详究,以审其是非,而为吾之益。今公才防着,便妄生去取,肆以己意,是▯明得个甚麽道理?公且説,人之读书,是要将作甚麽用?所贵乎读书者,是要理防这个道理,以反之于身,为我之益而已。」
译是的。这一部《诗经》以及各家注解都装在心里。您现在只是看到前人注解《诗经》,便也要注解,不再追问其中的道理,只凭自己抓住一点就按照自己的意思去说,这对您自己没有什么益处,对经典却有害,能有什么用处呢!凡是前代儒者注解经典,虽然未必完全明白,但他们耗尽一生的精力,即使没有说对七八分,也有三四分是对的。应当先熟读并详细探究,以审察其中的是非,从而成为自己的益处。现在您才刚接触到,就随意取舍,放纵自己的意思,这能明白什么道理呢?您且说说,人读书,是要拿来做什么用的?读书之所以可贵,是要理解明白这个道理,反过来运用到自己身上,作为自己的益处罢了。」
【沈僩録】
当时解诗时,且读本文四五十遍,已得六七分,却防诸人説「与我意如何」,大纲都得之,又读三四十遍,则道理流通自得矣。
【不知何氏録】
或问《诗》曰:「《诗》几年埋没,被某取得出来,被公门防得恁地搭滞防十年,仍旧死了。那一部《诗》,今若有会读书底人,防某《诗传》有不活络处,都涂了方好。而今《诗传》只堪减,不堪添。」
【胡泳录,字伯量,南康人。戊午所闻。先生六十九嵗。饶录卅四卷中】
诗传》只得如此,不容更着语,工夫却在读者。
【吴必大録】
问分诗之经、诗之传何也?曰:「此得之于吕伯恭。风雅之正则为经,风雅之变则为传。如屈平之作《离骚》,即经也;如后人作反骚与夫《九辨》之类,则为传耳。」
【李煇录】
诗传》中或云「姑从」,或云「且从」其説之类,皆未有所攷,不免且用其説。
【董拱寿録字仁叔,鄱阳人。甲寅所闻,先生六十五嵗。饶録卅一卷中】
李善注文选》其中多者有《韩诗章句》,常欲写出。「易直子谅」,《韩诗》作「慈良」。
【李方子録】
朱子五经语类卷五十二
<经部,五经总义类,朱子五经语类》>
钦定四库全书
朱子五经语类卷五十三
钱唐程川撰
诗四
风
读《关雎》之诗,便使人有齐庄中正意思,所以冠于三百篇,与《礼》首言「毋不敬」、《书》首言「钦明文思」皆同。
【黄防录关雎】
关雎》一诗文理深奥,如乾坤卦一般,只可熟读详味,不可説。至如《葛覃》、《巻耳》,其言廹切,主于一事,便不如此了。又曰:「读诗须得他六义之体,如风、雅、颂,则是诗人之格。后人説诗以为杂雅、颂者,缘释《七月》之诗者以为备风、雅、颂三体,所以啓后人之説如此。」又曰:「兴之为言起也,言兴物而起其意。如『青青陵上栢』、『青青河畔草』,皆是兴物诗也。如『藁砧今何在』、『何当大刀头』,皆是比诗体也。」
【黄卓录关雎葛覃卷耳】
关雎》之诗,非民俗所可言,度是宫闱中所作。问:「程子云是周公作。」曰:「也未见得是。」
【钱木之录关雎】
关雎看来是妾媵做,所以形容得寤寐反侧之事,外人做不到此。
【周明作录,字元兴建阳人。壬子以后所闻。先生六十三岁。饶录二十二卷中】
【关雎】
古説关雎为王雎,摰而有别,居水中,善捕鱼,説得来可畏,当是鹰鹯之类,做得勇武气象,恐后妃不然。某见人説淮上有一般水禽名王雎,虽两两相随,然相离毎远,此説却与《列女传》所引义合。
【邵浩录关雎】
雎鸠,毛氏以为摰而有别。一家作猛摰,説谓雎鸠是鹗之属。鹗自是沉鸷之物,恐无和乐之意。葢摰与至同,言其情意相与深至,而未尝狎,便见其乐而不淫之意。此是兴诗。兴起也,引物以起吾意。如雎鸠是摰而有别之物,荇菜是洁净和柔之物,引此起兴,犹不甚远。其他亦有全不相类,只借它物而起吾意者。虽皆是兴,与《关雎》又略不同也。
【潘时举录关雎】
王鸠尝见淮上人説淮上有之,状如此间之鸠,差小而长,常是雌雄二个不相失。虽然二个不相失,亦不曾相近,而立处须是隔丈来地,所谓摰而有别也。人未尝见其匹居而乘处,乘处谓四个同处也,只是二个相随,既不失其偶,又未尝近而相狎,所以为贵也。余正甫云:「宵行自是夜光之虫,夜行于地。熠燿言其光耳,非萤也。」芑,今之苦荬。
【叶贺孙录关雎】
魏才仲问:「《诗·关雎》注:『摰,至也。』至先生作『切至』説似形容其美,何如?」曰:「也只是恁地。」问「芼」字,曰:「择也。」读《诗》只是将意思想像去看,不如他书字字要捉防教定。诗意只是叠叠推上去,因一事上有一事,一事上又有一事。如《关雎》形容后妃之德如此,又当知君子之德如此,又当知诗人形容得意味深长如此,必不是以下底人,又当知所
译【沈僩录】
