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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尚史二十三

尚史卷二十三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94–221 段

卞随、务光,莫得其终始。汤将伐桀,因卞随而谋。卞随曰:“非吾事也。”汤曰:“孰可?”曰:“不知也。”汤又因瞀光而谋。瞀光曰:“非吾事也。”汤曰:“孰可?”曰:“不知也。”汤曰:“伊尹何如?”曰:“强力忍垢,不知其他也。”汤遂与伊尹伐桀,克之,以让卞随。卞随辞曰:“伐桀也,谋乎我,必以我为贼也;胜桀而让我,必以我为贪也。吾生乎乱世,而无道之人再来谩我,以为辱行,吾不忍数闻也。”乃自投椆水而死。汤又让瞀光曰:“知者谋之,武者遂之,仁者居之,古之道也。吾子胡不立乎?”瞀光辞曰:“废上非义也,杀民非仁也,犯其难我享其利,非亷也。吾闻之曰:‘非其义者不受其禄。’无道之世,不践其土,况尊我乎?吾不忍久见也。”乃负石而自沈于庐水【庄子】韩非子汤伐桀而恐天下言己贪也,让天下于务光。恐务光之受之也,使人説务光曰:『汤杀君而欲传恶声于子,故让天下于子。』务光因自投于河。」诐辞诬圣。论曰:随光、毕、节、椆、庐,或有之,亦夷齐之嚆矢耳。然世不甚称之。太史公曰:「由光义至髙,其文辞不可少概见。何哉?葢亦疑其无也。」夏逆臣传 羿 浞有穷氏羿,夷其氏也。国于鉏,又曰鉏羿,未详其所出。帝喾以上世掌射正,至喾赐以彤弓素矢,封之于锄,为帝司射。厯虞、夏,羿学射于吉甫。其臂长,故以善射闻。常与吴贺北游,使羿射雀。羿曰:「生之乎?杀之乎?」贺曰:「射其左目。」羿引弓射之,误中右目,抑首而媿,终身不忘【帝王世纪】楚辞注》:「河伯化为白龙,游于水旁,羿射之,眇其左目。河伯上诉天帝,天帝曰:『使汝深守神灵,羿何从得犯?今为虫兽,射固其宜也。』」《楚辞注》:「羿猎封豨,以其肉膏祭天帝,天帝犹不顺羿之所为。」《楚辞注》:「羿梦与洛水神宓妃交接,随巢子奚禄山壊,天赐玉玦于羿,遂残其身,以此为福而至于祸。」太康淫放,失国。夏人立其弟仲康。仲康亦防弱。仲康崩,子相立【杜预《左传注】羿自鉏迁于穷石,因夏民而代夏政【号曰有穷】羿恃其射,也不修民事,淫于原兽,弃武罗、伯因、熊髠、龙圉【皆羿贤臣】而用寒浞。寒浞者,伯明氏之谗子弟也。伯明后寒弃之,羿收之,信而使之,以为已相。浞行媚于内,施恵于外,愚弄其民,外内咸服。羿犹不悛,将归自田,家众杀而烹之,以食其子。其子不忍食,死于穷门。纪年:帝相八年,寒浞杀羿。《帝王世纪》:浞杀羿于桃梧。《楚辞》注:使家臣逢防射而杀之。浞因羿室生奡及豷帝王世纪奡多力能陆地行舟恃其谗慝诈伪,而不徳于民,使奡帅师灭斟灌及斟寻,灭夏后相。纪年二十六年,浞使子浇灭斟灌。二十七年,浇伐斟寻,大战于潍,覆其舟,灭之。处奡于过,处豷于戈。后缗方娠,归于有仍,生少康。夏臣伯靡收二国余烬,以灭浞而立少康。少康灭奡于过,后杼灭豷于戈。有穷遂亡【左传】纪年:甲辰年,伯靡伐浞。少康使女艾伐过,杀奡。乙巳年,伯子杼灭戈。伯靡杀浞。《楚辞》注:浞娶纯狐氏女,▯惑爱之,与浞谋杀羿。浞娶羿妻而生奡,强梁多力,纵放其情,以杀后相,安居无忧,日作淫乐,卒为相子少康所诛。其头颠陨而坠。《楚辞》注:浇无义,淫佚其嫂,徃至其户,佯有所求。女岐为之缝裳,于是共舍宿止。少康夜袭,得女岐头,以为浇断之。少康因田猎,放犬逐兽,遂袭杀浇。

译卞随、务光,没人知道他们的一生始末。汤将要讨伐桀,便通过卞随谋划。卞随说:“这不是我的事情。”汤说:“谁可以做?”卞随说:“不知道。”汤又通过务光谋划。务光说:“这不是我的事情。”汤说:“谁可以做?”务光说:“不知道。”汤说:“伊尹怎么样?”务光说:“他强力而能忍受污辱,其他的我不知道。”于是汤和伊尹讨伐桀,取胜后,把天下让给卞随。卞随推辞说:“讨伐桀时来找我谋划,一定是把我当作盗贼;战胜桀后把天下让给我,一定是把我当作贪图天下的人。我生在乱世,无道之人又来欺骗我,把这种行为当作羞辱性的行为,我不忍多次听到。”于是投椆水而死。汤又把天下让给务光说:“有智慧的人谋划,勇武的人完成,仁德的人安居,这是古代的道理。先生为什么不登上王位呢?”务光推辞说:“废黜君上不是义,杀害百姓不是仁,冒险承担祸难却享受利益不是廉洁。我听说:‘不合乎义的俸禄不能接受。’无道的时代,连它的土地都不应踏上,何况还让我尊贵呢?我不忍长久看见这种情形。”于是背负石头投庐水自沉。【《庄子》】《韩非子》说:汤讨伐桀,怕天下人说自己贪图天下,便把天下让给务光。又怕务光接受,于是派人对务光说:“汤杀了君王,却想把恶名传给你,所以把天下让给你。”务光于是投河而死。这是用邪僻之辞诬蔑圣人。史论说:卞随、务光以及毕、节、椆、庐,或许确有其人,也不过是伯夷、叔齐的先声罢了。然而世人并不很称道他们。太史公说:“务光的义行极其崇高,但关于他的文辞不能略微见到一些,为什么呢?大概也怀疑他根本不存在。” 夏逆臣传 羿 浞 有穷氏的羿,“夷”是他的氏族名。他在鉏建立国家,又称鉏羿,出身来历不详。帝喾以前,羿的祖先世代掌管射正之职;到帝喾时,赐给他彤弓和白箭,封在锄地,担任帝王的司射。历经虞、夏,羿向吉甫学习射箭。他的手臂很长,所以以善射闻名。他曾经和吴贺向北游历,让羿射鸟雀。羿问:“要射活还是射死?”吴贺说:“射它的左眼。”羿拉弓射去,却误中了右眼,便低头惭愧,此后一生都没有忘记。【《帝王世纪》】《楚辞注》说:“河伯化为白龙,在水边游玩,羿射它,使它左眼失明。河伯向天帝申诉,天帝说:‘让你深守神灵之职,羿怎么能冒犯你?如今你变成虫兽,被射本来就是应该的。’”《楚辞注》又说:“羿猎取大猪封豨,用它的肉膏祭祀天帝,天帝仍不顺从羿的行为。”《楚辞注》又说:“羿梦见与洛水神宓妃交合,随着巢子奚禄山崩塌,天赐给羿玉玦,最终使他身体残毁;他把这当作福,却终于招来祸患。” 太康荒淫放纵,失去了国家。夏人拥立他的弟弟仲康。仲康也软弱无能。仲康死后,他的儿子相即位。【杜预《左传注》】羿从鉏迁到穷石,借助夏民的力量取代夏掌握政权,号称有穷。羿倚仗射术,不治理百姓事务,沉溺于田猎,抛弃武罗、伯因、熊髠、龙圉这几位贤臣,却任用寒浞。寒浞是伯明氏奸邪而谗佞的子弟,伯明的后代寒曾遗弃他,羿收养了他,信任并任用他,让他担任自己的相。寒浞对内献媚,对外施惠,愚弄百姓,内外都归服他。羿仍不悔改,将要从田猎回来时,家众杀死并烹煮了他,把肉给他的儿子吃。他的儿子不忍心吃,死在穷门。《纪年》说:帝相八年,寒浞杀羿。《帝王世纪》说:寒浞在桃梧杀羿。《楚辞》注说:寒浞派家臣逢蒙射杀羿。寒浞凭借羿的妻子生了奡和豷。《帝王世纪》说:奡力气很大,能够在陆地上行船。寒浞倚仗自己的谗邪、凶恶、欺诈和虚伪,却不施德于百姓,便派奡率军灭掉斟灌和斟寻,杀灭夏后相。《纪年》说:帝相二十六年,寒浞派儿子浇灭掉斟灌。二十七年,浇攻打斟寻,在潍水大战,颠覆了他们的船只,将其灭掉。寒浞把奡安置在过,把豷安置在戈。后缗当时已经怀孕,归于有仍,生下少康。夏臣伯靡收集两个国家的残余力量,灭掉寒浞,拥立少康。少康在过灭掉奡,后杼在戈灭掉豷。有穷于是灭亡。【《左传》】《纪年》说:甲辰年,伯靡讨伐寒浞。少康派女艾讨伐过,杀死奡。乙巳年,伯子杼灭掉戈。伯靡杀死寒浞。《楚辞》注说:寒浞娶纯狐氏的女儿,被她迷惑并宠爱她,和她谋划杀死羿。寒浞娶羿的妻子,生下奡;奡强横有力,放纵自己的情欲,杀死后相,安居而无忧,每天纵情淫乐,最终被相的儿子少康诛杀。他的头颅颠落坠地。《楚辞》注又说:浇没有仁义,淫乱地对待他的嫂子,常到她门前,假装有所求取。女岐为他缝衣,于是两人同舍住宿。少康夜袭,得到女岐的头,认为浇已被斩断。少康又借田猎之机,放狗追逐野兽,于是袭击并杀死浇。

商诸臣传仲虺仲虺,一名莱朱,又名仲▯,奚仲之后,薛之皇祖也【书传、左传同】挚畴二国,亦其后【国语:挚畴之国,由大任,韦昭注曰:二国,任姓,奚仲、仲虺之后,大任之家】当唐虞之际,九州隔絶,未有舟车之用,以济深致逺。奚仲乃桡曲为轮,因直为辕,驾牛服马,浮舟杖檝,以代人力。铄金镂木,分苞烧埴,以备器械【新语】夏时,奚仲居薛,为车正【左传】及夏末,仲虺为汤左相。以汤既放桀,惟有慙徳,曰:“予恐来世以台为口实。”仲虺乃作诰曰:“惟天生民,有欲无主乃乱。惟天生聪明时乂,有夏昏徳,民坠涂炭。天乃锡王勇智,表正万邦,缵禹旧服。兹率厥典,奉若天命。夏王有罪,矫诬上天,以布命于下。帝用不臧,式商受命,用爽厥师。惟王不迩声色,不殖货利。徳懋懋官,功懋懋赏。用人惟已,改过不吝。克寛克仁,彰信兆民。东征,西夷怨;南征,北狄怨。攸徂之民,室家相庆曰:“徯予后,后来其苏。”民之戴商,厥惟旧哉?徳日新,万邦惟懐,志自满,九族乃离。王懋昭大徳,建中于民,以义制事,以礼制心,垂裕后昆。予闻曰:“能自得师者王,谓人莫已若者亡。好问则裕,自用则小。”呜呼!慎厥终,惟其始。殖有礼,覆昏暴。钦崇天道,永保天命【尚书】其政之教,大夫官之教,士技之教,庶人,犹之老彭然也【大戴记】伊尹 【咎单伊陟附】伊尹名挚面无须糜【荀子】力牧之后【帝王世纪】生于空桑【空桑城在开封陈留县南,上古人皇氏十九代孙空桑氏之都】吕氏春秋》伊尹母居伊水之上,孕,梦有神告之曰:「臼出水而东走,毋顾。」明日视臼出水,告其邻,东走,十里而顾,其邑尽为水,身因化为空桑。有侁氏女子采桑,得婴儿于空桑之中,献之其君,其君令烰人养之。居伊水,有莘氏命之曰伊尹【吕氏春秋】伊尹耕于有莘之野,非其义也,非其道也。一介不以与人,一介不以取诸人。汤三使徃聘,故就汤而说之【孟子】从汤言素王九主之事,汤举任以国政【史记】刘向《别録》九主者,有法君、専君、授君、劳君、等君、寄君、破君、国君、三嵗社君,凡九品,图画其形。《吕氏春秋》:伊尹长而贤,汤闻之,使人请之有侁氏。有侁氏不可,汤于是请娶妇为婚,有侁氏喜,以伊尹为媵,送女。汤得伊尹,祓之于庙,爝以爟火,衅以牺猳。明日设朝而见之,説汤以至味。《墨子》:伊尹为莘氏女师仆,使为庖人,汤得而举之,立为三公。《韩非子》:汤至圣,伊尹至智,然且七十説而不受,身执鼎俎为庖宰,昵近亲习,而汤乃仅知其贤而用之。《新语》:伊尹负鼎,屈于有莘之野。《帝王世纪》:伊尹至亳,乃负鼎抱俎见汤。《鹖冠子》:伊尹酒保,立为世师。伊尹去亳,适夏,既丑有夏,复归于亳,入自北门,乃遇女鸠女方。作女鸠女方【史记】尚书大传》:伊尹去汤适夏,闻夏人饮醉者持不醉者,不醉者持醉者,相和而歌曰:「盍归于亳?盍归于亳?亳亦大矣。」尹退而闲居,深聴乐声,更曰:「觉兮较兮,吾大命革兮。去不善而就善,何乐兮?」入告于桀曰:「大命之亡,有日矣。」《新序》:桀作瑶防,罢民力,殚民财,羣臣相持而歌曰:「江水沛沛兮,舟楫败兮,我王废兮,趣归薄兮。薄亦大兮。」《新序》:乐兮乐兮,四牡蹻兮,六辔沃兮,去不善而从善,何不乐兮?伊尹知天命之至,举觞而告桀曰:「君王不聴臣之言,亡无日矣。」桀以为妖言,于是接履而趣,遂适汤。汤立为相,故伊尹去官入殷,殷王而夏亡。伊尹相汤伐桀,升自陑,遂与桀战于鸣条之野,作《汤誓》。夏师败绩,汤遂伐三朡,俘厥宝玉。谊伯、仲伯作《典宝【女鸠、女方典实篇俱亡书序】吕氏春秋》汤欲令伊尹往视旷夏,恐其不信,汤亲射伊尹,伊尹奔夏,三年反报于亳,曰:“桀迷惑于末嬉,好彼琬琰,不恤其众,众志不堪,上下相疾,民心积怨,皆曰:‘上天弗恤,夏命其卒。’”汤谓伊尹曰:“若告我旷夏尽如诗。”汤与伊尹盟,以示必灭夏。伊尹又复徃视旷夏,聴于末嬉,末嬉言曰:“今昔天子梦西方有日,东方有日,两日相与鬭,西方日胜,东方日不胜。”伊尹以告汤,商涸旱,汤犹发师以信伊尹之盟,故令师从东方出于国西以进,未接刃而桀走,逐之至大沙,身体离散,为天下戮。《説苑》汤欲伐桀,伊尹曰:“请阻之贡职,以观其动。”桀怒,起九夷之师以伐之。伊尹曰:“未可,彼尚犹能起九夷之师,是罪在我也。”汤乃谢罪,请服,复入贡职,明年又不贡职,桀怒,起九夷之师,九夷之师不起。伊尹曰:“可矣。”汤乃兴师伐而残之,迁桀南巢。二説谬。汤乃践天子位。汤有旱灾,伊尹作为区田,教民粪种,负水浇稼【汜胜之书】

译商诸臣传 仲虺 仲虺,一名莱朱,又名仲▯,是奚仲的后代、薛国的始祖。【《书传》《左传》相同】挚、畴两个国家也是他的后代。【《国语》说:“挚、畴两个国家,出自大任。”韦昭注说:“两个国家都姓任,是奚仲、仲虺的后代,也是大任的家族。”】唐尧、虞舜之际,九州彼此隔绝,还没有舟船和车辆来渡过深水、通达远方。奚仲于是把弯曲的木材做成轮子,把直木做成车辕,驾牛、套马,浮船划桨,以代替人的力气;熔炼金属,雕刻木材,分剖竹苞,烧制陶土,用来制备器械。【《新语》】夏朝时,奚仲居住在薛,担任车正。【《左传》】到了夏朝末年,仲虺任汤的左相。汤放逐桀之后,心中仍有惭愧,说:“我担心后世把这件事作为攻击我的口实。”仲虺于是作诰文说:“上天生养百姓,使他们有欲望;没有君主就会混乱。上天生来聪明的人,是为了治理天下。夏王昏乱失德,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上天于是赐给王勇气和智慧,使他成为万国的表率,继承禹的旧业。现在遵循那些典章,奉行天命。夏王有罪,却假借、诬蔑上天,用来向下发布命令。上帝因此不认可他,便使商接受天命,用来彰明其众。希望大王不亲近声色,不积聚财货利益。德行越盛,官位越应提高;功劳越大,赏赐越应优厚。任用人只看才能,改正过错不要吝惜。能够宽厚,能够仁慈,使信义彰明于亿万百姓。向东征伐,西方夷人便怨恨;向南征伐,北方狄人便怨恨。所到之处的百姓,家家相互庆贺,说:‘等候我们的君王,他来了我们就能复苏。’百姓拥戴商,难道是从今日才开始的吗?德行日日更新,万国都会归心;意志一旦自满,九族就会离散。大王应努力彰明大德,在百姓中建立中正之道,用义制约行事,用礼制约内心,把宽裕福泽留给后代。我听说:‘能自己找到老师的,可以成为王;认为别人都不如自己的,就会灭亡。喜欢询问就会富足,自以为是就会浅陋。’唉!谨慎地对待结局,就像开始时一样。扶植有礼义的,推翻昏乱暴虐的。敬重奉行天道,永远保有天命。”【《尚书》】对于政事,用政事来教导;对于大夫,用大夫之职来教导;对于士,用技艺来教导;对于庶人,则像老彭那样教导他们。【《大戴记》】伊尹 【附咎单、伊陟】伊尹名挚,脸上没有胡须。【《荀子》】是力牧的后代。【《帝王世纪》】出生在空桑。【空桑城在开封陈留县南面,是上古人皇氏第十九代孙空桑氏的都城。】《吕氏春秋》说:伊尹的母亲住在伊水边,怀孕时梦见神人告诉她:“石臼里的水涌出后就向东跑,不要回头看。”第二天,她看见石臼里的水涌出,告诉邻人,向东跑了十里才回头看,自己的城邑已经全被水淹没,身体也因此化成了空桑。有侁氏的女子采桑,在空桑中得到一个婴儿,把他献给国君;国君命令厨师抚养他。因为住在伊水边,有莘氏便给他命名为伊尹。【《吕氏春秋》】伊尹在有莘氏的郊野耕作,不合乎义的事不做,不合乎道的事不做;一丝一毫不把不义之物给别人,一丝一毫也不从别人那里取不义之物。汤三次派人前往聘请他,所以他才到汤那里,用道理劝说汤。【《孟子》】他向汤讲述素王和九主的事情,汤举用他,让他掌管国家政事。【《史记》】刘向《别录》说,九主是法君、专君、授君、劳君、等君、寄君、破君、国君、三岁社君,共九种,并画出他们的形象。《吕氏春秋》说:伊尹长大后很贤能,汤听说了他,派人到有侁氏请他出仕。有侁氏不同意,汤于是请求娶有侁氏的女儿为婚,有侁氏很高兴,便把伊尹作为媵臣随女儿送来。汤得到伊尹后,在宗庙为他举行祓除仪式,用爟火照耀他,用牺牲的猪血涂祭他。第二天设朝接见他,伊尹向汤讲说最美味的道理。《墨子》说:伊尹做莘氏女儿的师仆,后来被安排做厨师,汤得到他后提拔他,立为三公。《韩非子》说:汤极其圣明,伊尹极其智慧,但伊尹七十次游说都没有被接受,只好亲自拿鼎俎做厨宰,和汤亲近熟悉,汤才终于知道他的贤能并任用他。《新语》说:伊尹背着鼎,在有莘郊野屈身求仕。《帝王世纪》说:伊尹到了亳,便背鼎抱俎去见汤。《鹖冠子》说:伊尹原是酒店伙计,后来被立为世代师表。伊尹离开亳,前往夏;看清夏朝的丑恶后,又回到亳,从北门进入,遇见女鸠、女方。于是作《女鸠》《女方》。【《史记》】《尚书大传》说:伊尹离开汤前往夏,听说夏人中喝醉的人扶着没有醉的人,没有醉的人扶着喝醉的人,彼此应和唱道:“为什么不归于亳?为什么不归于亳?亳也很广大。”伊尹退下闲居,仔细听乐声,改唱道:“觉悟吧,明白吧,我的大命就要改变了。离开不善而趋向善,还有什么不快乐呢?”入内告诉桀说:“大命的灭亡,已经有日子了。”《新序》说:桀建造瑶台,使百姓疲惫,耗尽百姓财力,群臣相互扶持着唱道:“江水浩荡啊,舟楫毁坏啊,我王被废弃啊,赶快归向薄啊。薄也广大啊。”《新序》又载歌辞说:“快乐啊,快乐啊,四匹牡马强健啊,六条缰绳润泽啊,离开不善而跟从善,怎么会不快乐呢?”伊尹知道天命将至,举杯告诉桀说:“君王不听我的话,灭亡很快就到了。”桀认为这是妖言,于是提脚快走,便投奔汤。汤立他为相。所以伊尹离开夏官而进入殷,殷因此称王而夏朝灭亡。伊尹辅佐汤讨伐桀,从陑地登上陆地,于是在鸣条的郊野与桀交战,作《汤誓》。夏军大败,汤又攻打三朡,俘获了那里的宝玉。谊伯、仲伯作《典宝》。【《女鸠》《女方》《典实》三篇都已亡佚,《书序》】《吕氏春秋》说:汤想让伊尹前往察看昏乱的夏朝,怕夏人不相信,汤亲自射伊尹,伊尹逃往夏,三年后返回亳报告说:“桀被末喜迷惑,喜爱琬琰美玉,不顾恤他的百姓;众人的意志已经不能忍受,上下彼此憎恨,百姓积累怨恨,都说:‘上天不再怜恤,夏的命运大概要终结了。’”汤对伊尹说:“你把昏乱的夏朝全部情况告诉我,就像诗中所说那样。”汤和伊尹盟誓,表示一定灭夏。伊尹又前往察看昏乱的夏朝,向末喜打听,末喜说:“今夜我梦见西方有一个太阳,东方也有一个太阳,两个太阳相互争斗,西方的太阳胜了,东方的太阳败了。”伊尹把这件事告诉汤。当时商地遭遇大旱,汤仍然发兵来履行与伊尹的盟誓,于是命军队从东方出兵,向国都西面推进。还没有交锋,桀就逃走了,汤追赶到大沙,桀的身体被肢解,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说苑》说:汤想讨伐桀,伊尹说:“请暂时阻断他的贡赋,以观察他的反应。”桀大怒,调动九夷的军队来讨伐商。伊尹说:“还不可以,他还能够调动九夷军队,罪过就在我们这里。”汤于是谢罪,请求恢复臣服,重新入贡;第二年又不进贡,桀大怒,调动九夷军队,但九夷的军队没有出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日〕 伊尹说:“可以了。”汤于是发兵讨伐并残灭夏,迁徙桀到南巢。这两种说法都是错误的。汤于是登上天子之位。汤在位时发生旱灾,伊尹创造区田法,教百姓给作物施肥、播种,挑水浇灌庄稼。【《氾胜之书》】

又发庄山之金,铸币通有无于四方,以赈救之民,以不困【大纪】其兴土功也,使修胫者跖镢,强脊者负土,眇者凖,伛者涂,各有所宜,而人性齐【淮南子】周书》汤谓伊尹曰:“诸侯来献,或无牛马之所生,而献逺方之物,事实相反。今吾欲因其地势所有献之,其为四方献。”令伊尹于是为四方令曰:“臣请正东:符娄、仇州、伊虑、沤深、九夷、十蛮、越沤、鬋髪、文身,请令以鱼支之鞞【阙】鲗之醤、鲛▯利剑为献;正南:瓯邓、桂国、损子、产百濮、九菌,请令以珠玑、瑇瑁、象齿、文犀、翠羽、菌鹤、短狗为献;正西:昆仑、狗国、思亲、枳已、阘耳、贯胸、雕题、离邱、漆齿,请令以丹青、白旄、纰▯、江厯、龙角、神龟为献;正北:空同、大夏、莎车、姑他、旦畧、貌胡、戎翟、匈奴、楼烦、月氐、▯犁、其龙、东胡,请令以槖駞、白玉、野马、騊駼、駃騠、良弓为献。”汤崩,太子太丁未立而卒,太丁之弟外丙立。外丙崩,弟中壬立。中壬崩,伊尹乃立太丁之子太甲。太甲,成汤适长孙也。太甲元年,伊尹作《伊训》《肆命》《徂后【康成注:《肆命》者,陈政教所当为也;《徂后》者,言汤之法度也。二篇亡】帝太甲既立【尹放太甲即于元年,史记作三年,误】不明暴虐,不遵汤法,乱徳。于是伊尹放之于桐宫,伊尹摄行政当国。帝太甲居桐宫三年,悔过自责,反善。于是伊尹乃迎帝太甲而授之政。帝太甲修徳,诸侯咸归殷,百姓以宁。伊尹嘉之,乃作《太甲训》三篇,褒帝太甲,称太宗【史记】太甲崩,子沃丁立。沃丁八年,伊尹卒,百有余嵗。沃丁以三公礼葬之,祀以太牢【帝王世纪】括地志》:伊尹墓在洛州偃师县西北八里。咎单遂训伊尹,作《沃丁【书序】咎单为汤司空,作《明居明居民》之法也【马融《史记注】説苑》汤尝问伊尹曰:「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知之有道乎?」对曰:「昔者尧见人而知,舜任人然后知,禹以成功举之。夫三君之举贤皆异道而成功,然尚有失者,况无法度而任己意,用人必大失矣。故君使臣自贡其能,则万一之不失矣。昔者虞舜,左禹右臯陶,不下堂而天下治,此使能之效也。」汤曰:「其相去何如?」对曰:「三公者,知通于大道,应变而不穷辨于万物之情,通于天道者也。故三公之事,常在于道。九卿者,不失四时通于沟渠,修隄防,树五谷通于地利者也。故九卿之事,常在于徳。大夫者,出入与民同众去取与民同利,通于人事者也。故大夫之事,常在于仁。列士者,知义而不失其心,事功而不专其赏忠政强谏而无奸诈去私立公,而言有法度。故列士之事,常在于义故道徳仁义定而天下正。」汤曰:「所以立之者何也?」对曰:「三公者,所以参五事也。九卿者,所以参三公也。大夫者,所以参九卿也。列士者,所以参大夫也。故参而有参是谓事宗。事宗不失,外内如一。」子伊陟为帝太戊相,亳有祥桑谷共生于朝,一暮大拱。大戊惧,问伊陟。伊陟曰:“臣闻妖不胜徳,帝之政其有阙与?帝其修徳。”太戊从之,而祥桑枯死。太戊赞伊陟于庙,伊陟让,作《原命【史记】论曰:「士君子无所遇知,文龙斑豹,没身焉耳。乃有莘假媵,君臣有孚,遇也。暨乎嗣君不恵,宅桐居忧,又其变已然。汤伐尹放,卒资口实于季世。唯圣启盗,防庄喻之悲夫。至于放桐自立,杀尹立陟,竹书缪纪,又不足辩也。纪年:「伊尹放太甲于桐,乃自立。太甲潜出自桐,杀伊尹,立其子伊陟、伊奋,命复其父之田宅,而中分之。」杜预曰:「此当时雑记,未足以取审也。」巫咸 臣扈 巫贤 甘盘巫咸臣扈佐帝太戊,臣扈格于上帝。巫咸乂王家【尚书】伊陟赞于巫咸,作《咸乂》四篇【篇亡,书序】巫贤,巫咸之子也。佐帝祖乙,殷复兴。甘盘、武丁所旧学者【蔡沈书传】并为殷贤臣。史记》正义:巫咸及子贤冡,在苏州常熟县西海虞山上。盖吴人也。傅説傅説身如植鳍【荀子】尝为胥靡筑于傅险。武丁即位,思复兴殷,而未得其佐。三年不言政事,决定于冡宰,以观国风。武丁夜梦得圣人,以梦所见视羣臣百吏,皆非也。于是乃使百官营求之,野得説于傅险。中见于武丁,武丁曰:「是也。」与之曰:「果圣人。」举以为相,殷国大治【史记】墨子、傅説居北海之洲、圜土之上,衣褐、帯索,庸筑于傅岩之城。武丁得而举之,立为三公。以其得之傅险故曰傅説【帝王世纪】置诸左右,命之曰:「朝夕纳诲,以辅台徳。若金,用汝作砺;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若嵗大旱,用汝作霖雨。」説复于王曰:「惟木従绳则正,后従諌则圣。后克圣,臣不命其承畴,敢不只若王之休命【尚书】

译又开采庄山的金属,铸造货币,使四方的物资得以流通,用来赈济百姓,使他们不至于困窘。【《大纪》】兴修土木工程时,让腿脚健全的人用脚踩踏锄头,脊背强健的人背土,独眼的人校准,驼背的人涂泥,各人都做适合自己的事,于是人人的本性和能力都得到平等发挥。【《淮南子》】《周书》说:汤对伊尹说:“诸侯来进献,有的地方不产牛马,却进献远方的物品,实际情况与进献之物相反。如今我想根据各地的地势和物产,让他们进献本地所有的东西,作为四方的贡献。”于是命伊尹制定四方贡令。伊尹说:“东方正域:符娄、仇州、伊虑、沤深、九夷、十蛮、越沤、鬋髪、文身,请命令他们进献鱼支之鞞【阙】鲗之醤、鲛▯利剑;南方正域:瓯邓、桂国、损子、产百濮、九菌,请命令他们进献珠玑、瑇瑁、象齿、文犀、翠羽、菌鹤、短狗;西方正域:昆仑、狗国、思亲、枳已、阘耳、贯胸、雕题、离邱、漆齿,请命令他们进献丹青、白旄、纰▯、江厯、龙角、神龟;北方正域:空同、大夏、莎车、姑他、旦畧、貌胡、戎翟、匈奴、楼烦、月氐、▯犁、其龙、东胡,请命令他们进献橐驼、白玉、野马、騊駼、駃騠、良弓。” 汤去世,太子太丁尚未即位就去世了,太丁的弟弟外丙即位。外丙去世,弟弟中壬即位。中壬去世,伊尹于是拥立太丁的儿子太甲。太甲是成汤嫡长孙。太甲元年,伊尹作《伊训》《肆命》《徂后》。【郑康成注说:《肆命》是陈述应当施行的政教;《徂后》是讲汤的法度。这两篇已经亡佚。】帝太甲即位后【伊尹放逐太甲就在元年,《史记》作三年,错误】,昏暗暴虐,不遵循汤的法度,败坏德行。于是伊尹把他放逐到桐宫,自己摄行政务,主持国政。帝太甲住在桐宫三年,悔过自责,恢复善行。于是伊尹迎回帝太甲,把政权交还给他。帝太甲修养德行,诸侯都归附殷,百姓因此安宁。伊尹赞许他,于是作《太甲训》三篇,褒扬帝太甲,称他为太宗。【《史记》】太甲去世,儿子沃丁即位。沃丁八年,伊尹去世,享年一百多岁。沃丁按照三公的礼制安葬他,用太牢祭祀。【《帝王世纪》】《括地志》说:伊尹墓在洛州偃师县西北八里。咎单于是训诫伊尹,作《沃丁》。【《书序》】咎单任汤的司空,作《明居》,这是关于治理居处和政事的法令。【马融《史记注》】《说苑》说:汤曾问伊尹:“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选用他们有什么方法吗?”伊尹回答:“从前尧见到人就能知道其才,舜任用人以后才知道其才,禹根据成功的事迹来举用人。这三位君主举贤的方法各不相同,却都取得了成功;尚且还有失误,何况没有法度,只凭自己的心意任用人,必然会有很大的失误!所以君主让臣下自己推荐才能,就能避免万分之一的失误。从前虞舜左边有禹,右边有皋陶,不下朝堂而天下得到治理,这就是任用能人的效果。”汤问:“他们之间相差怎样?”伊尹回答:“三公的才智通达大道,能够应变而不困窘,辨明万物的情状,通晓天道。所以三公所做的事,常在于道。九卿不违误四时,疏通沟渠,修筑堤防,种植五谷,通晓地利。所以九卿所做的事,常在于德。大夫出入都和百姓同众,取舍都和百姓同利,通晓人事。所以大夫所做的事,常在于仁。列士懂得义而不失本心,办理功业而不独占赏赐,忠于政事,敢于强谏,没有奸诈,去除私心,树立公义,说话有法度。所以列士所做的事,常在于义。这样,道、德、仁、义确定了,天下就端正了。” 汤问:“设置这些职位是为了什么?”伊尹回答:“三公,是用来参议五事的;九卿,是用来参议三公的;大夫,是用来参议九卿的;列士,是用来参议大夫的。所以层层参议,又有层层参议,这叫作事宗。政事有事宗,就不会失误,内外便能如一。” 太甲的儿子伊陟任帝太戊的相时,亳地有桑树和谷树一同生长在朝廷中,一夜之间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太戊害怕,询问伊陟。伊陟说:“我听说妖异不能胜过德行,帝王的政事难道有缺失吗?帝王应当修养德行。”太戊听从了他的话,祥桑便枯死了。太戊在宗庙中赞扬伊陟,伊陟谦让,作《原命》。【《史记》】史论说:“士君子如果没有遇到知己,哪怕像文龙、斑豹一样有才,也只能默默终身而已。伊尹假借有莘氏媵臣的身份,君臣彼此信任,这是遇合。等到继位的君主不仁,居住在桐宫、处于忧患之中,变故又已经发生。汤讨伐夏,伊尹放逐太甲,最终给后世末代留下了口实。只有圣人才能开启盗乱,防庄之论所说的悲哀,真是如此。至于说伊尹放逐太甲后自立、太甲杀伊尹而立伊陟,这些《竹书纪年》的记载错误混乱,也不足以争辩。《纪年》说:‘伊尹把太甲放逐到桐,便自己即位。太甲秘密从桐逃出,杀死伊尹,立他的儿子伊陟、伊奋,命令恢复伊尹原有的田宅,并将其分为两半。’杜预说:‘这是当时的杂记,不足以作为确切依据。’” 巫咸 臣扈 巫贤 甘盘 巫咸、臣扈辅佐帝太戊,臣扈的德行上达于上帝;巫咸治理王室。【《尚书》】伊陟赞扬巫咸,作《咸乂》四篇。【篇章已亡,《书序》】巫贤是巫咸的儿子,辅佐帝祖乙,使殷朝重新兴盛。甘盘是武丁过去曾向他学习的人。【蔡沈《书传》】他们都是殷朝的贤臣。《史记正义》说:巫咸和他的儿子巫贤的坟墓,在苏州常熟县西海虞山上。大概他们也是吴人。傅说 傅说的身形像直立的鱼鳍。【《荀子》】他曾经在傅险服劳役,修筑城墙。武丁即位后,思考如何使殷朝复兴,却没有找到辅佐他的人。三年不谈政事,把政事交给冢宰,以此观察国家风气。武丁夜里梦见得到一位圣人,便按照梦中所见在群臣百官中寻找,结果都不是。于是派百官到各处营求,在野外的傅险找到了傅说。把他带来见武丁,武丁说:“就是这个人。”和他交谈后说:“果然是圣人。”便提拔他为相,殷国大治。【《史记》】《墨子》说:傅说住在北海的洲岛、圜土之上,穿粗布衣,腰系绳带,在傅岩城下服劳役筑墙。武丁找到并提拔他,立为三公。因为是在傅险找到他的,所以称作傅说。【《帝王世纪》】武丁把他安置在身边,对他说:“早晚向我进献教诲,来辅佐我的德行。好比金属,你要做我的磨刀石;好比渡过大河,你要做我的船和桨;好比年成遭遇大旱,你要做我的及时雨。”傅说回答王说:“树木顺着墨绳加工就会端正,君王顺从劝谏就会圣明。君王能够圣明,臣下不命令谁又敢不承受并奉行?我怎敢不敬重地遵从王的美好命令。”【《尚书》】

