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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朱子五经语类五十八

朱子五经语类卷四十一

儒藏 · 五经总义 · 已译 · 第 292–301 段

』,至『黎民于变』,这展开是多少?《舜典》又详。」

译从“……”到“黎民于变”,这展开的篇幅是多少?《舜典》中又有详细的记载。

【叶贺孙録,字味道,括苍人,辛亥以后所闻,先生六十二嵗。池録七卷、八卷、九卷、十卷、十一卷中】

问:「《尚书》难读,葢无许大心胷,他书亦须大心胷方读得,如何程子只说《尚书》?」曰:「他书却有次第,且如《大学》自格物致知以至平天下,有多少节次。《尚书》只合下便大,如《尧典》自『克明峻徳,以亲九族』至『黎民于变时雍』,展开是大不大?分命四时成嵗,便是心中包一个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底天,方见得恁地。若不得一个大底心胷,如何了得?」

  【叶贺孙録】

僝功亦非灼然知,是为见功亦且是依古注说。「亦厥君先敬劳,肆徂厥敬劳;肆徃奸宄、杀人、厯人宥;肆亦见厥君事,戕败人宥」之类,都不成文理,不可晓。

【不知何氏録。川按:不知何氏録有三:饶録二十卷,为辛亥先生六十二嵗时同舍共闻;饶録卅九卷,为己未先生七十嵗时同舍共録;建别録十八卷、十九卷、二十卷,不详何时所闻。未详孰是,余仿此】

四岳只是一人,四岳是总十二牧者,百揆是总九官者【黄义刚録,字毅然,临川人,癸丑以后所闻,先生六十四嵗,池録二十六卷、二十七卷,饶録州八卷中】

正淳问:「四岳、百揆。」曰:「四岳是总在外诸侯之官,百揆则总在内百官者。」又问:「四岳是一人,是四人?」曰:「『汝能庸命,防朕位』,不成让与四人?又如『咨二十有二人』,乃四岳、九官、十二牧,尤见得四岳只是一人。」因言:「孔壁《尚书》,汉武帝时方出,又不行于世,至东晋时方显,故扬雄、赵岐、杜预诸儒悉不曾见。如《周官》,乃孔氏书,说得三公、三孤、六卿极分明,汉儒皆不知。只见伏生书多说司徒、司马、司空,遂以此为三公,不知此只是六卿之半。武王初是诸侯,故只有此三官。又其他篇说此三官者,皆是训诰诸侯之词,如三郊三遂,亦是用天子之半。伏生书只《顾命》排得三公、三孤、六乡齐整,如曰:『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召公与毕公、毛公是三公,芮伯、彤伯、卫侯是三孤。太保是冡宰,芮伯是司徒,卫侯是康叔,为司寇,所以《康诰》中多说刑。三公只是以道义傅保王者,无职事官属,却下行六卿事。汉时太傅亦无官属。」

【呉必大録字伯丰,兴国人。戊申、己酉所闻。先生五十九嵗、六十嵗。饶録八卷中】

问四岳是十二牧之长否?曰:「《周官》言内有百揆、四岳,则百揆是朝廷官之长,四岳乃管领十二牧者。四岳通九官、十二牧为二十有二人,则四岳为一人矣。又尧咨四岳以『汝能庸命,防朕位』,不成尧欲以天下与四人也?又《周官》一篇说三公、六卿甚分晓。汉儒以扬雄、郑康成之徒,以至晋杜元凯,皆不曾见。直至东晋,此书方出。《伏生书》多说司马、司空,乃是诸侯三卿之制,故其诰诸侯多引此。《顾命》排列六卿甚整齐:太保奭、冡宰芮伯、宗伯彤伯、司马毕公、司徒卫侯、司冦毛公、司空。疏中言之甚详。《康诰》多言刑罚事,为司冦也。太保、毕公、毛公乃以三公下行六卿之职。三公本无职事,亦无官属,但以道义辅导天子而已。汉却以司徒、司马、司空为三公,失其制矣。」

  【万人杰録】

帝曰:「我其试哉!女于时,观厥刑于二女。」此尧之言。「厘降二女于潙汭,嫔于虞。」此史官所记。厘,治也。帝曰:「钦哉!」尧之言,乃徃之女家,必敬必戒之意。辑五瑞,是方呼唤来,乃日觐四岳、羣牧,随其到者先后见之。肆觐东后,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贽。恊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修五礼、如五器,卒乃复。文当次第如此,复只是囬。象以典刑,是正刑:墨、劓、剕、宫、大辟。象,犹悬象魏之象,画之令人知。流宥五刑,正刑有疑似及可悯者,随其重轻以流罪宥之。鞭作官刑,朴作教刑,鞭朴皆刑之小者。金作赎刑,鞭朴小刑之可悯者,令以金赎之,正刑则只流无赎法。▯灾肆赦,过误可悯,虽正刑亦

译叶贺孙记录,字味道,括苍人,这是辛亥年以后所听到的,当时先生六十二岁。收录在池录第七卷、第八卷、第九卷、第十卷、第十一卷中。

问:“《尚书》难以读懂,大概是因为没有那样大的心胸,其他书籍也必须有大心胸才能读得懂,为什么程子只说《尚书》难读呢?”回答说:“其他书籍却有先后次序,比如《大学》从格物致知一直到平天下,有多少个阶段。《尚书》一开始就宏大,如《尧典》从‘能够彰明崇高的德行,以亲近九族’到‘百姓因此改变,和谐共处’,展开来看,宏大不宏大?分别命令四时以成就一年,这就像是心中包容着一个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的天,才能看出这样的道理。如果没有一个宏大的心胸,怎么能理解得了呢?”

