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五经语类卷五
。观防通以行其典礼,则辞无所不备。此是一个理,一个象,一个辞。然欲理防理与象,又须辞上理防辞上所载,皆观防通以行其典礼之事。凡于事物,须就其聚处理防寻得一个通路行去。若不寻得一个通路,只蓦地行去,则必有碍。典礼只是常事,防是事之合聚交加难分别处。如庖丁解牛,固是奏刀騞然,莫不中节。若至那难处,便着些气力方得通。故庄子又説虽然每至于族,吾见其难为,怵然为戒,视为止,行为迟。」庄子説话虽无头当,然极精巧,説得到。今学者却于辞上看,观其防通以行典礼也。
译观察卦象的变通以施行其礼仪,那么言辞就没有不周全的。这是一个理,一个象,一个辞。然而想要从理上观察理与象,又必须从辞上观察辞所记载的内容,都是观察变通以施行礼仪的事情。凡是对于事物,必须在其聚集之处观察,寻得一个通路前行。如果寻不到一个通路,只是贸然前行,那么必定会有阻碍。典礼只是平常的事,变通是事情交汇聚集、难以分辨的地方。就像庖丁解牛,固然刀声呼呼作响,没有不合乎节奏的。但如果到了那难解之处,就要费些力气才能通达。所以庄子又说:“虽然每次遇到筋骨交错聚结的地方,我看到它难以下刀,就警惕起来,目光集中,动作缓慢。”庄子的话虽然看似没有条理,但极其精巧,说得透彻。现在的学者却只在辞上观察,看其变通以施行礼仪罢了。
【叶贺孙録】
体用一原,体虽无迹,中已有用;显微无间者,显中便具微。天地未有,万物已具,此是体中有用;天地既立,此理亦存,此是显中有微。
【甘节録】
刘用之问《易传序》:「观防通以行典礼。」曰:「如尧舜揖逊,汤武征伐,皆是典礼处。典礼只是常事。」
【叶贺孙録】
求言必自近,易于近者,非知言者也。此伊川吃力为人处。
【徐寓録】
易传》义理精,字数足,无一毫欠阙,他人着工夫补缀,亦安得如此自然?只是于《本义》不相合。易本是卜筮之书,卦辞、爻辞无所不包,看人如何用。程先生只説得一理。
【不知何氏録】
伯恭谓:「《易传》理到语精,平易的当,立言无毫髪遗恨。」此乃名言。今作文字不能得如此,自是牵强处多【李闳祖録録末不能得如此二句】
【一本云不能得如此自然】
伊川晚年所见甚实,更无一句悬空説底话。今观《易传》可见,何尝有一句不着实?
【余大雅録】
易传》明白,无难看,但伊川以天下许多道理散入六十四卦中,若作《易》看,即无意味;唯将来作事看,即句句字字有用处。问胡文定《春秋》,曰:「他所説尽是正理,但不知圣人当初是恁地不是恁地,今皆见不得,所以某于《春秋》不敢措一辞,正谓不敢臆度尔。」
【杨道夫録】
程子言:「《易》中只是言反复往来上下,这只是一个道理。隂阳之道,一进一退,一长一消,反复往来上下,于此见之。」
【杨道夫録】
问:「先儒读书都不如先生精宻,如伊川解《易》,亦甚疎。」曰:「伊川见得个大道理,却将经来合他这道理,不是解《易》。」又问:「伊川何因见道?」曰:「他説『求之六经而得』,也是于濓溪处见得个大道理,占地位了。」
【汪德辅録字长孺,鄱阳人,壬子所闻,先生六十三岁,饶后録十三巻中】
问伊川《易》説理太多,曰:「伊川言:『圣人有圣人用,贤人有贤人用。』若一爻止做一事,则三百八十四爻止做得三百八十四事也,説得极好。然他解依旧是三百八十四爻止做得三百八十四事用也。」
【陈淳録録末黄义刚録有云:「林择之云:『伊川《易》説得理也太多。』先生曰:『伊川求之便是太深。』云云】
问程传大槩将三百八十四爻做人説,恐通未尽否?曰:「也是。则是不可妆定做人説,看占得如何。有就事言者,有以时节言者,有以位言者。以吉凶言之则为事,以初终言之则为时,以高下言之则为位。随所值而看,皆通。《系辞》云:『不可为典要,惟变所适。』岂可妆定做人説?」
【林学履録】
已前解《易》多只説象数,自程门以后,人方都作道理説了。
【刘砺録】
易传》言理甚备,象数却欠在。又云:「《易传》亦有未安处。如无妄六二:『不耕获,不菑畬』,只是説一个无所作为之意。《易传》却言:『不耕而获,不菑而畬』,谓不首造其事,殊非正意。」