当时讲解《诗经》时,先读原文四五十遍,已经领悟了六七分,接着防备众人说“这与我的意思如何”,大体上都能掌握,再读三四十遍,那么道理自然融会贯通,自行体悟了。
【不知何氏录】
有人问《诗经》说:“《诗经》被埋没多年,被某人重新发掘出来,却被公门中的人防范得如此滞涩,防范了十年,依旧死气沉沉。那部《诗经》,如今如果有会读书的人,发现我的《诗集传》有不灵活的地方,全部涂改掉才好。现在《诗集传》只适合删减,不适合增添。”
【胡泳录,字伯量,南康人。戊午年所闻。先生六十九岁。饶录三十四卷中】
《诗集传》只能这样,不容许再添加言语,功夫却在读者身上。
【吴必大录】
问:区分《诗经》的“经”和“传”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是从吕伯恭那里得到的。《风》《雅》中纯正的部分作为‘经’,《风》《雅》中变化的部分作为‘传’。就像屈原创作《离骚》,就是‘经’;像后人创作《反骚》以及《九辩》之类,就是‘传’罢了。”
【李煇录】
《诗集传》中有时说“姑且依从”,有时说“暂且依从”某家说法之类,都是没有详细考证,不免暂且采用他们的说法。
【董拱寿录,字仁叔,鄱阳人。甲寅年所闻,先生六十五岁。饶录三十一卷中】
李善注释《文选》,其中引用较多的是《韩诗章句》,常常想要把它写出来。“易直子谅”,《韩诗》作“慈良”。
【李方子录】
朱子五经语类卷五十二
<经部,五经总义类,朱子五经语类>
钦定四库全书
朱子五经语类卷五十三
钱唐程川撰
诗四
风
读《关雎》这首诗,便使人产生端庄中正的意念,所以它位列三百篇之首,与《礼记》开篇说“无不敬”、《尚书》开篇说“钦明文思”都是一样的。
【黄防录关雎】
《关雎》这一首诗文理深奥,如同乾坤卦一般,只可以熟读仔细品味,不可以随意解说。至于像《葛覃》、《卷耳》,其言辞迫切,专主于一件事,便不这样了。又说:“读诗必须掌握它六义的体制,像风、雅、颂,就是诗人的格调。后人解说诗认为混杂了雅、颂的,是因为解释《七月》这首诗的人认为它具备风、雅、颂三种体制,所以开启了后人的这种说法。”又说:“‘兴’的意思是兴起,是说借外物来兴起心意。像‘青青陵上柏’、‘青青河畔草’,都是借物起兴的诗。像‘藁砧今何在’、‘何当大刀头’,都是比喻诗体。”
【黄卓录关雎葛覃卷耳】
《关雎》这首诗,不是民间习俗所能言说的,推测是宫闱中所作。问:“程子说是周公所作。”回答说:“也未必见得是。”
【钱木之录关雎】
《关雎》看来是妾媵所作,所以能形容出寤寐反侧的情景,外人做不到这样。
【周明作录,字元兴,建阳人。壬子年以后所闻。先生六十三岁。饶录二十二卷中】
【关雎】
古话说关雎是王雎,专一而有别,居住在水中,善于捕鱼,说得令人畏惧,应当是鹰鹯之类的鸟,显得勇武气象,恐怕后妃不是这样。我见人说淮上有一种水禽名叫王雎,虽然两两相随,但相离往往很远,这种说法却与《列女传》所引用的义理相合。
【邵浩录关雎】
雎鸠,毛氏认为专一而有别。一家作“猛挚”,解释说雎鸠是鹗这一类。鹗自然是沉鸷之物,恐怕没有和乐的意思。大概“挚”与“至”相同,是说它们情意相与深厚至切,却未曾狎昵,便显现出乐而不淫的意思。这是兴诗。兴起,是借外物来兴起我的心意。像雎鸠是专一而有别的物,荇菜是洁净和柔的物,借此起兴,还不太远。其他也有全不相类,只是借它物来兴起我的心意的。虽然都是兴,与《关雎》又略有不同。
【潘时举录关雎】
王鸠曾经听淮上的人说淮上有这种鸟,形状像这里的鸠,稍小而长,常常是雌雄两个不相失。虽然两个不相失,也不曾相近,站立的地方必须隔着一丈左右的距离,这就是所谓的专一而有别。人们未曾见过它们成双成对地同处一地,“同处”是指四个在一起,只是两个相随,既不失其配偶,又未曾亲近而狎昵,所以可贵。余正甫说:“宵行自然是夜光的虫,夜间在地上行走。‘熠燿’是说它的光亮,不是萤火虫。”芑,是现在的苦荬。
【叶贺孙录关雎】
魏才仲问:“《诗经·关雎》注:‘挚,至也。’先生作‘切至’解释,似乎形容其美好,怎么样?”回答说:“也只是这样。”问“芼”字,回答说:“选择。”读诗只是将意思想像去看,不像其他书字字要捉摸得确定。诗意只是层层推上去,因一件事上有一件事,一件事上又有一件事。像《关雎》形容后妃之德如此,又应当知道君子之德如此,又应当知道诗人形容得意味深长如此,必定不是下等的人,又应当知道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