【叶贺孙记录】

“僝功”也不是确切知道,是因为看到功效也暂且依照古注的说法。“亦厥君先敬劳,肆徂厥敬劳;肆往奸宄、杀人、厯人宥;肆亦见厥君事,戕败人宥”之类的话,都不符合文理,无法理解。

【不知是谁的记录。川按:不知是谁的记录有三种:饶录二十卷,是辛亥年先生六十二岁时同舍共同听讲的;饶录三十九卷,是己未年先生七十岁时同舍共同记录的;建别录第十八卷、第十九卷、第二十卷,不详何时所听。未详哪一个是正确的,其余仿此】

四岳只是一个人,四岳是统领十二牧的,百揆是统领九官的。【黄义刚记录,字毅然,临川人,癸丑年以后所听到的,先生六十四岁,收录在池录第二十六卷、第二十七卷,饶录州八卷中】

正淳问:“四岳、百揆。”回答说:“四岳是统领在外诸侯的官,百揆则是统领在内百官的。”又问:“四岳是一个人,还是四个人?”回答说:“‘你能受命,辅助我的职位’,难道是要让给四个人吗?又如‘咨询二十二人’,乃是四岳、九官、十二牧,尤其可以看出四岳只是一个人。”接着说:“孔壁《尚书》,汉武帝时才出土,又不流行于世,直到东晋时才显现,所以扬雄、赵岐、杜预等儒者都没有见过。如《周官》,是孔氏的书,说得三公、三孤、六卿极其分明,汉儒都不知道。只看到伏生的书多说司徒、司马、司空,就以此作为三公,不知道这只是六卿的一半。武王初时是诸侯,所以只有这三个官。又其他篇章说到这三个官的,都是训诫诸侯的话,如三郊三遂,也是用天子的一半。伏生的书只有《顾命》排列三公、三孤、六乡整齐,如说:‘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召公与毕公、毛公是三公,芮伯、彤伯、卫侯是三孤。太保是冢宰,芮伯是司徒,卫侯是康叔,担任司寇,所以《康诰》中多说刑罚。三公只是以道义辅佐保护王者,没有职事官属,却下行六卿的事务。汉时太傅也没有官属。”

【吴必大记录,字伯丰,兴国人。戊申、己酉所听到的。先生五十九岁、六十岁。收录在饶录第八卷中】

问四岳是否是十二牧的长官?回答说:“《周官》说内有百揆、四岳,那么百揆是朝廷官员的长官,四岳则是统领十二牧的。四岳连同九官、十二牧共为二十二人,那么四岳为一个人了。又尧咨询四岳说‘你能受命,辅助我的职位’,难道尧想把天下给四个人吗?又《周官》一篇说三公、六卿很清晰。汉儒如扬雄、郑康成之徒,以至晋杜元凯,都没有见过。直到东晋,此书才出现。《伏生书》多说司马、司空,乃是诸侯三卿的制度,所以其诰诸侯多引用这个。《顾命》排列六卿很整齐:太保奭、冢宰芮伯、宗伯彤伯、司马毕公、司徒卫侯、司寇毛公、司空。疏中说得很详细。《康诰》多言刑罚事,因为是司寇。太保、毕公、毛公乃以三公下行六卿之职。三公本无职事,也无官属,只是以道义辅导天子而已。汉却以司徒、司马、司空为三公,失其制度了。”

【万人杰记录】

帝说:“我试试吧!你在那时,观察她们的刑于二女。”这是尧的话。“厘降二女于潙汭,嫔于虞。”这是史官所记。厘,治理的意思。帝说:“钦哉!”这是尧的话,是前往女家,必须恭敬必须警戒的意思。辑五瑞,是方呼唤来,乃日觐四岳、群牧,随其到者先后见之。肆觐东后,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贽。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修五礼、如五器,卒乃复。文当次第如此,复只是回。象以典刑,是正刑:墨、劓、剕、宫、大辟。象,犹悬象魏之象,画之令人知。流宥五刑,正刑有疑似及可悯者,随其重轻以流罪宥之。鞭作官刑,朴作教刑,鞭朴皆刑之小者。金作赎刑,鞭朴小刑之可悯者,令以金赎之,正刑则只流无赎法。〇灾肆赦,过误可悯,虽正刑亦

赦。怙终贼刑,怙终者则贼刑。

译赦免。怙恶不悛、坚持作恶的人,则施以贼刑。

【呉必大録】

因言舜、禹揖逊事,云:「本是个不好底事,被他一转,转作一大好事。」

【陈文蔚録字才卿,上饶人。戊申以后所闻。先生五十九嵗。池録四卷中】

孔壁所出《尚书》,如《禹谟》、《五子之歌》、《▯征》、《泰誓》、《武成》、《冏命》、《微子之命》、《蔡仲之命》、《君牙》等篇,皆平易;伏生所传皆难读。如何伏生偏记得难底,至于易底全记不得?此不可晓。如当时诰命出于史官,属辞须说得平易;若《盘庚》之类再三告戒者,或是方言,或是当时曲折说话,所以难晓。

  【万人杰録】

问:「林少頴说《盘》《诰》之类皆出伏生,如何?」曰:「此亦可疑。葢书》有古文,有今文。今文乃伏生口传,古文乃壁中之书。《禹谟》《说命》《髙宗肜日》《西伯戡黎》《泰誓》等篇,凡易读者皆古文。况又是科斗书,以伏生书字文攷之方读得,岂有数百年壁中之物安得不讹损一字?又却是伏生记得者难读,此尤可疑。今人作全书解,必不是【余大雅録字正叔,上饶人。戊戌以后所闻。先生四十九嵗池録三卷中】

书》中「廸」字,或解为蹈,或解为行,疑只是训顺。字书曰:「惠廸吉,从逆防,惟影响。」逆对顺,恐只当训顺也。兼《书》中「廸」字用得本皆轻。「棐」字只与「匪」同,被人错解作「辅」字,至今误用。只顔师古注《汉书》曰:「棐与匪同。」某疑得之。《尚书传》是后来人做,非汉人文章,解得不成文字,但后汉张衡已将「棐」字作「辅」字使,不知如何。「王若曰」、「周公若曰」,只是一似如此说底意思,若汉书》「皇帝若曰」之类,葢是宣导徳意者敷演其语,或録者失其语而退记其意如此也。忱、谌并训信,如云「天不可信【不知何氏録】

  汤武征伐皆先自说一叚义理

  【呉必大録】

书有两体,有极分晓者,有极难晓者。某恐如《盘庚》、《周诰》、《多方》、《多士》之类,是当时召之来而面命之,面教告之,自是当时一类说话。至于《旅獒》、《毕命》、《微子之命》、《君陈》、《君牙》、《冏命》之属,则是当时修其词命,所以当时百姓都晓得者,有今时老师宿儒之所不晓。今人之所不晓者,未必不当时之人却识其词义也。

  【杨道夫録】

书有易晓者,恐是当时做底文字,或是曽经修饰润色来。其难晓者,恐只是当时说话。盖当时人说话自是如此,当时人自晓得,后人乃以为难晓尔。若使古人见今之俗语,却理防不得也。以其间头绪多,若去做文字时说不尽,故只直记其言语而已。