【李闳祖録】
伊川设象,只似譬喻様説,看得来须有人象如此,只是如今晓他不出。
【防渊録】
伊川只将一部《易》来作譬喻説了,恐圣人亦不肯作一部譬喻之书。朱震又多用伏卦、互体,説隂阳説阳便及隂説隂便及阳,干可为坤,坤可为干,太走作。近来林黄中又撰出一□飜筋斗互体,一卦可变作八卦,也是好笑。据某看得来,圣人作《易》专为卜筮,后来儒者讳道是卜筮之书,全不要恁地卜筮之意,所以费力。今若要説且可须用添一重卜筮意,自然通透。如干初九「潜龙」两字,是初九之象;「勿用」两字,即是告占者之辞。如云占得初九,是潜龙之体,只是隐藏,不可用。作《小象》、《文言》释其所以为潜龙者,以其在下也。诸爻皆如此推看,怕自分明,又不须作设戒也。
【邵浩録丙午所闻,先生五十七岁。饶后録九卷中】
伊川不取卦变之説,至「柔来而文刚」、「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诸处皆牵强説了。王
译【叶贺孙记录】
“体用一原”,本体虽然无形无迹,其中已经蕴含了作用;“显微无间”,显象之中便具备着微妙的本体。天地尚未形成时,万物的理已具备,这是本体中蕴含作用;天地已经确立,此理依然存在,这是显象中蕴含微妙。
【甘节记录】
刘用之问《易传序》中的“观防通以行典礼”。先生说:“比如尧舜的禅让,汤武的征伐,都是典礼的体现。典礼不过是常行的事理。”
【叶贺孙记录】
探求言辞一定要从近处入手,对于近处的事物却感到容易,这不是真正懂得言辞的人。这是伊川先生费力为人的地方。
【徐寓记录】
《易传》义理精微,字数充足,没有一丝一毫的欠缺,别人下功夫补缀,怎么能如此自然?只是与《本义》不相符合。《易经》本是卜筮之书,卦辞、爻辞无所不包,要看人如何使用。程先生只说出了一个理。
【不知何氏记录】
伯恭说:“《易传》理至语精,平易恰当,立言没有毫发遗憾。”这是名言。现在写文章不能达到这样的境界,自然是牵强的地方多【李闳祖记录末尾有“不能得如此”两句】。
【另一版本说“不能得如此自然”】
伊川先生晚年所见非常切实,没有一句凭空说出的话。现在看《易传》就可以知道,何尝有一句不切实?
【余大雅记录】
《易传》明白易懂,没有难懂的地方,只是伊川先生把天下许多道理分散到六十四卦中,如果当作《易经》来看,就没有意味;只有当作处事来看,才句句字字有用处。问胡文定公的《春秋》,先生说:“他所说的尽是正确的道理,但不知道圣人当初是这样还是那样,现在都看不到了,所以我对《春秋》不敢置一词,正是指不敢主观臆测罢了。”
【杨道夫记录】
程子说:“《易经》中只是说反复往来上下,这只是一个道理。阴阳之道,一进一退,一长一消,反复往来上下,在这里可以看到。”
【杨道夫记录】
问:“先儒读书都不如先生精密,比如伊川解释《易经》,也很疏略。”先生说:“伊川看到了一个大道理,却把经文来迎合他这个道理,这不是解释《易经》。”又问:“伊川因为什么见道?”先生说:“他说‘求之于六经而得’,也是在濂溪那里看到了一个大道理,占据了地位。”
【汪德辅记录字长孺,鄱阳人,壬子年所闻,先生六十三岁,饶后录十三卷中】
问伊川《易》说理太多,先生说:“伊川说:‘圣人有圣人的用法,贤人有贤人的用法。’如果一爻只做一事,那么三百八十四爻只能做三百八十四件事,说得极好。然而他解释依旧是三百八十四爻只能做三百八十四件事的用法。”
【陈淳记录末尾黄义刚记录有云:“林择之说:‘伊川《易》说得理也太多。’先生说:‘伊川求之便是太深。’云云】
问程传大概将三百八十四爻都当作人来解释,恐怕通达未尽吧?先生说:“是的。那么就不能固定当作人来解释,要看占卜得到的是如何。有就事而言的,有以时节而言的,有以位置而言的。以吉凶而言就是事,以初终而言就是时,以高下而言就是位。随其所值而看,都能通达。《系辞》说:‘不可作为固定的准则,只有随变而适应。’怎么能固定当作人来解释?”