庄子天道,可传而不可得,得而不可见。傅説得之,以相武丁,奄有天下,乘车维骑,箕尾而比于列星。祖已祖伊。祖已事武丁,武丁数祭以徼福。会彤日,有飞雉登鼎耳而雊。武丁惧【史记】祖己曰:「惟先格王,正厥事。乃训于王曰:『惟天监下民,典厥义,降年有永有不永。非天夭民,民中絶命。民有不若徳,不聴罪。天既孚命,正厥徳,乃曰:『其如台』。呜呼!王司敬民,罔非天▯典祀,无丰于昵【尚书】武丁修政,行徳,天丁咸驩,殷道复兴【史记】史记》武丁崩,祖已嘉武丁之以祥雉为徳,立其庙为髙宗,遂作《髙宗彤日》及《训説》误。祖已之后曰祖伊【孔安国注】当帝纣之时,西伯以黎为不道,举兵伐而胜之。祖伊恐纣恶不悛,势必及殷,乃自其邑奔告于王【蔡沈书传】曰:「天子,天既讫我殷命,格人元龟,罔敢知吉。」

论衡:「纣时灾异繁多,七十卜而皆凶,故祖伊曰:『格人元龟,罔敢知吉。』」非先王不相我后人,惟王淫戏,用自絶,故天弃我。不有康食,不虞天性,不迪率典。今我民罔弗欲丧,曰:「天曷不降威?大命不挚!」今王其如台?王曰:「呜呼!我生不有命在天!」祖伊反曰:「呜呼!乃罪多参在上,乃能责命于天。」殷之即丧,指乃功,不无戮于尔邦【尚书】论曰:殷道中兴,乃縁寤寐以假权,精诚感孚,理有或然者。不然,而泥首胥靡,版筑终老,説亦细夫,等夷焉耳。祖伊言切而婉,姑容暴主,然与龙比争烈可也。孝己孝己者,武丁之贤子也。其母蚤死,武丁惑后妻之言,放之而死。天下哀之【帝王世纪】防子 【防仲附】防子名启,帝乙长子,纣之庶兄也。启母贱,故不得嗣。《吕氏春秋》:纣同母三人,长曰防子,次曰仲衍,次曰受徳,受徳乃纣也。纣母生防子与仲衍也,尚为妾,为妻而后生纣。纣父母欲置防子为太子,太史争之曰:「有妻之子,不可置妾之子,纣故为后。」纣淫乱,防子数谏不聴【史记】痛殷之将亡,乃谋于箕子、比干【蔡沈书传】曰:父师、少师,殷其弗或乱正四方?我祖底遂,陈于上,我用沈酗于酒,用乱败厥徳于下。殷罔不小大,好草窃奸宄。卿士师师,非度。凡有辜罪,乃罔恒获。小民方兴,相为敌讐。今殷其沦丧,若涉大水,其无津涯。殷遂丧越,至于今。曰:父师、少师,我其发出狂,吾家耄逊于荒。今尔无指告予颠隮,若之何?其父师若曰:王子,天毒降灾,荒殷邦,方兴沈酗于酒,乃罔畏畏,咈其耉长旧有位人。今殷民乃攘窃神只之牺牷牲,用以容将食,无灾降监殷民,用乂雠敛,召敌雠不怠。罪合于一,多瘠罔诏。商今其有灾,我兴受其败。

译《庄子·天道》说:道可以传授,却不能直接取得;可以取得,却不能显现。傅说得到它,用来辅佐武丁,整个天下都归于他;乘车或骑马,像箕星、尾星一样与列星相连。祖已、祖伊。祖已侍奉武丁。武丁多次祭祀以祈求福佑,恰逢红色的太阳出现,有飞雉登上鼎耳鸣叫。武丁害怕。【《史记》】祖己说:“只有先代圣王才能使事情通达、端正政事。”于是告诫王说:“上天监察下民,掌握他们的义行,赐予的寿命有长有短。并不是上天无故使百姓夭折,而是百姓自己中途断绝了寿命。百姓有不合乎德行的地方,却不听从罪责的警告。上天既然诚信地降下命令,使人端正德行,便会说:‘那将会怎样呢?’唉!君王掌管百姓,应当敬慎;没有什么不是上天的后代和典常,祭祀不可对亲近者过于丰厚。”【《尚书》】武丁修明政事,施行德政,上天和百姓都非常欢悦,殷道重新兴盛。【《史记》】《史记》说:武丁去世后,祖己赞美武丁能把祥瑞的雉看作德行的感应,便在宗庙中为他立庙,称为高宗,于是作《高宗彤日》和《训说》。这是错误的。祖己的后代名叫祖伊。【孔安国注】帝纣时,西伯认为黎国不守道,发兵讨伐并战胜了它。祖伊担心纣不改过,祸势必将波及殷,于是从自己的封邑奔赴朝廷,报告给纣王。【蔡沈《书传》】他说:“天子,上天已经终止赐给我们殷的天命了。即使是通晓大道的人和大龟,也没有谁敢知道吉祥在哪里。” 《论衡》说:纣时灾异很多,卜问七十次都得到凶兆,所以祖伊说:“通晓大道的人和大龟,也没有谁敢知道吉祥在哪里。” ” “并不是先王不来辅佐我们后人,而是君王沉溺游乐,自己断绝了生路,所以天 abandons us。你们不顾安乐饮食,不思量上天赋予的本性,不遵循法典。如今我们的百姓没有谁不希望灭亡,说:‘上天为什么不降下威严?大命为什么还不降临?’现在君王将怎么办?”王说:“唉!我的生死难道不是由天命决定的吗?”祖伊回去说:“唉!你的罪过多得叠在上天那里,你竟然还能把命运归罪于上天。”殷朝即将灭亡,完全是你自己的功劳,你在你的国家难道不会遭到杀戮吗?”【《尚书》】史论说:殷道中兴,竟然借助梦寐来取得权力,精诚感通,也有可能是这样的。否则,傅说若只是低头服劳役、终老于版筑之间,也不过是个小人物,与普通人没有区别。祖伊的话直切而委婉,姑且容忍暴君,但与关龙逢相比,也可以说同样壮烈。孝己 孝己是武丁的贤明儿子。他的母亲早死,武丁被后妻的话迷惑,把他放逐,最终使他死亡。天下人都为他悲哀。【《帝王世纪》】防子 【附防仲】防子名启,是帝乙的长子、纣的庶兄。启的母亲地位低贱,所以不能继承王位。《吕氏春秋》说:纣的母亲生了三个儿子,长子叫防子,次子叫仲衍,三子叫受德,受德就是纣。纣的母亲生防子和仲衍时还是妾,成为正妻以后才生纣。纣的父母想立防子为太子,太史争辩说:“正妻的儿子,不可以立妾的儿子,所以纣得以成为后继者。” 纣荒淫昏乱,防子多次劝谏,他都不听。【《史记》】防子为殷将要灭亡而痛苦,于是和箕子、比干谋划。【蔡沈《书传》】他说:“父师、少师,殷朝难道不会因此不能治理四方吗?我们的祖先把事业推向成功,陈列在上天面前;而我沉溺酗酒,在下方扰乱败坏祖先的德行。殷人无论大小,全都喜好偷盗和作奸犯科。卿士们相互效仿,都不合乎法度。凡是有罪的人,竟没有长期能够被捕获。小民正在起而互相作敌作仇。如今殷朝大概就要沦亡了,好像徒涉大水,却找不到渡口和边岸。殷朝终于丧亡,到了今天。我说:父师、少师,我大概要发狂逃出去了,我们家族的老朽者要退入荒野。如今你们若不指示、告诉我如何避免颠覆,我该怎么办?父师和少师说:王子啊,上天降下灾祸,荒废殷国;如今正兴起沉溺酗酒之风,竟没有畏惧之心,违逆那些年老、长者和旧日有职位的人。现在殷民竟偷取神祇祭祀用的纯全牲畜,用来容纳并供自己食用;上天不

商其沦丧,我罔为臣仆。诏王子出迪,我旧云刻子。王子弗出,我乃颠隮,自靖人,自献于先王,我不顾行遯【尚书】防子遂亡史记》纣杀王子比干,箕子曰:“父子有骨肉,而臣主以义属。故父有过,子三谏不聴,则随而号之。人臣三谏不聴,则其义可以去矣。”太师、少师乃劝防子去,遂行。防子去,在比干谏之先。既云纣杀比干,又云太师。少师劝行説误周克殷,武王封纣子禄父,以续殷祀。禄父叛周,诛。成王求防子以代殷后,奉其先祀,作防子之命,国于宋。《左传·僖六年》:蔡穆公将许僖公以见楚子,许男面缚衔璧,大夫衰绖,士舆榇。楚子问诸封伯,对曰:“昔武王克殷,防子启如是。武王亲释其▯,受其璧而祓之,焚其榇,礼而命之,使复其所。”楚子从之。《殷本纪》:防子数谏不聴,乃与太师、少师谋,遂去。比干强谏纣,纣剖比干。箕子惧,佯狂为奴。纣又囚之。殷之太师、少师乃持其祭乐器奔周。又《宋世家》:周武王伐纣,克殷,防子乃持其祭器,造于军门,肉袒面缚,左牵羊,右把茅,膝行而前,以告武王。乃释防子,复其位如故。按:防子与太师、少师谋去,止此。太师、少师者,箕子、比干也。太师、少师持祭乐器奔周者,殷之乐官也。防子牵羊把茅,或如左氏之説。若夫持器造门,则由太师、少师,混一而误也。史二説自戾,当从殷纪为正。防子仁贤,故殷之余民甚爱戴之。防子卒,立其弟衍,是为防仲【史记】家语防子弟仲思名衍一名泄礼曰:「防子舍其孙腯而立衍是也。」新语防子伤殷之将亡,终不可奈何。见鸣鹄髙飞,援琴作操,其声清以浮。箕子箕子名胥余,纣之亲戚,或以为诸父,或以为庶兄,为纣太师【史记】索隠:「司马彪云:箕子名胥余。马融、王肃以为纣之诸父。服防杜预以为庶兄。」纣始为象箸,箕子叹曰:「彼为象箸,必为玉桮;为桮则必思逺方珍怪之物而御之矣。舆马宫室之渐,自此始,不可振也【史记】纣为长夜之饮,惧以失日,问其左右,尽不知也。乃使问箕子。箕子谓其徒曰:「为天下主,而一国皆失日,天下其危矣。一国皆不知,而我独知之,吾其危矣。」辞以醉而不知【韩非子】纣为淫佚,箕子谏不聴。人或曰:“可以去矣。”箕子曰:“为人臣,谏不聴而去,是彰君之恶,而自説于民。吾不忍为也。”乃被发佯狂而为奴,遂隠而鼓琴以自悲。故传之曰《箕子操【史记】古今乐録》箕子佯狂,痛宗庙之为墟,乃作歌曰:「嗟嗟!纣为无道,杀比干。嗟复重嗟,独奈何?漆身为厉,被发以佯狂。今奈宗庙何?天乎天哉!欲负石自投河。嗟复嗟,奈社稷何?

译降灾来监察殷民,他们却施行残暴的征敛,召来敌仇而不停止。罪恶汇聚到一处,民众大多困苦,却没有人向王进言。商朝如今有灾祸,我若起身,也将承受它的败亡。商朝如果沦亡,我不做它的臣仆。请命王子出去逃生;我过去曾说过要磨砺你。王子若不出去,我就要覆灭;我将自行安定自己,把自己献给先王,不顾一切逃遁。”【《尚书》】防子于是逃亡。《史记》说:纣杀了王子比干,箕子说:“父子之间有骨肉亲情,君臣之间凭义理相连。所以父亲有过错,儿子三次劝谏而不听,就跟随父亲哭号;臣子三次劝谏而君主不听,那么按臣子的义理就可以离去了。”太师、少师于是劝防子离开,防子便出走。防子出走在比干劝谏之前。既然说纣杀比干,又说太师、少师劝防子离开,前后记载互相矛盾。“少师劝防子出走”的说法错误。周灭殷后,武王封纣的儿子禄父,以延续殷的祭祀。禄父背叛周,被诛杀。成王寻找防子来接续殷的后代,奉祀他的祖先,作《防子之命》,把他封在宋。《左传·僖公六年》说:蔡穆公将许僖公带来见楚子,许男面缚衔璧,大夫穿丧服,士背着棺材。楚子向封伯询问,封伯回答:“从前武王灭殷,防子启就是这样。武王亲自解下他的缚绳,接受他的璧玉,为他举行祓除仪式,焚烧他的棺材,以礼相待并命令他恢复原位。”楚子听从了。《殷本纪》说:防子多次劝谏而纣不听,于是和太师、少师谋划,便离开了。比干强烈劝谏纣,纣剖开比干的胸腹。箕子害怕,假装发狂做奴隶,纣又囚禁了他。殷的太师、少师于是带着祭祀和乐舞器具逃奔周。《宋世家》又说:周武王讨伐纣,灭殷后,防子便拿着祭器来到军门,袒露上身,面向武王反绑双手,左手牵羊,右手拿茅,跪行上前,向武王报告。于是释放防子,恢复他原来的职位。考察起来,防子只是和太师、少师谋划离开,到此为止。太师、少师就是箕子、比干;至于太师、少师带着祭祀乐器逃奔周,那是殷的乐官。防子牵羊拿茅,或许如《左传》的说法。至于拿着器物来到军门,则是太师、少师的事,混为一谈而造成错误。两种史书记载彼此抵牾,应当以《殷纪》为正确。防子仁厚贤能,所以殷的遗民非常爱戴他。防子去世,立他的弟弟衍为君,这就是防仲。【《史记》】《孔子家语》说:防子的弟弟仲思,名衍,又名泄。《礼》说:“防子舍弃他的孙子腯而拥立衍”,说的就是这件事。《新语》说:防子为殷将要灭亡而悲伤,最终也无可奈何。他看见鸣叫的鸿鹄高飞,取琴弹奏琴曲,声音清越而飘荡。箕子 箕子名胥余,是纣的亲戚;有人认为他是纣的诸父,有人认为他是庶兄,担任纣的太师。【《史记》】《索隐》说:司马彪说,箕子名胥余;马融、王肃认为他是纣的诸父;服虔、杜预认为他是庶兄。纣开始制作象牙筷子时,箕子叹息说:“他制作象牙筷子,就一定会制作玉杯;制作了玉杯,就一定会想要远方珍奇怪异的东西来配它。车马、宫室逐渐奢侈的祸根,从这里开始,就无法挽救了。”【《史记》】纣举行通宵达旦的饮酒宴乐,担心错过天亮,便询问身边的人,他们全都不知道。于是派人去问箕子。箕子对他的门徒说:“作为天下的君主,一个国家的人都不知道天亮,天下就危险了。一个国家的人都不知道,只有我知道,我也危险了。”于是以醉酒为借口,说自己不知道。【《韩非子》】纣荒淫放纵,箕子劝谏而纣不听。有人说:“可以离开了。”箕子说:“作为臣子,劝谏而君主不听便离开,这是彰显君主的罪恶,同时向百姓表明自己正确。我不忍这样做。”于是披散头发,假装发狂而做奴隶,便隐居起来弹琴自我悲伤。因此后人把琴曲传称为《箕子操》。【《史记》】《古今乐录》说:箕子假装发狂,痛心宗庙变成废墟,于是作歌说:“唉,唉!纣无道,杀了比干。唉,又重重叹息,独自一人怎么办?把身体涂成漆黑,作为癞病人,披散头发假装发狂。如今宗庙怎么办?天啊,天啊!我想背着石头投河。唉,又叹息,社稷怎么办?”后来流传

」后传以为操。《韩诗外传》箕子曰:「知不用而言,愚也;杀身以彰君之恶,不忠也。二者不可,然且为之,不祥莫大焉。」遂被发佯狂而去。武王既克殷,命召公释其囚,箕子不忍周之释,走之朝鲜。武王闻之,因以封之【尚书大传】箕子因教以礼义,田蚕,置八条之教。

译下来,称为琴操。《韩诗外传》说:箕子说:“知道自己的意见不会被采用却还要进言,是愚蠢;牺牲自身来彰显君主的罪恶,是不忠。这两件事都不应该做,却偏要去做,没有比这更不祥的了。”于是披散头发,假装发狂而离去。武王灭殷后,命召公释放被囚禁的箕子。箕子不愿接受周人的释放,逃往朝鲜。武王听说后,便把朝鲜封给他。【《尚书大传》】箕子于是教导朝鲜施行礼义,发展农田和养蚕,并设置八条教令。

汉书》八条:相杀,以当时偿杀;相伤,以谷偿;相盗者,男没入为其家奴,女为婢。欲自赎者,人五十万。虽免为民,俗犹羞之,嫁娶无讐。音义:八条不具,见遂乃邑无淫盗,门不夜扄。囘顽薄之俗,就寛畧之法。故东夷通以柔谨为风【后汉书】箕子既受周之封,不得无臣礼。十三祀来朝【尚书大传】武王访于箕子,箕子为陈洪范【尚书】史记》武王克殷,后二年,问箕子殷所以亡。箕子不忍言殷恶,以存亡国,宜告武王。亦丑,故问以天道。克殷后二年,误。箕子朝周,过故殷墟,感宫室毁壊,生禾黍。箕子伤之,欲哭则不可,欲泣,为其近妇人,乃作麦秀之诗,以歌咏之。其诗曰:「麦秀渐渐兮,禾黍油油。彼狡童兮,不与我好兮。」所谓狡童者,纣也。殷民闻之,皆流涕云【史记】杜预注梁国▯县有箕子冡比干王子比干者,亦纣之亲戚也【史记】为纣少师,见纣淫泆,乃叹曰:「主暴不谏,非忠也;畏死不言,非勇也。过则谏,不用则死,忠之至也。君有过,不以死争,则百姓何辜【韩诗外传】乃直谏纣,纣怒曰:“吾闻圣人之心有七窍,信诸?”遂杀比干,刳视其心【史记】括地志》:比干墓在卫州汲县北十里。论曰:嗟乎!殷之亡,天也有防子而不得嗣,有箕子、比干而不得其君,仁圣比肩,曽无救于亡,谓非天乎?殊行归仁,君子葢伤之已。防子去者,去其位耳。若夫抱器适周,迹邻于叛【宋世家·武王伐纣,防子抱其祭器造于军门】杀身章恶,短知贻讥【中论·殷有三仁:防子介于石,不终日;箕子内难而能正其志;比干谏而剖心。君子以防子为上,箕子次之,比干为下。春秋大夫见杀,皆讥其不能以知自免也】所论非中,吾无取焉。彭咸 老彭彭咸,殷贤大夫,谏其君,不聴,投水而死【楚辞注】又老彭,亦殷贤大夫。孔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鲁论】又曰:「昔老彭及仲傀政之教,大夫官之教,士技之教,庶人。扬则抑,抑则扬,缀以徳行,不任以言【大载记】老彭与彭咸为一人,二人未详。商容商容,殷之贤人也,百姓爱之,纣废之不用【史记】武王既胜纣,师商容及殷民观周军之人,见毕公至,殷民曰:「是吾新君也。」容曰:「非也。视其为人严乎,将有急色,故君子临事而惧。」见太公至,民曰:「是吾新君也。」容曰:「非也。视其为人虎据而鹰趾,当敌将众,怒威自倍,见利即前,不顾其后,故君子临众,果于进退。」见周公至,民曰:「是吾新君也。」容曰:「非也。视其为人忻忻休休,志在除罪,是非天子,则周之相国也。故圣人临众,不恶而严。」见武王至,民曰:「是吾新君也。」容曰:「然,圣人为海内讨恶,见恶不怒,见善不喜,顔色相副,是以知之【帝王世纪】遂自亡乐记》:武王克殷,反商,使之行,商容而复其位。武王入殷,命毕公表商容之闾,命闳夭封比干之墓,命南宫括散鹿防之财,发钜桥之粟,归顷宫之女。而民知方,曰:「王之于仁人也,死者封其墓,况生者乎?王之于贤人也,亡者表其闾,况在者乎?王之于财也,聚者散之,况复籍乎?王之于色也,在者归其父母,况复征乎【尚书大传】韩诗外传》:商容尝执羽籥,冯于马徒,欲以伐纣而不能去,伏于大行。及武王克殷,欲以为三公。容辞曰:「吾尝冯于马徒,欲以伐纣而不能,愚也。不争而隐,无勇也。愚且无勇,不足以备乎三公。」固辞不受。君子曰:「商容可谓内省而不诬能矣。」胶鬲胶鬲,纣贤臣,遭殷末之乱,鬻贩鱼盐。文王举之于殷。武王伐殷,至鲔水,殷使胶鬲▯周师。武王见之,胶鬲曰:「西伯将何之?无欺我也。」武王曰:「不子欺,将之殷也。」胶鬲曰:「朅至。」武王曰:「将以甲子至殷郊,子以是报矣。」胶鬲行,天雨日夜不休。武王疾行不辍,军师皆谏曰:「卒病,请休之。」武王曰:「吾已令胶鬲以甲子之期报其主矣,今甲子不至,是令胶鬲不信也。胶鬲不信其主,必杀之。吾疾行以救胶鬲之死也。」武王果以甲子至殷郊,殷已先陈矣,因战大克之【吕氏春秋】韩非子:周有玉版,纣使胶鬲索之,文王不予。费仲来求,因予之。是胶鬲贤而费仲无道也。商逸民传 伯夷 叔齐伯夷叔齐春秋》少阳篇:姓墨,伯夷,名允,字公信;叔齐,名致,字公达。夷、齐,其諡也。《风俗通》:姓墨胎氏。孤竹君之二子路史》孤竹君,炎帝之后,姜姓之国。《吕氏春秋》孤竹君,殷汤三月丙寅日所封,相传至夷齐之父,名初,字子朝。父欲立叔齐,其父卆,叔齐让伯夷。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叔齐亦不肯立,而逃之。国人立其仲子【史记】列士传让与异母弟伯僚

译《汉书》说,八条教令是:相互杀人,按当时的规定偿命;相互伤害,用谷物赔偿;相互盗窃,男子没入为被盗者家的奴隶,女子为婢女。想要自行赎身的,每人缴纳五十万。即使获免恢复平民身份,风俗仍以此为耻,不得与人婚嫁。音义说:八条内容不完整,见…… 于是城邑中没有淫乱和盗窃,门户夜间也不用关闭。回转顽劣浅薄的风俗,趋向宽缓简略的法令。所以东方夷人普遍以柔顺谨慎为风气。【《后汉书》】箕子既然接受了周的封爵,就不能不履行臣下的礼节。十三祀时来朝见。【《尚书大传》】武王向箕子询问政事,箕子为他陈述《洪范》。【《尚书》】《史记》说:周武王灭了殷,过了两年,询问箕子殷朝灭亡的原因。箕子不忍心谈论殷朝的罪恶;既然要使亡国得以保存,就应当把这些告诉武王。他又以此为羞耻,所以便借询问天道来发问。“灭殷后二年”这一说法是错误的。箕子到周朝朝见,经过旧殷都的废墟,看见宫室毁坏、禾黍生长,不禁悲伤。他想哭却不可以,想流泪又觉得这样近似妇人,于是作《麦秀》诗来歌咏此事。诗说:“麦穗渐渐低垂啊,禾黍长得茂盛。那个狡猾的童子啊,不肯同我亲善啊。”所谓“狡童”,指的是纣。殷民听到这首诗,都流泪说【史记】。杜预注说:梁国蒙县有箕子的坟墓。比干。王子比干,也是纣王的亲戚【史记】。他担任纣王的少师,看见纣王淫乱放纵,便叹息说:“君主暴虐而不进谏,不是忠臣;害怕死亡而不发言,不是勇士。有过错就进谏,不被采纳就以死相争,这是忠诚的极致。君主有过错,却不以死相争,那么百姓有什么罪过呢【韩诗外传】?” 于是比干直言劝谏纣王。纣王大怒,说:“我听说圣人的心有七个孔,是真的吗?”于是杀死比干,剖开他的胸膛查看心脏【史记】。《括地志》说:比干墓在卫州汲县北十里。评论说:唉!殷的灭亡,难道也是天意吗?有防子却不能继承王位,有箕子、比干却不能得到贤君;仁人圣人并列,却一点也无法挽救国家的灭亡,说不是天意,可能吗?他们的行为虽有不同,归宿都在仁德,君子大概因此深感悲伤罢了。防子离去,只是离开了自己的职位。至于抱着祭器投奔周军,行迹接近叛变【《宋世家》记周武王伐纣时,防子抱着祭器来到周军营门】;杀身以彰显纣王的罪恶,却显得缺乏智谋而留下讥讽【《中论》说殷有三位仁人:防子坚定如磐石,行动不拖延;箕子身处内难而能端正自己的志向;比干进谏而被剖心。君子认为防子为上,箕子次之,比干为下。《春秋》中大夫被杀,都讥讽他们不能用智慧使自己免死】。这种评论并不恰当,我不取它。彭咸 老彭。彭咸是殷朝的贤大夫,劝谏他的君主,君主不听,他便投水而死【《楚辞注》】。又有老彭,也是殷朝的贤大夫。孔子说:“阐述前人的道理而不创作,相信古道而喜爱古道,我私下把自己比作我们家的老彭【《鲁论》】。” 孔子又说:“从前老彭和仲傀,分别负责政事的教化、大夫的任官教化、士人的技艺教化,以及庶人的教化。能够提升的就提升,应该抑制的就抑制,并以德行贯穿其中,不凭言语任用人【《大戴记》】。”老彭和彭咸是否为同一人,尚不可详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商容。商容是殷朝的贤人,百姓爱戴他;纣王却罢免了他,不肯任用【史记】。周武王战胜纣王以后,商容带领殷民观看周军中的人物。看见毕公到来,殷民说:“这就是我们的新君主。”商容说:“不是。看他的为人严肃吗?将要遇到紧急事情时,他脸上会显出急切的神色,所以君子遇到事情总是戒惧。”看见太公到来,百姓说:“这就是我们的新君主。”商容说:“不是。看他的为人,像虎一样蹲踞、像鹰一样迈步;面对敌人、统率军队时,怒气和威势加倍增长;见到利益便立即向前,不顾身后的情况,所以君子统领众人时,进退果断。”看见周公到来,百姓说:“这就是我们的新君主。”商容说:“不是。看他的为人和悦宽厚,志在铲除罪恶;如果不是天子,就是周朝的辅政大臣。所以圣人统领众人,既不令人憎恶,又自有威严。”看见武王到来,百姓说:“这就是我们的新君主。”商容说:“是的。圣人为天下铲除罪恶,见到恶事不发怒,见到善事不喜形于色,表情与内心相称,因此可以认出他来【《帝王世纪》】。” 于是自行逃亡。《乐记》说:周武王灭殷以后,返回商地,让商容出仕,并恢复他的职位。周武王进入殷都,命毕公为商容的里门题表,命闳夭修封比干的坟墓,命南宫括散发鹿台的财物,打开钜桥的粮仓,把顷宫的女子送还给她们的父母。于是百姓明白了道理,说:“大王对于仁人,死去的尚且为他修整坟墓,何况活着的人呢?大王对于贤人,逃亡的尚且为他表彰闾门,何况仍在的人呢?大王对于财物,聚积起来的尚且把它散发,何况重新征取的呢?大王对于女色,活着的尚且送还给她们的父母,何况还要征召的呢【《尚书大传》】!”《韩诗外传》说:商容曾手执羽籥,凭借马夫之众,想讨伐纣王却不能离去,便隐伏在大行山。周武王灭殷后,想任命他为三公。商容辞谢说:“我曾经依靠马夫之众,想讨伐纣王却不能做到,这是愚蠢;不能争战而隐退,是没有勇气。既愚蠢又没有勇气,不足以充任三公。”他坚决辞谢,不肯接受。君子说:“商容可以说是能够反省自己,而不虚妄地自夸才能了。”胶鬲。胶鬲是纣王的贤臣。遭逢殷末的动乱后,他贩卖鱼盐为生。文王从民间提拔了他。周武王讨伐殷,行军到鲔水,殷王派胶鬲侦察周军。武王见到他,胶鬲说:“西伯将要到哪里去?不要欺骗我。”武王说:“我不欺骗你,将要到殷地去。”胶鬲说:“什么时候到达?”武王说:“将在甲子日到达殷都郊外,你就凭这个日期回去报告吧。”胶鬲离去后,天降大雨,日夜不停。武王快速行军,毫不停止。军师都进谏说:“士卒已经疲惫,请让他们休息。”武王说:“我已经让胶鬲把甲子的日期报告给他的君主;如今甲子日不到达,就是让胶鬲失信。胶鬲不能取信于他的君主,一定会被杀。我这样急行军,是为了救胶鬲免于死亡。”武王果然在甲子日到达殷都郊外,殷军已经先行列阵,于是交战,大败殷军【《吕氏春秋》】。《韩非子》说:周朝有玉版,纣王派胶鬲去索取,文王不给;费仲来求,文王便给了。这说明胶鬲贤能,而费仲无道。殷朝遗民传 伯夷 叔齐。伯夷、叔齐。《春秋》少阳篇说:姓墨,伯夷名允,字公信;叔齐名致,字公达。“夷”“齐”是他们的谥号。《风俗通》说:姓墨胎氏。孤竹君的两个儿子。《路史》说:孤竹君是炎帝的后代,姜姓之国。《吕氏春秋》说:孤竹君是殷汤在三月丙寅日所封的国君,相传传到伯夷、叔齐的父亲,名初,字子朝。他们的父亲想立叔齐为继承人。父亲死后,叔齐把君位让给伯夷。伯夷说:“这是父亲的命令。”于是逃走。叔齐也不肯即位,跟着逃走。国人便立他们的仲兄为君【史记】。《列士传》说,他把君位让给同母异父的弟弟伯僚。