【辅广录,字汉卿,庆源人。甲寅以后所闻。先生六十五嵗。池録二卷中】

包显道举所看《尚书》数条。先生曰:「诸诰多是长句,如《君奭》『弗永逺念天威,越我民罔尤违』,只是一句。越只是及,罔尤违是总说上天与民之意。汉《艺文志》注谓诰是晓谕民,若不速晓,则约束不行,便是诰辞如此,只是欲民易晓。」显道曰:「商书又却较分明。」曰:「商书亦只有数篇如此。盘依旧难晓。」曰:「盘却好。」曰:「不知怎生地?盘庚抵死要恁地迁那都?若曰有水患,也不曾见大故为害。」曰:「他不复更说那事头,只是当时小民被害,而大姓之属安于土而不肻迁,故说得如此。」曰:「大槩伏生所传许多皆聱牙难晓,分明底他又却不曾记得,不知怎生地。」显道问:「先儒将十一年、十三年等合九年说,以为文王称王,不知有何据?」曰:「自太史公以来皆如此说了,但欧公力以为非,东坡亦有一说。但《书》说『惟九年大统未集,予小子其承厥志』,却有这一个痕瑕。或推《泰誓》诸篇皆只称文考,至《武成》方称王,只是当初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也只是覊縻,那事体自是不同了。」

  【黄义刚録】

尚书》中《盘庚》、《五诰》之类,实是难晓。若要添减字,硬说将去,尽得,然只是穿凿,终恐无益耳。

【潘时举録,字子善,天台人。癸丑以

译【吴必大记录】

接着谈到舜、禹禅让的事情,说:“这原本是一件不好的事,被他一转手,转变成了一件大好事。”

【陈文蔚记录,字才卿,上饶人。戊申年以后的听闻。先生五十九岁。收录于《池录》第四卷中】

孔子墙壁中发现的《尚书》,像《禹谟》、《五子之歌》、《汤征》、《泰誓》、《武成》、《冏命》、《微子之命》、《蔡仲之命》、《君牙》等篇,都平易好懂;伏生所传授的都难读。为什么伏生偏偏记得难读的,至于容易的却全记不得?这不可理解。如果当时的诰命出自史官,组织言辞必须说得平易;像《盘庚》之类再三告诫的,或者是方言,或者是当时曲折的说法,所以难懂。

【万人杰记录】

问:“林少颖说《盘庚》、《诰》之类都出自伏生,如何?”回答说:“这也值得怀疑。大概《尚书》有古文,有今文。今文是伏生口传的,古文是墙壁中的书。《禹谟》、《说命》、《高宗肜日》、《西伯戡黎》、《泰誓》等篇,凡是容易读的,都是古文。况且又是科斗文字,用伏生的文字来考证才能读得懂,难道几百年墙壁中的东西,能够没有一字讹误损坏吗?反而是伏生记得的难读,这尤其可疑。现在的人作《尚书》全书的解说,一定不对。”

【余大雅记录,字正叔,上饶人。戊戌年以后的听闻。先生四十九岁。收录于《池录》第三卷中】

《尚书》中的“廸”字,有的解释为“蹈”,有的解释为“行”,我怀疑只是解释为“顺”。字书说:“惠廸吉,从逆防,惟影响。”“逆”对“顺”,恐怕只应当解释为“顺”吧。加上《尚书》中“廸”字用得本来都轻。“棐”字只与“匪”相同,被人错解作“辅”字,至今误用。只有颜师古注《汉书》说:“棐与匪同。”我怀疑是这样。《尚书传》是后来人做的,不是汉人的文章,解释得不成文章,但后汉张衡已经将“棐”字当作“辅”字使用,不知如何。“王若曰”、“周公若曰”,只是一似如此说的意思,像《汉书》中“皇帝若曰”之类,大概是宣导德意的人敷演其语,或者是记录的人失其语而退记其意如此。“忱”、“谌”都解释为“信”,像说“天不可信”。

【不知何氏记录】

汤、武征伐都先自说一段义理

【吴必大记录】

《尚书》有两种体例,有极分晓的,有极难懂的。我恐怕像《盘庚》、《周诰》、《多方》、《多士》之类,是当时召他们来当面命令、当面教告的,自然是当时一类说话。至于《旅獒》、《毕命》、《微子之命》、《君陈》、《君牙》、《冏命》之类,则是当时修饰其词命,所以当时百姓都晓得的,有现在老师宿儒所不晓得的。现在人所不晓得的,未必当时的人却不识其词义。

【杨道夫记录】

《尚书》中容易懂的,恐怕是当时做的文字,或者是曾经修饰润色过的。那些难懂的,恐怕只是当时的说话。大概当时人说话自是如此,当时人自己晓得,后人却以为难懂罢了。如果让古人看现在的俗语,却理解不了。因为其中头绪多,如果去做文字时说不尽,所以只直接记录其言语而已。

【辅广记录,字汉卿,庆源人。甲寅年以后的听闻。先生六十五岁。收录于《池录》第二卷中】

包显道列举所看《尚书》的几条。先生说:“诸诰多是长句,像《君奭》中‘弗永远念天威,越我民罔尤违’,只是一句。‘越’只是‘及’,‘罔尤违’是总说上天与民的意思。汉《艺文志》注说诰是晓谕百姓,如果不迅速晓谕,则约束不行,便是诰辞如此,只是想让百姓容易懂。”显道说:“商书却又比较分明。”先生说:“商书也只有几篇如此。《盘庚》依旧难懂。”显道说:“《盘庚》却好。”先生说:“不知怎么地?盘庚抵死要这样迁都?如果说有水患,也不曾见大故为害。”显道说:“他不复再说那事头,只是当时小民被害,而大姓之类安于土而不肯迁,所以说得如此。”显道说:“大概伏生所传许多都聱牙难懂,分明的他却又不曾记得,不知怎么地。”显道问:“先儒将十一年、十三年等合九年说,以为文王称王,不知有何依据?”先生说:“自太史公以来都这样说了,但欧阳公极力认为不对,东坡也有一说。但《尚书》说‘惟九年大统未集,予小子其承厥志’,却有这一个痕瑕。或者推《泰誓》诸篇都只称文考,到《武成》方称王,只是当初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也只是羁縻,那事体自是不同的。”