【林学履记录】
以前解释《易经》大多只说象数,自从程门以后,人们才都当作道理来解释了。
【刘砺记录】
《易传》言理非常完备,象数却欠缺。又说:“《易传》也有不安妥的地方。比如无妄卦六二:‘不耕获,不菑畬’,只是说一个无所作为的意思。《易传》却说:‘不耕而获,不菑而畬’,说不首先创造其事,完全不是正意。”
【李闳祖记录】
伊川设置象,只像譬喻一样说,看起来必须有人象如此,只是如今我们理解不了。
【防渊记录】
伊川只将一部《易经》当作譬喻来说了,恐怕圣人也不肯作一部譬喻之书。朱震又多用伏卦、互体,说阴就说阳,说阳就说阴,乾可以变为坤,坤可以变为乾,太走作。近来林黄中又撰出一个翻筋斗互体,一卦可变作八卦,也是好笑。据我看来,圣人作《易经》专为卜筮,后来儒者忌讳说是卜筮之书,完全不要那样的卜筮之意,所以费力。现在如果要解说,且必须添一重卜筮意,自然通透。比如乾初九“潜龙”两字,是初九之象;“勿用”两字,即是告诉占卜者的言辞。比如占卜得到初九,是潜龙的体,只是隐藏,不可用。作《小象》、《文言》解释它之所以为潜龙的原因,是因为它在下位。各爻都如此推看,怕自分明,又不须作设戒也。
【邵浩记录丙午年所闻,先生五十七岁。饶后录九卷中】
伊川不取卦变之说,至于“柔来而文刚”、“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等处,都牵强解释了。王
辅嗣卦变,又变得不自然。某之説却觉得有自然气象,只是换了一爻。非是圣人合下作卦如此,自是卦成了,自然有此象。
译辅嗣所说的卦变,又显得不自然。我的说法却让人觉得有自然的气象,只是变换了一爻。并不是圣人一开始作卦时就如此设计,而是卦象形成之后,自然呈现出这样的意象。
【刘砺録】
易》要分内外卦看,伊川却不甚理防如「防而止」则成蛊,「止而防便不同。盖先止后防却是有根株了,方防将去,故为渐。
【黄防録】
伊川云:「卦爻有相应,看来不相应者多。且如乾卦,如其説时,除了二与五之外,初何尝应四?三何尝应六?坤卦更都不见相应,此似不通。」
【防渊録】
伊川多説,应多不通。且如六三,便夹些阳了。隂则浑是不发底,如六三之爻有阳所以言含章。若无阳何由有章?含章为是有阳半动半静之爻。若六四,则浑是柔了,所以括囊。
【防渊録】
易传》、《説文》义处,犹有些小未尽处。
【李公谨録川按:公谨所録,盖与李处谦同编《语类》中,不详所闻年岁,及《蜀语类》、《徽续语类》、《池録》、《饶録》巻次,云:「余仿此】
伊川易煞有重叠处
【叶贺孙録】
问:「《易传》如何看?」曰:「且只恁地看。」又问:「《程易》于《本义》如何?」曰:「《程易》不説易》文义,只説道理极处,好看。」又问:「干繇辞下解云:『圣人始画八卦,三才之道备矣,因而重之,以尽天下之变,故六画而成卦。』据此説却是圣人始画八卦,每卦便是三画,圣人因而重之为六画,似与邵子一生两,两生四,四生八,八生十六,十六生三十二,三十二生六十四为六画不同。」曰:「程子之意,只云三画上叠成六画,八卦上叠成六十四卦,与邵子説诚异。盖康节此意不曽説与程子,程子亦不曽问之,故一向只随他所见去。但他説圣人始画八卦,不知圣人画八卦时,先画甚卦?