伯夷叔齐,目不视恶色,耳不聴恶声。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非其友不友。不立于恶人之朝,不与恶人言。治则进,乱则退。横政之所出,横民之所止,不忍居也。当纣之时,居北海之濵,以待天下之清也。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孟子】及至西伯卒,武王载木主,号为文王,东伐纣。伯夷叔齐扣马而谏曰:“父死不葬,爰及干戈,可谓孝乎【按武王立九年而观兵,十三年而伐殷,父死不塟説误】以臣弑君,可谓仁乎?左右欲兵之,太公曰:“此义士也。”扶而去之。武王以平殷乱,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齐耻之。义不食周粟,隠于首阳山,采薇而食之。及饿且死,作歌,其辞曰:“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神农虞夏忽焉没兮,我安适归矣!吁嗟徂兮,命之衰矣【史记】或告伯夷叔齐曰:「▯子【谓禄父】在,▯父师【谓箕子】在,夷奄孤竹,而君之以夹煽,王烬商可复也,子其勉之。」伯夷叔齐曰:「此非吾事也。」曰:「然则叩马而谏何为?」曰:「为万世之君臣也。」曰:「然则今何为?」曰:「有死耳。」曰:「有死而何以采薇为?天下周之天下,则山亦周山也,薇亦周薇也。采薇而食,无乃欲死而求生乎?」遂饿而死【汲▯书】古史考》夷齐采薇而食,野有妇人谓之曰:「子义不食周粟,此亦周之草木也。」于是饿死。《列士传》夷齐采薇而食,王摩子入山难之曰:「君不食周粟而隠周山,食周薇奈何?」二人遂不食薇,饿而死。《吕氏春秋》伯夷叔齐相谓曰:「吾闻西方有偏伯焉,似将有道者,今吾奚为处乎此哉?」西行如周,至于岐阳,则文王没矣。武王即位,王使叔旦就胶鬲于四内,而与之盟曰:「加富三等,就官一列。」为三书同辞,血之以牲,埋一于四内,皆以一归。又使保召公就防子开于共头之下,而与之盟曰:「世为长侯,守殷常祀,相奉桑林,宜私孟诸。」为三书同辞,血之以牲,埋一于共头之下,皆以一归。伯夷叔齐闻之,相视而笑曰:「譆!异乎哉!此非吾所为道也。」昔者神农氏之有天下也,时祀尽敬而不祈福也,其于人也,忠信尽治而无求焉。乐正与为正,乐治与为治,上谋而行货,阻兵而保威也。割牲而盟以为信,因四内与共头以明行扬梦以説众,杀伐以要利,以此绍殷,是以乱易暴也。吾闻古之士,遭乎治世不避其任,遭乎乱世不为茍存。今天下闇,周徳衰矣。与其并乎周以漫吾身也,不若避之以洁吾行。二子北行,至首阳之下而饿焉。孔子曰:「伯夷叔齐不念旧恶,怨是用希。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又曰:「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齐与【论语】殷长者 【二虏附】殷长者,殷之逸民。武王入殷,闻殷有长者,武王徃见之,而问殷之所以亡。殷长者对曰:「王欲知之,请以日中为期。」武王与周公旦明日早要期,则弗得也。武王怪之,周公曰:「吾知之矣,此君子也。取不能其主,有以其恶告王,不忍为也。若夫期而不当,言而不信,此殷之所以亡也。」以此告王矣。武王胜殷,又得二虏,而问焉:「曰若国有妖乎?」一虏对曰:「吾国有妖,昼见星而天雨血。」一虏对曰:「此则妖也,虽然非其大者也。吾国之妖甚大者,子不聴父,弟不聴兄,君令不行。」武王避席再拜之【吕氏春秋】新序《武王伐殷》得二大夫而问之曰:「殷国将亡,亦有妖乎?」一人曰:「殷国常雨血,雨灰,雨石,小者如鸡子,大者如箕。尝六月雨雪,深尺余。」武王曰:「大哉妖也!」一人对曰:「非大妖也。殷之大妖三十六章:殷君喜射人,喜以人食虎,喜剖人心,喜杀孕妇。以信为不信,以诬真,以忠为不忠。忠谏者死,阿防者赏。以君子为下,以小人为上。以佞辩为相,以女子为政。急令暴取,万民愁苦。喜田猎,走狗试马,出入不时,不避大风甚雨,不避寒暑。喜修治池台,日夜无已。喜为酒池肉邱,牛饮者三千人,饮之以金鼓,坐起无长防之序,贵贱之礼。聴谗用誉,无功者赏,无徳者富。所爱身制,礼令无礼仪。无圣人,无贤士。无衡概,斗斛尺寸锱铢。有罪赦,无罪诛。此殷之大妖也。」论曰:太史公闻采薇之歌,曰:「由此观之,怨邪?非邪?」或曰:「天道无亲,常与善人。」若伯夷、叔齐,可谓善人者非邪?积仁絜行如此,而饿死,天之报施善人,其何如哉?斯言也,有所激耳。若夫八百防同,而二人叩马,所持卓然,固万世之经。采薇而死,含笑得天,夫何怨哉?泰伯让周,比干殉殷,夷、齐兼之。诗曰:「惟其有之,是以似之。」伟哉!商佞幸传》崇侯虎费仲飞亷恶来【王子须雷开左强附】

译伯夷、叔齐,眼睛不看邪恶的景象,耳朵不听邪恶的声音。不是他们的君主,就不去侍奉;不是他们的百姓,就不去役使;不是他们的朋友,就不结交。不在恶人的朝廷任职,不同恶人交谈。天下太平就出仕,天下混乱就退隐。暴政所发出的地方、横暴百姓所居住的地方,他们不忍心居住。纣王在位时,他们住在北海边,等待天下清平。听说文王兴起,便说:“为什么不归附他呢?我听说西伯善于奉养老人【孟子】。”等到西伯去世,武王载着文王的木主,号称文王,向东讨伐纣王。伯夷、叔齐拦住武王的马劝谏说:“父亲死了还没有安葬,就发动战争,这可以叫孝吗【按:武王即位九年才观兵,十三年才伐殷;说父死未葬是错误的】?以臣子的身份弑杀君主,这可以叫仁吗?”武王左右想杀他们,太公说:“这是义士。”便扶着他们离开。武王平定殷的乱局,天下归附周朝,伯夷、叔齐以此为耻。他们坚持义理,不吃周朝的粮食,隐居在首阳山,采薇菜充饥。等到将要饿死时,作歌说:“登上那西山啊,采摘那薇菜。以暴虐取代暴虐啊,却不知道这也是错误。神农、虞、夏忽然消逝啊,我将归向哪里呢!唉,人生将要终结了,命运已经衰败了【史记】。” 有人告诉伯夷、叔齐说:“禄父还在【指武庚】,箕子还在【指箕子】;夷、奄以及孤竹,可以由你们统率,并在夹地煽动,周王焚灭商朝的余烬还可以复兴,你们应当努力。”伯夷、叔齐说:“这不是我们所要做的事。”那人说:“既然如此,那么当初拦马劝谏是为了什么?”他们说:“是为了给万世的君臣作榜样。”那人说:“既然这样,你们如今要做什么?”他们说:“只有一死罢了。”那人说:“既然决意去死,为什么还要采薇呢?天下既然是周人的天下,那么山也是周人的山,薇也是周人的薇。采薇来吃,岂不是想死却又求生吗?”于是他们绝食而死【《汲冢书》】。《古史考》说:伯夷、叔齐采薇充饥,野外有个妇人对他们说:“你们以义为理由不吃周朝的粮食,可这也是周朝的草木啊。”于是他们饿死。《列士传》说:伯夷、叔齐采薇充饥,王摩子入山责难他们说:“你们不吃周朝的粮食,却隐居在周朝的山中,为什么还要吃周朝的薇菜?”两人于是连薇菜也不吃,饿死。《吕氏春秋》说:伯夷、叔齐相互说道:“我听说西方有位贤伯,似乎是有道之人;我们现在为什么还住在这里呢?”于是向西行去周,到了岐山南面,文王却已经去世。武王即位后,派叔旦到四内会见胶鬲,与他盟誓说:“使你富贵增加三等,官位提升一列。”写成三份辞意相同的盟书,用牲血涂盟书,在四内埋下一份,三份各带一份回来。又派保、召公到共头山下会见防子开,与他盟誓说:“世代做长侯,守护殷朝的常祀,共同奉祀桑林,并把孟诸作为私邑。”也写成三份辞意相同的盟书,用牲血涂过,在共头山下埋一份,三份各带一份回来。伯夷、叔齐听到后,相视而笑说:“唉!真奇怪啊!这不是我们所要宣说的道理。”从前神农氏拥有天下时,按时举行祭祀,竭尽敬意,却不祈求福佑;对待人民,竭尽忠信,尽力治理,却没有任何求取。把礼乐端正起来,便以礼乐治理;在上者谋划而推行货利,以军力阻挡别人而保全威势。杀牲盟誓以取得信任,借四内和共头来彰明行动,宣扬盟誓之辞以取悦众人;又以杀伐求取利益,用这些办法承继殷朝,这就是用混乱取代暴虐。我听说古代的士人,遇到太平之世不逃避自己的责任,遇到乱世也不苟且偷生。如今天下昏暗,周朝的德行衰败了。与其同周朝一道沉沦而玷污自身,不如避开它来使自己的行为清白。两人向北行走,到了首阳山下,终于饿死。孔子说:“伯夷、叔齐不记旧日的仇恶,因此怨恨很少。他们求仁而得到仁,又有什么怨恨呢?”孔子又说:“不降低自己的志向,不辱没自己的身份。”这就是伯夷、叔齐【《论语》】。殷朝长者 【附录二名俘虏】。殷朝长者是殷朝的隐逸之民。周武王进入殷都,听说殷地有一位长者,便前去拜见,询问殷朝灭亡的原因。殷长者回答说:“大王想知道,请以正午作为约定时间。”第二天清晨,武王和周公旦前去赴约,却没有找到他。武王感到奇怪,周公说:“我知道了,这是位君子。他不能取代自己的君主,又不忍把君主的罪恶告诉大王。至于约期却不守时,说话却不讲信用,这正是殷朝灭亡的原因。”武王把这番话告诉了殷长者。武王战胜殷朝后,又得到两个俘虏,便问他们:“你们的国家有妖异之事吗?”一个俘虏回答:“我国有妖异之事,白天出现星辰,天空下血雨。”另一个俘虏回答:“这确实是妖异,但还不是最大的。我国最大的妖异,是儿子不听父亲,弟弟不听兄长,君主的命令不能实行。”武王离开坐席,向他们拜了两拜【《吕氏春秋》】。《新序·武王伐殷》说:武王得到两位大夫,问他们:“殷国将要灭亡,也有妖异之事吗?”一人说:“殷国常常下血雨、灰雨、石雨,小的像鸡蛋,大的像簸箕;曾经在六月下雪,积雪有一尺多深。”武王说:“妖异真大啊!”另一人回答:“这还不是最大的妖异。殷朝最大的妖异有三十六条:殷王喜欢射杀人,喜欢把人喂给老虎,喜欢剖开人的心,喜欢杀害孕妇;把诚信当作不诚信,把诬陷当作真实,把忠诚当作不忠;忠谏的人被杀,阿谀逢迎的人受赏;把君子置于下位,把小人置于上位;以巧言善辩的人为相,让女子干预政事;急发布命令,暴虐取财,使万民愁苦;喜欢田猎,驱赶猎犬、试骑马匹,出入没有定时,不避大风暴雨,也不避寒暑;喜欢修建池台,日夜不停;喜欢造酒池肉林,能大口饮酒的有三千人,用金鼓节制饮酒;坐起没有尊卑长幼的秩序,也没有贵贱的礼节;听信谗言,采用虚誉;没有功劳的人受赏,没有德行的人富贵;宠爱的人可以专断,礼制命令却没有礼仪;没有圣人,没有贤士;没有衡器、概量器、斗、斛、尺、寸、锱、铢;有罪的人赦免,无罪的人被诛杀。这就是殷朝最大的妖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六章〕 评论说:太史公听到《采薇》之歌,说:“由此看来,他们有怨恨吗?没有吗?”有人说:“天道对谁都不偏爱,常常帮助善人。”像伯夷、叔齐这样的人,难道不能称为善人吗?他们积累仁德、保持高洁行为到了这种程度,却饿死了;天道报答善人的方式究竟怎样呢?这番话,是有所激愤而发的。至于八百诸侯归附周朝,而伯夷、叔齐拦马劝谏,他们所坚持的道义卓然不群,本来就是万世不变的常道。他们采薇而死,含笑以顺应天命,又有什么怨恨呢?泰伯把周国让给他人,比干为殷朝殉死,伯夷、叔齐兼有这两种品德。《诗经》说:“正因为他拥有这种品德,所以才像他。”伟大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殷朝佞幸传 崇侯虎、费仲、飞廉、恶来【附王子须、雷开、左强】。

崇侯虎,崇封邑,虎其名也。事纣。纣以西伯昌、九侯【一作鬼侯九如字邹诞生音仇】鄂侯【一作防侯】为三公。九侯有好女,入之。纣,九侯女不憙淫,纣怒,杀之,而醢九侯。鄂侯争之,强辩之,疾并脯鄂侯。西伯闻之,窃叹。崇侯虎知之,以告纣。且曰:「西伯积善累徳,诸侯皆向之,将不利于王。」纣乃囚西伯于羑里。淮南子》文王砥徳修政,纣闻而患之,曰:“予夙兴夜寐,与之竞行,则苦心劳形;纵而置之,恐伐余一人。”崇侯虎曰:“周伯昌行仁义而善谋,太子发勇敢而不疑,中子旦恭俭而知时。若与之从,则不堪其殃;纵而赦之,身必危亡。”冠虽弊,必加于头。及未成,请图之。屈商乃囚文王于羑里。闳夭之徒求美女、竒物、善马以献纣,纣乃赦西伯,赐之弓矢斧钺,得征伐。曰:“谮西伯者,崇侯虎也。”西伯归三年,伐崇侯虎,作丰邑【史记】费仲,纣佞臣,善防好利,殷人弗亲,纣任之为政【史记】费仲説纣曰:「西伯昌贤,百姓説之,诸侯附焉,不诛必为殷患。」纣曰:「子言义主,何可诛?」费仲曰:「冠虽穿弊,必戴于头;履虽五采,必践于地。昌,人臣也,修义而人向之,卒为天下患,其必昌乎?人人欲以其贤为其主,非可不诛也。且主而诛臣,焉有过?」纣曰:「夫仁义者,上所以劝下也,昌好仁义,诛之不可。」三説不用【韩非子】飞亷亦佞臣,恶来者,飞亷子,大业之苗裔。飞亷善走,恶来有力【晏子春秋:手裂虎兕】父子俱以材力事纣,武王伐纣,并杀恶来【史记】驱飞亷于海隅而戮之【孟子】史记》武王伐纣,是时飞亷为纣石北方,还无所报,为坛霍太山而报,得石棺铭曰:「帝令处父,不与殷乱,赐尔石棺,以华氏死。」遂葬于霍太山。处父,蜚亷字也。又有王子须者,务为谄防,使其君乐须防之乐,忘终身之忧,弃黎老而用姑息【尸子】又有雷开左强大抵皆佞臣也楚辞注:雷开、阿顺于纣,乃赐之金玉,而封之。《淮南子》:纣为无道,左强在侧。

论曰:语有之,「犬善防,狐善伺,谗慝相济,腼顔哆口,少不察,鲜不入之。」是以三仁与羣小并立,而卒不胜也。悲夫!

尚史巻二十四<史部,别史类,尚史>

钦定四库全书

尚史巻二十五     列传三镶白旗汉军李锴撰

译崇侯虎,崇是封邑,虎是他的名字。他侍奉纣王。纣王以西伯昌、九侯【一作鬼侯;“九”按字读,邹诞生音为“仇”】、鄂侯【一作防侯】为三公。九侯有一个美丽的女儿,把她送入宫中。纣王宠幸她,但九侯之女不喜欢淫乱,纣王大怒,杀了她,又把九侯剁成肉酱。鄂侯据理争辩,极力为九侯辩护,纣王也把鄂侯杀死并制成肉干。西伯听说后,暗自叹息。崇侯虎知道这件事,便报告纣王,并且说:“西伯积累善行和德行,诸侯都归向他,将会对大王不利。”纣王于是把西伯囚禁在羑里。《淮南子》说:文王磨砺德行、整治政事,纣王听说后以此为忧,说:“我若早起晚睡,和他竞相行仁义,就会劳心劳形;如果放任他不管,又恐怕他会讨伐我。”崇侯虎说:“周伯昌施行仁义而且善于谋略,太子发勇敢果断而毫不迟疑,次子旦恭敬节俭而通晓时势。如果同他们长期相处,就承受不了他们带来的祸患;如果放任并赦免他们,大王自身必然危险灭亡。帽子即使破旧,也一定要戴在头上。趁他们还没有成功,请谋划除掉他们。”于是屈商便把文王囚禁在羑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闳夭等人寻求美女、奇异珍物和良马献给纣王,纣王于是赦免西伯,赐给他弓箭、斧钺,使他获得征伐的权力。并说:“进谗诬陷西伯的人,是崇侯虎。”西伯回国三年后,便讨伐崇侯虎,修建丰邑【史记】。费仲是纣王的佞臣,善于阿谀逢迎而贪图财利,殷人不亲近他,但纣王仍任用他主持政事【史记】。费仲劝纣王说:“西伯昌贤能,百姓喜欢他,诸侯归附他;如果不杀掉他,一定会成为殷朝的祸患。”纣王说:“你说他是有义的人主,怎么可以杀呢?”费仲说:“帽子即使破旧,也一定戴在头上;鞋子即使有五种颜色,也一定踩在脚下。昌只是人臣,却修行仁义,使人们归向他,最终会成为天下的祸患,难道他一定会昌盛吗?人人都想让这样的贤者做自己的君主,不能不杀他。况且君主杀臣下,哪里会有过错?”纣王说:“仁义,是上位者用来劝勉下位者的。昌喜好仁义,不能杀他。”费仲三次劝说,纣王都没有采纳【韩非子】。飞廉也是佞臣。恶来是飞廉的儿子,是大业的后代。飞廉善于奔跑,恶来力气很大【《晏子春秋》说:能徒手撕裂虎和犀牛】。父子二人都凭借才能和武力侍奉纣王。周武王讨伐纣王时,把恶来一并杀死【史记】。把飞廉驱逐到海边并在那里杀戮【孟子】。《史记》说:周武王讨伐纣王时,飞廉替纣王镇守北方,回来后还没有得到纣王的回报,便在霍太山筑坛祭告。得到一具石棺,棺上刻着铭文:“上帝命令处父,不让他参与殷朝的祸乱,赐给你这具石棺,用以荣耀你而死。”于是把他葬在霍太山。处父,是飞廉的字。又有王子须,专门从事谄媚逢迎,使他的君主享受须所奉承的快乐,忘记终身的忧患,抛弃黎民和老人而采用姑息之术【《尸子》】。又有雷开、左强,大体上都是佞臣。《楚辞注》说:雷开对纣王阿谀顺从,纣王便赐给他金玉,并封他为侯。《淮南子》说:纣王无道时,左强在他身边。评论说:古语说:“犬善于迎合,狐善于窥伺;谗邪之人彼此助成,厚颜无耻,张口多言。稍不察觉,很少有不被他们侵入的。” 所以三位仁人和一群小人同时在朝廷站立,最终却不能战胜他们。可悲啊!《尚史》卷二十四。〈史部,别史类,《尚史》〉。钦定《四库全书》。《尚史》卷二十五 列传三。镶白旗汉军李锴撰写。

周诸臣传周文公周公旦者文王子也荀子周公之状身如断菑自文王在时,旦为子孝,防仁异于羣子。及武王立,周公常辅翼之,用事居多。武王十一年【史记作九年,下十三年作十一年,今遵经】东伐至盟津,周公辅行。十三年,伐纣至牧野,周公佐武王作牧誓,破殷入啇宫。纣自焚死,周公把大钺,召公把小钺,以夹武王衅社,告纣之罪于天,及殷民。尚书大传》纣死,武王皇皇若天下之未定,召太公而问曰:「入殷奈何?」太公曰:「臣闻之也,爱其人者兼其屋上之乌,不爱人者及其咠余。」武王曰:「不可。」召公趋而进曰:「臣闻之也,有罪者杀,无罪者活,咸刘厥敌,母使有余烈。」武王曰:「不可。」周公趋而进曰:「臣闻之也,各安其宅,各田其田,母故毋新,惟仁之亲。」武王旷乎若天下之已定也。《説苑》同。封纣子武庚禄父,使管、蔡傅之,以续殷祀。封周公于少昊之虚曲阜,是为鲁公。周公不就封,留佐武王【史记】周书:维武王胜殷,抚国绥民,乃观于殷政,告周公旦曰:「鸣呼!殷政总总若风草,有所积,有所虚,和此如何?」周公曰:「闻之文考来逺賔,亷近者,道别其隂阳之利,相土地之宜,水土之便,营邑制命之曰大聚,先诱之以四郊,王亲在之,賔大夫免列以选,赦刑以寛,复亡解辱,削赦【阙】重,皆有数,此谓行风。」乃立县鄙,商旅曰:「能来三室者,与之一室之禄。」辟开修道,五里有郊,十里有井,二十里有舍,逺旅来至,闗人易资,舍其委。市有五均,早暮如一,送行逆来,振乏救穷,老弱疾病孤子独寡,惟政所先。民有欲畜,发令以国为邑,以邑为乡,以乡为闾,祸灾相恤,资丧比服。五户为伍,以首为长;十夫为什,以年为长。合闾立教,以威为长;合旅同亲,以敬为长。饮食相约,兴弹相庸,耦耕【阙】耘。男女有婚,坟墓相连,民乃有亲。六畜有羣,室屋既完,民乃归之。乡立巫医,具百药以备疾灾,畜五味以备百草。立勤人以职孤立,正长以顺防,立职丧以恤死,立大葬以正同,立君子以修礼乐,立小人以教用兵,立乡社以习容。春和猎耕耘,以习迁行,教茅与树艺。比长立职与田畴皆通,立祭祀与嵗谷登下厚薄,此谓徳教。若其凶土陋民,贱食贵货,是不政。山林薮泽,以因其【阙】工匠役工,以政其材,商贾趣市,以合其用。外商资贵而来,贵物益贱,资贱物出,贵物以通其器。夫然则闗夷市平,财无郁废,商不乏资,百工不失其时,无愚不教【阙】无穷乏,则此谓和徳。若有不言,乃政其凶陂沟道路藂苴邱坟不可树谷者,以材木春发枯槁,夏发荣叶,秋发实蔬,冬发新烝,以匡穷困,揖其民力相更为师,因其土宜以为民资,则生无乏用,死无传尸,此谓仁徳。旦闻禹之禁,春三月,山林不登斧,以成草木之长;夏三月,川泽不入网罟,以成鱼鼈之长。且以并农力,执成男女之功夫。然则有生而不失其宜,万物不失其性,人不失其序,天不失其时,以成万财。万财既成,放此为人,此为正徳。泉深而鱼鼈归之,草木茂而禽兽归之。称贤使能,官有材而归之;闗市平,商贾归之;分地薄敛,农民归之;水性归下,农民归利。王若欲求天下民,先设其利而民自至。譬之若冬日之阳,夏日之隂,不召而民自来,此谓归徳。五徳既明,民乃知常。武王再拜曰:“呜呼允哉!”天民侧侧,余知其极有宜,乃召昆吾冶而铭之金版,藏府而朔之。既克商二年,王有疾弗豫。太公、召公曰:「我其为王穆卜。」周公曰:「未可。」以戚我先王,公乃自以为功,为三坛同墠,为坛于南方,北面。周公立焉,植璧,秉珪,乃告太王、王季、文王。史乃册祝曰:「惟尔元孙某,遘厉虐疾。若尔三王,是有丕子之责于天,以旦代某之身。予仁若考,能多材多艺,能事▯神。乃元孙不若旦,多材多艺,不能事▯神。今我即命于元龟,尔之许我,我其以璧与珪归,俟尔命;尔不许我,我乃屏璧与珪。」乃卜三龟,一习吉。启籥见书,乃并是吉。公曰:「体王其罔害。予小子新命于三王,惟永终是图,兹攸俟能念予一人。」公归,乃纳策于金縢之匮中。王翼日乃瘳【尚书】武王崩,成王年十有三而嗣立,周公居冡宰,摄政以治天下【家语】

译周朝诸臣传。周文公。周公旦,是文王的儿子。荀子说,周公的形貌,身体像截断的树桩。从文王在世时起,旦作为儿子孝顺父亲,在仁德方面不同于其他诸子。武王即位后,周公经常辅佐他,参与处理政事的时间很多。武王十一年【《史记》作九年,下面“十三年”作“十一年”,今依经文】向东讨伐,到达盟津,周公辅佐同行。十三年,讨伐纣王到达牧野,周公辅佐武王作《牧誓》,击破殷军,进入商宫。纣王自焚而死,周公手持大钺,召公手持小钺,在武王两侧举行衅社之礼,把纣王的罪行告祭于上天以及殷民。《尚书大传》说:纣王死后,武王惶惶不安,好像天下还没有安定,便召见太公问道:“进入殷都后怎么办?”太公说:“我听说,爱一个人,连他屋顶上的乌鸦也一并喜爱;不爱一个人,连他身上的余物也会一并憎恶。”武王说:“不可以。”召公快步上前说:“我听说,有罪的人杀死,无罪的人存活;把敌人全部杀尽,不要让他们留下余孽。”武王说:“不可以。”周公快步上前说:“我听说,各自安居自己的住宅,各自耕种自己的田地;不要因为旧人而排斥新人,也不要因为新人而废弃旧人,只亲近仁德之人。”武王顿时显得开朗,好像天下已经安定。《说苑》记载相同。武王封纣王的儿子武庚禄父,让管叔、蔡叔辅导他,以延续殷朝的祭祀。又把周公封在少昊故墟曲阜,称为鲁公。周公没有赴封地,留下来辅佐武王【史记】。《周书》说:武王战胜殷后,安抚国家,安定百姓,于是考察殷朝的政事,对周公旦说:“唉!殷朝的政事纷乱得像风吹草动,有的地方积弊深重,有的地方空虚不足,这些应当怎样调和呢?”周公说:“我听文考说过,远方宾客要招来,近处的人要安定;辨明阴阳之利,考察土地的宜忌和水土的便利;营建城邑,制定政令,把它叫作大聚。先在四郊诱导百姓,大王亲自参与;宾客和大夫免除原有次序而选用,赦免刑罚以求宽缓;对逃亡者恢复身份,解除羞辱,削减赦免【原文阙字】和重刑,都有一定数目,这叫作施行风化。”于是设置县、鄙。商旅说:“能招来三室的人,就给他一室的俸禄。”开辟道路,修整交通:五里设郊,十里设井,二十里设舍。远方旅客到来,关吏交换资财,安置他们的货物。市场实行五均,早晚价格一致;送别出行者,迎接来者;赈济缺乏,救助贫困;老人、幼弱、疾病者、孤儿、独居者和寡妇,以他们为政事优先。百姓想要蓄积财物,便发布政令:以国为邑,以邑为乡,以乡为闾;遇到祸灾相互救济,丧葬资助,亲族相互穿戴丧服。五户编为一伍,以伍长为首领。十夫编为一什,以年长者为首领。合并各闾设立教化,以威严者为首领;合并各旅使其亲近同心,以恭敬者为首领。饮食彼此约定,兴起弹射等技艺时互相帮助,成对耕作【原文阙字】除草。男女都有婚配,坟墓彼此相连,百姓于是有了亲属关系。六畜成群,房屋已经完备,百姓便归附这里。乡中设置巫医,备齐各种药物以防备疾病灾害,储藏五味以备百草之需。设置勤劳之人担任职事以扶助孤立者,设置正长以顺应教化,设置丧职以体恤死者,设置大葬以整治共同事务,设置君子以修习礼乐,设置小人以教授用兵,设置乡社以练习仪容。春季调和,进行狩猎、耕作、除草,以练习迁徙行动,教导使用茅草并种植树木。各比长所主管的职务和田畴都彼此通达,制定祭祀制度,并根据年成丰歉决定赋税厚薄,这叫作德教。至于土地凶险、民俗鄙陋,轻视粮食而抬高货物价格,这就是不善于治理。山林、薮泽,应当利用它们【原文阙字】;工匠服役,按政令使用其材料;商贾赶赴市场,以满足各种需要。外地商人带着贵重物资而来,贵重物品因而降价;带来便宜货物,贵重物品便能流通,用来制造器物。这样一来,关卡和市场交易公平,财货不会积压废弃,商人不缺资财,各种工匠不会错过时令,没有愚昧而不受教育【原文阙字】,没有穷困乏绝,这叫作和德。若有不便言明之处,就治理那些贫瘠的土地、低洼沟渠、道路丛杂、丘坟而不能种植谷物的地方;按季节利用木材,春天发放枯木,夏天发放繁茂的树叶,秋天发放果实蔬菜,冬天发放新鲜蒸食,以救济贫困;让百姓彼此协作轮流任师,根据土地所宜为百姓提供资财。这样,活着时不缺使用之物,死后也不会因尸体无人安葬而传染疾病,这叫作仁德。旦听说禹的禁令:春季三个月,山林中不能使用斧头,以使草木成长;夏季三个月,川泽中不能下网,以使鱼鳖成长。并且要借此集中农人的力量,完成男女各自的劳作。这样,生物生长而不失其适宜,万物不失其本性,人不失其秩序,天不失其时令,从而成就各种财富。各种财富已经形成,就把这些施用于人民,这叫作正德。泉水深,鱼鳖就归附;草木茂盛,禽兽就归附。任用贤者、使用能人,官府具备人才,人才就归附;关市公平,商贾就归附;分配土地、减轻赋税,农民就归附;水性归向低处,农民归向利益。大王如果想招来天下百姓,先设置利益,百姓自然会来。譬如冬日的阳光、夏日的树荫,不召唤而百姓自然到来,这叫作归德。五种德行都明确后,百姓才知道常道。武王拜了两拜,说:“啊,确实如此!”天民侧侧,余知其极有宜,便召昆吾冶炼金属,把这些话刻在金版上,收藏在府库中,并按时复习。灭商两年后,武王生病,身体不安宁。太公、召公说:“我们来为大王举行穆卜吧。”周公说:“还不可以。”他怕惊动先王,于是把功劳归于自己,设置三个坛场,同在一处平地上筑坛;在南方筑坛,面向北方站立。周公站在那里,树立璧玉,手持珪玉,向太王、王季、文王禀告。史官于是写册文祝祷说:“只有你们的长孙某,遭遇严重的疾病。如果你们三位先王对上天负有辅佐大子的责任,就请让我旦代替某承受死亡。我仁爱,像我的父亲一样;我能多才多艺,能够侍奉鬼神。你们的长孙却不如旦多才多艺,不能侍奉鬼神。现在我向大龟占问天命,如果你们允许我,我就带着璧和珪回来,等待你们的命令;如果你们不允许我,我就把璧和珪弃置不用。”于是占卜三只龟,其中一只得到吉兆。打开钥匙看卜书,三项结果全都吉利。周公说:“武王的身体大概没有灾害了。我这个小子从三位先王那里接受了新的命命,只愿长久谋划此事,这就是等待你们能够顾念我这个人的地方。”周公回来后,就把占卜册文放入金縢匮中。第二天武王便痊愈了【尚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武王去世,成王十三岁继承王位,周公担任冢宰,摄政治理天下【《家语》】。

尸子昔者武王崩,成王少,周公旦践东宫,履乗石,祀明堂,假为天子七年。」荀子周公屏成王而反,武王履天子之借,负扆而坐,诸侯趋走堂下。」《礼记》周公朝诸侯于明堂之位,天子负斧依,南向而立。」康成注:「周公摄王位,以明堂礼仪朝诸侯也,不于宗庙避王也。天子周公也。为斧文屏风于户牖之间,周公于前立也。」《史记》《淮南》其説并同。按:周公朝诸侯,天子负斧依,所谓天子者,成王也。葢谓负成王而朝诸侯也。汉儒説《礼》传防为多,而郑注直以天子为周公,大乖事理。《家语》「摄政」其説为允。管叔及其羣弟乃流言于国曰:「公将不利于孺子。」周公乃告二公曰:「我之弗辟,我无以告我先王【郑氏诗传:周公以管蔡流言辟居东都】于后,公乃为诗以贻王,名之曰《鸱鸮》。王亦未敢诮公。周公居东二年,秋大熟,未获,天大雷雨以风,禾尽偃,大木斯拔,邦人大恐。王与大夫尽弁以启金縢之书,乃得周公所自以为功代武王之説。二公及王乃问诸史与百执事,对曰:「信。」噫!公命我勿敢言。王执书以泣曰:「其勿穆卜。」昔公勤劳王家,惟予冲人弗及知,今天动威以彰周公之徳,惟朕小子其亲迎我国家礼,亦宜之。王出郊,天乃雨,反风,禾则尽起。二公命邦人凡大木所偃,尽起而筑之,嵗则大熟【尚书】越絶书武王封周公,使傅相成王。成王少,周公臣事之。于是管叔、蔡叔不知周公,而谗之成王。周公乃辞位出巡狩于邉一年。天暴风雨,树木尽偃。成王大恐,及发金縢之柜,察周公之册,知周公有盛徳。王乃夜迎周公,树木皆起,天下皆实。汉孔氏以居东为东征,非是。史以周公卒后发金縢书,亦误。《史记成王病,周公祝于河曰:「干命者旦也。」亦藏其防于府。及人谗周公,周公奔楚。成王发府见书,乃泣反周公。説尤误,今并正之。管、蔡、武庚等率淮夷反,周公乃奉成王命,兴师东伐,作《大诰》。遂诛管叔于商,囚蔡叔于郭邻,以车七乗,降霍叔于庶人,三年不齿。淮夷毕定,诸侯咸复宗周【史记】尚书大传》管叔、蔡叔疑周公,流言于国曰:『公将不利于王。』奄君薄姑谓禄父曰:『武王既死矣,今王尚防周公见疑,此百世一时也,请举事。』禄父及三监叛。」《韩诗外传》客有见周公者,应之于门曰:『何以道旦也?』客曰:『在外言外,在内言内,入乎将毋?』周公曰:『请入。』客曰:『立即言义,坐即言仁,坐乎将毋?』周公曰:『请坐。』客曰:『疾言则翕翕,徐言则不闻,言乎将毋?』周公唯唯。明日兴师而诛管、蔡。故客善以不言之説,周公善聴不言之説。《説苑》畧同。康叔得禾,异畆同颖,献之成王。王命康叔归周公于东作,归禾。周公既得命禾,旅天子之命,作《嘉禾【书序按康叔武王时封于卫,成王伐管蔡,复以殷余民益封之,史作唐叔非是。归禾,《嘉禾》篇亡】东土以集,周公归报成王,而淮夷、徐戎及奄又叛。周公为师,召公为保,东伐淮夷,残奄。作《成王政》,迁其君薄姑。作《将薄姑【成王政将薄姑篇亦亡】成王来自奄,至于宗周。周公作《多方》,以诰戒殷民【按:《多方》者,残奄后之诰;《多士》者,营洛后之诰也。《多方》曰:“王来自奄”,《多士》曰:“昔朕来自奄”。《多方》曰:“尔乃自时洛邑”,无一语及新营;《多士》曰:“周公初于新邑洛”,又曰:“今朕作大邑于兹洛”,其先后本文明确可据也。又《多方》曰:“今尔奔走臣我监五祀”,知其为七年,成王营洛,周公归政之前也。孔传云:“成王即政,淮奄又叛”,史説同之。蔡沈《书传》遂序《多士》于《多方》之前,而以商民之迁在作洛之前,以诠五祀之文説亦疎矣。葢不察残奄在营洛之先,《多士》在《多方》之后也。《尚书大传》:“周公居摄一年救乱,二年克商,三年践奄,四年建侯卫,五年营成周,六年制礼作乐,七年致政。”故《通鉴前编》亦序残奄于东征之后,今并《多方》正之】成王七年,王朝步自周至丰,使召公营洛邑。周公复卜申视,卒营筑居,九鼎焉,曰:“此天下之中,四方入贡,道里均。”作《召诰》、《洛诰》。成王既迁殷遗民,周公以王命告,作《多士》。成王长,能聴政,于是周公乃还政成王。周公恐成王壮治有所滛佚,作《无逸》以戒成王【史记】