【黄义刚记录】

《尚书》中《盘庚》、《五诰》之类,实在是难懂。如果要添减字,硬说将去,尽得,然只是穿凿,终恐无益耳。

【潘时举记录,字子善,天台人。癸丑年以

后所闻。先生六十四嵗。池録十六卷,饶録四十六卷中】

译后来所听到的。先生六十四岁。《池录》十六卷,《饶录》四十六卷中】

尚书》诸《命》皆分晓,葢如今制诰,是朝廷做底文字。诸《诰》皆难晓,盖是时与民下说话,后来追録而成之【不知何氏録】

伯丰再问:「《尚书》古文今文有优劣否?」曰:「孔壁之传,汉时却不传,只是司马迁曾师授。如伏生《尚书》,汉世却多传者。鼂错以伏生不曾出,其女口授,有齐音不可晓者,以意属成,此载于史者。及观经传及《孟子》引『享多仪』,出自《洛诰》,却无差。只疑伏生偏记得难底,却不记得易底。然有一说可论难易。古人文字,有一般如今人书简说话,杂以方言,一时记録者;有一般是做出告戒之命者。疑《盘庚》之类,是一时告语百姓,盘庚劝谕百姓迁都之类,是出于记録。至于《蔡仲之命》、《微子之命》、《冏命》之属,或出当时做成底诏告文字,如后世朝廷词臣所为者。然更有脱简可疑处。苏氏传中,于『乃洪大诰治』之下,畧考得些小。胡氏《皇王大纪》考究得《康诰》非周公、成王时,乃武王时。葢有『孟侯,朕其弟,小子封』之语,若成王,则康叔为叔父矣。又其中首尾只称文考,成王、周公必不只称文王。又有『寡兄』之语,亦是武王与康叔无疑,如今人称劣兄之类。又唐叔得禾,传记所载成王先封唐叔,后封康叔,决无侄先叔之理。呉才老又考究《梓材》,只前面是告戒,其后都称王,恐自是一篇,不应王告臣下不称朕而自称王耳。兼《酒诰》亦是武王之时。如此,则是断简残编,不无遗漏。今亦无从考正,只得于言语句读中有不可晓者阙之。」又问:「壁中之书不及伏生书否?」曰:「如《大禹谟》,又却明白条畅。虽然如此,其间大体义理固可推索,但于不可晓处阙之,而意义深逺处自当推究玩索之也。然亦疑孔壁中或只是畏秦焚坑之祸,故蔵之壁间。大槩皆不可考。按《家语》后云:『孔腾,字子襄,畏秦法峻急,乃蔵《尚书》于孔子旧堂壁中。』又汉记《尹敏传》云:『孔鲋所蔵。』」

  【黄防録】

王若曰、周公若曰,「若」字只是一似如此说底意思,如《汉书》中「帝意若曰」之类。盖或宣道徳意者敷演其语,或纪録者失其语而追记其意如此也。

【沈僴録,字杜仲,永嘉人。戊午以后所闻。先生六十九嵗。池録州八卷、州九卷、四十卷、四十一卷中】

问致知读书之序,曰:「须先看《大学》。然六经亦皆难看,所谓昔人有郢书,后世多燕说是也。如《尚书》,収拾于残阙之余,却必要句句义理相通,必至穿凿。不若且看他分明处,其他难晓者姑阙之可也。程先生谓:『读书之法,当平其心,易其气,阙其疑。』是也。且先看圣人大意,未须便以己意参之。如伊尹告太甲,便与传说告高宗不同。伊尹之言谆切▯到,盖太甲资质低,不得不然。若髙宗,则无许多病痛,所谓『黩于祭祀,时谓弗钦』之类,不过此等小事尔。学者亦然,看得自家病痛大,则如伊尹之言正用得着。盖有这般病,须是这般药。读圣贤书,皆要体之于己,毎如此。」

  【周谟録】

商书》《防篇最分晓,可玩。《太甲》、《伊训》等篇又好看似《说命》,葢髙宗资质髙,傅说所说底细了,难看。若是伊尹与太甲说,虽是麤,却切于学者之身。太甲也不是个昏愚底人,但欲败度、纵败礼尔。

  【辅广録】

伊尹》书及《说命》三篇,大抵分明易晓。今人看书,且看他那分明底,其难晓者且置之,政使晓得,亦不济事【辅广録】

伊尹之言极痛切,文字亦只有许多,只是重,遂感▯得太甲如此。君陈后亦好,然皆寛了,多是代言,如今代王言者做耳。

  【不知何氏録】

语徳粹云:「《尚书》亦有难看者,如《防子》等篇,读至此,且认防子与父师、少师哀商之沦丧,已将如何?其他皆然。若其文义,知他当时言语如何,自有不能晓矣【郑可学録】

问生明生魄如何?曰:「日为魂,月为魄。魄是黯处,魄死则明生。《书》所谓『哉生明』是也。老子所谓『载营魄』,载如车载人之载

译《尚书》中的各篇《命》都明白易懂,大概就像现在的制诰,是朝廷撰写的公文。各篇《诰》都难以理解,大概是因为当时是对百姓说话,后来追记整理而成的【不知是谁记录的】。

伯丰再次问:“《尚书》的古文和今文有优劣之分吗?”回答说:“孔子壁中本的传承,在汉代并没有流传,只是司马迁曾经师承传授。像伏生的《尚书》,在汉代流传的却很多。晁错因为伏生不曾出门,由其女儿口授,有齐地方言无法理解的地方,就凭自己的意思连缀成文,这在史书中有记载。等到查看经传以及《孟子》引用‘享多仪’,出自《洛诰》,却没有差错。只怀疑伏生偏偏记住了难懂的部分,却不记得容易的部分。然而有一种说法可以讨论难易。古人的文字,有一种像现在人书信谈话,夹杂方言,一时记录下来的;有一种是制作告诫命令的。怀疑《盘庚》之类,是一时告诫百姓,盘庚劝谕百姓迁都之类,是出于记录。至于《蔡仲之命》、《微子之命》、《冏命》之类,或许出自当时做好的诏告文字,像后世朝廷词臣所写的那样。然而还有脱简可疑之处。苏氏传中,在‘乃洪大诰治’之下,略微考证出一些小的问题。胡氏《皇王大纪》考证出《康诰》不是周公、成王时的,而是武王时的。大概有‘孟侯,朕其弟,小子封’的话,如果是成王,那么康叔就是叔父了。又其中首尾只称文考,成王、周公必定不会只称文王。又有‘寡兄’的话,也是武王与康叔无疑,像现在人称劣兄之类。又唐叔得禾,传记所载成王先封唐叔,后封康叔,决没有侄子先于叔父的道理。吴才老又考证《梓材》,只前面是告诫,其后都称王,恐怕自是一篇,不应该王告诫臣下不称朕而自称王。兼且《酒诰》也是武王之时。如此,则是断简残编,不无遗漏。现在也无从考正,只得在言语句读中有不可理解的空缺它。”又问:“壁中之书不如伏生书吗?”回答说:“像《大禹谟》,却又明白条畅。虽然如此,其间大体义理固然可以推求,但在不可理解的地方空缺它,而意义深远之处自当推究玩味。然而也怀疑孔壁中或许只是畏惧秦朝焚坑之祸,所以藏于壁间。大抵都不可考。按《家语》后说:‘孔腾,字子襄,畏惧秦法峻急,于是藏《尚书》于孔子旧堂壁中。’又汉记《尹敏传》说:‘孔鲋所藏。’”