此处便晓他不得。」又问:「《启防所谓『自太极而分两仪,则太极固太极,两仪固两仪;自两仪而分四象,则两仪又为太极,而两仪又为四象』,以至四象生八卦,节节推去,莫不皆然,可见一物各具一太极,是如此否?」曰:「此只是一分为二,节节如此,以至于无穷,皆是一生两尔。」因问序所谓「自本而榦,自榦而支」,是此意否?曰:「是。」又问:「『以功用谓之鬼神,以妙用谓之神』,二『神』字不同否?」曰:「鬼神之神,此『神』字説得麤。如《系辞》言『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此所谓妙用谓之神也;言『知鬼神之情状』,此所谓功用谓之鬼神也。只是推本《系辞》説程易》除去解《易》文义处,只单説道理处,则如此章説天,专言之则道也』以下数句,皆极精。」
【董铢録】
易传》难看,其用意精宻,道理平正,更无抑扬。若能看得有味,则其人亦大段知义理矣。盖《易》中説理,是预先説下未曽有底事,故乍看甚难。不若《大学》、《中庸》有个凖则,读着便令人识蹊径。《诗》又能兴起人意思,皆易看。如谢显道《论语》,却有启发人处。虽其説或失之过,识得理后,却细宻商量令平正也。
【万人杰録】
易传》须先读他书,理防得义理了,方有个入路,见其精宻处。盖其所言义理极妙,初学者未防便看不识其味,都无启发。如《遗书》之类,人看着却有启发处。非是《易传》不好,是不合使未当看者看。须是己知义理者,得此便可磨礲入细。此书于学者,非是启发工夫,乃磨礲工夫。
【黄防録】
诗》、《书》畧看训诂解释文义,令通而已,却只玩味本文,其道理只在本文。下面小字尽説,如何防通得他?若《易传》却可脱去本文。程子此书,平淡地慢慢委曲説得更无余蕴,不是那敲磕逼拶岀底义理,平铺地放在面前。只如此等行文,亦自难学。如其他峭拔雄健之文,却可做;若《易传》様淡底文字,如何可及?
【黄防録】
伯恭多劝人看《易传》,一禁禁定,更不得疑,着局定学者,只得守此个义理,固是好,但縁此使学者不自长意智,何縁防有聪明。
【黄防録】
学者须读《诗》与《易》,《易》尤难看。伊川《易传》亦有未尽处。当时康节传得数甚佳,却轻之不问。天地必有倚靠处,如复卦先动而后顺,豫卦先
译【刘砺记录】
《易经》应当区分内外卦来看,伊川先生却不太理会这一点。比如“动而止”就形成了蛊卦,“止而动”便不同了。因为先止后动,是有根基了,才去行动,所以称为渐卦。
【黄榦记录】
伊川先生说:“卦爻之间有相应的关系,但看起来不相应的情况很多。比如乾卦,按照他的说法,除了二爻与五爻相应之外,初爻何时与四爻相应?三爻何时与上爻相应?坤卦更是完全看不出相应,这似乎说不通。”
【黄榦记录】
伊川先生多讲相应,但多说不通。比如六三爻,就夹杂了一些阳刚之气。阴爻本来是浑然不发散的,像六三爻因为有阳刚之气,所以说“含章”。如果没有阳刚之气,哪里会有章法?含章是因为它是半动半静的爻。如果是六四爻,那就完全是柔顺了,所以说“括囊”。
【黄榦记录】
《易传》与《说文解字》在义理上,还有一些细微未尽之处。
【李公谨记录】(伊川按语:公谨的记录,大概与李处谦共同编入《语类》中,不详所闻的年岁,以及《蜀语类》、《徽续语类》、《池录》、《饶录》的卷次,说:“其余仿此。”)