译《尸子》说:从前武王去世,成王年幼,周公旦登上东宫,踩着乘石,在明堂祭祀,代理天子七年。《荀子》说:周公让成王退居一旁,自己回到武王作为天子的座位上,背靠屏风而坐,诸侯在堂下快步行走。《礼记》说:周公在明堂天子的位置上朝见诸侯,天子背靠斧依,面向南站立。郑康成注说:“周公摄行王位,按照明堂的礼仪朝见诸侯;并不是在宗庙中避让王位。这里的天子就是周公。门窗之间设置绘有斧纹的屏风,周公站在屏风前。”《史记》《淮南子》的说法也都相同。按:周公朝见诸侯时,天子背靠斧依,这里所说的天子,应当是成王。大概是说周公背负成王而朝见诸侯。汉代儒生解释《礼经》时附会牵强的地方很多,而郑注径直把天子说成周公,大大违背事理。《家语》所说的“摄政”,这一说较为可信。管叔和他的几个弟弟便在国内散布流言说:“周公将要对孺子不利。”周公于是告诉二公说:“如果我不避开,我就无法向先王交代【郑氏《诗传》说:周公因管叔、蔡叔散布流言而退居东都】。”后来周公作诗送给成王,题名为《鸱鸮》。成王也不敢责备周公。周公居住在东方两年,秋天庄稼大熟却还没有收获,天空突然雷鸣、大雨并刮大风,禾苗全都倒伏,大树也被拔起,国人大为恐惧。成王和大夫都戴好礼帽,打开金縢之书,才看到周公亲自把功劳归于自己、代替武王祈死的文辞。二公和成王于是询问史官及百官,回答说:“确实如此。”他们又说:“唉!周公命令我们不敢说出去。”成王手执书简哭泣,说:“不必再举行穆卜了。”从前周公勤劳地辅佐王室,只是我这个年轻人来不及知道;如今上天以灾变显示威严,彰明周公的德行,我这个小子应当亲自迎接周公回国,这也是合乎国家礼法的。成王出郊迎接,天便下雨,风向转回,禾苗全都重新竖起。二公命令国人,把凡是被风吹倒的大树全都扶起培土,年成于是大熟【尚书】。《越绝书》说:武王封周公,让他辅导并辅佐成王。成王年幼,周公像臣子侍奉君主那样侍奉他。于是管叔、蔡叔不了解周公,便向成王进谗言。周公于是辞去职位,出外巡行,一年后,天降暴风雨,树木全都倒伏。成王非常恐惧,等到打开金縢柜,查看周公的册文,知道周公有盛大德行。成王便连夜迎接周公,树木全都重新竖起,天下也都丰收。汉代孔氏把“居东”解释为东征,不对。史书说周公死后才打开金縢书,也是错误。《史记》说成王生病,周公向黄河祈祷说:“违背天命的是我旦。”又把祷辞藏在府库中。后来有人进谗言诬陷周公,周公逃到楚地;成王打开府库看到祷辞,才哭着迎回周公。这种说法更加错误,现一并订正。管叔、蔡叔、武庚等率领淮夷反叛,周公于是奉成王之命出兵向东讨伐,作《大诰》。随后在商地诛杀管叔,把蔡叔囚禁在郭邻,用七辆车将霍叔降为庶人,三年内不许与贵族交往。淮夷全部平定,诸侯都重新归附周朝【史记】。《尚书大传》说:管叔、蔡叔怀疑周公,在国内散布流言说:“周公将要对王不利。”奄君薄姑对禄父说:“武王已经死了,如今成王年幼,周公又受到怀疑,这是百世难遇的时机,请起兵行事。”禄父和三监于是反叛。《韩诗外传》说:有位客人去见周公,周公在门口应答说:“你凭什么来说明旦的事情?”客人说:“在外面就谈外面的事,在里面就谈里面的事,可以进去吗?”周公说:“请进。”客人说:“站着就谈义,坐下就谈仁,可以坐下吗?”周公说:“请坐。”客人说:“说得急就声音低促,说得慢又听不清,可以谈了吗?”周公只是连声答应。第二天便起兵诛杀管叔、蔡叔。所以这位客人善于用不明说的方式进言,周公善于听懂不明说的进言。《说苑》记载大致相同。康叔得到一种奇异的禾苗,两块田的禾秆却长出同一个穗头,便献给成王。成王命康叔把归还周公的命禾带回东方,作《归禾》篇。周公接受命禾后,宣告天子的命令,作《嘉禾》篇【《书序》按:康叔在武王时受封于卫;成王讨伐管叔、蔡叔后,又把殷朝遗民增加给他作为封地。史书作“唐叔”,不对。《归禾》《嘉禾》篇已亡】。东土安定后,周公回去向成王报告,但淮夷、徐戎和奄又反叛。周公任主帅,召公任太保,向东讨伐淮夷,毁灭奄国。作《成王政》,迁徙奄君薄姑。作《将薄姑》【《成王政》《将薄姑》篇也已亡】。成王从奄地回来,到达宗周。周公作《多方》,告诫殷民【按:《多方》是消灭奄国后的诰文;《多士》是营建洛邑后的诰文。《多方》说“王来自奄”,《多士》说“从前我来自奄”;《多方》说“你们于是来自这个洛邑”,没有一句涉及新城营建;《多士》说“周公最初在新邑洛”,又说“如今我在此洛营建大邑”,先后次序从原文即可明确。又《多方》说“如今你们奔走为我的臣属五年”,可知这是成王七年,即成王营建洛邑、周公归还政权以前。孔安国传说“成王即位后,淮夷和奄又反叛”,史书也沿袭这种说法。蔡沈《书传》于是把《多士》编在《多方》之前,又把迁徙商民放在营建洛邑以前,用来解释“五祀”的文意,也很疏略。大概是没有察觉灭奄在营建洛邑之前,《多士》在《多方》之后】。《尚书大传》说:“周公摄政第一年平定动乱,第二年攻克商,第三年践踏奄国,第四年建立侯国、安置卫地,第五年营建成周,第六年制定礼乐,第七年归还政权。”所以《通鉴前编》也把毁灭奄国编在东征之后,现将《多方》的次序一并订正】。成王七年,成王在周举行朝会,步行从周地到丰地,派召公营建洛邑。周公再次占卜并审察地势,终于营建城邑、修筑居室,把九鼎安置在那里,说:“这里是天下的中心,四方进贡,路程均等。”作《召诰》《洛诰》。成王迁徙殷朝遗民后,周公奉王命告诫他们,作《多士》。成王长大,能够处理政事,于是周公把政权归还成王。周公担心成王成年后治理国家会放纵享乐,作《无逸》告诫成王【史记】。

周公曰:「呜呼!君子所其无逸,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则知小人之依。相小人,厥父母勤劳稼穑,厥子乃不知稼穑之艰难,乃逸乃谚,既诞否则侮厥父母曰:『昔之人无闻知。』周公曰:「呜呼!我闻曰:『昔在殷王中宗,严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袛惧不敢荒宁。肆中宗之享国七十有五年。』其在高宗,时旧劳于外,爰暨小人,作其即位,乃或亮隂三年不言,其惟不言,言乃雍,不敢荒宁,嘉靖殷邦,至于小大无时或怨。肆高宗之享国五十有九年。其在祖甲,不义惟王旧为小人,作其即位,爰知小人之依,能保惠于庶民,不敢侮鳏寡。肆祖甲之享国三十有三年。自时厥后,立王生则逸,生则逸,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惟躭乐之从。自时厥后,亦罔或克夀,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四三年。周公曰:「呜呼!厥亦惟我周太王、王季克自抑畏,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徽柔懿恭,懐保小民,惠鲜鳏寡,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万民。文王不敢盘于游田,以庶邦惟正之供。文王受命,惟中身,厥享国五十年。周公曰:「呜呼!继自今嗣王则其无滛于观于逸于游于田,以万民惟正之供,无皇曰:『今日躭乐,乃非民攸训,非天攸若,时人丕则有愆。』无若殷王受之迷乱,酗于酒徳哉!周公曰:「呜呼!我闻曰:『古之人犹胥训告,胥保惠,胥教诲,民无或胥诪张为幻。』此厥不聴,人乃训之,乃变乱先王之正刑,至于大小民否则厥心违怨,否则厥口诅祝。周公曰:「呜呼!自殷王中宗及高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兹四人廸哲,厥或告之曰:『小人怨汝,詈汝,则皇自敬徳。』厥愆曰:『朕之愆,允若时,不啻不敢含怒。』此厥不聴,人乃或诪张为幻,曰:『小人怨汝,詈汝,则信之,则若时,不永念厥辟,不寛绰厥心,乱罸无罪,杀无辜,怨有同是,丛于厥身。』周公曰:「呜呼!嗣王其监于兹【尚书】又作文王大明緜之诗【诗注】周之官政未次序,于是作《周官》,官别其宜。作《立政》。周公在丰,病将殁,曰:“必塟我成周,以明吾不敢离成王。”周公既卒,成王亦让塟周公于毕【括地志:周公墓在雍州咸阳北十三里毕原上】从文王,以明予小子不敢臣周公也【史记】谥曰文尚书大传》周公将作大作礼乐,优游三年不能作,恐天下莫我知,小作恐不能扬父祖功徳,然后营洛以观天下之心。于是诸侯率其羣党,各攻位于其庭。周公曰:「示之以力役,且犹至,况道之以礼乐乎?」然后敢作礼乐。《淮南子》周公事文王也,行无専制,事无由己,身若不胜衣,言若不出口,可谓能子矣。武王崩,成王防少,周公继文王之业,履天子之借,聴天下之政,负扆而朝诸侯,诛党断制,无所顾问,可谓能武矣。成王既壮,周公属借致政,北面委质而臣事之,请而后为,复而后行,可谓能臣矣。一人之身而三变者,所以应时矣。《鬻子》昔者鲁周公曰:「吾闻之于政也,知善不行者谓之狂,知恶不改者谓之惑。夫狂与惑者,君子之戒也。」论曰:公以懿亲弼亮,左右功施烂然。至其摄政不疑,居东不惧,谓非盛徳,何以堪之?虽然,天不右周,风雷阙警,嚣嚣谗口,公亦靡所税驾。已夫。太公望太公望吕尚者古史考:姓姜,名牙,炎帝之裔,伯夷之后,掌四岳有功,封之于吕,子孙从其封,姓吕。尚,其后也。《史记·索隐》:尚,是其名;牙,葢其字。东海上人吕氏春秋东夷之士其先祖尝为四岳佐,禹平水土,有功,虞夏之际,封于吕,或封于申,姓姜氏。夏商之时,申吕或封枝庶子孙,或为庶人,尚其苗裔也。本姓姜氏,从其封姓,故曰吕尚。吕尚葢尝穷困,年老矣。説苑》太公田不足以偿种渔不足以偿网治天下有余治古史考,吕望尝屠牛于朝歌,卖饭于孟津。《盐铁论太公屠牛于朝歌,利不及妻子。闻周西伯贤,又善养老,乃徃焉。以渔钓奸,西伯。説苑》吕望年七十,钓于渭渚,三日三夜,鱼无食者。望忿,脱其衣冠。上有农人者谓望曰:「子姑复钓,必细其纶,芳其饵,徐徐而投,无令鱼骇。」望如其言,初得鲋,次得鲤,刺鱼腹得书。

译周公说:“唉!君子不应当追求安逸,首先要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这样即使享受安逸,也会知道小民所依靠的是什么。观察小民,他们的父母辛勤劳动、耕种收获,他们的子女却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一旦享乐便出言轻慢,既放诞又违背正道,甚至侮辱父母说:‘从前的人没有见识。’周公说:‘唉!我听说,从前殷王中宗严肃恭敬、敬畏天命,亲自谋划治理百姓,恭敬戒惧而不敢荒废安逸,所以中宗享有国家七十五年。高宗在外经历了长期劳苦,和小民相处,等到即位,有时居丧三年不说话;他不说话时,开口便能使政事和谐,不敢荒废安逸,使殷邦安定美善,大小事务都没有人怨恨。因此高宗享有国家五十九年。祖甲本来因不合义而被先王降为小民,等到即位,便知道小民所依靠的是什么,能够保全并惠及百姓,不敢欺侮鳏夫寡妇。因此祖甲享有国家三十三年。自此以后,继立的君王一出生就享乐,一出生就享乐,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不听闻小民的劳苦,只追随沉溺享乐。因此自此以后,也没有谁能够长寿:有的在位十年,有的七八年,有的五六年,有的四三年。’周公说:‘唉!从前我们周朝的太王、王季,能够自我克制、敬畏天命;文王穿着朴素的衣服,亲自从事安民和农业生产的政务,文德美善、柔和恭敬,怀抱并保护小民,施恩于鳏夫寡妇。从早晨直到太阳偏西,顾不上空闲吃饭,用这些办法使万民都和谐。文王不敢沉溺于游乐田猎,因为各诸侯国只供给合乎正道的贡赋。文王接受天命时,年纪不过中年,却享有国家五十年。周公说:‘唉!从今以后,继承王位的君主不要沉溺于观览、安逸、游乐和田猎,而应当把万民的正当供给作为根本;不要放纵自己说:“今天尽情享乐,这不是百姓所应受的教训,也不是上天所认可的,天下人因此一定会犯大错。”不要像殷王受那样迷乱,沉溺于酒德!周公说:‘唉!我听说,古代的人还彼此训诫告勉,彼此保全惠爱,彼此教导,百姓没有谁彼此欺诈、夸张作幻。若不听从这些话,人们就会互相欺骗,改变并扰乱先王的正当刑法;于是大事小事,百姓若不服,内心就违逆怨恨,否则就会在口中诅咒。周公说:‘唉!从殷王中宗、高宗、祖甲以及我们周文王,这四个人都通达明智;有人告诉他们:“小民怨恨你、辱骂你”,他们就更加敬慎自身的德行。他们承认过错说:“我的过错确实如此,不只是不能含怒不发。”’ 如果他们不听从,人们便会有人欺骗、夸张地制造幻说,说:“小民怨恨你、辱骂你”,他们就相信这些话;这样一来,不能长久思考自己的政事,不能使心胸宽缓,便会错乱地惩罚无罪之人,杀害无辜者,怨恨之声汇聚到自身。周公说:“唉!继承王位的君主应当以这些为鉴【尚书】。”又作《文王》《大明》《緜》等诗【诗注】。周朝的官制和政事还没有理顺,于是作《周官》,分别说明各官职的职责;又作《立政》。周公在丰地,病重将死时说:“一定要把我葬在成周,以表明我不敢离开成王。”周公去世后,成王又让周公葬在毕地【《括地志》说:周公墓在雍州咸阳北十三里毕原上】,跟随文王安葬,以表明我这个小子不敢把周公当作臣下【史记】。谥号为文。《尚书大传》说:周公将要制作盛大的礼乐,优游三年仍不能完成;他担心天下没有人了解自己,若制作得小又恐怕不能发扬父祖的功德,于是先营建洛邑来观察天下人的人心。诸侯于是率领各自的党属,在自己的朝廷中各自攻取职位。周公说:“只给他们看劳役,他们尚且会来,何况用礼乐引导他们呢?”这以后才敢制作礼乐。《淮南子》说:周公侍奉文王时,行动不专断,事情不凭自己作主,身体仿佛承受不起衣服,言语仿佛难以出口,可以说是善于为子了。武王去世,成王年幼,周公继承文王的事业,登上天子的座位,处理天下政事,背靠屏风朝见诸侯,诛杀党徒、裁断政事,不必顾虑询问,可以说是善于为武了。成王长大后,周公把天子之位交还给他,面向北方奉上礼物,以臣子的身份侍奉成王;成王请示后才行动,成王批准后才施行,可以说是善于为臣了。同一个人的身份有三次变化,是为了适应时势。《鬻子》说:从前鲁周公说:“我从政事中听说,知道善却不实行,叫作狂;知道恶却不改正,叫作惑。狂和惑,都是君子应当戒惧的。” 评论说:周公凭借亲近的亲属身份辅佐君王,左右辅弼之功和施政成效都十分显著。至于他摄政时毫不疑惧,居东时也不害怕,如果不是盛大的德行,凭什么能够承受这些呢?虽然如此,上天并不护佑周朝,风雷灾变接连警告,喧嚣的谗言纷纷而来,周公也没有可以安然停留的地方。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太公望。太公望,姓吕,名尚。《古史考》说:姜姓,名牙,是炎帝的后裔、伯夷的后代,掌管四岳时有功,被封在吕地,子孙跟随封地而姓吕。吕尚就是他的后代。《史记·索隐》说:“尚”是他的名,“牙”大概是他的字。东海一带的人。《吕氏春秋》说是东夷之士。他的祖先曾任四岳的辅佐,帮助禹治理平定水土,有功。虞、夏之际,被封在吕地,有的被封在申地,都姓姜。夏、商时期,申、吕两地有时封给旁支庶出的子孙,有时沦为平民;吕尚就是他们的后裔。他本来姓姜,因跟随封地而改姓,所以称为吕尚。吕尚大概曾经生活困窘,而且已经年老了。《说苑》说:“太公种田,收入不足以偿还种子的费用;捕鱼,收入不足以偿还鱼网的费用;但治理天下却绰绰有余。”《古史考》说,吕望曾在朝歌屠牛,在孟津卖饭。《盐铁论》说:“太公在朝歌屠牛,所得利益连妻子儿女都养活不了。” 他听说周西伯贤明,又善于奉养老人,就前往投奔。西伯用打鱼的方式试探他。《说苑》说:吕望七十岁时,在渭水岸边垂钓,三天三夜,鱼都不来吃饵。吕望愤怒了,脱下衣服和帽子。上游有个农人对他说:“您姑且再钓一次,一定要把钓线放细些,把鱼饵弄香些,慢慢投入水中,不要使鱼受惊。”吕望照他的话做了,先钓到鲫鱼,接着钓到鲤鱼,剖开鱼腹后得到一封书。

书文曰:「吕望封于齐。」西伯将出猎,卜之曰:“所获非龙,非彲,非虎,非罴,而王者之辅也。”于是西伯猎,果遇吕尚于渭之阳,与语大説,曰:“自吾先君太公曰:‘当有圣人适周,周以兴。’子真是邪?吾太公望子久矣!”故号之曰“太公望”,载与俱归,以望为师。或曰:太公博闻,尝事纣,纣无道,去之,游説诸侯,无所遇而卒西归周。六韬文王将田,史编布卜曰:「田于渭阳,非龙非彲,非虎非罴。兆得公侯,天遗汝师。」文王曰:「兆至是乎?」史编曰:「编之太祖,畴为禹,占得皋陶兆,比于此。」文王乃斋三日,田于渭阳,卒见太公,作茅以渔。文王劳而问之曰:「子乐渔耶?」太公曰:「君子乐得其志,小人乐得其事。今吾渔甚有似也。」文王曰:「何谓有似?」太公曰:「钓有三权:禄等以权,死等以权,官等以权。夫钓以求得也,其情深可以观大矣。」文王曰:「愿闻之。」太公曰:「缗微饵明,小鱼食之;缗绸饵香,中鱼食之;缗隆饵丰,大鱼食之。夫鱼食其饵,乃牵于缗;人食其禄,乃服于君。故以饵取鱼,鱼可杀;以禄取人,人可竭;以家取国,国可拔;以国取天下,天下可毕。」文王拜曰:「允哉,敢不受命!」乃载以俱归,立为师。抱朴子文王遇吕尚,桑隂未移,而知其足以师。楚辞注:「吕望鼓刀,在列肆,文王亲往问之。吕望对曰:『下屠屠牛,上屠屠国。』文王喜,载与俱归。」楚辞注:「或言周文王梦立令狐之津,太公在后。帝曰:『昌,赐汝名师。』文王再拜,太公梦亦如之。」文王出田,见识所梦,载与归,以为太师。史记:「或曰吕尚处士隠海濵,周西伯拘羑里,散宜生、闳夭素知而招吕尚。吕尚亦曰:『吾闻西伯贤,又善养老,盍往焉。』三人者为西伯求美女竒物,献之于纣,以赎西伯。西伯得以出反国。周西伯昌之脱羑里归,与吕尚隂谋修徳,以倾商政,其事多兵权与竒计。故后世之言兵及周之隂权,皆宗太公为本。」谋説苑:「望曰:『王国富民,霸国富士,仅存之国富大夫,将亡之国富仓府。』西伯曰:『善。』曰:『宿善不祥,于是发仓粟赈孤独。』以望为师。」文王伐崇,宻须、犬夷大作,丰邑天下三分,其二归周者,太公之谋计居多。文王崩,武王即位十一年,欲修文王业,东伐以观诸侯集否。师行,师尚父左杖黄钺,右把白旄以誓曰:「苍兕苍兕,」索隠:一作苍雉。马融曰:「苍兕,主舟楫官名。」王充云:「苍兕,水兽,九头。」今誓众令急济,故言苍兕以惧之。总尔众庶,与尔舟楫,后至者斩。遂至盟津,诸侯不期而防者八百诸侯,皆曰:“纣可伐也。”武王曰:“未可。”遂还师【史记此下曰与太公作太誓,太誓乃十三年伐商作此,葢孔壁书未出而太史公遵武帝时伪太誓耳】居二年,纣杀王子比干,囚箕子。武王将伐纣,卜龟兆不吉,风雨暴至,羣公尽惧,唯师尚父彊之,劝武王。武王于是遂行。论衡:武王伐纣,卜之而龟▯,占者曰凶。太公曰:“龟▯以祭则凶,以战则胜。”武王从之,卒克纣焉。尸子:武王伐纣,鱼辛諌曰:“嵗在北方,不北征。”武王不聴。韩诗外传:武王伐纣,到于邢邱,楯折为三,天雨三日不休。武王心惧,召太公而问曰:“意者纣未可伐乎?”太公对曰:“不然,折为三者,军当分为三也。天雨三日不休,欲洒吾兵也。”乃修武勒兵于寗。六韬:武王问散宜生曰:“伐纣吉乎?”曰:“不吉,将行雨辎车。”太公曰:“是非子所知也。祖行之日,雨辎重车,是洗濯甲兵也。”又武王问太公曰:“音律之声,可以知三军之消息,胜负之决乎?”太公曰:“深哉王之问也。夫律管十二,其要有五音:宫、商、角、徴、羽,此真正声也。万物不易,五行之神,道之常也。金、木、水、火、土,各以其胜攻也。其法以天清净,无隂云风雨,夜半遣轻骑往至敌人之垒九百步,徧持律管当耳,大呼惊之。有声应管,其来甚微:角声应管,当以白虎;徴声应管,当以▯武;商声应管,当以朱雀;羽声应管,当以勾陈。五管声尽不应者,宫也,当以青龙。此五行之符佐胜之徴,成败之机。”武王曰:“善哉。”太公曰:“防妙之音,皆有外▯。”武王曰:“何以知之?”

译书上写道:“吕望将被封在齐地。” 西伯将要出去打猎,先占卜说:“所猎获的不是龙,不是螭,不是虎,不是罴,而是君王的辅佐。”于是西伯出猎,果然在渭水北岸遇到吕尚。两人交谈后,西伯非常高兴,说:“从我先君太公在世时就说:‘将有圣人来到周,周因此兴盛。’您果真就是那个人吗?我的太公盼望您已经很久了!”所以给他号称“太公望”,用车载他一同回去,任命吕望为老师。有人说:太公博学多闻,曾经侍奉纣王;纣王无道,他便离开,到诸侯之间游说,却没有得到任用,最后向西回到周地。《六韬》说:文王将要出猎,史编为他占卜说:“到渭水北岸打猎,不是龙,不是螭,不是虎,不是罴。卦兆显示将得到公侯,是上天赐给您的老师。”文王说:“卦兆竟然应验到这种程度吗?”史编说:“我的始祖曾为禹占卜,得到皋陶的卦兆,与这个相同。”文王于是斋戒三天,到渭水北岸打猎,终于见到了太公。太公制作简陋的钓具来捕鱼。文王慰劳并问他:“您喜欢捕鱼吗?”太公说:“君子以实现自己的志向为乐,小人以完成自己的事情为乐。如今我钓鱼,实际上很有类似之处。”文王说:“说它有类似之处,是什么意思?”太公说:“钓鱼有三种权变:用俸禄等级来取人,用生死来取人,用官职等级来取人。钓鱼是为了得到鱼,从中可以看出其中的深意,进而观察大的道理。”文王说:“愿意听听。”太公说:“钓线细、鱼饵少,小鱼吃它;钓线较粗、鱼饵较香,中等的鱼吃它;钓线粗、鱼饵多,大鱼吃它。鱼吃了鱼饵,就被钓线牵住;人接受俸禄,就服从君主。因此,用鱼饵取得鱼,鱼就可以被杀;用俸禄取得人,人就可以被尽情驱使;用家族取得国家,国家就可以被攻取;用国家取得天下,天下就可以全部取得。”文王拜谢说:“确实如此,我怎敢不接受教命!”于是用车载太公一同回去,立他为老师。《抱朴子》说:文王遇到吕尚,桑树的影子还没有移动,就知道他足以担任老师。《楚辞注》说:“吕望在市肆中操刀屠宰,文王亲自前往询问。吕望回答说:‘下等的屠夫屠牛,上等的屠夫治理国家。’文王高兴了,用车载他一同回去。”《楚辞注》又说:“有人说周文王梦见自己站在令狐津,太公站在身后。上帝说:‘昌,我赐给你一位老师。’文王拜了两拜,太公的梦也与此相同。”文王出猎时,见到了梦中所见的人,便载他回去,任命为太师。《史记》说:“有人说吕尚是隐居在海边的处士。周西伯被囚禁在羑里,散宜生、闳夭一向知道吕尚,就去招请他。吕尚也说:‘我听说西伯贤明,又善于奉养老人,何不前往投奔?’三人替西伯寻找美女、奇异物品,献给纣王,以赎出西伯。西伯得以获释,返回自己的国家。周西伯昌从羑里脱身回国后,和吕尚暗中谋划修养德政,以倾覆商王朝的政治;其中多用兵法权谋和奇计。因此后世谈论兵法以及周代暗中运用的权谋,都尊奉太公为根本。”《说苑》记载谋略说:吕望说:“王道国家使人民富足,霸道国家使士人富足,仅能保存的国家使大夫富足,将要灭亡的国家只使仓库府藏富足。”西伯说:“好。”吕望说:“把善行留到第二天并不吉祥。”于是打开仓库粮食,赈济孤儿和孤独无依的人。于是任命吕望为老师。文王讨伐崇国时,密须、犬夷大举兴兵;丰邑建立后,天下三分有其二归附周国,其中太公的谋划计策占了很大部分。文王去世后,武王即位第十一年,想要继承文王的事业,向东讨伐,以观察诸侯是否会集合。军队出发时,师尚父左手持黄钺,右手握白旄,宣誓说:“苍兕!苍兕!” 《索隐》说:一作“苍雉”。马融说:“苍兕,是主管舟船的官名。”王充说:“苍兕,是一种水兽,有九个头。”现在宣誓号令众人迅速渡河,所以说“苍兕”来使他们畏惧。“集合你们众人,给你们船只,迟到的人斩首。”于是到达盟津。诸侯没有约定却前来会合的有八百诸侯,都说:“纣可以讨伐了。”武王说:“还不可以。”于是带兵回去。【《史记》此处以下说武王与太公作《太誓》;《太誓》是在十三年伐商时写的,大概是孔壁古书尚未出土,而太史公遵循武帝时的伪《太誓》。】过了两年,纣王杀死王子比干,囚禁箕子。武王将要讨伐纣王,占卜龟兆不吉,暴风雨突然来到,群臣都十分恐惧,只有师尚父坚持并劝武王。武王于是出兵。王充《论衡》说:武王讨伐纣王,占卜后龟兆裂坏,占卜者说凶。太公说:“龟兆裂坏,用于祭祀就凶,用于战争就会胜利。”武王听从了他,最终战胜纣王。《尸子》说:武王讨伐纣王,鱼辛劝谏说:“岁星在北方,不应向北征伐。”武王不听。《韩诗外传》说:武王讨伐纣王,到了邢丘,盾牌折成三段,天降大雨,连续三天不止。武王内心恐惧,召来太公问道:“难道纣王还不能讨伐吗?”太公回答:“不是这样。盾牌折成三段,表示军队应当分为三部。大雨连续三天不止,是上天要为我们的兵器洗濯。”于是武王在宁地整治军队、操练士卒。《六韬》说:武王问散宜生:“讨伐纣王吉利吗?”散宜生说:“不吉利,出发时雨水会淋湿辎重车辆。”太公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出师的日子下雨淋湿辎重车辆,是上天在为我们洗涤铠甲兵器。”武王又问太公:“能不能从音律的声音知道三军的消息,判断胜负呢?”太公说:“大王问得深刻。律管有十二个,最重要的是五音:宫、商、角、徵、羽,这是真正的声音。万物不变,五行之神,是常道。金、木、水、火、土,各自按照相胜的关系进攻。方法是选择天气清明、没有阴云风雨的时候,半夜派轻骑到敌营九百步处,各自拿着律管贴近耳朵,大声惊扰敌人。若有声音与律管相应,而且声音很微弱:角声应管,应当用白虎;徵声应管,应当用玄武;商声应管,应当用朱雀;羽声应管,应当用勾陈。五管的声音全都不相应,就是宫声,应当用青龙。这是五行的符应,是辅助取胜的征兆,也是成败的关键。”武王说:“好啊!”太公说:“防御和进攻的微妙声音,都有外在征候。”武王说:“怎样知道呢?”