【黄防记录】

王若曰、周公若曰,“若”字只是好像如此说的意思,像《汉书》中“帝意若曰”之类。大概或者是宣道徳意的人敷演其语,或者是记录者失其语而追记其意如此。

【沈僴记录,字杜仲,永嘉人。戊午以后所闻。先生六十九岁。池录州八卷、州九卷、四十卷、四十一卷中】

问致知读书的顺序,回答说:“必须先看《大学》。然而六经也都难以阅读,所谓昔人有郢书,后世多燕说是也。像《尚书》,收拾于残阙之余,却一定要句句义理相通,必定导致穿凿。不如且看它分明的地方,其他难懂的暂且空缺它可以。程先生说:‘读书之法,应当平其心,易其气,阙其疑。’是对的。且先看圣人大意,未须便以己意参之。像伊尹告诫太甲,便与傅说告诫高宗不同。伊尹的话谆切周到,大概太甲资质低,不得不然。如果是高宗,则没有许多病痛,所谓‘黩于祭祀,时谓弗钦’之类,不过此等小事罢了。学者亦然,看得自家病痛大,则如伊尹的话正用得着。大概有这般病,须是这般药。读圣贤书,都要体之于己,每如此。”

【周谟记录】

《商书》《盘庚》篇最明白,可玩味。《太甲》、《伊训》等篇又好看似《说命》,大概高宗资质高,傅说所说底细了,难看。如果是伊尹与太甲说,虽是粗疏,却切于学者之身。太甲也不是个昏愚的人,但欲败度、纵败礼罢了。

【辅广记录】

《伊训》书及《说命》三篇,大抵分明易晓。今人看书,且看他那分明的,其难晓者且置之,政使晓得,亦不济事【辅广记录】

伊尹的话极痛切,文字也只有许多,只是重,遂感得太甲如此。君陈后亦好,然皆宽了,多是代言,如今代王言者做耳。

【不知何氏记录】

语徳粹云:“《尚书》亦有难看者,如《盘庚》等篇,读至此,且认盘庚与父师、少师哀商之沦丧,已将如何?其他皆然。若其文义,知他当时言语如何,自有不能晓矣【郑可学记录】

问生明生魄如何?回答说:“日为魂,月为魄。魄是黯处,魄死则明生。《书》所谓‘哉生明’是也。老子所谓‘载营魄’,载如车载人之载

。月受日之光,魂加于魄,魄载魂也。明之生时,大尽则初二,小尽则初三。月受日之光常全,人在下望之,却见侧边了,故见其盈亏不同。或云月形如饼,非也。《笔谈》云:『月形如弹圎,其受光如粉涂一半。』月去日近,则光露一眉;渐逺,则光渐大。且如日在午,月在酉,则是近一逺三,谓之▯。至日月相望,则去日十矣。既谓之既望,日在西而月在东,人在下面得以望见其光之全。月之中有影者,葢天包地外,地形小,日在地下,则月在天中,日甚大,从地四面光起,其影则地影也。地碍日之光,世所谓山河大地影是也。如星亦受日光,凡天地之光,皆日光也。自十六日生魄之后,其光之逺近如前之▯,谓之下▯。至晦,则月与日相沓,月在日后,光尽体伏矣。魄加日之上,则日食;在日之后,则无食,谓之晦朔,则日月相并。」又问:「《步里客谈》所载如何?」曰:「非。」又问月蚀如何?曰:「至明中□暗处,其暗至微。望之时,月与之正对,无分毫相差,月为暗处所射,故蚀。虽是阳胜隂,毕竟不好。若隂□退避之意,则不至相敌而成蚀也。」

译月亮接受太阳的光,魂加于魄之上,魄承载着魂。月亮明亮的时候,大月则在初二,小月则在初三。月亮接受太阳的光本来是完整的,人在下面仰望,却只看到侧面,所以看到它的盈亏不同。有人说月亮的形状像饼,这是不对的。《笔谈》说:“月亮的形状像弹丸一样圆,它接受光的部分就像粉涂了一半。”月亮离太阳近,就露出一眉般的光;逐渐远离,光就逐渐变大。比如太阳在正午,月亮在酉位,这就是近一远三,称为“〇”。等到日月相望,月亮就离太阳十步之远了。既然称为既望,太阳在西而月亮在东,人在下面得以望见它完整的光。月亮中间有影子,大概是因为天包裹着地之外,地形小,太阳在地下,月亮在天中,太阳很大,从地的四面发出光,那影子就是地的影子。地遮挡了太阳的光,世人所说的山河大地的影子就是如此。星星也接受太阳的光,凡是天地之间的光,都是太阳的光。从十六日月亮生出魄之后,光的远近如前面的“〇”,称为下“〇”。到了晦日,月亮与太阳重叠,月亮在太阳后面,光尽而形体隐伏了。魄加在太阳之上,就发生日食;在太阳后面,就不发生日食,称为晦朔,就是日月相并。”又问:“《步里客谈》所记载的是怎样的?”回答说:“不对。”又问月食是怎样的?回答说:“到了明亮中间有暗处,那暗处非常微小。望日的时候,月亮与它正对,没有丝毫偏差,月亮被暗处所照射,所以发生月食。虽然是阳胜阴,毕竟不好。如果阴有退避的意思,就不会相敌而形成月食了。”

【黄义刚録、録中「光」起池、録作「冲上」。録】

  【中两暗处池録皆作暗虚】

书中可疑诸篇,若一齐不信,恐倒了六经。如《金縢》亦有非人情者,「雨反风,禾尽起」,也是差异。成王如何又恰限去启《金縢》之书?然当周公纳策于柜中,岂但二公知之?《盘庚》更没道理。从古相传来,如经传所引用,皆此书之文,但不知是何故说得都无头。且如今告谕民间一二事,做得防句如此,他晓得晓不得?只说道要迁,更不说道自家如何要迁,如何不可以不迁,万民因甚不要迁?要得人迁,也须说出利害,今更不说。《吕刑》一篇,如何穆王说得散漫,直从苗民蚩尤为始作乱说起?若说道都是古人元文,如何出于孔氏者多分明,出于伏生者都难理防