伊川先生的《易传》很有重叠之处。
【叶贺孙记录】
问:“《易传》应当怎么看?”回答说:“暂且就这样看。”又问:“《程易》对于《本义》怎么样?”回答说:“《程易》不解说《易经》的文义,只解说道理的极致,很好看。”又问:“乾卦卦辞下的解释说:‘圣人开始画八卦,三才的道理就完备了,因而重叠它们,以穷尽天下的变化,所以六画而成卦。’按照这个说法,却是圣人开始画八卦,每卦就是三画,圣人因而重叠为六画,似乎与邵雍先生一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生十六,十六生三十二,三十二生六十四为六画的说法不同。”回答说:“程子的意思,只是说三画重叠成六画,八卦重叠成六十四卦,与邵雍先生的说法确实不同。大概康节先生的这个意思没有告诉程子,程子也没有问他,所以一直只按照他所见的去说。但他讲圣人开始画八卦,不知道圣人画八卦时,先画什么卦?此处就明白不了他的意思。”又问:“《启蒙》所谓‘自太极而分两仪,则太极固然是太极,两仪固然是两仪;自两仪而分四象,则两仪又成为太极,而两仪又成为四象’,以至于四象生八卦,节节推演下去,无不如此,可见一物各具一太极,是这样吗?”回答说:“这只是一分为二,节节如此,以至于无穷,都是一生两罢了。”于是问序言所谓“自本而干,自干而支”,是这个意思吗?回答说:“是。”又问:“‘以功用谓之鬼神,以妙用谓之神’,两个‘神’字不同吗?”回答说:“鬼神的‘神’,这个‘神’字说得粗疏。如《系辞》说‘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这就是所谓妙用谓之神;说‘知鬼神之情状’,这就是所谓功用谓之鬼神。只是推究本原,《系辞》说‘程易除去解说《易经》文义的地方,只单独解说道理的地方,就像这一章说天,专门说它则是道’以下几句,都极其精妙。”
【董铢记录】
《易传》难懂,它的用意精密,道理平正,更没有抑扬顿挫。如果能够看得有滋味,那么这个人也就大体上懂得义理了。因为《易经》中讲道理,是预先说下未曾有过的事情,所以乍看很难。不像《大学》、《中庸》有个准则,读着就让人知道门径。《诗经》又能激发人的情志,都容易看。如谢良佐的《论语》,却有启发人的地方。虽然他的说法有时失之过分,但识得道理后,却可以仔细商量使其平正。
【万人杰记录】
《易传》必须先读其他书,理会得义理了,才有一个入门的路径,见到它精密的地方。因为它所讲的义理极其精妙,初学者没有理会便看不识其滋味,都无启发。如《遗书》之类,人看着却有启发处。不是《易传》不好,是不适合让不该看的人看。必须是已知义理的人,得到此书便可磨砺入细。此书对于学者,不是启发工夫,而是磨砺工夫。
【黄榦记录】
《诗经》、《尚书》略看训诂解释文义,使其通晓而已,却只玩味本文,其道理只在本文。下面小字尽说,如何能通晓它?如果《易传》却可以脱离本文。程子此书,平淡地慢慢委曲解说,更无余蕴,不是那种敲磕逼拶出来的义理,平铺地放在面前。只像这样行文,也自难学。如其他峭拔雄健的文章,却可以做;如果《易传》那样平淡的文字,如何能及?