太公曰:“敌人惊动则聴之,闻枹鼓之音者角也,见火光者徴也,闻金铁矛防之音者商也,闻人啸呼之音者羽也,寂寞无闻者宫也。此五音者,声色之符也。”太公金匮:太师、少师抱其祭器、乐器奔周,内史向挚载其图法,亦奔周。武王问太公曰:“殷己亡三人。可伐乎?太公曰:「臣闻之,知天者不怨天,知己者不怨人。先谋后事者昌,先事后谋者亡。且天与不取,反受其殃。非时而至,是谓妄成。故夏条可结,冬冰可释。时难得而易失也。」十三年正月甲子,至牧野,作《泰誓》,伐商纣。纣师败绩,纣登鹿台,自焚死【史记作追斩纣今正之】明日,武王立于社,羣公奉明水,卫康叔封布采席,师尚父牵牲,史佚策祝,以告神讨纣之罪,散鹿台之财,发钜桥之粟,以振贫民,封比干墓,释箕子囚,迁九鼎,修周政,与天下更始,师尚父谋居多【史记】武王践阼三日,召士大夫而问焉曰:“恶有藏之约,行之行,万世可以为子孙常者乎?”诸大夫对曰:“未得闻也。”然后召师尚父而问焉曰:“黄帝、颛顼之道,存乎?意亦忽不可得见与?”师尚父曰:“在丹书。王欲闻之,则齐矣。”三日,王端冕,师尚父亦端冕,奉书而入,负屏而立。王下堂,南面而立。师尚父曰:“先王之道,不北面。”王行西折而南,东面而立。师尚父西面,道书之言曰:“敬胜怠者吉,怠胜敬者灭;义胜欲者从,欲胜义者凶。凡事不强则枉,弗敬则不正。枉者灭废,敬者万世。藏之约,行之行,可以为子孙常者,此言之谓也。”且臣闻之:“以仁得之,以仁守之,其量百世;以不仁得之,以仁守之,其量十世;以不仁得之,以不仁守之,必及其世。”王闻书之言,惕若恐惧,退而为戒,书铭焉【大戴礼记】太公金匮《武王平殷还,问太公曰:「今民吏未安,贤者未定,如何?」太公曰:「无故无新,如天如地,得殷之财,与殷民共之,则商得其贾,农得其田也。一目视则不明,一耳聴则不聪,一足步则不行。选贤自代,上下各得其所。」于是封师尚父于齐营邱,师尚父受封防为太师【康成礼注】史记太公东就国道,宿行迟,逆旅之人曰:“吾闻时难得而易失,客寝甚安,殆非就国者也。”太公闻之,夜衣而行,黎明至国。莱侯来伐,与之争营邱。营邱邉莱,莱人夷也。防纣之乱而周初定,未能集逺方,是以与太公争国。太公至国,修政,因其俗,简其礼,通商工之业,便鱼盐之利,而人民多归齐。齐为大国。按金縢终始具载二公,孔頴达疏云周召与太公为周三公,是史记东就国之説未为得也。吕氏春秋太公封于齐,周公封于鲁,二君者甚相善也,相谓曰:“何以治国?”太公曰:“尊贤上功。”周公曰:“亲亲上恩。”太公曰:“鲁自此削矣。”周公曰:“鲁虽削,有齐者亦必非吕氏也。”説苑伯禽与太公俱受封而各之国,三年太公来朝,周公曰:“何治之疾也?”曰:“尊贤先疏后亲,先义后仁,此霸者之迹也。”周公曰:“太公之泽及五世。”五年伯禽来朝,周公曰:“何治之难?”曰:“亲亲先内后外,先仁后义,此王者之迹也。”周公曰:“鲁之泽及十世。”韩非子太公东封于齐,齐东海上有狂矞华士昆弟二人,立议曰:“吾不臣天子,不友诸侯,耕作而食,掘井而饮,无求于人也。”太公至杀之,以为首诛。周公闻之,发急传而问之曰:“飨国而杀贤者,何也?”太公曰:“先王之所以使臣民者,爵禄刑罚也。今不足以使之,望当谁为君乎?今有马于此,如骥之状者,天下之至良也,然驱之不前,却之不止,左之不左,右之不右,臧获虽贱,不托其足焉,是以诛之。”春秋繁露营荡为齐司冦,太公封于齐,问以治国之要,对曰:“任仁义。”曰:“任仁义奈何?”对曰:“仁者爱人,义者尊老。”曰:“爱人尊老奈何?”对曰:“爱人者,有子不食其力;尊老者,妻长而夫拜之。”太公曰:“寡人欲以仁义治齐,今子以仁义乱齐,立而诛之以定齐国。及周成王少时,管、蔡作乱,淮夷畔周,乃使召康公命师尚父曰:“东至海,西至河,南至穆陵,北至无棣,五侯九伯,实得征之。”齐由此得征伐为大国,葢尚父之卒百有余年【史记】比及五世,皆反塟于周【礼记】

译太公说:“敌人受到惊动时听察它:听到击鼓的声音,是角声;看见火光,是徵声;听到金铁、矛戟的声音,是商声;听到人的啸叫呼喊声,是羽声;寂静无声,是宫声。这五种声音,是声色所显示的符应。”《太公金匮》说:太师、少师抱着祭器和乐器逃奔周国,内史向挚载着图籍法度,也逃奔周国。武王问太公:“殷已经亡了三种征兆,可以讨伐了吗?”太公说:“我听说,懂得天道的人不怨天,懂得自己的人不怨人。先谋划后行动的昌盛,先行动后谋划的灭亡。而且上天给予的东西不取,反而会遭受它带来的祸患。不到时机就贸然行动,叫作妄自成功。所以夏天的枝条可以结实,冬天的冰可以融化。时机难以得到,却容易失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十三年正月甲子日,武王到达牧野,作《泰誓》,讨伐商纣。纣王的军队大败,纣王登上鹿台,自焚而死。【《史记》作“追斩纣”,今据此订正。】第二天,武王站在社坛,群臣奉上明水;卫康叔封铺设彩色席子;师尚父牵来祭牲;史佚执简祝告,把讨伐纣王的罪行告诉神灵。武王散发鹿台的财物,开出钜桥的粮食,赈济贫苦百姓,封护比干的坟墓,释放被囚禁的箕子,迁移九鼎,整治周朝政务,和天下重新开始;其中师尚父的谋划最多。【《史记》】武王登上王位三天后,召见士大夫问道:“有没有一种简要的法则,实行后万世都可以作为子孙遵守的常法?”大夫们回答:“没有听说过。”于是召见师尚父问道:“黄帝、颛顼的治道还存在吗?还是已经模糊得无法看见了?”师尚父说:“它在《丹书》里。大王想听,就请斋戒。”三天后,武王戴端冕,师尚父也戴端冕,捧着书进来,背靠屏风站立。武王走下堂,面向南站立。师尚父说:“先王的道理,不应让人面向北站立。”武王于是向西转身再向南,面向东站立。师尚父面向西,把书中的话说道:“敬重胜过怠惰,就吉利;怠惰胜过敬重,就灭亡。” 正义胜过欲望,就顺利;欲望胜过正义,就凶险。凡事不坚强就会弯曲,不敬慎就不能端正。弯曲的会灭亡废弃,敬慎的可以延续万世。所谓简要而应藏之于心、实行而可成为子孙常法的,就是这些话。并且我听说:凭仁取得天下,再凭仁守住它,可以延续百世;凭不仁取得天下,却凭仁守住它,可以延续十世;凭不仁取得天下,又凭不仁守住它,必定只能延续一世。”武王听到书中的话,警惕而恐惧,退下后把它作为戒诫,写成铭文。【《大戴礼记》】《太公金匮》说:武王平定殷国回来后,问太公:“现在百姓和官吏还没有安定,贤能之人也没有安排妥当,怎么办?”太公说:“不要无故改变旧制,也不要无故创立新制,应当像天一样覆载、像地一样承载。取得殷人的财物,就同殷民共同使用,使商人得到市场,农民得到田地。只用一只眼看,就看不清;只用一只耳听,就听不明;只用一只脚走,就走不动。选任贤能的人代替自己,使上下各得其所。” 于是把师尚父封在齐国营丘,师尚父接受封爵,担任太师。【康成《礼注》】《史记》说:太公向东前往封国,途中住宿,行走迟缓。旅店的人对他说:“我听说时机难得而容易失去,客人睡得这样安稳,大概不是前往封国的人吧。”太公听了,夜里穿衣起身赶路,黎明时到达齐国。莱侯前来进攻,和他争夺营丘。营丘靠近莱地,莱人是夷族。因为纣王之乱和周朝初建,远方还没有归附,所以莱人同太公争夺齐国。太公到达封国后,整顿政事,顺应当地风俗,简化礼制,发展商人和工匠的事业,便利鱼盐之利,百姓大多归附齐国。齐国因此成为大国。按《金縢》始终详细记载周公、召公二人,孔颖达疏说周公、召公和太公是周朝三公,因此《史记》所说太公向东赴国的说法未必正确。《吕氏春秋》说:太公封在齐,周公封在鲁,两人关系非常友善,互相问道:“怎样治理国家?”太公说:“尊重贤人,推崇功劳。”周公说:“亲近亲族,推崇恩义。”太公说:“鲁国从此要削弱了。”周公说:“鲁国即使削弱,拥有齐国的人也一定不会是吕氏。”《说苑》说:伯禽和太公一起受封,各自前往封国。三年后太公入朝,周公说:“你治理国家为什么这样迅速?” 太公说:“尊重贤人,先疏远后亲近;先讲正义,后讲仁爱,这是霸者的做法。”周公说:“太公的恩泽可以延及五代。”五年后伯禽入朝,周公说:“你治理国家为什么这样困难?”伯禽说:“亲近亲族,先内后外;先讲仁爱,后讲正义,这是王者的做法。”周公说:“鲁国的恩泽可以延及十代。”《韩非子》说:太公向东封在齐国,齐国东海之滨有狂矞、华士兄弟二人,立下主张说:“我不臣服天子,不结交诸侯,耕种来吃饭,挖井来饮水,不向别人有所求。”太公到达后杀了他们,把这作为首先诛杀的人。周公听说后,派遣急使传令询问:“享有国家却杀害贤人,为什么?”太公说:“先王用来役使臣民的,是爵位、俸禄、刑罚。如今这些都不足以役使他们,还指望谁来做君主呢?现在这里有一匹马,外形像骏马,是天下极好的马;可是驱赶它不前进,拉退它也不停下,让它向左它不向左,让它向右它不向右,即使是卑贱的奴仆也不会把脚放在它身上。因此我诛杀了他们。”《春秋繁露》说:营荡任齐国司寇。太公封在齐国后,问他治理国家的要领。营荡回答:“任用仁义。”太公说:“怎样任用仁义?”回答:“仁就是爱人,义就是尊敬老人。” 太公问:“爱人、尊老具体怎样做?”营荡回答:“爱人的人,即使有儿子,也不让他凭自己的劳力谋生;尊老的人,妻子年长于丈夫时,丈夫要向她行拜礼。”太公说:“我想用仁义治理齐国,如今你却用仁义扰乱齐国。”于是站起身来杀了他,以安定齐国。到周成王年幼时,管、蔡发动叛乱,淮夷背叛周朝,于是派召康公传命给师尚父:“东到大海,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五侯九伯,都可以由你征伐。”齐国因此取得征伐的权力,成为大国,大概这是尚父去世一百多年后的事。【《史记》】到了第五代,他们都返回周地安葬。【《礼记》】

皇览吕尚冡在临菑县城南十里。説苑:武王问于太公曰:「治国之道若何?」对曰:「爱民而已。利之勿害,成之勿败,生之勿杀,与之勿夺,乐之勿苦,喜之勿怒,此治国之道,使民之谊也。」又问曰:「贤君治国何如?」对曰:「贤君治国,其政平,其吏不苛,其赋敛节,其自奉薄,不以私善害公法,不因喜以赏,不因怒以诛。上无滛慝,下不隂害,官无腐蠧之蔵,国无流饿之民,此贤君之治国也。」又问曰:「为国而数更法令者何也?」曰:「不法法,以其所善为法也,故令出而乱,乱则更为法。」又问曰:「得贤敬士,或不能治者何也?」曰:「不能独断,以人言断者也。贤者不必用,不肖者不必退,而士不必敬。」曰:「其为国如何?」曰:「其为人恶闻其情,而喜闻人之情;恶闻其恶,而喜闻人之恶,是以不必治也。」又问曰:「举贤而危亡者,其失安在?」曰:「在君好用小善而已,不得真贤也。」曰:「好用小善者何如?」曰:「君好聴誉而不恶谗也。忠臣以诽死于无罪,邪臣以誉赏于无功,其国见于危亡。」武王曰:「善,今日闻诽誉之情矣。」《新书·师尚父》曰:「吾闻之于政也,天下圹圹然,一人有之,万民藂藂然,一人理之。故天下者,唯有道者理之,纪之,使之宜处而乆之。故守天下者,非以道则弗得而长也。故夫道者,万世之宝也。」武王曰:「受命矣。」《新书》:昔文王使太公传太子发,嗜鲍鱼而太公弗与,曰:「礼,鲍鱼不登于俎,岂有非礼而可以养太子哉?」

译《皇览》说:吕尚的坟墓在临菑县城南十里。《说苑》说:武王问太公:“治理国家的道理是什么?”太公回答:“只是爱护百姓罢了。给他们利益而不要伤害他们,成就他们而不要败坏他们,使他们生存而不要杀害他们,给予他们而不要夺取他们,使他们快乐而不要使他们困苦,使他们喜悦而不要使他们愤怒。这就是治理国家的道理,也是使百姓合宜的办法。”武王又问:“贤明的君主怎样治理国家?”太公回答:“贤君治理国家,政令公平,官吏不苛刻,赋税征收有节制,自己的供养俭薄;不因个人私恩损害公法,不因喜悦而赏赐,不因愤怒而诛杀。上面没有淫邪罪恶,下面没有暗中加害,官府没有腐败蠹坏的储藏,国家没有流离饥饿的百姓,这就是贤君治理国家的样子。”又问:“治理国家却屡次更改法令,是什么原因?”回答:“不按照法度制定法令,而是把自己认为好的东西当成法令,所以法令一出就造成混乱,混乱后又重新制定法令。”又问:“得到贤人、敬重士人,却有时仍不能治理好国家,是什么原因?”回答:“不能独自决断,而是听凭别人的话来决断。贤能的人未必任用,不肖的人未必罢退,士人也未必真正受到敬重。”又问:“这样治理国家会怎样?”回答:“这种君主厌恶听到自己的真实情况,却喜欢听别人的情况;厌恶听到自己的过失,却喜欢听别人的过失,所以国家不可能治理好。” 又问:“举用贤人却导致国家危亡,过失在哪里?”回答:“只在于君主喜欢任用小善之人,因而没有得到真正的贤人。”又问:“喜欢任用小善之人是什么样子?”回答:“君主喜欢听赞誉,却不厌恶谗言。忠臣因为被诽谤而无罪受死,邪臣因为被称誉而无功受赏,这样的国家就会走向危亡。”武王说:“好,今天听到诽谤和赞誉的真实情形了。”《新书·师尚父》说:“我听说治理政事时,天下广大无边,一个人拥有它,万民聚集其中,一个人治理它。因此天下只有有道的人才能治理,把它整顿好,使万民各得其所并长久安定。所以守住天下,不凭借道就不能长久。因此,道是万世的珍宝。”武王说:“我接受教命了。”《新书》说:从前文王让太公教导太子发,太子喜欢吃鲍鱼,太公不给他,说:“按照礼制,鲍鱼不能登上祭祀的俎器,哪里有不合礼的东西可以用来养育太子的呢?”

论曰:「易」曰:「盘桓,利居贞,利建侯。」方吕尚之屠钓殷墟,槃桓困约,何其劣也?及合徳一朝,垂老传翼,遂以建周启齐,居贞之效与?若乃建堂堂之旗,扶义而东,置有礼,覆昬暴,固其宜也。説者隂谋谲智,归诸道家,诬矣。世所传太公兵法、韬畧,庸鄙牵合,不足録。所着有《子牙子》。召康公召公奭,周同姓,姓姬氏。武王灭纣,封召公于北燕,留为周太保。史记》在成王时,召公为三公。按《书·旅獒》篇,当在武王时。既克商,遂通道于九夷八蛮。西旅底贡厥獒。太保乃作《旅獒》,用训于王曰:「呜呼!明王慎徳,四夷咸賔。无有逺迩,毕献方物。惟服食器用,王乃昭徳之致于异姓之邦,无替厥服。分宝玉于伯叔之国,时庸展亲。人不易物,惟徳其物。徳盛不狎侮。狎侮君子,罔以尽人心;狎侮小人,罔以尽其力。不役耳目,百度惟贞。玩人丧徳,玩物丧志。志以道宁,言以道接。不作无益,害有益,功乃成。不贵异物,贱用物,民乃足。犬马非其土性不畜,珍禽竒兽不育于国。不宝逺物,则逺人格。所宝惟贤,则迩人安。呜呼!夙夜罔或不勤,不矜细行,终累大徳。为山九仭,功亏一篑。允廸兹生民,保厥居,惟乃世王【尚书】武王崩,成王立,召公欲退老厥邑,周公留之,作《君奭【蔡沈《书传】书序:「召公为保,周公为师,相成王为左右。召公不説周公作《君奭》。」《史记》:「周公践阼,召公疑之,不説周公。周公作《君奭》,召公乃説马融注:「召公以周公既摄政,致太平,不宜复列在臣位,故不説以为周公茍贪宠也。」孔頴达疏:「周公既摄政,留在臣职,当时怪之,故欲开道周公之言,以解世惑。」序意不明,致诸説杂糅。按《书》本文曰:「其汝克敬徳明我俊民,在让后人于丕时。」孔頴达疏:「只若兹往,敬用治,详其语意,蔡説得之。」成王将莅政,召公作《公刘》之诗,戒以民事;又作《泂酌》《巻阿》以戒之【诗序】成王在丰,欲宅洛邑,使召公先相宅,作《洛诰【书序】惟二月既望,越六日乙未,王朝歩自周,则至于丰。惟太保先周公相宅,越若来三月,惟丙午朏。越三日戊申,太保朝至于洛,卜宅厥。既得卜,则经营。越三日庚戌,太保乃以庶殷攻位于洛汭。越五日甲寅,位成。若翼日乙卯,周公朝至于洛,则达观于新邑营。越三日丁巳,用牲于郊,牛二。越翼日戊午,乃社于新邑,牛一,羊一,豕一。越七日甲子,周公乃朝用书,命庶殷侯甸男邦伯【通鉴前编以多士当在此下为告庶殷之辞】厥既命殷庶,庶殷丕作【通鉴前编以梓村当在此下为告侯甸男邦伯之辞】太保乃以庶邦冡君出取币,乃复入锡周公曰:「拜手稽首旅王,若公诰告庶殷,越自乃御事。」呜呼!皇天上帝,改厥元子,兹大国殷之命。惟王受命无疆惟休,亦无疆惟恤。呜呼!曷其奈何弗敬?天既遐终大邦殷之命,兹殷多先哲王在天,越厥后王后民,兹服厥命,厥终智蔵瘝在。夫知保抱擕持厥妇子,以哀吁天,徂厥亡出执。呜呼!天亦哀于四方民,其眷命用懋。王其疾敬徳!相古先民有夏,天廸从子保,面稽天若。今时既坠厥命,今相有殷,天廸格保,靣稽天若。今时既坠厥命,今冲子嗣则无遗夀耉,其稽我古人之徳。矧曰其有能稽谋自天?呜呼!有王虽小元子哉,其丕能諴于小民。今休王不敢后,用顾畏于民碞。王来绍上帝,自服于土中,旦曰:「其作大邑,其自时配皇天,毖祀于上下,其自时中乂,王厥有成命治民。」今休王先服殷御事,比介于我有周御事,节性惟日其迈。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徳。我不可不监于有夏,亦不可不监于有殷。我不敢知曰:「有夏服天命,惟有歴年。」我不敢知曰:「不其延,惟不敬厥徳,乃早坠厥命。」我不敢知曰:「有殷受天命,惟有歴年。」我不敢知曰:「不其延,惟不敬厥徳,乃早坠厥命。」今王嗣受厥命,我亦惟兹二国命嗣若功。王乃初服。呜。呼「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自贻哲命。今天其命哲,命吉凶,命厯年。知今我初服宅新邑,肆惟王其疾敬徳。王其徳之用,祈天永命。其惟王勿以小民滛用非彛,亦敢殄戮用乂民。若有功,其惟王位在徳元,小民乃惟刑用于天下。越王显上下勤恤,其曰「我受天命,丕若有夏厯年,式勿替有殷厯年,欲王以小民受天永命」。拜手稽首曰「子小臣,敢以王之雠民,百君子越友民,保受王威命明徳。王末有成命,王亦显我非敢勤,惟恭奉币用供王能祈天永命【尚书】

译史论说:《易》说:“徘徊不进,利于守正,利于建立诸侯。” 当吕尚在殷墟屠宰、垂钓时,困顿窘迫,是多么卑微啊!等到一旦遇合明主,年老时得到施展辅佐之才,于是凭此建立周朝、开创齐国,这难道不是守正所取得的成效吗?至于树立堂堂正正的旗帜,扶持正义向东进军,建立有礼的秩序,覆灭昏暗暴虐的统治,本来就是应当如此。那些把暗中谋划和诡谲智术归于道家的人,是错误的。世间流传的太公兵法、韬略,庸俗鄙陋,牵强附会,不值得记录。他所著有《子牙子》。召康公。召公奭是周王室同姓,姓姬。武王灭掉纣王后,把召公封在北燕,自己留在周朝担任太保。《史记》说,成王时召公担任三公。按《尚书·旅獒》篇的内容,应当是在武王时。商朝被攻克以后,于是修通通往九夷八蛮的道路。西方旅国进献了一条獒犬。太保于是作《旅獒》,用来教诫君王说:“唉!贤明的君主谨慎修养德行,四方夷族都会来宾服。不论远近,都会把本地的物产全部进献。只有衣服、食物和器用,君王才应彰显这是德行所感召来的异姓之国,并且不要废弃他们的职贡。把宝玉分赐给伯叔诸侯之国,借此显示亲亲之情。人不能轻视物品,只有德行才是物品的价值所在。德行盛大,就不会轻慢侮辱别人。轻慢侮辱君子,就无法使他们竭尽人心;轻慢侮辱小人,就无法使他们竭尽力量。不被声色耳目所役使,各种制度才会端正。玩弄人会丧失德行,玩弄物会丧失志向。志向要靠道来安定,言语要靠道来沟通。不做无益之事而损害有益之事,功业才会成就。不以奇异物品为贵,却不轻视日常用品,百姓才会富足。不是本地所产的犬马,不要畜养;珍禽奇兽,不要养在国中。不把远方物品当作宝物,远方的人才会归附;所珍视的只有贤人,近处的人才会安定。唉!早晚没有一天不勤勉,不要因轻视细小的行为,最终累及大的德行。筑九仞高的山,最后却因差一筐土而功亏一篑。确实遵循这些道理来养育百姓、保全他们的居处,您才能世世代代为王。”【《尚书》】武王去世,成王即位。召公想退居自己的封邑养老,周公挽留他,并作《君奭》。【蔡沈《书传》】《尚书序》说:“召公担任太保,周公担任太师,辅佐成王,成为左右辅弼。召公不喜欢周公,于是周公作《君奭》。”《史记》说:“周公登上王位辅政,召公怀疑他,不喜欢周公。周公作《君奭》,召公才喜欢他。”马融注说:“召公认为周公已经摄政,使天下太平,不应再列于臣位,所以不满周公,认为周公贪恋恩宠。”孔颖达疏说:“周公既然摄政,却仍留在臣子的职分上,当时人对此感到奇怪,所以想阐明周公的言辞,以解除世人的疑惑。”《尚书序》的意思不明确,因而各种说法混杂。按《尚书》正文说:“如果你能够敬重德行,彰明任用贤俊之民,把功业让给后世子孙。”孔颖达疏说:“只是如此前往,敬慎地治理,详细考察语意,蔡说是正确的。” 成王将要亲自处理政务时,召公作《公刘》诗,用民事来告诫他;又作《泂酌》《卷阿》来告诫他。【《诗序》】成王在丰邑,想要营建洛邑,便派召公先去勘察宅地,作《洛诰》。【《尚书序》】二月十六日以后过了六天,乙未日,王早朝时从周地步行出发,随后到达丰邑。太保先于周公去勘察宅地。到了三月丙午日的新月后三日,戊申日,太保早朝后到达洛地,占卜宅地。卜得吉兆后,就开始经营营建。又过三日,庚戌日,太保于是带领众多殷民在洛水弯曲处整治地基。又过五日,甲寅日,地基建成。第二天乙卯日,周公早朝后到达洛地,于是全面察看新邑的营建情况。又过三日,丁巳日,在郊外举行祭祀,用牛二头。第二天戊午日,于新邑举行社祭,用牛一头、羊一只、猪一头。又过七日,甲子日,周公早朝时发布文书,命令众多殷民中的侯、甸、男以及诸侯长官。【《通鉴前编》认为《多士》应在这里,作为告诫众多殷民的话。】命令殷民以后,众多殷民大为行动。【《通鉴前编》认为《梓材》应在这里,作为告诫侯、甸、男和诸侯长官的话。】太保于是带领各国的大君出来取币,随后又入内,把币交给周公,说:“拜手稽首,传告王以及公所告诫的众多殷民,并且从你们的各位治事官说起。唉!皇天上帝改变了他的长子——殷这个大国的天命。只有王接受的天命无边无际地美好,也无边无际地令人忧惧。唉!怎么能够不敬慎呢?上天既然远远地终结了大国殷的天命,如今殷朝有许多先代的贤哲之王在天上;至于后代的君王和后代的人民,现在承担着这个天命,最终的智慧和收藏都关系于此。” 他们知道保护、抱持、携带妻子儿女,哀伤地向上天呼号,最终走向灭亡而被擒获。唉!上天也哀悯四方的百姓,因此把眷顾的天命加重给他们。王啊,您应当赶快敬重德行!考察古代先民有夏,上天引导并顺从其子孙,使他们保有天下,面对上天考察并顺从天意。如今夏已经失掉天命。现在考察殷国,上天引导并降临保佑,面对上天考察并顺从天意。如今殷也已经失掉天命。现在年轻的君王承继天命,就不要遗弃年老的人,要考察我们古人的德行。更何况怎么能说有能力考察、谋划于上天呢?唉!虽然王是年幼的嫡长子,但愿您能够大大地与小民和谐相处。现在美好的王不敢懈怠,要回顾并畏惧民众的险难。王来承继上帝的天命,亲自在天下中央行事。周公旦说:“营建大邑,要由此配享皇天,谨慎祭祀天地;也要由此处在天下中央治理,王才会有成命来治理人民。”如今美好的王先任用殷朝的治事官,使他们接近并辅助我周朝的治事官,节制性情,每天都要有所进步。王要敬慎地建立自己的处所,不可不敬重德行。我们不可不以夏为鉴,也不可不以殷为鉴。我不敢说:“夏接受天命,只是有很长的年数。”我不敢说:“它不能延续,只是因为不敬重德行,所以早早失掉了天命。”我不敢说:“殷接受天命,只是有很长的年数。”我不敢说:“它不能延续,只是因为不敬重德行,所以早早失掉了天命。” 如今王继承并接受他们的天命,我也只愿这两个国家的天命都由后继者依照他们的功业延续。王才刚开始承担政事。唉!“如同新生的孩子”,没有什么不在于最初的出生阶段,自己给自己招来明智的命运。如今上天任命贤哲,任命吉凶,任命历年。知道现在我开始在新邑任职,所以王应当赶快敬重德行。王要以德行行事,祈求上天让天命长久。愿王不要让小民放纵而做不合常法的事,也不要擅自杀戮来治理百姓。如果有功劳,愿王的职位建立在德行之首;小民于是才会以此为法,施行于天下。王显明天地,勤劳忧恤百姓,说:“我接受天命,愿大大如同夏朝那样长久,不要使殷朝的长久国运废替,愿王使小民接受上天长久的天命。”拜手稽首说:“我这个小臣,敢于凭借王的仇民、百官以及友爱之民,保守接受王威严的命令和光明的德行。王最终有成命,王也使我显明;我不敢自称勤劳,只恭敬地奉上币帛,用来供奉王,愿王能够祈求上天使天命长久。”【《尚书》】

成王崩,召公受顾命,立子钊,是为康王。当成王时,陜以西,召公主之;陜以东,周公主之。召公之治西方,甚得兆民和。召公巡行乡邑,有棠树,决狱政事其下。自侯伯至庶人,各得其所,无失职者。召公卒【论衡:召公年八十】民人思召公之政,懐棠树,不敢伐,歌咏之作《甘棠》之诗【史记】谥曰康韩诗外传》昔召伯在朝,有司请营召以居,召伯曰:「嗟!吾以一身而劳百姓,此非吾先君文王之志也。」于是出而就于阡陌之间而聴断焉。召伯暴处逺野,庐于树下,百姓大説,耕桑倍力以劝。其后在位者不恤元元,百姓困乏。于是诗人见召伯之所休息树下,美而歌之。《説苑》召公述职,当蚕桑之时,不欲变民事故,不入邑中,舍于甘棠之下而聴断焉。陜间之人皆得其所,故后世思而歌咏之。论曰:召为保相三王,观其所陈戒,溯洄道原,所存亦差圣一间耳。或于《君奭》之篇,谓以爵位拂中,爝火视日犹盲,论夫【葛氏曰:召公未免常人之情,以爵位先后介意,故周公作《君奭》以谕之】辛甲辛甲,故殷之臣,事纣,葢七十五諌而不听,去之。周召公与语,贤之,告文王。文王亲自迎之,以为公卿,封长子【刘向别録】武王时,为太史,命百官官箴。王阙于虞人之箴曰:「芒芒禹迹,画为九州,经启九道。民有寝庙,兽有茂草,各有攸处,徳用不扰。」在帝夷羿,冒于原兽,忘其国恤,而思其麀牡。武不可重用,不恢于夏家。兽臣司原,敢告仆夫【左传】及成王立,武庚叛,周公东征,已胜殷,将攻商。葢辛甲曰:「大难攻小,易服,不如服众。小以刼大,乃攻九夷而商葢服【韩非子】道家有辛甲二十九篇【汉书】散宜生 闳夭 太颠 南宫括散宜生,散氏,宜生名【孔氏书传人物表:女皇尧妃散宜氏,女则散宜为氏】文王为西伯时,宜生与太颠、闳夭。荀子闳夭之状面无见膺鬻能、辛甲大夫之徒往归之。崇侯虎谮西伯于帝,帝纣乃囚西伯于美里。宜生与闳夭之徒患之,乃求有莘氏美女、骊戎之文马、有熊九驷他竒怪物,因殷嬖臣费仲而献之纣。纣大説曰:「此一物足以释西伯,况其多乎!」乃赦西伯【史记】尚书大传》散宜生之犬戎氏取美马、骢身、朱鬛、鸡目者,陈于纣庭。纣出见之,曰:「此何人也?」散宜生趋而进曰:「西蕃之臣昌之使者。」《淮南子》散宜生以千金求天下之珍怪,得驺虞、鸡斯之乗,▯玉、百工、大贝、百朋,▯豹、黄罴、青犴、白虎文皮千合,以献。因费仲而通,纣説,乃免其身,杀牛赐之。及武王伐纣,至于有戎之隧,大风折斾。宜生谏曰:「此其妖欤?」武王曰:「非也,天落兵也。」风霁而乗,以大雨水平地而啬。宜生又諌曰:「此其妖欤?」武王曰:「非也,天洒兵也。」卜而龟熸,宜生又諌曰:「此其妖欤?」武王曰:「不利以祷祠,利以击众。」卒犯三妖,而禽纣于牧野【説苑】散宜生、太颠、闳夭、南宫括,葢皆逮事文、武,故周公举之以劝君奭。武王克殷,命南宫括散鹿台之财,发钜桥之粟,以赈贫弱萌▯【史记】尚书大传》散宜生、闳夭、南宫括三子俱学乎太公,太公见三子之为贤人,遂酌酒、切脯,约为朋友。望曰:「嗟乎,西伯贤君也!」四子遂见西伯于羑里。伯逹 伯适伯达、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随、季騧,并事文王,为虞官。国语文「王询于八虞」,贾逵注:「八士皆在虞官。」其母四产,得八男,皆君子雄俊【春秋繁露】时人号为八虞汲冡书命南宫忽振鹿台之财,命南宫伯达迁九鼎。三巫或疑南宫忽即仲忽,南宫伯达即伯达,南宫括即伯适。若然,则八虞南宫氏也。康成曰:「成王时人。」刘向曰:「宣王时人。」墓在咸阳县东北五十里,称南宫氏。癸度癸度者,武王臣。武王尝问于癸度曰:「贺献不重,身不亲于君,左右不足,友不善于羣臣,故不欲收穑户籍而给左右之用,为之有道乎?」癸度对曰:「吾国者,衢处之国也,逺秸之所通,游客蓄商之所道,财物之所遵,故茍入吾国之粟,因吾国之币,然后戴黄金而出。故君请重重而衡,轻轻运物而相因,则国防可成。故谨毋失其度,未与民可治。」武王曰:「行事奈何?」癸度曰:「金出于汝汉之右衢,珠出于赤野之末光,玉出于禺氏之旁山,此皆距周七千八百余里,其途逺,其至阨。故先王度用于其重,因以珠玉为上币,黄金为中币,刀布为下币。故先王善高下中币,制下上之用,而天下定矣【管子】史佚史佚即尹逸,亦曰史逸。武王克殷,既入,即位于社南。尹佚防祝曰:「殷之末孙季纣,殄废先王明徳,侮蔑神祗,不祀昬暴,商邑百姓其章显,闻于皇天上帝。」于是武王再拜稽首曰:「膺更大命,革殷受天明命。」武王又再拜稽首,乃出。遂命史佚展九鼎保玉【史记】