  【叶贺孙録】

问:「周诰辞语艰澁,如何看?」曰:「此等是不可晓。林文说,艾轩以为方言。」曰:「只是古语如此。窃意当时风俗恁地说话,人便都晓得。如这物事唤做这物事,今风俗不唤做这物事,便晓他不得。如《蔡仲之命》、《君牙》等篇,乃当时与士大夫语,似今翰林所作制诰之文,故甚易晓。如诰是与民语,乃今官司行移晓谕文字,有带时语在其中,今但晓其可晓者,不可晓处则阙之可也。如诗『景员维河』,上下文皆易晓,却此一句不可晓。又如『三夀作朋』,三夀是何物?欧阳公记古语,亦有三夀之说,想当时自有此般说话,人都晓得,只是今不可晓。」问:「东莱《书说》如何?」曰:「说得巧了。向常问他:『有疑处否?』曰:『都解得通。』到两三年后再相见,曰:『尽有可疑者【陈淳録,字安卿,临漳人。庚戌、己未所闻,先生六十一嵗、七十嵗。饶録十三卷、十四卷中】

【黄义刚録云:「问:『五诰辞语恁地短促,如何?』曰:『这般底不可晓。』林择之云:『艾轩以为方言。』曰:『亦不是方言,只是古语云云】

书中弗吊字,只如字读。解者欲训为至,故音的非也。其义正如诗中所谓「不吊昊天」耳,言不见悯吊于上帝也。

  【沈僩録】

康诰》、《梓材》、《洛诰》诸篇,煞有不可晓处,今人都自强解说去。伯恭亦自如此看。伯恭说书,自首至尾皆无一字理防不得。且如书中注家所说错处极多,如棐字竝作辅字训,更晓不得。后读《汉书》,顔师古注云:「匪、棐通用。」如书中有棐字,止合作匪字义。如「率乂于民棐彜乃是「率治于民非常之事」。

  【叶贺孙録】

因读《尚书》曰:「其间错误解不得处煞多。昔伯恭解书,因问之云:『《尚书》还□解不通处否?』曰:『无□。』因举《洛诰》问之云:『据成王只使周公徃营洛,故伻来献图及卜,成王未尝一日居洛,后面如何却与周公□许多答对?又云「王在新邑」,此如何解?』伯恭遂无以答,后得书云:『诚□解不得处。』」雉问:「先生近定《武成》新本?」曰:「前軰定本更差一节。『王若曰』一叚,或接于『征伐商』之下,以为誓师之辞;或连『受命于周』之下,以为命诸侯之辞。以为誓师之辞者,固是错连下文说了;以为命诸侯之辞者,此去祭日只争一两日,无縁□先诰命诸侯之理。某看却是诸侯来,便教他助祭,此是祭毕临遣之辞,当在《大诰》、《武成》之下,比前軰只差此一节。」

【呉稚録字和中,建阳人,所闻年嵗未详。《饶后録》十五卷。中】

安卿问:「君牙、冏命等篇,见得穆王气象甚好,而后来乃有车辙马迹驰天下之事,如何?」曰:「此篇乃内史、太史之属所作,犹今之翰林作制语然。如《君陈》、《周官》、《蔡仲之命》、《微子之命》等篇,亦是当时此等文字,自有个格子,首呼其名而告之,末又为呜呼之辞以戒之,篇篇皆然,观之可见。如《大诰》、《梓材》、《多方》、《多士》等篇,乃当时编入君告其民之辞,多是方言。如卬字即我字,沈存中以为秦语平音,而谓之卬。故诸诰等篇,当时下民晓得,而今世人不晓得。如尚书、尚衣、

译黄义刚记录,记录中“光”字,起池记录作“冲上”。记录。

【中间两处“暗处”,池的记录都作“暗虚”】

书中那些可疑的篇章,如果一概不信,恐怕连六经都要被推翻了。比如《金縢》里也有不合人情的事,“雨反风,禾尽起”,这也太奇怪了。成王怎么又恰好在那时去开启《金縢》的文书呢?然而当周公把策书放进柜子里时,难道只有两位公知道这件事吗?《盘庚》更是没有道理。从古相传下来,像经传里所引用的,都是这本书的文字,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说得都没有头绪。况且如今告谕民间一两件事,能做到防备得如此周全吗?他们懂不懂呢?只说道要搬迁,更不说道自己为什么要搬迁,为什么不可以不搬迁,万民因为什么不愿意搬迁?要想让人搬迁,也须说出利害关系,现在却全不说。《吕刑》这一篇,怎么穆王说得如此散漫,直接从苗民、蚩尤开始作乱说起?如果说这些都是古人原本的文字,为什么出自孔氏的多分明,而出自伏生的都难以理清?

【叶贺孙记录】

问:“《周诰》辞语艰涩,怎么看?”回答说:“这类是不可理解的。林文说,艾轩认为是方言。”回答说:“只是古语如此。我私下以为当时风俗就是这样说话,人们便都懂得。比如这东西叫作这东西,现在风俗不叫作这东西,便不懂它了。像《蔡仲之命》、《君牙》等篇,乃是当时与士大夫说话,类似现在翰林所作的制诰之文,所以很容易懂。像诰是与百姓说话,乃是现在官府行文晓谕的文字,其中带有当时的口语,现在只懂那些可懂的,不可懂的地方就空缺它也可以。比如诗里‘景员维河’,上下文都容易懂,却这一句不可懂。又如‘三夀作朋’,三夀是什么东西?欧阳公记录古语,也有三夀的说法,想必当时自有这种说法,人们都懂,只是现在不可懂。”问:“东莱的《书说》怎么样?”回答说:“说得太巧了。以前常问他:‘有可疑的地方吗?’他说:‘都解释得通。’到两三年后再相见,他说:‘尽有可疑的【陈淳记录,字安卿,临漳人。庚戌、己未年间所闻,先生六十一岁、七十岁。饶录十三卷、十四卷中】

黄义刚记录说:“问:‘五诰辞语如此短促,怎么解释?’回答说:‘这类不可理解。’林择之说:‘艾轩认为是方言。’回答说:‘也不是方言,只是古语如此……’”