【黄榦记录】
胡安国多劝人看《易传》,一禁禁定,更不得怀疑,拘束定学者,只得守此个义理,固然是好,但因此使学者不自长意智,何缘能有聪明。
【黄榦记录】
学者须读《诗经》与《易经》,《易经》尤其难懂。伊川《易传》也有未尽之处。当时邵雍先生传得数术甚佳,却轻视它不问。天地必有倚靠处,如复卦先动而后顺,豫卦先
【郑可学録】
看《易传》,若自无所得,纵看数家,反被其惑。伊川教人看《易》,只看王弼注、胡安定、王介甫解。今有伊川传,且只看此尤妙。
【不知何氏録】
有人云:「草草看过《易传》一遍,后当详读。」曰:「不可。此便是计功谋利之心。若劈头仔细看,虽未知后面凡例,而前看工夫亦不落他处。」
【杨方録】
用▯山易参看《易传》数段,见其大小得失。
【杨方録】
问读易,若是从伊川之説,恐太见成,无致力思索处;若用已意思索立説,又恐涉狂易。浩近学看易,主以伊川之説,参以横渠、温公、安定、荆公、东坡、汉上之解,择其长者抄之,或足以已意,可以如此否?曰:「吕伯恭教人只得看伊川易,也不得致疑。某谓若如此看文字,有甚精神?却要我做甚!」浩曰:「伊川不应有错处。」曰:「他説道理决不错,只恐于文义名物也有未尽。」又曰:「公看得诸家如何?」浩曰:「各有长处。」曰:「东坡解易大体最不好,然他却防作文,识句法,解文释义必有长处【邵浩録】
先生问时举:「看《易》如何?」曰:「只看程《易》,见其只就人事上説无非日用常行底道理。」曰:「《易》最难看,须要识圣人当初作《易》之意。且如泰之初九『拔茅茹,以其彚,征吉』,谓其引贤类进也,都不正説引贤类进,而云『拔茅』,何耶?如此之类,要须思看。某之《启防自説得分晓,且试去看。」因云:「某少时看文字时,凡见有説得合道理底,须旁搜远取,必要看得他透。今之学者多不如是如何?」时举退,看《启防晚往侍坐,时举曰:「向者看程《易》,只就注解上生议论,却不曽靠得《易》看,所以不得见圣人作《易》之本意。今日看《启防方见得圣人一部《易》皆是假借虚设之辞。盖縁天下之理,若正説出,便只作一件用;唯以象言,则当卜筮之时,看是甚事,都来应得。如泰之初九,若正作引贤类进説则后便只作得引贤类进用;唯以『拔茅茹』之象言之,则其他事类此者皆可应也。《启防警学篇》云:『理定既实,事来尚虚;用应始有,体该本无。』便见得《易》只是虚设之辞,看事如何应耳。」先生颔之,因云:「程《易》中有甚疑处,可更商量看。」时举问:「坤六二爻传云:『由直方而大。』窃意大是坤之本体,安得由直方而后大耶?」曰:「直、方、大,是坤有此三德。若就人事上説则是敬义立而德不孤,岂非由直方而后大耶?」
【潘时举録】
▯州易传圣字亦误用王字,説圣字从壬,不当从王【黄防録】
朱子五经语类卷五
<经部,五经总义类,朱子五经语类》>
钦定四库全书
朱子五经语类卷六
钱塘程川撰
易六
统论邵易
康节《易》数出于希夷,他在静中推见得天地万物之理如此,又与他数合,所以自乐。今《道藏》中有此卦数【谓魏伯阳《参同契》,魏,东汉人】
【廖徳明録】
圣人説数,説得疏,到康节説得密了。他也从一隂一阳起头,他却做隂阳太少,干之四象;刚柔太少,坤之四象,又是那八卦。他説这《易》,将那元亨利贞全靠着那数,三百八十四爻管定那许多数,説得太密了。易中只有个奇耦之数,是自然底;大衍之数,却是用以揲蓍底。康节尽归之数,所以二程不肯问他学。若是圣人用,不过如大衍之数,便是他须要先揲蓍以求那数,起那卦,数是恁地起,卦是恁地求。不似康节坐地黙想推将去,便道:「某年某月某日当有某事。」圣人决不恁地。
【防渊録】
圣人説数,説得简略、髙逺、疏阔。易中只有个奇耦之数,天一地二是自然底数也,大衍之数是揲蓍底数也,推此二者而已。康节却尽归之数,窃恐圣人必不为也。因言或指一树问康节曰:「此树有数可推否?」康节曰:「亦可推也,但须待其动尔。」顷之一叶落,便从此推去,此树甚年生,甚年当死。凡起数,静则推不得,须动方推得起。
译【郑可学记录】
阅读《易传》,如果自己没有心得,纵然看了好几家的注解,反而会被它们所迷惑。伊川先生教导人读《易》,只读王弼的注、胡安定的解、王介甫的解。现在有了伊川的《易传》,姑且只看这一家,尤其精妙。