译成王去世,召公接受遗命,拥立太子钊,这就是康王。成王在位时,陕地以西由召公主持,陕地以东由周公主持。召公治理西方,很能使百姓和睦。召公巡视乡邑时,有一棵棠树,他就在树下审理狱讼和政事。从侯伯到平民,各人都得到适当安置,没有失职的人。召公去世。【《论衡》说:召公享年八十岁。】百姓思念召公的政绩,爱护那棵棠树,不敢砍伐,歌咏此事,作了《甘棠》诗。【《史记》】谥号为康。《韩诗外传》说:从前召伯在朝廷任职,有关官员请求营建召邑供他居住,召伯说:“唉!我若凭一己之身使百姓劳苦,这不是我先君文王的志向。”于是他出城到田间小路之间听理政事。召伯露宿在远方的野外,住在树下,百姓非常高兴,耕种和养蚕加倍努力来勉励自己。后来在位的人不体恤百姓,百姓困苦贫乏。于是诗人看见召伯曾在树下休息的地方,赞美它并歌唱此事。《说苑》说:召公巡视职事时,正值养蚕种桑的时节,不愿改变百姓的事务,所以不进入城邑,住在甘棠树下听理政事。陕地之间的人都各得其所,所以后世思念他而歌咏此事。史论说:召公担任太保,辅佐三代君王;看他所陈述的劝诫,反复探寻治道的根源,所保存的道理也只差一点就达到圣人的境界。有人在《君奭》篇中说,他因为爵位的先后而心中不平,像用小火去看太阳一样,谈论这件事……【葛氏说:召公没有摆脱常人的情感,把爵位先后放在心上,所以周公作《君奭》来开导他。】辛甲。辛甲原是殷朝的臣子,侍奉纣王,大概进谏七十五次而纣王都不听,于是离开了殷。周公召见他并同他交谈,认为他贤能,便告诉文王。文王亲自迎接他,任命他为公卿,封其长子。【刘向《别录》】武王时,辛甲担任太史,命令百官各自作箴言。武王在虞人的箴言上有所缺失,箴言说:“禹的足迹广远无边,划分为九州,开通九条道路。百姓有寝庙,野兽有茂盛的草地,各有自己的居处,德行因此不受扰乱。”当帝王夷羿在位时,他沉溺于追逐原野上的野兽,忘记国家的忧患,只想着母兽和公兽。武力不可以反复使用,不能使夏王室恢复。掌管野兽、主管原野的人,谨敢把这些话告诉仆夫。”【《左传》】成王即位后,武庚叛乱,周公向东征伐,已经战胜殷人,将要进攻商地。大概辛甲说:“大国攻打小国,容易使小国屈服,不如先使多数人服从。小国如果劫持大国,就应当进攻九夷,这样商国大概就会服从。”【《韩非子》】道家著作中有《辛甲》二十九篇。【《汉书》】散宜生、闳夭、太颠、南宫括。散宜生,散氏,宜生是名。【孔氏《书传人物表》说:尧的妃子有女皇、散宜氏,因此女皇一族以散宜为氏。】文王任西伯时,宜生和太颠、闳夭…… 《荀子》说:闳夭的相貌,脸面看不见胸膺。鬻能、辛甲以及他们这一类人前去归附文王。崇侯虎向帝纣进谗,说西伯的坏话,纣王便把西伯囚禁在美里。散宜生和闳夭等人对此忧虑,于是寻找有莘氏的美女、骊戎的纹马、有熊氏的九驷马以及其他奇异珍物,通过殷朝宠臣费仲献给纣王。纣王非常高兴,说:“单是这一件东西就足以释放西伯,何况有这么多呢!”于是赦免了西伯。【《史记》】《尚书大传》说:散宜生从犬戎氏那里取得美马,马身青白相间、鬃毛红色、眼睛像鸡眼,把它们陈列在纣王庭中。纣王出来看见,问:“这是什么人?”散宜生快步上前说:“这是西方藩国之臣昌派来的使者。”《淮南子》说:散宜生用千金搜求天下珍奇异物,得到驺虞、鸡斯之乘、玄玉、百工、大贝、百朋、玄豹、黄罴、青犴、白虎纹皮千合等,献给纣王。又通过费仲沟通,纣王高兴了,于是免除他的罪身,杀牛赏赐给他。武王讨伐纣王时,到了有戎的隧道,大风吹折了旗帜。散宜生劝谏说:“这难道是妖异之兆吗?”武王说:“不是,这是上天降下兵器。”风停后,他们乘车前进;大雨把地面冲平,庄稼受到损伤。散宜生又劝谏说:“这难道是妖异之兆吗?”武王说:“不是,这是上天在为我们的兵器洒水。”占卜后龟兆焦裂,散宜生又劝谏说:“这难道是妖异之兆吗?”武王说:“这对祈祷祭祀不利,对攻击众人有利。”最终冒犯了三种妖异之兆,在牧野擒获纣王。【《说苑》】散宜生、太颠、闳夭、南宫括,大概都曾先后侍奉文王、武王,所以周公举荐他们来勉励君奭。武王战胜殷后,命南宫括散发鹿台的财物,开出钜桥的粮食,赈济贫弱的百姓。【《史记》】《尚书大传》说:散宜生、闳夭、南宫括三人都向太公学习。太公见三人都是贤人,于是斟酒、切肉干,与他们约定结为朋友。吕望说:“唉,西伯真是贤明的君主啊!”四人于是到羑里去拜见西伯。伯达、伯适。伯达、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随、季騧,都侍奉文王,担任虞官。《国语》说“王询问八位虞官”,贾逵注说:“八位士人都任虞官。” 他们的母亲生了四胎,得到八个儿子,全都是君子中的雄杰俊秀。【《春秋繁露》】当时人称他们为“八虞”。《汲冢书》说,命南宫忽发放鹿台的财物,命南宫伯达迁移九鼎。三巫有人怀疑南宫忽就是仲忽,南宫伯达就是伯达,南宫括就是伯适。如果这样,那么八虞都属于南宫氏。康成说:“是成王时的人。”刘向说:“是宣王时的人。”墓在咸阳县东北五十里,称为南宫氏。癸度。癸度是武王的臣子。武王曾问癸度:“贺献不够丰厚,自己又不能亲近君主,左右近臣不足,朋友在群臣中也不够好,所以不想收取庄稼户籍来供给左右近臣使用。对此有没有办法?”癸度回答:“我国是交通汇集之国,是远方秸秆等物资流通之处,是游人、蓄商往来的道路,也是财物汇聚之地。所以如果各国把粮食输入我国,借助我国的钱币,然后携带黄金出境。因此君主应当使贵重的物品更加贵重,使轻贱的物品便于流通,让各种物资相互流转,这样国家的财富就可以形成。所以谨慎地不要失去其中的尺度,在还没有同百姓共同治理之前,必须如此。”武王说:“具体实行该怎么办?”癸度说:“黄金产于汝水、汉水以西的交通要地,珍珠产于赤野的边远地区,玉产于禺氏旁边的山中;这些地方都距离周地七千八百多里,路途遥远,运送到达十分艰难。因此先王衡量物资的用途及其贵重程度,把珠玉作为上币,黄金作为中币,刀布作为下币。所以先王善于调节中币的贵贱,规定下币和上币的使用,天下于是安定。”【《管子》】史佚。史佚就是尹逸,也叫史逸。武王战胜殷人后,进入殷都,随即在社坛南面即位。尹佚宣读祝辞说:“殷朝最后的后代季纣,毁灭废弃先王的明德,侮辱蔑视神祇,不祭祀而昏乱暴虐;商邑百姓对此都看得清楚,已经显明地被皇天上帝听见。”于是武王拜了两拜,叩头说:“承受并更改大命,革除殷朝,接受上天光明的命令。”武王又拜了两拜,叩头,然后出去。于是命令史佚查验九鼎和宝玉。【《史记》】

成王时为少师【贾谊新书】王问政于尹逸曰:「吾何徳之行而民亲其上?」对曰:「使之以时,而敬顺之,忠而爱之,布令信而不食言。」王曰:「其度安至?」对曰:「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王曰:「惧哉!」对曰:「天地之间,四海之内,善之则畜也,不善则讐也。夏殷之臣反讐桀纣,而臣汤武;夙沙之民自攻其主,而归神农氏。此君之所明知也,若何其无惧也【説苑】王与叔虞戏,削桐叶为珪,以与叔虞,曰:“以此封若。”史佚因请择日,立叔虞。王曰:“吾与之戏耳。”史佚曰:“天子无戏言,言则史书之,礼成之,乐歌之【史记】墨家有尹佚二篇【汉书】君陈君陈者,成王之臣也。初,周公迁殷顽民于下都,周公亲自监之。周公殁,成王命君陈代周公。作《君陈》,王若曰:「君陈,惟尔令徳孝恭,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命汝尹兹东郊,敬哉!昔周公师保万民,民懐其徳,往慎乃司,兹率厥常,懋昭周公之训,惟民其乂。我闻曰:至治馨香,感于神明,黍稷非馨,明徳惟馨。尔尚式时周公之猷训,惟日孜孜,无敢逸豫。凡人未见圣,若不克见;既见圣,亦不克由圣。尔其戒哉!尔惟风下民,惟草图厥政,莫或不艰。有废有兴,出入自尔师虞,庶言同则绎。尔有嘉谋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徳。』呜呼!臣人咸若时,惟良显哉!王曰:「君陈,尔惟▯周公丕训,无依势作威,无倚法以削寛而有制,从容以和殷民。在辟予曰辟,尔惟勿辟;予曰宥,尔惟勿宥。惟厥中有弗若于汝政,弗化于汝训,辟以止辟乃辟,狃于奸宄,败常乱俗,三细不宥。尔无忿疾于顽,无求备于一夫。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徳乃大。简厥修,亦简其或不修,进厥良以率其或不良。惟民生厚,因物有迁,违上所命,从厥攸好。尔克敬典在徳,时乃罔不变,允升于大猷。惟予一人膺受多福,其尔之休终有辞于永世【尚书】论曰:圣不独启,必济羣佐。辛、甲、癸度大颠,闳夭之徒,粲乎如列宿之附丽于天也。予録次其梗概,而封建皆莫可考云。羑里之厄,权不受命,虽圣智亦有所不免欤?君牙 伯冏君牙、伯冏【书序、史记并作伯□】皆穆王臣。穆王以君牙为大司徒,作诰曰:「王若曰:呜呼!君牙,惟乃祖乃父,世笃忠贞,服劳王家,厥有成绩,纪于太常。惟予小子,嗣守文武成康遗绪,亦惟先王之臣,克左右乱四方。心之忧危,若蹈虎尾,涉于春冰。今命尔予翼,作股肱心膂,纉乃旧服,无忝祖考。▯敷五典,式和民则。尔身克正,罔敢弗正。民心罔中,惟尔之中。夏暑雨,小民惟曰怨咨;冬祁寒,小民亦惟曰怨咨。厥惟艰哉!思其艰以图其易,民乃宁。呜呼!丕显哉,文王谟!丕承哉,武王烈!启佑我后人,咸以正罔缺。尔惟敬明乃训,用奉若于先王,对扬文武之光命,追配于前人。」王若曰:「君牙,乃惟由先正旧典,时式民之治乱在兹。率乃祖考之攸行,昭乃辟之有乂。」以伯冏为太仆正,作诰曰:「王若曰:伯冏,惟予弗克于徳嗣先人宅丕后,怵惕惟厉,中夜以兴,思免厥愆。昔在文武,聪明齐圣,小大之臣,咸懐忠良。其侍御仆从,罔匪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出入起居,罔有不钦。发号施令,罔有不臧。下民只若,万邦咸休。惟予一人无良,实赖左右前后有位之士,匡其不及,绳愆纠谬,格其非心,俾克绍先烈。今予命汝作大正,正于羣仆侍御之臣。懋乃后徳交修不逮。慎简乃僚,无以巧言令色、便辟侧媚其惟吉士。仆臣正,厥后克正;仆臣防,厥后自圣。后徳惟臣不徳惟臣。尔无昵于憸人,充耳目之官,迪上以非先王之典,非人其吉,惟货其吉。若时瘝厥官,惟尔大弗克祗厥辟,惟予汝辜。」王曰:「呜呼!钦哉!永弼乃后于彛宪【尚书】祭公 祭公谋父祭公,周公之后。祭公事昭王。昭王南征,济汉,船人以胶船进。王至中流,胶液船解,王及祭公俱没于水中【帝王世纪】其后祭公谋父为穆王卿士。穆王将征犬戎,谋父諌曰:「不可。先王耀徳不观兵。夫兵戢而时动,动则威,观则玩,玩则无震。是故周文公之颂曰:『载戢干戈,载櫜弓矢。我求懿徳,肆于时夏,允王保之。』先王之于民也,茂正其徳而厚其性,阜其财求而利其器用,明利害之乡,以文修之,使务利而辟害,懐徳而畏威,故能保世以滋大。昔我先世后稷,以服事虞夏。及夏之衰也,弃稷不务。我先王不窋,用失其官,而自窜于戎狄之间,不敢怠业,时序其徳,纂修其绪,修其训典,朝夕恪勤,守以惇笃,奉以忠信,奕世载徳,不忝前人。至于武王,昭前之光明而加之以慈和,事神保民,莫不欣喜。

译成王时,史佚担任少师。【贾谊《新书》】成王问政于尹逸:“我实行怎样的德行,百姓才会亲近他们的君上?”尹逸回答:“要按时役使他们,并且敬重、顺应他们;对他们忠诚并爱护他们;发布命令要守信,不要食言。”成王说:“这种尺度应当达到什么程度?”尹逸回答:“要如同面对深渊,如同踩在薄冰上。”成王说:“真令人畏惧啊!”尹逸回答:“天地之间、四海以内,善待它们,它们就会归附;不善待它们,它们就会成为仇敌。夏、殷的臣民反过来成为桀、纣的仇敌,却臣服于汤、武;夙沙氏的百姓亲自攻打自己的君主,而归附神农氏。这些都是君主明明知道的事,怎么能不畏惧呢?”【《说苑》】成王和叔虞游戏时,把桐叶削成珪,交给叔虞,说:“凭这个封给你。”史佚于是请求选择吉日,正式册立叔虞。成王说:“我只是同他开玩笑罢了。”史佚说:“天子没有戏言;说出的话,史官就会记录,礼官就会使它成为礼制,乐官就会把它编入乐歌。”【《史记》】墨家著作中有《尹佚》二篇。【《汉书》】君陈。君陈是成王的臣子。当初,周公把殷朝顽民迁到下都,由周公亲自监督。周公去世后,成王命君陈代替周公。于是作《君陈》,王这样说:“君陈,只有你的美好德行、孝顺和恭敬,尤其是孝顺友爱兄弟,才能施行政事。我命令你治理东郊,务必敬慎!从前周公以师保的身份安抚万民,百姓怀念他的德行。你前往后要谨慎履行职责,遵循常道,大力彰明周公的教训,百姓才会得到治理。我听说:治理达到极致,馨香之气可以感通神明;黍稷并不芳香,光明的德行才是真正的馨香。你还要依照周公的谋略教诲,每天勤勉努力,不敢安逸享乐。凡人没有见到圣人时,好像不能见到;已经见到圣人,也未必能够遵循圣人的道路。你要以此为戒!你要像风一样教化下民,像草一样顺应它的政令,没有什么不艰难。政事有废有兴,出入都要由你谋划审度;各种意见相同,就要加以推演。你有好的谋略和好的计划,就入朝告诉你的君王;然后你在外面顺势实行,说:‘这个谋略、这个计划,都是我君王的德行。’唉!臣民都能如此,才是贤良显著的人!”王说:“君陈,你要弘扬周公伟大的教诲,不要倚仗权势作威作福,不要依靠法律削减宽厚而另行制定制度,要从容和顺地安抚殷民。我的判决是应当判罪,你就不要改变为不判罪;我的判决是应当宽赦,你就不要改变为判罪。” 对于那些不顺从你的政令、不接受你的教诲的人,该判罪以制止罪行,就判罪;惯于作奸犯科、败坏常道、扰乱风俗的,即使罪行细小,也不要宽赦。你不要因顽民而愤怒厌恶,不要要求一个人样样完美。一定要有所忍耐,事情才能成功;有包容的德行,德行才会广大。选拔那些修养良好的人,也要考察那些未能修养的人;进用贤良之人,以带动那些不贤良的人。百姓生性淳厚,却会因外物而迁变,违背上面的命令,追随自己所喜好的事物。你若能敬慎地遵守法典、立足德行,那么没有什么不会改变,确实能够上升到大道。这样,我一人就能承受许多福祉,你的美德最终也会在万世留下声誉。【《尚书》】史论说:圣人不能独自开创事业,必定要得到众多辅佐者的帮助。辛、甲、癸度、太颠、闳夭这些人,灿烂得如同列宿依附于天空。我这里只记录他们的大概情况,而他们的封建事迹都无法考证。文王在羑里遭难时,权变谋略尚且不能使他免受天命,难道即使圣智之人也有不能避免的祸患吗?君牙、伯冏。君牙、伯冏【《书序》《史记》都作“伯□”】都是穆王的臣子。穆王任命君牙为大司徒,作诰命说:“王这样说:啊!君牙,你的祖先和父辈,世代笃守忠贞,勤劳服事王室,都有功绩,记载在太常之上。只有我这个后人,继承守护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留下的事业,也只能依靠先王的臣子,才能辅佐我治理四方。我的内心忧惧危迫,就像踩着虎尾、踏过春天的薄冰。现在任命你来辅佐我,做我的股肱心腹,继承你原有的职务,不要辱没祖先。广泛施行五常之典,用来调和人民、整饬法则。你自身能够端正,谁还敢不端正?民心没有中正,全靠你来使它归于中正。夏天暑热而下雨,小民只会怨恨叹息;冬天严寒,小民也只会怨恨叹息。这实在艰难啊!想到艰难来谋求容易,人民才能安宁。啊!文王的谋略多么显明!武王的功业多么伟大!开启、保佑我们后世子孙,使他们都能守正而没有缺失。你要敬慎地发扬你的训诫,用来奉行先王之道,答扬文王、武王光明的命令,追踪前人,使自己与他们相配。”王又说:“君牙,你要遵循先代正臣的旧典,这正是治理人民、判断治乱的法则所在。遵循你祖先所奉行的事业,彰明你君主所取得的治理成效。”穆王任命伯冏为太仆正,作诰命说:“王这样说:伯冏,只因我不能以德行继承先人所居的大君之位,所以时时恐惧警惕,深感危厉,半夜起身,思考如何避免过失。” 从前文王、武王,聪明睿智而圣明,大小臣子都怀有忠贞善良之心。他们身边的侍从、御者、仆臣,没有不是正直之人,早晚承受辅弼君主的职责;君主出入、起居,没有不恭敬的。发布号令、施行政令,没有不善的。下民恭敬顺从,万国都得到安宁。只有我一人没有善德,实在要依靠左右前后的在位之士,匡正我的不足,纠正过错和谬误,矫正我不正的思想,使我能够继承先王的功业。现在我命令你担任大正,整治群仆和侍御之臣。努力辅佐你的君主,与他互相修治,弥补他的不足。谨慎选择你的属官,不要让花言巧语、伪善媚人的便佞之徒担任职务,只选用贤良之士。仆臣正直,君主就能正直;仆臣能够防范,君主自然就会明智。君主有德,是臣子的功劳;君主无德,也是臣子的责任。你不要亲近奸邪小人,让他们充当君主的耳目,引导君主违背先王的典制;不要因为他们不是贤人却认为他们贤良,只因他们贪图财货便把他们当作贤良。如果这样败坏职守,就是你大大不能敬奉君主;这样,我就要治你的罪。”王说:“啊!敬慎啊!永远辅佐你的君主,奉行常法【《尚书》】。” 祭公 祭公谋父 祭公是周公的后代。祭公事奉昭王。昭王南征,渡过汉水,船夫把用胶粘成的船献上。昭王到了水流中央,胶液融化,船解体,昭王和祭公都沉没在水中【《帝王世纪》】。后来祭公谋父担任穆王的卿士。穆王将要征伐犬戎,谋父劝谏说:“不可以。先王以彰明德行来感化人,而不炫耀武力。军队平时收藏而适时发动,发动就能显示威严;若只是炫耀武力,人们就会轻视它,轻视它就不能使人震服。所以周文公的颂诗说:‘收起干戈,收藏弓箭。我寻求美好的德行,施行于当时的中原,诚信的君王能够保守它。’先王对待人民,努力端正他们的德行,厚实他们的本性,使他们的财货和需求充足,使器用便利,明白利害的方向,用礼义文教加以修治,使他们致力于求利、避开祸害,感怀德行而畏惧威严,所以能够保有国统并日益壮大。从前我们的先祖后稷,凭借职事侍奉虞、夏。到了夏朝衰落时,夏王废弃后稷之职而不任用。我们的先王不窋因此失去了官职,便自行逃到戎狄之间,却不敢懈怠祖业,时时修明自己的德行,继承修治先祖的事业,整饬训诫典章,早晚恭谨勤勉,以敦厚笃实守护它,以忠诚信实奉行它,世世代代承载德行,不辱没前人。到了武王,彰明前人的光辉,又加上慈爱和善,侍奉神明、保全民众,没有人不欢欣喜悦。”

商王帝辛,大恶于民,庶民弗忍,防戴武王以致戎于商牧。是先王非务武也,勤恤民隠而除其害也。夫先王之制,邦内甸服,邦外侯服,侯卫賔服,蛮夷要服,戎秋荒服。甸服者祭,侯服者祀,賔服者享,要服者贡,荒服者王。日祭,月祀,时享,嵗贡,终王。先王之训也。有不祭则修意,有不祀则修言,有不享则修文,有不贡则修名,有不王则修徳。序成而有不至则修刑。于是乎有刑不祭,伐不祀,征不享,让不贡,告不王。于是乎有刑罚之辟,有攻伐之兵,有征讨之备,有威让之命,有文告之辞。布令陈辞,而又不至,则増修于徳,无勤民于逺,是以近无不聴,逺无不服。今自大毕伯士之终也,犬戎氏以其职来王。天子曰:「予必以不享征之,且观之兵。其无乃废先王之训而王几顿乎?吾闻夫犬戎树惇,能率旧徳而守终纯固,其有以御我矣。」王不聴,遂征之,得四白狼,四白鹿以归。自是荒服者不至【国语】王欲肆其心,周行天下,谋父作《祈招》之诗,以止王心。其诗曰:「祈招之愔愔,式昭徳音。思我王度,式如玉,式如金。形民之力,而无醉饱之心。」王是以获没于祗宫【左传】王因祭祖不豫,询其守位,作《祭公》王若曰:「祖祭公次予小子防防在位,旻天疾威,予多时漙愆。我闻祖不豫有加,予维敬省。不吊天降疾病,予畏之。」威公其告予懿徳。祭公拜手稽首曰:「天子谋父疾维不瘳,朕身尚在兹,朕魂在于天。昭王之所朂,宅天命。」王曰:「呜呼,公朕皇祖文王,烈祖武王,度下国作陈。周维皇皇上帝,度其心,寘之明徳,付俾于四方,用应受天命,敷文在下。我亦维有若文祖周公,暨烈祖召公,兹申予小子追学于文武之蔑,周克龛绍成康之业,以将天命,用夷居之大商之众。我亦维有若祖祭公之执和,周国保乂王家。」王曰:「公称丕显之徳,以予小子扬文武大勲,宏成康昭考之烈。」王曰:「公无困我哉,俾百寮乃心率辅弼予一人。」祭公拜手稽首曰:「允乃诏毕桓于黎民,般公曰:「天子谋父疾维不瘳,敢告天子皇天改大殷之命,维文王受之,维武王大尅之,咸茂厥功。维天贞文王之重,用威亦尚寛,壮厥心,康受乂之式,用休亦先王茂绥厥心,敬恭承之。虽武王申大命,勘厥敌。」公曰:「天子上下辟于文武,文武之子孙大开方封于下土,天之所锡,武王时疆土丕维周之【阙】后稷之受命,是永宅之,维我后嗣旁建宗子,丕维周。」之始,并呜呼!天子三公监于夏商之既败,丕则无遗后难,至于万亿年守序终之。既毕,丕乃有利宗。丕维文王,由之。公曰:「呜呼!天子,我不则寅哉,寅哉!汝无以戾【阙】罪疾丧时,二王大功。汝无以嬖御固庄后,汝无以小谋败大,作汝无以嬖御士疾大夫卿士,汝无以家相乱王室,而莫恤其外,尚皆以时中乂万国。」呜呼!三公,汝念哉!汝无泯泯芬芬,厚顔忍丑,时维大不吊哉!昔在先王,我亦维丕以我辟险于难,不失于正,我亦以免没我世。呜呼!三公,维予不起,朕疾汝其皇敬哉!兹皆保之曰:「康子之攸保,最教诲之世祀无絶。」不我周有常刑。王拜手稽首党言【周书其后世见地理志】吕矦吕矦为穆王相【康成引书説孔安国书传为司防】穆王命训刑以诘四方。王曰:「若古有训,蚩尤为始,作乱延及于平民,罔不冦贼鸱义奸宄,夺攘矫防。苗民弗用灵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杀戮无辜。爰始淫为劓刵椓黥,越兹丽刑并制,罔差有辞。民兴胥渐,泯泯棼棼,罔中于信以覆诅盟。虐威庶戮,方告无辜于上。上帝监民,罔有馨香徳刑发闻惟腥。皇帝【舜也】哀矜庶戮之不辜,报虐以威,遏絶苗民无世在下。乃命重黎絶地天通,罔有降格羣后之逮在下,明明棐常,鳏寡无葢。皇帝清问下民,鳏寡有辞于苗。徳威惟畏,徳明惟明。乃命三后恤功于民,伯夷降典折民惟刑,禹平水土主名山川,稷降播种农殖嘉谷。三后成功惟殷于民。士【皋陶也】制百姓于刑之中以教祗徳,穆穆在上,明明在下,灼于四方,罔不惟徳之勤。故乃明于刑之中,率乂于民,棐彛典狱非讫于威,惟讫于富。

译商王帝辛对人民极其残暴,百姓不能忍受,便拥戴武王,召集军队进攻商朝的牧野。这并不是先王一心追求武力,而是勤勉地体恤人民的忧患,替他们除去祸害。先王的制度是:王畿之内为甸服,王畿之外为侯服,侯服之外为宾服,蛮夷之地为要服,戎狄之地为荒服。甸服之国负责日祭,侯服之国负责月祀,宾服之国负责四时享祭,要服之国负责每年进贡,荒服之国终身来朝称王。先王的训诫说:有不来祭祀的,就修明自己的意旨;有不来祀的,就修正自己的言辞;有不来享的,就修治礼文;有不来贡的,就申明名分;有不来朝王的,就修养德行。礼序已经完备而仍有不来者,就修明刑罚。因此,对不祭者施刑,对不祀者讨伐,对不享者征讨,对不贡者责让,对不朝王者发布告诫。于是便有刑罚之法、攻伐之兵、征讨之备、威严责让的命令和文告辞令。发布命令、陈述辞意而仍不来,就更加修养德行,不烦劳人民远征;因此近处没有不听从的,远处没有不服从的。如今自从大毕、伯士去世以后,犬戎氏按照职分来朝见。天子说:‘我一定要因为他们不来享祭而征讨他们,并且炫耀武力。这样岂不是废弃先王的训诫,使朝王之礼几乎衰败吗?我听说犬戎崇尚敦厚,能够率循旧德,守持始终纯一坚固,他们大概有办法抵御我。’ 穆王不听,于是出兵征伐犬戎,得到四只白狼、四只白鹿后回来。从此,荒服之国不再来朝【《国语》】。穆王想放纵自己的心意,周游天下,谋父作《祈招》诗来止息穆王的欲望。诗说:“祈招之声安和宁静,足以彰明美好的德音。思量我王的法度,应当像玉一样纯美,像金一样坚贞。要体恤人民的力量,不要有沉醉饱食、纵情享乐的心。”穆王因此得以终老于祗宫【《左传》】。穆王因祭祖而身体不适,询问守位之臣,作《祭公》篇。王这样说:“祖父祭公,辅佐我这个后人,惶惶不安地在位。上天威严而降下疾病,我屡次犯有过失。我听说祖父的病情加重了,我应当恭敬地自我反省。上天不怜悯我而降下疾病,我对此十分畏惧。”祭公,请你把美德告诉我。”祭公拜手稽首说:“天子啊,谋父我的病恐怕不能痊愈了;我的身体还在这里,我的魂魄已经归于上天。昭王所勉励的,就是居守天命。”王说:“啊,公啊!我的皇祖文王、烈祖武王,测度下国,建立陈列的制度。周人所承受的,是皇皇上帝测度他们的心意,把它置于明德之中,交付给四方,用来回应所受的天命,把文德施加于天下。我也有像文王的祖先周公,以及烈祖召公,他们在这里告诫我这个后人追学文王、武王的功业。周人能够承继成王、康王的事业,以奉行天命,用来平定大商的众民。我也有像祖父祭公这样执掌调和之道的人,使周国保全安定、王室得到治理。” 王说:“公啊,请称述光明盛大的德行,用来使我这个后人彰扬文王、武王的大功,弘扬成王、康王和昭考的功业。”王说:“公啊,不要使我困顿,请让百官同心协力,辅佐我一人。”祭公拜手稽首说:“确实要按照您的诏命,尽力保护百姓。”般公说:“天子啊,谋父我的病恐怕不能痊愈,谨慎地把这些话告诉天子:皇天改变了大殷的天命,是文王承受了它,是武王大大成就了它,他们都广泛建立了功业。上天使文王的功业得以延续,威严之中又崇尚宽厚,振作他的心志,安定地奉行治理的法式;又以美善的事业使先王充分安抚民心,恭敬承受它。虽然武王重申了大的天命,战胜了他的敌人。”公说:“天子啊,上下都要取法文王、武王。文王、武王的子孙大规模开辟疆土,在下土分封诸国。上天所赐予武王的疆土,正是周人的疆域;周人之所以能拥有它,是后稷承受天命,永久居处于此。我们的后嗣广泛建立宗子,使周国得以壮大。” 周人创业的开始。啊!天子的三公应当鉴戒夏、商已经败亡的教训,大力做到不留下后世的祸难,直到万亿年都守住秩序并终结它。事情完成后,大概就会有利于宗族。文王正是这样,由此而成就。公说:“啊!天子,我难道不能敬慎吗?敬慎啊!你不要因为暴戾而使罪过和疾病造成时运败亡,丧失两位先王的大功。你不要凭宠爱的嫔御来固守庄后,不要以小谋略败坏大事业;不要因为宠爱的嫔御、近臣而疾恨大夫、卿士;不要因家臣而扰乱王室,却不顾恤外部事务。希望都能及时中正地治理万国。”啊,三公,你们要记住!你们不要昏昏沉沉、苟且敷衍,厚着脸皮忍受耻辱,这实在是大为不祥啊!从前先王在世时,我也曾大力帮助我的君主避开险难,不失正道,我也因此免于使自己的世代覆亡。啊,三公,只是我不能起身了,我的病情如此,你们一定要极其恭敬啊!这里都要保守这些话,说:‘康子所保守的事业,应当用来教诲后世,使世代祭祀永不绝断。’如果不能这样,周人自有常刑。”王拜手稽首,完全听从了这些话【《周书》;其后世事迹见《地理志》】。吕侯 吕侯担任穆王的相【康成引《尚书》说,孔安国《书传》作司寇】。穆王命令吕侯申明刑法,用来诘问四方。王说:“按照古代的训诫,蚩尤最先作乱,祸乱延及平民,没有人不盗窃、劫掠、行凶、奸邪、作乱,强夺偷抢,诈伪违法。苗民不采用明智的制度来治理,而只制定五种残虐的刑罚,称为法,滥杀无辜。于是开始滥施割鼻、割耳、宫刑、刺面等刑罚,越发把这些酷刑合并施行,不论罪状是否相当,都强加罪名。人民彼此互相侵害,昏乱纷扰,没有人遵守信义,因而毁坏诅盟。残虐威逼众民,人民便向上天诉告无罪。上帝监察人民,发现没有芬芳的德行,只有刑罚发出的腥臭。皇帝【即舜】怜悯众民无辜受害,以威严惩治暴虐,断绝苗民,使其世代不能存于天下。于是命令重、黎隔绝天地之间的交通,不让群神下降、诸侯上达;明白地辅助常道,使鳏寡之人不被遮蔽。皇帝清明地询问下民,鳏寡之人便向他诉说苗民的罪状。德行的威严使人畏惧,德行的光明使人明白。于是命令三位诸侯为人民忧劳功业:伯夷颁布礼典,裁断人民而归于刑法;禹平治水土,主管名山大川;稷教民播种,种植优良谷物。三位诸侯成就功业,人民因此得到充分治理。士【即皋陶】把百姓置于刑法的中正之道,以教导他们敬奉德行;上面庄严肃穆,下面明白清楚,光耀于四方,没有人不勤勉于德行。因此应当明察刑法的中正,率领人民治理天下;辅助常典和狱讼,不以威严为最终目的,而以使人民富足为最终目的。”

敬忌罔有择言在身,惟克天徳自作元命,配享在下。王曰:「嗟!四方司政典狱,非尔惟作天牧。今尔何监?非时伯夷播刑之廸,其今尔何惩?惟时苗民匪察于狱之丽,罔择吉人,观于五刑之中。惟时庶威夺货断制,五刑以乱无辜。上帝不蠲,降咎于苗。苗民无辞于罚,乃絶厥世。王曰:「呜呼!念之哉!伯父伯兄仲叔季弟防子童孙,皆聴朕言,庶有格命。今尔罔不由慰日勤,尔罔或戒不勤,天齐于民,俾我一日非终,惟终在人。尔尚敬逆天命以奉我一人,虽畏勿畏,虽休勿休,惟敬五刑以成三徳。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其宁惟永。王曰:「吁!来有邦有土,告尔祥刑。在今尔安百姓,何择非人?何敬非刑?何度非及?两造具备,师聴五辞。五辞简孚,正于五刑。五刑不简,正于五罚。五罚不服,正于五过。五过之疵,惟官惟反惟内惟货惟来。其罪惟均,其审克之。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其审克之。简孚有众,惟貌有稽,无简不聴。具严天。威墨辟疑赦其罚百锾,阅实其罪。劓辟疑赦其罚惟倍,阅实其罪。剕辟疑赦其罚倍差,阅实其罪。宫辟疑赦其罚六百锾,阅实其罪。大辟疑赦其罚千锾,阅实其罪。墨罚之属千,劓罚之属千,剕罚之属五百,宫罚之属三百,大辟之罸其属二百。五刑之属三千。上下比罪无僣,乱辞勿用不行。惟察惟法,其审克之。上刑适轻下服,下刑适重上服,轻重诸罚有权。刑罚世轻世重,惟齐非齐,有伦有要。罚惩非死,人极于病,非佞折狱,惟良折狱,罔非在中。察辞于差,非从惟从。哀敬折狱,明启刑书胥占,咸庶中正。其刑其罚,其审克之。狱成而孚,输而孚。其刑上备有并两刑。王曰:「呜呼!敬之哉!」官伯族姓,朕言多惧,朕敬于刑有徳惟刑。今天相民作配在下,明清于单辞,民之乱罔不中聴。狱之两辞,无或私家于狱之两辞。狱货非宝,惟府辜功,报以庶尤,永畏惟罸。非天不中,惟人在命。天罚不极,庶民罔有令政在于天下。王曰:「呜呼!嗣孙今往,何监非徳于民之中,尚明聴之哉!」哲人惟刑无疆之辞,属于五极,咸中有庆,受王嘉师,监于兹祥刑【史记吕作甫曰:诸侯有不睦者,言于王作修刑辟尚书】论曰:昭王陨汉,穆不伐荆而伐戎,不亦谬乎?谋父具老成之见,进典谟之辞,虽不及此,君子多之。王道防缺,蔑徳尚刑,吕刑之所由作也。然哀矜恻怛,三致意焉,犹得夫忠厚之遗也。论者以尚古五刑无赎,然疑而后赦,非不疑而得赎也。罪疑惟轻,亦其遗意欤?召穆公召穆公名虎,康公之后,为厉王卿士。厉王无道,召公伤周室大壊,作荡之诗以刺之【诗序序以民劳,亦穆公所作】王虐,国人谤王。召公告王曰:「民不堪命矣。」王怒,得卫巫,使监谤者,以告则杀之。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王喜,告召公曰:「吾能弭谤矣,乃不敢言。」召公曰:「是障之也。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为川决之,使导;为民者宣之使言。故天子聴政,使公卿至于列士献诗,瞽献典,史献书,师箴,▯赋,蒙诵,百工諌,庶人传语,近臣尽规,亲戚补察,瞽史教诲,耆艾修之,而后王斟酌焉,是以事行而不悖。民之有口也,犹土之有山川也,财用于是乎出,犹其有原隰衍沃也,衣食于是乎生。口之宣言也,譱败于是乎兴。行善而备败,所以阜财用衣食者也。夫民虑之于心而宣之于口,成而行之,胡可壅也?若壅其口,其与能几何?」王不聴,于是国人莫敢出言【国语】三年乃相与畔袭厉王,王出奔彘。厉王太子靖【史作静】匿石公家,国人围之。召公曰:“昔吾骤諌王,王不从,以及此难也。今杀王太子,王其以我为讐而怼怒乎?夫事君者,险而不雠,怼怨而不怒,况事王乎?”乃以其子代王太子,太子竟得脱。召公、周公二相行政,号曰共和【韦昭注:彘之乱,公卿相与和而修政事,号曰共和。纪年鲁连子并以共和为共伯和説,具厉王纪】十四年,厉王死于彘。太子靖长于召公家,二相乃共立之,是为宣王。宣王即位,二相辅之,修政法,文武成康之遗风,诸侯复宗周【史记】宣王封申伯于谢,命召公营谢以居之。又命平淮南之夷,疆理其地。锡召公以圭瓉秬鬯山川土田焉【诗序】卒,谥曰穆。芮良夫