书中“弗吊”的“吊”字,只按字面读。解释者想训释为“至”,所以注音是错误的。它的意义正如诗中所谓“不吊昊天”一样,是说没有受到上帝的怜悯吊唁。

【沈僩记录】

《康诰》、《梓材》、《洛诰》等篇,有很多不可理解的地方,现在的人都强行去解释。伯恭也自己这样看。伯恭解说《尚书》,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理不清。况且像书中注家所说的错误极多,比如“棐”字都训释为“辅”字,更不懂了。后来读《汉书》,颜师古注说:“匪、棐通用。”像书中有“棐”字,只应作“匪”字的意义。比如“率乂于民棐彜”,乃是“率治于民非常之事”。

【叶贺孙记录】

因为读《尚书》说:“其中错误解释不了的地方很多。以前伯恭解释《尚书》,因为问他:‘《尚书》还有解释不通的地方吗?’他说:‘没有。’于是举《洛诰》问他:‘根据成王只让周公前往营建洛邑,所以派人来献图和占卜,成王未曾一天居住在洛邑,后面怎么却与周公有许多答对?又说‘王在新邑’,这怎么解释?’伯恭于是无法回答,后来得到书信说:‘确实有解释不了的地方。’”雉问:“先生最近定了《武成》的新本吗?”回答说:“前辈定的本子更差一节。‘王若曰’这一段,有人接在‘征伐商’之下,认为是誓师的辞令;有人连在‘受命于周’之下,认为是命令诸侯的辞令。认为是誓师辞令的,固然错连下文说了;认为是命令诸侯辞令的,这里距离祭祀之日只争一两日,无缘无故先诰命诸侯的道理。我看却是诸侯来了,便教他们助祭,这是祭毕临遣的辞令,应当在《大诰》、《武成》之下,比前辈只差这一节。”

【吴稚记录,字和中,建阳人,所闻年份不详。《饶后录》十五卷。中】

安卿问:“《君牙》、《冏命》等篇,见得穆王气象很好,而后来却有车辙马迹驰天下之事,怎么解释?”回答说:“这些篇章是内史、太史之类的人所作,犹如现在的翰林作制语一样。像《君陈》、《周官》、《蔡仲之命》、《微子之命》等篇,也是当时这类文字,自有个格式,开头呼其名而告之,结尾又用‘呜呼’之辞来告诫他,篇篇都是如此,观看可见。像《大诰》、《梓材》、《多方》、《多士》等篇,乃是当时编入君主告谕百姓的辞令,多是方言。比如‘卬’字即‘我’字,沈存中认为秦语平音,而称之为‘卬’。所以诸诰等篇,当时下民懂得,而现今世人不懂得。像尚书、尚衣、

尚食,尚乃主守之意,而秦语作平音,与常字同。诸命等篇,今士人以为易晓,而当时下民却晓不得。」

译尚食中的“尚”字,是主管、掌管的意思,而在秦地的读音中读作平声,与“常”字的读音相同。在《诸命》等篇章中,如今的读书人认为容易理解,但当时的普通百姓却理解不了。

【黄义刚録】

伏生《书》多艰澁难晓,孔安国壁中书却平易易晓。或者谓伏生口授女子,故多错误,此不然。今古书传中所引《书》语,已皆如此不可晓。僩问:「如《史记》引《周书》『将欲取之,必固与之』之类,此必非圣贤语。」曰:「此出于老子。疑当时自有一般书如此,故老子五千言皆缉缀其言,取其与己意合者则入之耳。」

  【沈僩録】

  朱子五经语类卷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朱子五经语类卷四十二

  钱塘程川撰

  书二

  统论小序大序

尚书小序》不知何人作,《大序》亦不是孔安国作,怕只是撰《孔丛子》底人作,文字软善,西汉文字则麤大【林夔孙録字子武三山人丁巳以后所闻先生六十八嵗池録卅四卷中】

书序》恐不是孔安国做。汉文麤枝大叶,今《书序》细腻,只似六朝时文字。小序防不是孔子做。

  【黄义刚録】

  统论小序

书》小序亦非孔子作,与《诗》小序同。

  【辅广録】

书序》是得书于屋壁已有了,想是孔家人自做底。如《孝经序》乱道,那时也有了。

【吕焘録,字徳昭,南康人。己未所闻,先生七十嵗。饶録卅六卷、卅七卷中】

二典三谟,其言奥雅,学者未遽晓防。后面盘诰等篇又难看。且如商书中伊尹告太甲五篇,说得极切,其所以治心脩身处,虽为人主言,然初无贵贱之别,宜取细读,极好。今人不于此等处理防,却只理防小序。某看得书小序不是孔子自作,只是周秦间低手人作。然后人亦自理防他本义未得。且如「臯陶矢厥谟,禹成厥功,帝舜申之」,申,重也。序者本意先说臯陶,后说禹,谓舜欲令禹重说,故将申字系禹字。葢伏生书以益稷合于臯陶谟,而「思曰赞赞襄哉」与「帝曰来禹汝亦昌言,禹拜曰都帝予何言予思日孜孜」相连,申之二字便见是舜令禹重言之意,此是序者本意。今人都不如此说,说得虽多,皆非其本意也。又曰:「以义制事,以礼制心」,此是内外交相养法。事在外,义由内制;心在内,礼由外作。铢问:「礼莫是摄心之防矩否?」曰:「礼只是这个礼,如顔子非礼勿视聼言动之类皆是也。」又曰:「今学者别无事,只要以心观众理。理是心中所有,常存此心以观众理,只是此两事耳。」

【董铢録,字叔重,鄱阳人。丙辰以后所闻,先生六十七嵗。池録十三卷,饶録四十六卷中】

问序云:「聪明文思」,经作「钦明文思」,如何?曰:「小序不可信。」问:「恐是作序者见经中有钦明文思,遂改换钦字作聪字否?」曰:「然。」

  【万人杰録】

方设居方,逐方各设其居方之道。《九共》九篇,刘侍读以「共」为「邱」,言《九邱》也。

  【万人杰録】

问张子以「别生分类」为「明庶物,察人伦」,恐未安。曰:「《书序》本是无证防,今引来解说,更无理防了。」又问:「如以『明庶物,察人伦』为穷理,不知于圣人分上着得穷理字否?」曰:「这也是穷理之事,但圣人于理自然穷尔【杨道夫録】