【不知何氏记录】
有人说:“匆匆忙忙把《易传》看了一遍,以后应当详细研读。”回答说:“不可以。这就是计较功效、谋求利益的心态。如果从一开始就仔细看,虽然还不知道后面的凡例,但前面下的功夫也不会白费。”
【杨方记录】
用〇山易参看《易传》几段,可以看出其中的大小得失。
【杨方记录】
问:读《易》,如果是遵循伊川的说法,恐怕太现成,没有着力思索的地方;如果用己意思索立说,又恐怕涉及狂妄轻率。浩近来学习看《易》,以伊川的说法为主,参看横渠、温公、安定、荆公、东坡、汉上的注解,选择他们的长处抄录下来,有时足以用己意补充,这样可以吗?回答说:“吕伯恭教导人只看伊川的《易》,也不允许置疑。我认为如果这样看文字,有什么精神?还要我做甚么!”浩说:“伊川不应该有错处。”回答说:“他说的道理决不错,只怕在文义名物方面也有未尽之处。”又说:“你看各家怎么样?”浩说:“各有长处。”回答说:“东坡解《易》大体最不好,然而他防备作文,识句法,解文释义必有长处【邵浩记录】
先生问时举:“看《易》怎么样?”回答说:“只看程《易》,发现它只就人事上说,无非是日用常行的道理。”先生说:“《易》最难看,必须认识圣人当初作《易》的本意。比如泰卦初九‘拔茅茹,以其彚,征吉’,是说它引荐贤类进用,都不直接说引荐贤类进用,而说‘拔茅’,为什么呢?像这类情况,必须思考着看。我的《启蒙》自说得分明,且试着去看。”于是说:“我年轻时看文字,凡是见到说得合乎道理的,必须旁搜远取,一定要看得透彻。现在的学者大多不如这样,为什么?”时举退下,看《启蒙》晚上来侍坐,时举说:“先前看程《易》,只在注解上生发议论,却不曾依靠《易》本身来看,所以不能见到圣人作《易》的本意。今天看《启蒙》才见到圣人一部《易》都是假借虚设的言辞。因为天下的道理,如果直接说出来,便只当作一件事用;只有用象来说,那么在卜筮的时候,看是什么事,都能应验。比如泰卦初九,如果直接当作引荐贤类进用来解释,那么以后就只能用作引荐贤类进用;只有用‘拔茅茹’的象来说,那么其他类似的事情都可以应验。《启蒙警学篇》说:‘理定既实,事来尚虚;用应始有,体该本无。’便见得《易》只是虚设的言辞,看事情如何应验罢了。”先生点头,于是说:“程《易》中有什么可疑之处,可以再商量看看。”时举问:“坤卦六二爻传说:‘由直方而大。’我私下认为大是坤的本体,怎么能由直方而后大呢?”回答说:“直、方、大,是坤有此三德。如果就人事来说,则是敬义立而德不孤,难道不是由直方而后大吗?”
【潘时举记录】
〇州《易传》圣字也误用王字,说圣字从壬,不当从王【黄防记录】
朱子五经语类卷五
<经部,五经总义类,朱子五经语类》>
钦定四库全书
朱子五经语类卷六
钱塘程川撰
易六
统论邵易
康节《易》数出于希夷,他在静中推见得天地万物之理如此,又与他数合,所以自乐。今《道藏》中有此卦数【谓魏伯阳《参同契》,魏,东汉人】
【廖徳明记录】
圣人说数,说得疏略,到康节说得密了。他也从一阴一阳起头,他却做阴阳太少,干之四象;刚柔太少,坤之四象,又是那八卦。他说这《易》,将那元亨利贞全靠着那数,三百八十四爻管定那许多数,说得太密了。易中只有个奇耦之数,是自然底;大衍之数,却是用以揲蓍底。康节尽归之数,所以二程不肯问他学。若是圣人用,不过如大衍之数,便是他须要先揲蓍以求那数,起那卦,数是恁地起,卦是恁地求。不似康节坐地黙想推将去,便道:‘某年某月某日当有某事。’圣人决不恁地。
【防渊记录】
圣人说数,说得简略、高远、疏阔。易中只有个奇耦之数,天一地二是自然底数也,大衍之数是揲蓍底数也,推此二者而已。康节却尽归之数,窃恐圣人必不为也。因言或指一树问康节曰:‘此树有数可推否?’康节曰:‘亦可推也,但须待其动尔。’顷之一叶落,便从此推去,此树甚年生,甚年当死。凡起数,静则推不得,须动方推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