译敬慎戒惧,身上没有可供指责的话,才能成就上天的德行,自作大命,与上天相配,享受天下的祭祀。王说:“唉!四方掌政和掌狱的官员,你们不是上天所任命的牧民之臣吗?现在你们要以什么为鉴戒?难道不是鉴戒伯夷所施行的刑法吗?如今你们要惩戒什么?正是苗民不明察狱讼中的罪名,不选择贤良之人,不观察五刑是否适中。当时众多掌威权的人夺取财货、任意断案,以五刑扰乱无辜。上帝不赦免他们,降下灾祸给苗民。苗民在刑罚面前无可申辩,于是断绝了他们的世系。王说:“啊!要记住这些话啊!伯父、伯兄、仲叔、季弟、防子、童孙,都听我的话,希望能够达到天命。如今你们没有不由衷安慰自己、每日勤勉的,不要有人警戒自己却不勤勉。上天与人民相齐,使我一日不终结,最终成败仍在人事。你们还应敬慎地顺应天命,以奉事我一人;即使畏惧,也不要被畏惧所阻;即使有美善,也不要自以为美善,只须敬慎地使用五刑,以成就三种德行。君主一人有福庆,亿万人民就依赖他,安宁将会长久。王说:“啊!来吧,有国有土的诸侯,我把吉祥的刑法告诉你们。如今你们要安定百姓,怎么能任用非贤之人?怎么能敬重不合刑法的行为?怎么能裁度而不求达到中正?原告、被告双方证据都具备后,众官听取五种辞状。五种辞状审查属实,就按五刑定罪;五刑不能审查属实,就按五罚定罪;五罚仍不能使人服罪,就按五过定罪。五过的弊病,来自官吏、反复翻供、内外勾连、贿赂和请托。” 这些罪名都应当相等对待,务必审慎判决。五刑之中有疑问的可以赦免,五罚之中有疑问的也可以赦免,都要审慎判决。罪状经众人审查属实,只凭外在形貌还要考核;没有经过审查的,不得听信。要全面严肃地遵奉上天。墨刑有疑而赦免的,罚金一百锾,审查核实其罪。劓刑有疑而赦免的,罚金加倍,审查核实其罪。剕刑有疑而赦免的,罚金加倍再加等差,审查核实其罪。宫刑有疑而赦免的,罚金六百锾,审查核实其罪。大辟有疑而赦免的,罚金一千锾,审查核实其罪。墨刑所属的罪条一千,劓刑所属的罪条一千,剕刑所属的罪条五百,宫刑所属的罪条三百,大辟所属的罪条二百;五刑所属的罪条总计三千。上下比较罪行,不得僭越;混乱的供辞不要采用,也不要施行。只应明察并依法处理,务必审慎判决。上刑如果量刑过重,就改从下刑;下刑如果量刑过轻,就改从上刑;各种刑罚的轻重都要权衡。刑罚有时减轻、有时加重,只求适当而不是一成不变,既有条理又有原则。罚刑不是死刑,而是使人受到极大痛苦;不是靠巧辩来断狱,而要由贤良之人断狱,无不取其中正。要从供辞的差错中明察真情,不要把不当从轻的却从轻处理。要以哀怜和敬慎之心断狱,明白启用刑书,互相占验,都希望得到中正。刑罚和罚金,都要审慎判决。案件定案后必须使人信服,执行刑罚和罚金也必须使人信服。刑罚制度中,上等刑罚完备,并且有两种刑罚并用。王说:“啊!务必敬慎啊!”各官长和百姓,我的话充满戒惧;我敬慎对待刑罚,以德行来施刑。” 如今上天辅助人民,使君主与人民相配于天下;对于单独的供辞,要明察清理。人民的纷乱,没有不听取双方供辞而审理的。案件双方的供辞,不可以因私家之情而偏向任何一方。狱讼中的财货不是宝物,只有府库中的功绩才是可贵;要以众多罪责来回报贿赂,永远畏惧刑罚。不是上天不能做到中正,而是人自身决定命运。上天的刑罚如果不能达到极致,百姓就不会有善政施行于天下。王说:“啊!继承我的子孙,如今前往任事,要以什么为鉴?除了对人民施行中正的德行外,还要明白地听取这些话啊!”明智之人只以刑法为准,不作无穷尽的辞说;归结于五种极刑,都以中正为原则,便能获得福庆,接受君王嘉善的教诲,鉴戒于这吉祥的刑法【《史记》作“吕甫曰:诸侯有不睦者,言于王,作修刑辟《尚书》”】。史论说:昭王沉没于汉水,穆王不讨伐荆楚,却去征伐戎狄,岂不是荒谬吗?谋父具备老成持重的见识,进献典章谋略之辞,即使没有涉及这件事,君子仍然称许他。王道将要缺失,轻视德行而崇尚刑罚,《吕刑》就是因此而作的。然而其中哀怜、矜恤、悲悯之意反复申说,仍然保留了忠厚之遗风。评论者认为,古代五刑本来没有赎免;但只有在疑罪的情况下才赦免,并不是没有疑问也可以赎罪。‘罪疑惟轻’,大概也是承继了这种遗意吧?”},{ 召穆公 召穆公名叫虎,是召康公的后代,担任厉王的卿士。厉王昏庸无道,召公忧伤周王室遭受严重败坏,作《荡》诗来讽刺他【《诗序》说此诗是因“民劳”而作,也认为是穆公所作】。周厉王暴虐,国人纷纷诽谤他。召公告诉厉王说:“百姓已经不能忍受您的命令了。”厉王大怒,找到卫国的巫师,让他监视诽谤自己的人;巫师一报告,厉王就杀掉那个人。国人没有谁再敢说话,走在道路上只能用眼神示意。厉王很高兴,告诉召公说:“我已经能够制止诽谤了,百姓于是再也不敢说话。”召公说:“这只是堵塞言路。阻止百姓说话,比阻止河水更严重。河水被堵塞而决口,伤害的人一定很多,百姓也是这样。因此治理河流,就要挖开决口,使水得到疏导;治理百姓,就要宣通他们的意愿,使他们能够说话。所以天子听取政事时,要让公卿直到列士进献诗歌,盲人乐官进献典籍,史官进献史书,乐师进献箴言,瞍人进献赋,蒙人诵读,百工进谏,庶人传达意见,近臣竭尽规劝,亲戚加以补充并察看,盲人乐官和史官进行教诲,年长者加以修订,然后由君王斟酌采用,这样政事施行起来才不会违背常理。百姓有嘴,就像土地有山川一样;财物由此产生,就像土地有原野和肥沃低洼地一样;衣食也由此产生。百姓从口中宣说的话,善恶成败都由此兴起。推行善事并防备失败,是用来使财物、衣食丰足的。百姓在心里思虑,再从口中表达出来,事情成熟后便付诸实行,怎么可以堵塞呢?如果堵住了百姓的嘴,他们还能支持您多久呢?”厉王不听,于是国人再也不敢公开发表言论【《国语》】。过了三年,国人共同起兵袭击厉王,厉王逃奔到彘。厉王的太子靖【《史记》作“静”】藏在召公家中,国人包围了召公的家。召公说:“过去我多次劝谏厉王,厉王不听,以至于遭遇今天的灾难。如今如果杀死王太子,厉王难道不会认为我是在仇视他而怨恨发怒吗?侍奉君主的人,即使处境危险也不应结仇,即使受到怨恨也不应发怒,何况是侍奉天子呢?”于是召公让自己的儿子代替王太子,太子最终得以逃脱。召公、周公两位相国共同处理政务,号称“共和”【韦昭注:“彘地发生动乱时,公卿相互协调,共同整治政事,因此号称共和。’《纪年》和《鲁连子》都把共和解释为共伯和,详见《厉王纪》】。共和十四年,厉王死在彘地。太子靖在召公家中长大,两位相国于是共同拥立他,这就是宣王。宣王即位后,两位相国辅佐他,修明政法,使文王、武王、成王、康王遗留下来的风尚得到恢复,诸侯又重新尊奉周王室【《史记》】。宣王把申伯封在谢地,命令召公营建谢城让申伯居住。又命令他平定淮水以南的夷人,划定并治理那里的疆界和土地。宣王把圭瓉、秬鬯以及山川、土田赐给召公【《诗序》】。召公去世,谥号为“穆”。芮良夫

芮良夫芮伯之后为厉王大夫。厉王无道,芮伯稽古作训,纳王于善。暨执政小臣咸省厥躬。作芮良夫芮伯若曰:予小臣良夫稽道谋告予,惟民父母致厥道,无逺不服,无道左右臣妾乃违民归于徳。徳则民戴,否则民讐。兹言允効于前不逺,古人求多闻以监戒,不闻是惟弗知。后除民害,不惟民害,害民乃非后惟其讐。后作类,后弗类,民不知后惟其怨。民至亿兆,后一而已,寡不敌众,后其危哉。呜呼【阙】如之,今尔执政小子惟以贪防为事,不勤徳以备难,下民胥怨,财单竭,手足靡措弗堪戴。上不其乱,而以予小臣良夫观天下有土之君,厥徳不逺,罔有代徳,时惟王之患。其惟国人,惟祸发于人之攸忽,于人之攸轻【阙】不存焉,变之攸伏。我闻曰:以言取人,人饰其言;以行取人,人竭其行。饰言无庸,竭行有成。惟尔小子饰言事王,实蕃有徒,王貌受之,终弗获用,靣相诬蒙及尔颠覆。尔自谓有余,予谓尔弗足,敬思以徳备乃祸难。难至于悔,悔将安及?无曰予为,惟尔之祸【周书】厉王説荣夷公,良夫諌曰:王室其将卑乎?夫荣公好専利而不知大难。夫利,百物之所生也,天地之所载也,而或専之,其害多矣。天地百物皆将取焉,胡可専也?所怒甚多而不备,大难以是教王,王能久乎?夫王人者,将导利而布之上下者也,使神人百物无不得其极,犹日怵惕惧怨之来。故颂曰:思文后稷,克配彼天,立我烝民,莫匪尔极。大雅曰:陈锡载周,是不布利而惧难乎?故能载周以至于今。今王学専利,其可乎?匹夫専利犹谓之盗,王而行之,其归鲜矣。荣公若用,周必败。既荣公为卿士,诸侯不享,王流于彘【国语】良夫赋《桑柔》之诗,以伤悼之【诗序:其后世见《地理志】论曰:厉王弭谤,乃良夫直谏,无所顾虑,専利为盗,殆危言哉!彘之难,召公杀子以脱大子,且旷纪十有四年,诸侯无变天位,卒定,非公忠之至,鲜不败者。是故危难骤臻,确乎不抜,迄以人定胜天者,召公有之。

尚史巻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尚史巻二十六      列传四镶白旗汉军李锴撰

周诸臣传虢仲 虢叔 虢文公虢仲、虢叔,王季之子也,为文王卿士【谷梁传】武王克殷,封仲于西虢,封叔于东虢【史记】平王时叔恃险而不修徳郑灭之【杜预注:按郑氏诗谱,郑灭虢在平王时】仲之后是为虢文公,文公为宣王卿士【贾逵注:仲之后;韦昭注:或曰虢叔之后,非是】宣王即位不籍千畆【史记作十二年】虢文公諌曰:「不可,夫民之大事在农,上帝之粢盛于是乎出,民之蕃庶于是乎生,事之共给于是乎在,和协辑睦于是乎兴,财用蕃殖于是乎始,敦厐纯固于是乎成。是故稷为大官。古者大史顺时覛土,阳瘅愤盈,土气震发,农祥晨正,日月底于天庙,土乃脉发。先时九日,大史告稷曰:『自今至于初吉,阳气俱烝,土膏其动,弗震弗渝,脉其满▯,谷乃不殖。』稷以告王曰:『史帅阳官以命我司事曰:距今九日,土其俱动。』王其祗祓监农不易。王乃使司徒咸戒公卿百吏庶民,司空除坛于借,命农大夫咸戒农用,先时五日。瞽告有协风至。王既齐宫,百官御事各即其齐,三日。王乃淳濯飨醴,及期,郁人荐鬯,牺人荐醴,王祼鬯飨醴乃行。百吏庶民毕从,及借,后稷监之,膳夫农正陈借礼,大史賛王,王敬从之。王耕一墢,班三之,庶人终于千畆。其后稷省功,大史监之,司徒省民,大师监之,毕宰夫陈飨,膳宰监之,膳夫賛王,王歆大牢,班尝之,庶人终食。是日也,瞽帅音官以省风土,廪于借,东南钟而藏之,而时布之于农。稷则徧戒百姓,纪农协功曰:「阴阳分布,震雷出滞,土不备垦辟在司寇。乃命其旅曰:『徇农师一之,农正再之,后稷三之,司空四之,司徒五之,大保六之,大师七之,大史八之,宗伯九之,王则大徇。』耨获亦如之。民用莫不震动,恪恭于农,修其疆畔,日服其镈,不解于时,财用不乏,民用和同。是时也,王事惟农是务,无有求利于其官以干农功,三时务农而一时讲武,故征则有威,守则有财。若是乃能媚于神而和于民矣,则享祀时至而布施优裕也。今天子」欲修先王之绪,而弃其大功;匮神之祀,而困民之财,将何以求福?用民,王弗聴【国语】

译芮良夫是芮伯的后代,担任厉王的大夫。厉王无道,芮伯芮良夫考察古代的道理,作训诫来引导厉王归于善道。等到执政的大臣和小臣,都反省自身。于是作《芮良夫》篇,芮伯说:“我这个小臣良夫考察道理和谋略来告诫您:百姓的父母应当使自己的治国之道达到完善;只要治道正确,就没有远方不来服从的;如果治道不正确,身边的臣子和妾媵也会背离百姓,使百姓归附有德之人。有德,百姓就拥戴;无德,百姓就把他视为仇敌。这些话在不远的过去已经得到验证。古人寻求广博的见闻,是为了作为鉴戒;如果不听取见闻,就是自己不知道。后来君主如果铲除百姓的祸害,那还不算真正铲除百姓的祸害;伤害百姓,便不是百姓的君主,而只是他们的仇敌。君主如果合于正道,百姓就归附;君主如果不合于正道,百姓只知道怨恨他。百姓多至亿兆,而君主只有一人;少数不能抵挡多数,君主岂不危险吗?唉,【阙】像这样。如今你们这些执政的小臣,只把贪婪和防范作为要务,却不勤修德行来防备灾难,百姓全都怨恨,财物耗尽枯竭,手脚无处安放,已经不能承受供养君主的负担。上天难道不会使国家混乱吗?我这个小臣良夫观察天下拥有土地的君主,他们的德行没有长久不变的,没有谁能代代保持德行,这正是君王的忧患。至于国人,祸患往往发端于人们忽视和轻视的地方,【阙】并不存在于那里,而是潜伏在变化将要发生的地方。我听说:凭言语选取人才,人们就会修饰自己的言辞;凭行为选取人才,人们就会竭尽自己的行动。修饰言辞没有用处,竭尽行动才能有所成就。” 只是你们这些小臣修饰言辞来侍奉君王,实际上党徒很多;君王表面上接受你们,最终却不能任用,彼此互相欺骗蒙蔽,最后连同你们一起覆亡。你们自以为有余,我却认为你们不足,应当敬慎地思考,靠德行来防备祸难。等祸难降临才后悔,后悔又哪里来得及?不要说‘这是我做的’,这正是你们自己的祸患【《周书》】。厉王喜欢荣夷公,良夫劝谏说:“王室恐怕要衰微了吧?荣公喜欢独占利益,却不知道大难将至。利益,是万物所产生的,也是天地所承载的;如果有人独占它,造成的祸害就多了。天地万物都将从中取用,怎么能够独占呢?引起的愤怒很多,却不加防备,大难正由此而来。把人民称作王的人,应当引导利益,使它上下流通,让神、人和万物都各得其所,还要像每日警惕一样害怕怨恨到来。所以《颂》诗说:‘思念文德昭著的后稷,他能够与上天相配,建立我们的众民,没有谁不得到你的适宜。’《大雅》说:‘陈列恩赐,使周道得以承载。’这不就是布施利益而又畏惧祸难吗?所以周朝才能延续到今天。如今君王学习独占利益,难道可以吗?平民独占利益,尚且被称为盗贼;君王如果这样做,归附他的人就少了。荣公如果得到任用,周朝一定会败亡。”后来荣夷公果然担任卿士,诸侯不再来朝享,厉王被流放到彘地【《国语》】。良夫作《桑柔》诗来表达悲伤悼念【《诗序》;其后世事迹见《地理志》】。史论说:厉王试图消除诽谤,良夫却直言劝谏,毫不顾虑;把独占利益比作盗贼,真是近乎危急的警告啊!彘地发生灾难时,召公杀掉自己的儿子来使太子脱身;而且空置天子之位十四年,诸侯没有改变天位,最终得以安定。如果不是召公忠诚到了极点,很少有不败亡的。正因为危难突然到来,仍然坚定不拔,最终达到依靠人事而胜过天命,召公确实做到了这一点。《尚史》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尚史》卷二十六 列传四 镶白旗汉军李锴撰 周朝诸臣传 虢仲 虢叔 虢文公 虢仲、虢叔,是王季的儿子,担任文王的卿士【《谷梁传》】。武王灭亡殷商后,把虢仲分封在西虢,把虢叔分封在东虢【《史记》】。平王时,虢叔倚仗险要地势而不修德行,郑国灭掉了它【杜预注:据郑氏《诗谱》,郑国灭虢在平王时】。虢仲的后代就是虢文公,文公担任宣王的卿士【贾逵注:虢仲之后;韦昭注:有人说是虢叔之后,不对】。宣王即位后,不亲自举行千亩籍田之礼【《史记》作宣王十二年】。虢文公劝谏说:“不可以。人民最重要的事情在于农业,上帝祭祀用的供品由此产生,人民的繁衍由此实现,各项事务的供给由此具备,和谐亲睦由此兴起,财货器用的繁殖由此开始,敦厚纯朴坚固的风俗由此形成。所以稷担任重要官职。古代太史顺应时令察看土地:阳气积聚充盈,土气震动萌发,农祥星在清晨居于正位,太阳和月亮运行到天庙之下,土地的脉气于是萌发。在适耕时令前九日,太史告诉稷说:‘从今天到初吉,阳气一同蒸腾,土壤肥力将要发动;如果不震动、不变化,地脉大概会充满而闭塞,谷物就不能生长。’稷把这些告诉王说:‘太史率领掌管阳气的官员命令我主管农事,说距离今天九日,土地将要一同发动。’王应当敬慎斋戒,亲自察看农事,不要改变时令。于是王派司徒告诫公卿、百官和庶民,司空在籍田旁修整祭坛,命农大夫都告诫农民使用农具,在时令到来前五日。” 乐师报告说协和之风已经到来。王已经在斋宫斋戒,百官和办事人员各自进入斋戒状态,三日之后,王才洗濯身体,享用甜酒。到了日期,郁人进献鬯酒,牺人进献醴酒,王灌鬯、饮醴,然后出行。百官和庶民全部跟随。到了籍田,后稷监督此事,膳夫、农正陈列籍田之礼,太史赞助王,王恭敬地依礼而行。王耕田一墢,接着依次分给三公耕作,庶民最后完成千亩籍田。之后后稷检查功效,太史监督;司徒检查人民,大师监督;宰夫陈设飨礼,膳宰监督;膳夫赞助王,王享用太牢,依次分尝,庶民最后进食。这一天,乐师率领掌管音乐的官员考察风气和土地,在籍田旁储藏谷物;东方、南方的钟声被收藏起来,按时分发给农民。稷于是遍告百姓,记录农事、协调劳作,说:‘阴阳分布,震雷使蛰伏之物出动;土地如果没有及时开垦,就归司寇负责。’于是命令他的属官说:‘巡行农师耕作第一遍,农正第二遍,后稷第三遍,司空第四遍,司徒第五遍,太保第六遍,大师第七遍,太史第八遍,宗伯第九遍,王则作最后的大规模巡行。’锄草、收获也同样如此。人民无不受到震动,恭敬勤勉地从事农业,修整田界,每天使用农具,及时不懈怠,财货器用因而不匮乏,人民和谐同心。这时王专心致力于农业,没有人在官职上谋求私利而妨害农功;三时从事农业,一时讲习武事,所以出征就有威势,守卫就有财力。” 这样才能取悦神明并使人民和谐,于是祭祀按时到来,布施也丰厚充足。如今,天子想要修复先王的事业,却抛弃农业这一大功;使神明的祭祀匮乏,使人民的财用困乏,将凭什么求取福佑呢?这是役使人民啊!”王不听【《国语》】。

其后世见地理志仲山甫仲山甫即樊穆仲【韦昭注:仲山甫食乗于樊穆仲,其諡也】为宣王卿士【诗注:葢以冢宰兼太保】十二年,鲁武公以括与戏见王,王立戏。仲山甫谏曰:「不可立也。不顺,必犯;犯王命,必诛。故出令不可不顺也。令之不行政之不立,行而不顺,民将弃上。夫下事上,少事长,所以为顺也。今天子立诸侯而建其少,是教逆也。若鲁从之,而诸侯效之,王命将有所壅。若不从而诛之,是自诛王命也。是事也,诛亦失,不诛亦失。天子其图之。」王卒立之。及鲁侯卒,鲁人杀戯,立伯御。韦昭注:「伯御,括也。」《史记》「戯立是为懿公。」九年,懿公兄括之子伯御与鲁人攻杀懿公而自立。班固《人物表》:「伯御,懿公兄子。」与史合。宣王伐鲁,立孝公,诸侯从是不睦。宣王欲得国子之能导训诸侯者,仲山甫曰:“鲁侯孝。”王曰:“何以知之?”对曰:“肃恭明神,而敬事耉老,赋事行刑,必问于遗训,而咨于故实,不干所问,不犯所咨。”王乃命鲁孝公于夷宫。三十九年,战于千畆,王师败绩于姜氏之戎。宣王既亡南国之师,乃料民于太原。仲山甫谏曰:“民不可料也。夫古者不料民而知其少多,司民协孤终,司商协名姓,司徒协旅,司寇协奸,牧协职工,协革,场协入,廪协出。是则少多、死生、出入、往来者,皆可知也。于是乎又审之以事。王治农于借,搜于农隙,耨获亦于借,狝于既烝,狩于毕时。是皆习民数者也,又何料焉?不谓其少而大料之,是示少而恶事,临政示少,诸侯避之,治民恶事,无以赋令,且无故而料民,天之所恶也,害于政而妨于后嗣。”王卒料之【国语】后有樊皮者,惠王十三年,樊皮【杜预注:周大夫】叛王,王命虢公执之,归于京师【左传】论曰:不借千畆,来姜戎之败也。而又料民,是重过也。宣王中兴主,乃弃功害政,愎諌废言,一传而亡,遂以凌迟不振,有以哉!衮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虢文公亦有焉。尹吉甫「方叔」「南仲」「仍叔【伯竒附】尹吉甫为内史,方叔为卿士,南仲为将,并事宣王。吉甫有文武材,周室衰,玁狁势炽,王命吉甫帅师伐之,有功而归。诗人赋《六月》以美之【诗注】王舅申伯出封于谢,吉甫美宣王能建国、亲诸侯,作《崧髙》之诗。召公平淮夷,作《江汉》;韩侯来朝,作《韩奕》;仲山甫城齐,作《烝民》。皆所以美宣王,勉诸臣也【诗序】方叔征玁狁,及荆蛮背叛,伐而服之。南仲亦受王命,伐玁狁,城朔方,又伐西戎,又从王伐淮徐,皆有功【诗注】仍叔者,亦事宣王。宣王有拨乱之志,遇栽而惧,侧身修行,欲消去之。仍叔作《云汉》之诗以美之【诗序】春秋时有仍叔之子吉甫,子伯竒至孝,后母谮之,放于野。宣王出游,吉甫从,伯竒作歌以言感之。宣王闻之曰:“此孝子之辞也。”吉甫乃求伯竒于野,而杀后母【琴操别本】琴操《履霜操》尹伯竒所作也。伯竒无罪,为后母谗而见逐,乃集芰荷为衣,采楟花为食,晨朝履霜,自伤见放,于是援琹鼓之,而作操曰:“履朝霜兮采晨寒,考不明其心兮聴谗言,孤息别离兮推肺肝,何辜皇天兮遭此愆痛,殁不同兮恩有偏,谁能流顾兮知我寃。”曲终投河而死。琴《清英》尹吉甫子伯竒至孝,后母譛之,自投江中,衣荷带藻,忽梦见水仙,赐与美药,惟念飬亲,扬声悲歌,船人闻而学之。吉甫闻船人之声,疑似伯竒,援琴作《子安之操》。《説苑》王国子前母子伯竒,后母子伯封,后母欲其子立为太子,説王曰:“伯竒好妾。”王不信其母曰:“令伯竒于后园,妾过其旁,王上台观之,即可知。”王如其言,伯竒如园,后母阴取蜂十数,置单衣中,过伯竒曰:“蜂螫我。”伯竒就衣中取蜂杀之,王遥见,乃逐伯竒。《孟子》注伯竒作《小弁》之诗。曹植云尹吉甫杀伯竒,其弟伯封作《黍离》之诗。按《琴操》诸説并迂诞,《说苑》尤傅会,而《小弁》《黍离》诗説亦未之前闻。杜伯左儒【隰叔附】杜伯者,陶唐氏之后也。在夏为御龙氏,在商为豕韦氏【左传】商末豕韦国于唐,周成王灭唐,迁之于杜,是为杜伯【杜预注】

译其后世事迹见《地理志》。仲山甫 仲山甫就是樊穆仲【韦昭注:仲山甫的食邑在樊,“穆仲”是他的谥号】,担任宣王的卿士【《诗》注:大概兼任冢宰和太保】。宣王十二年,鲁武公带着括和戏朝见宣王,宣王立戏为太子。仲山甫劝谏说:“不能这样立。这样做不合顺序,必然触犯;触犯王命,必然被诛杀。所以发布命令不能不合乎顺序。命令不能施行,政事就不能建立;政令施行却不合顺序,人民将抛弃上级。下属侍奉上级,年少侍奉年长,这才叫顺理。如今君王立诸侯,却扶立他的幼子,这是教导人们违逆。如果鲁国遵从,诸侯也仿效,王命将受到阻塞;如果鲁国不遵从而诛杀它,就是君王亲自诛罚自己的命令。这件事,诛杀也错,不诛杀也错。天子应当好好谋划。”宣王最终还是立了戏。鲁侯死后,鲁人杀死戏,拥立伯御。韦昭注说:“伯御就是括。”《史记》说:“戏即位,这就是懿公。”九年,懿公哥哥括的儿子伯御与鲁人一起攻杀懿公,自己即位。班固《人物表》说:“伯御,是懿公哥哥的儿子。”与《史记》相合。宣王讨伐鲁国,立孝公为君,从此诸侯彼此不和。宣王想找一个能够引导、训诫诸侯的国君,仲山甫说:“鲁侯孝。”王说:“你凭什么知道?”回答说:“他恭敬地奉事明神,敬重侍奉年长者;征收赋税、施行刑罚,必定询问遗留下来的训诫,参考旧日的事实;不违背所询问的事情,不触犯所参考的意见。”王于是命鲁孝公居于夷宫。宣王三十九年,在千亩交战,王师被姜氏之戎大败。宣王既已丧失南国的军队,又在太原检阅人民。仲山甫劝谏说:“人民不能这样检阅。古代不直接检阅人民,也能知道人数多少:司民核对孤儿、死亡者,司商核对姓名,司徒核对军旅,司寇核对奸邪,牧核对职事和工役,协官核对变更,场官核对收入,廪官核对支出。这样,人数多少、生死、出入、往来,都可以知道。对此还可以根据事务加以审查。王在籍田治理农事,在农闲时搜阅军队,在籍田锄草、收获,在庄稼成熟后举行秋祭,在时令结束后进行狩猎。这些都是熟悉人民数量的方法,又何必另行检阅呢?不认为人民少而大规模检阅他们,是显示人民少而厌恶政事;处理政务时显示人民少,诸侯就会躲避;治理人民却厌恶政事,就无法发布赋税命令;无缘无故检阅人民,又是上天所厌恶的,会损害政事并妨碍后代。” 王最终还是检阅了人民【《国语》】。后来有个叫樊皮的人,惠王十三年,樊皮【杜预注:周朝大夫】背叛惠王,惠王命虢公逮捕他,押送回京师【《左传》】。史论说:不举行千亩籍田之礼,招来了姜戎的失败;又检阅人民,这是在原有过错上加重。宣王本是中兴之主,却抛弃功业、损害政事,刚愎自用,不听劝谏,传到一代便灭亡,终于日渐衰败而不能振兴,难道没有原因吗?君主职事有所缺失,只有仲山甫能够补救,虢文公也做到了这一点。尹吉甫 方叔 南仲 仍叔【附伯奇】尹吉甫担任内史,方叔担任卿士,南仲担任将领,一同侍奉宣王。吉甫具有文武才干,周王室衰微,玁狁的势力强盛,宣王命吉甫率军讨伐,取得功劳后归来。诗人作《六月》诗赞美他【《诗》注】。宣王的舅父申伯出封到谢地,吉甫赞美宣王能够建立诸侯国、亲近诸侯,作《崧高》诗。召公平定淮夷,作《江汉》诗;韩侯来朝,作《韩奕》诗;仲山甫筑齐城,作《烝民》诗。这些都是为了赞美宣王、勉励诸臣【《诗序》】。方叔征伐玁狁,后来荆蛮背叛,便出兵讨伐并使其服从。南仲也接受王命,征伐玁狁,修筑朔方城,又讨伐西戎,又跟随王征伐淮夷、徐国,都有功劳【《诗》注】。仍叔也侍奉宣王。宣王有平定乱局的志向,遇到灾害便警惧,反省修身,想要消除灾害。仍叔作《云汉》诗来赞美他【《诗序》】。春秋时期有仍叔的儿子吉甫,他的儿子伯奇非常孝顺,后母诬陷他,伯奇被放逐到野外。宣王出游,吉甫跟随,伯奇作歌来表达感伤。宣王听到后说:“这是孝子的言辞。”吉甫于是到野外寻找伯奇,并杀死了后母【《琴操》别本】。《琴操》的《履霜操》是尹伯奇所作。伯奇没有罪,却因后母的谗言被驱逐,于是收集菱角、荷叶做衣服,采楟花充饥,清晨踏着寒霜,自伤被放逐;于是拿琴弹奏,作歌说:“早晨踏着霜啊,采摘清晨的寒意;父亲不能明察我的心啊,却听信谗言;孤儿与亲人离别啊,仿佛肺肝被推裂;我有什么罪过,竟遭上天这样的灾难和痛苦;死了也不能与亲人同处啊,恩爱竟然有偏;谁能回头看顾我,知道我的冤屈?”曲终后投河而死。《琴清英》说,尹吉甫的儿子伯奇非常孝顺,后母诬陷他,他投江而死,身穿荷叶,腰系水藻,忽然梦见水仙,水仙赐给他美药;他只想着奉养亲人,放声悲歌,船夫听见后便学习传唱。吉甫听到船夫的歌声,怀疑像是伯奇的声音,便拿琴作《子安之操》。《说苑》说,王国子有前妻所生的儿子伯奇,后妻所生的儿子伯封;后母想让自己的儿子立为太子,便对王说:“伯奇喜欢调戏妾。” 王不相信,后母便说:“让伯奇到后园去,我从他旁边经过,王登台观看,就可以知道了。”王依照她的话去做。伯奇到了园中,后母暗中抓了十多只蜜蜂,放在单衣里,经过伯奇时说:“蜜蜂蜇我。”伯奇便从她衣服里取出蜜蜂杀死。王远远看见这一幕,于是驱逐伯奇。《孟子》注说伯奇作了《小弁》诗。曹植说尹吉甫杀死伯奇,他的弟弟伯封作《黍离》诗。考察《琴操》的各种说法,都迂曲荒诞;《说苑》的说法尤其牵强附会,而《小弁》《黍离》诗的这种解释,过去也没有听说过。杜伯 左儒【附隰叔】杜伯,是陶唐氏的后代。在夏朝称御龙氏,在商朝称豕韦氏【《左传》】。商朝末年,豕韦在唐地建立国家;周成王灭掉唐国,把豕韦迁到杜地,这就是杜伯【杜预注】。