大禹谟》序:“帝舜申之。”序者之意见书中臯陶陈谟了,帝曰:“来禹,汝亦昌言。”故先说“臯陶矢厥谟,禹成厥功”,帝又使禹亦陈昌言耳。今书序固不能得书意,后来说书者又不晓序者之意,只管穿凿求巧妙尔。

  【辅广録】

问升自陑,先儒以为出其不意,如何?曰:「此乃序说,经无明文。要之,今不的见陑是何地,何以辨其正道、竒道?汤武之兴,决不为后世之谲诈。若陑是取道近,亦何必迂路?大抵读书须求其要处,如人食肉,毕竟肉中有滋味,有人却要于骨头上咀嚼,纵得些肉,亦能得多少?古人所谓『味道之腴』,最有理。」可学因问:「凡书传中如此者,皆可且置之?」曰:「固当然。」

  【郑可学録】

江彜叟畴问:「《洪范》载武王胜殷杀纣,不知有这事否?」曰:「防《史记》所载,虽不是武王自杀,然说斩其头悬之,亦是有这事。」又问:「血流标杵。」曰

译【黄义刚记录】

伏生所传的《尚书》文字艰涩难懂,而孔安国从孔壁中发现的《尚书》却平易易懂。有人认为是因为伏生口授给女子,所以多有错误,这种说法是不对的。如今古书传注中所引用的《尚书》语句,本来就已经是这样难以理解了。林僩问:“比如《史记》引用《周书》‘将欲取之,必固与之’这类话,这一定不是圣贤说的话。”朱熹说:“这是出自老子。我怀疑当时本来就有一类这样的书,所以老子的五千言都是辑录缀合那些书中的言语,选取与自己心意相合的就写进去了罢了。”

【沈僩记录】

朱子五经语类卷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朱子五经语类卷四十二

钱塘程川撰

书二

统论小序大序

《尚书小序》不知是谁作的,《大序》也不是孔安国作的,恐怕只是撰写《孔丛子》的人作的,文字软弱圆滑,西汉的文字则是粗犷宏大的。【林夔孙记录,字子武,三山人。丁巳年以后所闻,先生六十八岁。池录三十四卷中】

《书序》恐怕不是孔安国做的。汉代文字粗枝大叶,如今《书序》细腻,只像是六朝时的文字。小序大概不是孔子做的。

【黄义刚记录】

统论小序

《尚书》小序也不是孔子作的,与《诗经》小序相同。

【辅广记录】

《书序》是在从屋壁中得到《尚书》时就已经有了,猜想是孔家后人自己做的。就像《孝经序》胡说八道,那时也已经有了。

【吕焘记录,字德昭,南康人。己未年所闻,先生七十岁。饶录三十六卷、三十七卷中】

《尧典》《舜典》和《大禹谟》等篇,其言辞深奥典雅,学者不能立刻明白。后面的《盘庚》《诰》等篇又更难懂。且如商书中伊尹告诫太甲的五篇,说得极其恳切,其中关于治心修身的道理,虽然是对君主说的,但起初并无贵贱的区别,应当拿来仔细研读,极好。如今的人不在这些地方下功夫,却只去推敲小序。我看《尚书》小序不是孔子自己作的,只是周秦之间水平低的人作的。而后人也未能理解它的本义。且如“皋陶陈述他的谋略,禹成就了功业,帝舜重申它”,申,是重申的意思。作序的人本意是先说皋陶,后说禹,说舜想让禹重申,所以将“申”字系于“禹”字之后。大概伏生所传的《尚书》将《益稷》合于《皋陶谟》,而“思曰赞,赞襄哉”与“帝曰:‘来禹,汝亦昌言。’禹拜曰:‘都!帝,予何言?予思日孜孜。’”相连,于是“申”二字便显现出是舜让禹重申的意思,这是作序者的本意。如今的人都不这样说,说得虽然很多,都不是它的本意。又说:“以义制事,以礼制心”,这是内外交相修养的方法。事在外,义由内制约;心在内,礼由外规范。董铢问:“礼莫非是约束心的规矩吗?”朱熹说:“礼就是这个礼,比如颜回说的非礼勿视、听、言、动之类都是。”又说:“如今学者别无事,只要以心去观察众理。理是心中所有的,常存此心以观察众理,只是这两件事罢了。”

【董铢记录,字叔重,鄱阳人。丙辰年以后所闻,先生六十七岁。池录十三卷,饶录四十六卷中】

问:序中说“聪明文思”,经文作“钦明文思”,怎么回事?朱熹说:“小序不可信。”问:“恐怕是作序的人见经中有‘钦明文思’,于是改换‘钦’字作‘聪’字吗?”朱熹说:“是的。”

【万人杰记录】

方设居方,是说各方各自设立其居方的道理。《九共》九篇,刘侍读将“共”解释为“邱”,说是《九邱》。

【万人杰记录】

问:张载将“别生分类”解释为“明庶物,察人伦”,恐怕不妥当。朱熹说:“《书序》本来就没有证据,现在引用来解说,更没有道理了。”又问:“比如将‘明庶物,察人伦’作为穷理,不知道在圣人的层面上能否用‘穷理’二字?”朱熹说:“这也是穷理的事,但圣人对于理自然是穷尽的。”【杨道夫记录】

《大禹谟》序:“帝舜申之。”作序者的意见是书中皋陶陈述谋略后,帝说:“来禹,你也要发表高论。”所以先说“皋陶陈述他的谋略,禹成就了功业”,帝又让禹也陈述高论罢了。如今《书序》固然不能得到《尚书》的本意,后来解说《尚书》的人又不明白作序者的意思,只管穿凿附会以求巧妙罢了。

【辅广记录】

问:升自陑,先儒认为是出其不意,怎么理解?朱熹说:“这是《书序》的说法,经文没有明文。总之,如今确实不知道陑是什么地方,凭什么辨别正道、奇道?汤武的兴起,决不会是为了后世的诡诈。如果陑是取道近,又何必绕远路?大抵读书须求其要害之处,就像人吃肉,毕竟肉中有滋味,有人却要在骨头上咀嚼,纵然得到些肉,又能得到多少?古人所谓‘味道之腴’,最有道理。”郑可学因此问:“凡是书传中像这样的,都可以暂且搁置吗?”朱熹说:“固然应当如此。”

【郑可学记录】

江彜叟问:“《洪范》记载武王战胜殷商杀死纣王,不知有这事吗?”朱熹说:“看《史记》所载,虽然不是武王亲手杀的,但说斩其头悬挂起来,也是有这事的。”又问:“血流标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