至宣王时,杜伯与左儒相友善。王将杀杜伯,而非其罪。左儒争之,九复之而王弗许。王曰:「别君而异友,斯汝也。」左儒对曰:「臣闻之,君道友逆,则顺君以诛友;友道君逆,则率友以违君。」王怒曰:「易而言则生,不易则死。」左儒对曰:「臣闻古之士,不枉义以从死,不易言以求生。故臣能明君之过,以死杜伯之无罪。」王杀杜伯,左儒死之【説苑】四十六年,王合诸侯田于圃,日中,杜伯乗白马素车,朱衣冠,执朱弓矢,射王,中心折脊,殪车中伏弢而死【墨子】杜伯子曰:「隰叔。」杜伯死,隰叔违周难于晋国,生士蒍,为范氏先【国语】周春秋杜国之伯名恒,为周大夫。宣王之妾曰女鸠,欲通之,杜伯不可。女鸠诉之宣王,曰:“恒窃与妾交。”宣王信之,囚杜伯于焦。其友左儒争之,九諌而王不聴。王使薛甫与司工锜杀杜伯,左儒死之。杜伯既死,即为人见,王曰:“恒之罪何哉?”召祝而以杜伯语告之。祝曰:“始杀杜伯,谁与王谋之?”王曰:“司工锜也。”祝曰:“杀锜以谢之。”王乃杀锜,使祝以谢杜伯。司工锜为人而至,曰:“臣何罪之有?”王告皇甫曰:“祝也与我谋而杀人,所杀者又皆为人而见,奈何?”皇甫曰:“杀祝以兼谢焉。”又皆为人而至,祝亦曰:“我焉知之?奈何以为罪而杀臣也?”后三年,逰于圃田,从人满野,日中,杜伯乗白马素车,司工锜为左,祝为右,朱衣朱冠,起于道左,执朱弓朱矢,射宣王,中心折脊,伏于弓矢而死。《国语》杜伯射王于鄗。论曰:宣王明主,而杀左儒;吉甫贤父,而放伯竒。忠臣孝子,见杌于天,不特罹昬暴之凶锋也。悲夫!伯阳父伯阳父周大夫【韦昭注】史记》周太史唐固注:「周柱下史老子。」幽王三年【史记作二年】西周三川皆震。伯阳父曰:“周将亡矣!夫天地之气,不失其序,若过其序,民之乱也。阳伏而不能出,阴遁而不能烝,于是有地震。今三川实震,是阳失其所而镇阴也。阳失而在阴,川源必塞。夫水土演而民用也,水土无演,民乏财用,不亡何待?昔伊洛竭而夏亡,河竭而商亡。今周徳若二代之际矣,其川源又塞。塞必竭,夫国必依山川,山崩川竭,亡之徴也。川竭山必崩,若国亡不过十年,数之纪也。夫天之所弃,不过其纪。”是岁也,三川竭,岐山崩【国语】幽王废申后及太子,以褒姒为后,以伯服为太子。伯阳曰:「祸成矣,无可奈何【史记】十一年,幽王灭,周东迁【国语】史伯史伯,周太史。郑桓公友为司徒,甚得周众与东土之人。问于史伯曰:「王室多故,余惧及焉,其何所可以逃死?」史伯对曰:「王室将卑,戎狄必昌,不可偪也。当成周者,南有荆蛮、申、吕、应、邓、陈、蔡、随、唐,北有卫、燕、翟、鲜虞、潞、洛、泉、徐、蒲,西有虞、虢、晋、隗、霍、杨、魏、芮,东有齐、鲁、曹、宋、滕、薛、邹、莒,是非王之支子、母弟、甥舅也,则皆荆蛮、戎翟之人也。非亲则顽,不可入也。其济洛、河、颍之间乎?是其子男之国,虢、郐为大。虢叔恃势,郐仲恃险,是皆有骄侈怠慢之心,而加之以贪冒。君若以周难之故,寄孥与贿焉,不敢不许。周乱而弊,是骄而贪,必将背君。君若以成周之众,奉辞伐罪,无不克矣。若克二邑,鄢、蔽、补、丹、依、防、厯、莘,君之土也。若前莘,后河,右洛,左济,主芣騩而食溱洧,修典刑以守之,唯是可以少固。」公曰:「南方不可乎?」对曰:「夫荆子熊严生子四人,伯霜、仲雪、叔熊、季紃。叔逃难于濮而蛮,季紃是立。防氏将起之祸,又不克【叔熊奔濮而从蛮俗,季紃既立,大夫防氏将起立叔熊,又有祸难而不能】是天启之心也,又甚聪明和协。葢其先王臣闻之,天之所启,十世不替,夫其子孙必光启土,不可偪也。且重黎之后也。夫黎为髙辛氏火正,以淳燿惇大,天明地徳,光昭四海,故命之曰祝融,其功大矣。夫成天地之大功者,其子孙未尝不章,虞、夏、啇、周是也。虞幕能聴协风以成乐,物生者也;夏禹能单平水土以品处庶类者也;商契能和合五教以保于百姓者也;周弃能播殖百谷疏以衣食民人者也,其后皆为王侯公伯。祝融亦能昭显天地之光明以生柔嘉材者也,其后八姓于周未有侯伯【八姓:祝融之后已董、彭、秃、妘、曹、斟、芊】佐制物于前代者,昆吾为夏伯矣【昆吾,祝融之孙,陆终第二子,名樊,为己姓】大彭、豕韦为商伯矣【大彭,陆终第三子,曰籛,彭姓;

译到了宣王时,杜伯和左儒交情友善。宣王将要杀杜伯,但杜伯并没有罪。左儒争辩,反复劝谏九次,宣王仍不答应。王说:“分别君主和朋友、把二者区别对待的,正是你。”左儒回答说:“臣听说,君主之道与朋友相悖时,就顺从君主而诛杀朋友;朋友之道与君主相悖时,就率领朋友违抗君主。”王发怒说:“改变你的说法就能活,不改变就死。”左儒回答说:“臣听说古代的士,不会枉曲道义来苟且求死,也不会改变言辞来求生。所以臣能够揭明君主的过错,以死证明杜伯无罪。”王杀死杜伯,左儒也为此而死【《说苑》】。宣王四十六年,王在圃地会合诸侯打猎。正午时分,杜伯乘着白马、驾着白车,穿朱衣、戴朱冠,手执朱弓朱箭,射中王,箭射中心脊骨折断,王死在车中,伏在弓袋上【《墨子》】。杜伯的儿子名叫隰叔。杜伯死后,隰叔为躲避周朝的灾难逃到晋国,生下士蒍,成为范氏的先祖【《国语》】。周朝《春秋》说,杜国之伯名叫恒,是周朝大夫。宣王的宠妾女鸠想与他私通,杜伯不同意。女鸠向宣王诉说,称:“恒私下与妾交往。”宣王相信了她,把杜伯囚禁在焦地。杜伯的朋友左儒为他争辩,劝谏九次,宣王都不听。王派薛甫和司工锜杀死杜伯,左儒也为他而死。杜伯死后,竟然被人看见了。王说:“恒犯了什么罪?”便召来祝官,把杜伯的话告诉他。祝官说:“当初杀杜伯,是谁和大王谋划的?”王说:“是司工锜。”祝官说:“那就杀掉司工锜来向杜伯谢罪。”王于是杀了司工锜,命祝官向杜伯谢罪。司工锜以人的形状来到王面前,说:“臣有什么罪?”王告诉皇甫说:“祝官和我谋划杀人,被杀的人又都以人的形状出现,怎么办?”皇甫说:“杀掉祝官,一并向他们谢罪。”祝官也以人的形状来到,说:“我怎么知道这些?为什么把这当作罪过而杀我?”三年后,王在圃田游猎,随从遍布原野。正午时分,杜伯乘白马、驾白车,司工锜在左边,祝官在右边,穿朱衣、戴朱冠,从道路左边出现,手执朱弓朱箭,射中宣王,箭射中心脊骨折断,宣王伏在弓箭上死去。《国语》说,杜伯在鄗地射杀宣王。史论说:宣王是明智的君主,却杀死左儒;吉甫是贤能的父亲,却放逐伯奇。忠臣孝子遭受天命的摧折,并不只是遭逢昏暴君主的凶恶锋刃。可悲啊!伯阳父 伯阳父是周朝大夫【韦昭注】。《史记》中周太史唐固注说:“周朝柱下史老子。” 幽王三年【《史记》作二年】,西周三条河流都发生地震。伯阳父说:“周朝将要灭亡了!天地之气运行有序,不会失去常序;如果超过常序,就是人民将要发生动乱。阳气潜伏而不能出来,阴气退避而不能蒸腾,于是发生地震。如今三条河都发生地震,这是阳气失去位置而压伏阴气。阳气失位而处于阴中,河流源头必然堵塞。水土流通,才能供人民使用;水土不流通,人民就缺乏财货和器用,不灭亡还等什么?从前伊水、洛水枯竭而夏朝灭亡,黄河枯竭而商朝灭亡。如今周朝的德行已经像夏、商两代衰亡之际,河流源头又堵塞了。堵塞必然枯竭,国家必定依托山川;山崩川竭,就是国家灭亡的征兆。河流枯竭,山就必然崩塌;如果国家灭亡不超过十年,这是天数的周期。上天所要抛弃的国家,不会超过这个周期。”这一年,三条河流枯竭,岐山崩塌【《国语》】。幽王废黜申后和太子,立褒姒为王后,立伯服为太子。伯阳父说:“祸患已经造成了,没有办法了【《史记》】。” 十一年,幽王被灭,周王室向东迁徙【《国语》】。史伯 史伯是周朝太史。郑桓公友担任司徒,很得周地民众和东土人的拥护。他向史伯询问说:“王室多有变故,我害怕祸及自身,究竟可以逃到什么地方保全性命?”史伯回答说:“王室将要衰微,戎狄一定会兴盛,不能逼近他们。成周一带,南面有荆蛮、申、吕、应、邓、陈、蔡、随、唐,北面有卫、燕、翟、鲜虞、潞、洛、泉、徐、蒲,西面有虞、虢、晋、隗、霍、杨、魏、芮,东面有齐、鲁、曹、宋、滕、薛、邹、莒。这些国家如果不是王室旁支、同母兄弟和甥舅,就是荆蛮、戎狄之人。不是亲属的就顽强难制,不能进入。大概只有济水、洛水、黄河、颍水之间吧?那里是子爵、男爵的小国,虢、郐最大。虢叔倚仗权势,郐仲倚仗险要地势,二者都有骄傲奢侈、懈怠轻慢之心,又加上贪婪冒进。您如果以周王室有难为理由,把家属和财货寄托给他们,他们不敢不答应。等周室混乱而疲敝,他们既骄傲又贪婪,一定会背叛您。您如果凭成周的民众,奉天子的辞命讨伐有罪之人,就没有不能取胜的。假如攻克这两个城邑,鄢、蔽、补、丹、依、防、厯、莘等地就都是您的土地。前面以莘为屏障,后面靠黄河,右边依洛水,左边依济水,以芣騩山为主山,以溱水、洧水为食水,修明典章刑法来守护它,这样才可以稍稍稳固。” 公问:“南方不可以去吗?”老子回答说:“荆子熊严生有四个儿子:长子伯霜、次子仲雪、三子叔熊、幼子季紃。叔熊因逃难到濮地而改从蛮俗,季紃于是即位。防氏准备发动拥立叔熊的祸乱,又遇祸难而未能成功【叔熊逃奔濮地而随从蛮俗,季紃即位后,大夫防氏准备拥立叔熊,又遇祸难而未能成功】;这是上天启发他的心志,而且他非常聪明和谐。大概我听先王的大臣说过:上天所启发的人,十代都不会衰替;他的子孙一定会光大、开拓疆土,不可逼迫。而且他还是重黎的后代。黎是高辛氏的火正,因为品德淳厚、光明盛大,使上天显明、地德厚重,光辉照耀四海,所以受命称为祝融,功劳很大。凡是成就天地大功的人,他们的子孙没有不显赫的,虞、夏、商、周就是这样。虞幕能听察和协之风而制作音乐,是使万物生长的人;夏禹能专心平治水土,使各种民众各得其所;商契能调和五教,使百姓得到保全;周弃能播种百谷、疏导水利,使人民得到衣食;他们的后代都成为王、侯、公、伯。祝融也能彰显天地的光明,使柔善美好的材质生成;他的后代八姓在周代尚未有侯伯【八姓:祝融的后代为己、彭、秃、妘、曹、斟、芊等姓】而辅佐前代治理万物,昆吾已经做了夏伯【昆吾是祝融之孙、陆终第二子,名樊,为己姓】,大彭、豕韦已经做了商伯【大彭是陆终第三子,名籛,为彭姓;豕韦是彭姓的别封】。”

豕韦,彭姓之别封】当周未有己姓,昆吾、苏、顾、温、董【五国皆昆吾之后别封者,莒其后也】董姓鬷夷、豢龙,则夏灭之矣【董姓飂叔安之裔,子曰董父,以扰龙服事帝舜,赐姓曰董氏,曰豢龙,封之鬷川,当夏之兴,别封鬷夷于孔甲前而灭】彭姓彭祖、豕韦、诸稽,则商灭之矣【彭祖大彭也,豕韦、诸稽其后别封】秃姓舟人,则周灭之矣【秃姓彭祖之别,舟人国名】妘姓邬、郐、路、偪阳【陆终第四子曰求言,为妘姓,封于郐、邬、路、偪阳,其别封】曹姓邹、莒【陆终第五子曰安,为曹姓,封于邹】皆为采卫,或在王室,或在夷翟,莫之数也,而又无令闻,必不兴矣。斟姓无后【斟姓曹姓之别,非斟灌、斟寻也】融之兴者,其在芈姓乎?▯姓防越不足命也【防越芈姓之别,国熊绎六世孙曰熊摰,有恶疾,自弃于防】蛮芊蛮矣【蛮芊谓叔熊在濮从蛮俗】唯荆实有昭徳,若周衰,其必兴矣。姜、嬴、荆、芊,实与诸姫代相干也。姜伯夷之后也,嬴伯翳之后也。伯夷能礼于神,以佐尧者也。伯翳能议百物,以佐舜者也。其后皆不失祀,而未有兴者。周衰,其将至矣。公曰:「谢西之九州,何如?」对曰:「其民防贪而忍,不可因也。惟谢郏之间【虢郐在郏南,谢北】其冡君侈骄,其民怠防,其君而未及周徳,若更君而周训之,是易取也,且可长用也。」公曰:「周其▯乎?」对曰:「殆于必▯者。大誓曰:『民之所欲,天必从之。』今王弃髙明昭显,而好谗慝暗昩,恶角犀丰盈,而近顽童穷固,去和而取同。夫和实生物,同则不继。以它平它,谓之和,故能丰长而物生之。若以同禆同,尽乃弃矣。故先王以土与金、木、水、火杂,以成百物,是以和五味以调口,刚四支以卫体,和六律以聪耳,正七体以役心,平八索以成人,建九纪以立纯徳,合十数以训百体,出千品,具万方,计亿事,材兆物,收经入行姟极【经常也,姟备】。也万万曰:「姟王收其常入,举九姟之数】故王者居九畡之田,收经入以食兆民。周训而能用之,和乐如一。夫如是,和之至也。于是乎先王聘后于异姓,求财于有方,择臣取谏工,而讲以多物,务和用也。声一无聴,物一无文,味一无果,物一不讲。王将弃是类,而与剸同。天夺之明,欲无弊得乎?夫虢石父,谗谄巧从之人也,而立以为卿士,与剸同也。弃聘后而立内妾,好穷固也。侏儒戚施,实御在侧,近顽童也。周法不昭,而妇言是行,用谗慝也。不建立卿士,而妖试幸措行,暗昩也。是物也不可以久。且宣王之时,有童谣曰:「檿弧箕服,实亡周国。」于是宣王闻之,有夫妇鬻是器者,王使执而戮之。府之小妾生女,而非王子也,惧而弃之。此人也,收而奔褒。褒人有狱,而以为人王,遂置之而嬖是女也,使至于为后,而生伯服。天之生此,久矣。其为毒也,大矣。将俟滛徳而加之焉。毒之酋腊者【精孰为酋腊极也】其杀也滋速。申、缯、西戎方强【申,姜姓,太子宜咎之舅;缯,姒姓,申之与国】王室方骚,将以纵欲,不亦难乎?王欲杀大子以成伯服,必求之申。申人弗畀,必伐之。若伐申,而缯与西戎会以伐周,周不守矣。缯与西戎方将徳申,申、吕方彊,其隩爱太子,亦必可知也。王师若在其救之,亦必然矣。王心怒矣,虢公从矣。凡周存亡,不三稔矣。君若欲避其难,速规所矣。时至而求用,恐无及也。公曰:「若周衰,诸姫其孰兴?」对曰:「臣闻之,武实昭文之功,文之胙尽,武其嗣乎?武王之子应韩,不在其在晋乎?距险而邻于小,若加之以徳,可以大启。」公曰:「姜嬴其孰兴?」对曰:「夫国大而有徳者,近兴。秦仲、齐侯,姜嬴之儁也。且大,其将兴乎?」公説,乃寄孥与贿,虢、郐受之,十邑皆有寄地。幽王八年而桓公为司徒,九年而王室始骚,十一年而毙。及平王末,而秦、晋、齐、楚代兴。秦景襄于是乎取周土。晋文侯于是乎定,天子齐庄僖于是乎小伯,楚蚡冒于是乎始启濮【国语】论曰:物之应几,先之识者,每窥其防。信乎,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也。史曰:「老子,字伯阳。或曰百六十岁,或曰二百岁。」按幽王至定王,百七十余年,故疑伯阳父、老子即一人,其信不未可知也。今老子别立传。周后妃传 太姜太姜者有吕氏之女韦昭注:「齐,许,申,吕,四岳之后,太姜之家。」太王娶以为妃,生太伯、仲雍、王季。贞顺率道,靡有过失。太王谋事迁徙,必与太姜【列女传】太任太任者挚任氏中女也韦昭注:「摰任姓,奚仲、仲虺之后,太任之家。」王季娶为妃,太任之性端一诚庄,惟徳之行。及其有娠,目不视恶色,耳不聴滛声,口不出敖言,能以胎教。溲于豕牢而生文王【列女传】

译董姓的鬷夷、豢龙,已经被夏灭掉了【董姓是飂叔安的后裔,其子董父因善于驯龙而侍奉帝舜,被赐姓董氏,称豢龙,封在鬷川;夏兴起时,又在孔甲以前另行封鬷夷,后来被灭】;彭姓的彭祖、豕韦、诸稽,已经被商灭掉了【彭祖就是大彭,豕韦、诸稽是他的后代另行受封者】;秃姓的舟人,已经被周灭掉了【秃姓是彭祖的支裔,舟人是国名】;妘姓的邬、郐、路、偪阳【陆终第四子名求言,为妘姓,封于郐、邬、路、偪阳,都是其支系的封国】;曹姓的邹、莒【陆终第五子名安,为曹姓,封于邹】,都只是采邑或属国,有的在王室一方,有的在夷狄之地,数也数不清,而且又没有美好的声誉,必定不能兴盛。斟姓已经没有后代【斟姓是曹姓的支系,不是斟灌、斟寻】。祝融后裔中将兴盛的,大概在芈姓吧?防越一支不足以受命【防越是芈姓的支系,楚国熊绎的六世孙熊摰患有恶疾,自己弃居防地】;蛮芊已经完全蛮化了【蛮芊,指叔熊在濮地随从蛮俗】。只有荆国确实有光明的德行,等到周朝衰落,它一定会兴起。” 姜、嬴、荆、芊四族,实际上都在同姬姓诸侯轮流相互抗衡。姜姓是伯夷的后代,嬴姓是伯翳的后代。伯夷能够以礼事奉神灵,辅佐尧;伯翳能够辨察百物,辅佐舜。他们的后代都没有失去祭祀,却还没有兴盛起来。周朝衰落时,他们的兴盛大概就要到来了。公问:“谢以西的九州怎么样?”老子回答说:“那里的百姓贪婪而残忍,不能凭借他们成事。只有谢、郏之间【虢、郐在郏县以南,谢在郏县以北】,那里的国君奢侈骄纵,百姓怠惰懒散;如果他们的国君还没有达到周德,换一个国君再用周朝的教化训导他们,那就容易取得,而且可以长久任用。”公问:“周朝大概会衰败吗?”回答说:“几乎一定会衰败。《大誓》说:‘百姓想要的,上天一定顺从。’现在周王舍弃崇高、明察、显赫的品德,却喜好谗言邪恶和昏暗蒙昧,厌恶正直丰盈的人,亲近顽劣固陋的童仆,舍弃和谐而取同一。和谐才能产生万物,只求相同便不能继续。用不同的东西调和不同的东西,叫作和,所以能够丰富增长,使万物生长;如果只用相同的东西来补益相同的东西,最终就会全部废弃。因此先王把土、金、木、水、火混合起来,形成万物;所以调和五味来调适口味,使四肢刚健来护卫身体,调和六律来使耳朵聪敏,端正七体来役使心志,平定八索来成就人,建立九纪来树立纯厚的德行,合并十数来训导百体,产生千种品类,完备万方事物,计算亿万事务,裁成兆类万物,收取经常的赋入,直到姟极【经,常也;姟,完备】。” 【也万万说:姟王收取固定的收入,计算九姟之数】所以王者居有九畡之田,收取经常收入来供养兆民。周王若能遵循训导并加以运用,和谐欢乐就会如一。像这样,才是和谐的最高境界。于是先王从异姓中聘娶王后,从适当的地方求取财物,选择臣下、任用谏官和乐官,并广泛讲习各种事物,致力于和谐地运用它们。声音单一就没有人听,事物单一就没有文采,味道单一就没有滋味,事情单一就没有可讲的内容。周王将要抛弃这些类别,而同顽固之人一味求同。上天夺去了他的明察,他想不受弊害而得到好处,能办得到吗?虢石父是一个谗谄、巧言逢迎的人,却立他为卿士,这就是同顽固之人。舍弃聘立王后而立宫中妾侍,是喜好固陋。侏儒、戚施都在身边侍奉,是亲近顽童。周朝法度不明,却听从妇人的话,是任用谗邪。没有建立卿士制度,却让妖邪之人试用并获得宠幸,是昏暗蒙昧。这些事情不能长久。而且宣王时有童谣说:“檿弧箕服,实亡周国。”宣王听到后,有一对夫妇正在卖这种器物,宣王派人逮捕并杀了他们。宫府的小妾生了一个女儿,但不是王子所生,害怕而把她抛弃了。这个人把她收养起来,逃奔到褒地。褒人犯罪,便把她当作人质献给周王,周王于是留下并宠爱这个女子,使她最终成为王后,生下伯服。” 上天产生这个女子,已经很久了。她所造成的毒害,将会很大,只是在等待淫乱的德行来加重它。毒害酝酿得越精熟【精熟就是酋腊,达到极点】,杀伤就会越迅速。申、缯和西戎正在强盛【申为姜姓,是太子宜臼的舅国;缯为姒姓,是申的盟国】,王室正骚乱,却还要放纵欲望,不是很困难吗?周王想杀掉太子来成全伯服,必定要向申国索取太子。申人不交出他,周王一定会攻打申国。如果攻打申国,缯国和西戎联合攻打周,周就守不住了。缯国和西戎正要报德于申国,申、吕两国正强盛,他们又深爱太子,这一点也一定可以知道。周王的军队如果在那里救援申国,也必然如此。周王心中愤怒,虢公又顺从他。周的存亡,至多不过三年。君王如果想避开这场灾难,应当赶快谋划办法。时机一到才想求助,恐怕就来不及了。公问:“如果周衰落,姬姓诸侯中谁会兴起?”回答说:“我听说,武王确实彰明了文王的功业;文王的福祚尽了,恐怕武王的后代会继承吧?武王的儿子有应、韩两国,不在晋国吗?晋国凭险而立,又邻近小国,如果再施加德政,就可以大大开拓疆土。”公问:“姜、嬴两姓中谁会兴起?”回答说:“国家强大而且有德的,将近于兴盛。秦仲、齐侯,是姜、嬴两姓中的俊杰。” 而且齐国强大,它大概将要兴起吧?”公听后很高兴,于是把妻子儿女和财物寄托给虢、郐两国,虢、郐接受了,十个城邑都有寄居之地。幽王八年,桓公任司徒;九年,王室开始骚乱;十一年,幽王去世。到平王末年,秦、晋、齐、楚相继兴盛。秦景襄王于是取得周的土地;晋文侯于是安定周室;天子使齐庄公、齐僖公于是稍稍成为霸主;楚蚡冒于是开始开拓濮地【《国语》】史论说:事物将要发生变化时,能够预先认识的人,常常能窥见它的端倪。确实,所谓预先见识,是道的外在华饰,也是愚昧的开始。《史记》说:“老子,字伯阳。有人说他活了一百六十岁,有人说活了二百岁。”考察幽王到定王有一百七十多年,所以怀疑伯阳父和老子就是同一个人;但是否确实如此,还不能确定。现在另行为老子立传。周后妃传 太姜 太姜,是有吕氏的女儿。韦昭注说:“齐、许、申、吕,是四岳的后代,也是太姜的家族。” 太王娶她为妃,生下太伯、仲雍、王季。她贞正柔顺,遵循正道,没有过失。太王谋划事情或迁徙时,一定同太姜商议【《列女传》】。太任 太任,是挚国任氏的次女。韦昭注说:“挚国为任姓,是奚仲、仲虺的后代,也是太任的家族。” 王季娶她为妃。太任性情端正专一、诚实庄重,只实行德行。她怀孕后,眼睛不看邪恶的颜色,耳朵不听淫荡的声音,口中不说傲慢的话,能够用这些实行胎教。她在猪圈中小便时生下了文王【《列女传》】。

宋书·符瑞志》太任梦长人,感已▯于豕牢,而生昌;太姒,邑姜。太姒者有防姒氏之女也韦昭注:「杞、鄫二国,姒姓,夏禹之后,太姒之家。」仁而明道,文王嘉之,造舟为梁,亲迎于渭。及入,太姒思媚太姜、太任,旦夕勤劳以进妇道,号曰文母。文王理阳道而治外,文母理阴道而治内。太姒生武王,周公教诸子,自少及长,未尝见邪辟之事【列女传】大纪娶于有莘氏,曰太姒。太姒不妒忌,而西伯有内行。此徳政之所以流布,风化之所以大兴也。《诗》传:“文王之妃姒氏,思得淑女以共内职。”赋《闗防》。邑姜,太公女,武王之妃也。修教于内,生太子诵【帝王世纪】宣姜后宣姜者,齐侯之女,宣王之后也。贤而有徳,事非礼不言,行非礼不动。宣王常早卧晏起,后夫人不出房。姜后脱簮珥,待罪于永巷,使其傅母通言于王曰:「妾之不才,妾之滛心见矣。至使君王失礼而晏朝,以见君王乐色而忘徳也。夫茍乐色,必好奢,穷欲乱之所兴也。原乱之兴,从婢子起,敢请婢子之罪。」王曰:「寡人不徳,实自有过,非夫人之罪也。」遂复姜后,而勤于政事,早朝晏退,卒成中兴之名【列女传】琹録:「宣王有琹曰向风,背铭云:『墙有耳,伏冦在是』,武王之遗器也。宣王每朝姜后,辄以此铭援琹奏。宣王于是益兢兢不忘。」房后房后者,昭王之后也。房后实有爽徳,协于丹朱。丹朱冯身以仪之,生穆王【国语】申后申后,申侯女,为幽王后,生太子宜臼。幽王嬖爱褒姒,褒姒生子伯服,遂废申后,去太子【史记】申后作白华之诗【诗注】诗序》以为周人刺幽王。幽王绌申后,下国化之,以妾为妻,以孽代宗。王弗能治,周人作是诗。褒姒褒姒幽王后。昔夏后氏之衰也,有二神龙止于夏帝庭,而言曰:「余褒之二君。」夏帝卜杀之与去之与止之,莫吉。卜请其漦而藏之,乃吉。于是布币而防告之,龙亡而漦在,椟而去之。夏亡,传此器殷;殷亡,又传此器周。比三代,莫敢发之。至厉王之末,发而观之,漦流于庭,不可除。厉王使妇人祼而噪之,漦化为▯鼋,以入王后宫。后宫之童妾,既齓而遭之,既笄而孕,无夫而生子,惧而弃之。宣王之时,童女谣曰:「檿弧箕服,实亡周国。」于是宣王闻之,有夫妇卖是器者,宣王使执而戮之。逃于道,而见乡者后宫童妾所弃妖子出于路者,闻其夜啼,哀而收之。夫妇遂亡犇于褒。褒人有罪,请入童妾所弃女子者于王,以赎罪。列女传》褒人姁有狱,献之以赎,幽王受而嬖之,遂释褒姁。弃女子出于褒,是为褒姒。幽王三年,王之后宫见而爱之,生子伯服。于是废申后及太子,以褒姒为后,伯服为太子。列女传》幽王惑于褒姒,出入与之同乘,不恤国事,驱驰弋猎不时,以适其意,饮酒沈湎,以夜继昼。褒姒不好笑,王欲其笑,万方故不笑。王为熢燧大鼓,有寇至则举熢火,诸侯悉至,至而无寇,褒姒乃大笑。幽王説之,为数举熢火。其后不信,诸侯益亦不至。申侯与缯、西夷、犬戎攻幽王,幽王举熢火徴兵,兵莫至,遂杀幽王骊山下,虏褒姒【史记】吕氏春秋》周宅酆镐,近戎人,与诸侯约为髙葆,祷于王路,置鼓其上,逺近相闻。即戎冦至,传鼓以告诸侯之兵,皆至救天子。戎冦尝至,幽王击鼓,诸侯之兵皆至,褒姒大説。幽王欲褒姒之笑也,因数击鼓,诸侯之兵数至而无寇。后戎寇真至,幽王身之,乃死于丽山之下,为天下笑。

纪季姜

译《宋书·符瑞志》说:太任梦见一个长人,因而感应,在猪圈中生下昌;太姒,就是邑姜。太姒,是有防姒氏的女儿。韦昭注说:“杞、鄫二国为姒姓,是夏禹的后代,也是太姒的家族。” 她仁慈而明白正道,文王赞美她,便造船搭桥,亲自到渭水迎娶她。太姒进门后,思念并亲近太姜、太任,早晚勤劳,以修行妇道,号称文母。文王治理阳道而掌管外事,文母治理阴道而掌管内事。太姒生下武王,周公教导诸子;他们从小到大,从未见过邪僻的事情【《列女传》】。大纪娶有莘氏之女,名叫太姒。太姒不嫉妒,而西伯在内政方面也有德行。这正是德政得以流布、风俗教化得以大兴的原因。《诗》传说:“文王的妃子姒氏,希望得到贤淑女子来共同管理内政。”于是作《关雎》。邑姜是太公的女儿,武王的妃子。她在内宫修明教化,生下太子诵【《帝王世纪》】。宣姜后 宣姜,是齐侯的女儿,宣王的王后。她贤明有德,凡是不合礼的事不说,不合礼的事不做。宣王常常早睡晚起,王后和夫人们也不出房门。姜后摘下簪子和耳饰,到永巷等待治罪,并让她的傅母向周王传话说:“我的才能不足,我的淫乱之心已经显露出来了,以至于使君王失礼、晚于规定时间上朝,显出君王贪恋女色而忘记德行。假如贪恋女色,必然喜好奢侈;欲望无穷,正是祸乱兴起的原因。祸乱的兴起,是从婢妾我开始的,谨请治我的罪。”周王说:“是我没有德行,确实是我自己有过错,不是夫人的罪过。”于是恢复姜后的地位,并勤于政事,早晨上朝,晚上才退朝,最终成就了中兴的声名【《列女传》】。《琴录》说:“宣王有一张琴,名叫‘向风’,琴背刻着铭文:‘墙有耳,伏寇在此。’这是武王遗留下来的器物。宣王每次上朝见姜后,总是用这段铭文提醒自己,弹奏此琴。宣王因此更加战战兢兢,不敢忘记。” 房后 房后,是昭王的王后。房后确实有失德之处,和丹朱相合。丹朱凭借自身与她相配,生下穆王【《国语》】。申后 申后是申侯的女儿,做幽王的王后,生下太子宜臼。幽王宠爱褒姒,褒姒生下伯服,于是废掉申后,废黜太子【《史记》】。申后作了《白华》诗【《诗》注】。《诗序》认为这是周人讽刺幽王的诗。幽王废黜申后,天下诸侯受其影响,便以妾为妻,以庶子代替嫡长子。周王不能治理,周人于是作了这首诗。褒姒 褒姒是幽王的王后。从前夏后氏衰落时,有两条神龙停留在夏帝的庭院中,说:“我们是褒地的两位君主。”夏帝占卜是杀掉它们、赶走它们还是留下它们,没有一种结果吉利。又占卜请求取它们的唾液收藏起来,才得到吉兆。于是陈列财帛,向神龙祷告,神龙消失了,但唾液还在;夏帝便把它装入匣中收藏起来。夏朝灭亡后,这件器物传给殷;殷灭亡后,又传给周。三代相传,没有人敢打开它。到厉王末年,打开观看,唾液流满庭院,无法清除。厉王派妇人裸身喧噪驱赶,唾液化成黑色大鳖,进入王后的宫中。后宫的童妾年幼时遇到它,成年后怀孕,没有丈夫却生下一个女儿,害怕而把她抛弃。宣王时,童女唱歌说:“檿弧箕服,实亡周国。”宣王听到后,有一对夫妇正在卖这种器物,宣王派人逮捕并杀了他们。他们逃亡途中,看见先前后宫童妾抛弃在路上的妖女,听见她夜间啼哭,怜悯她而收养了她。夫妇于是逃奔到褒地。褒人犯罪,请求把童妾所抛弃的女子献给周王,以此赎罪。《列女传》说:褒人褒姁有罪受审,便献上这个女子来赎罪。幽王接受她并宠爱她,于是释放了褒姁。那个被抛弃的女子出自褒地,这就是褒姒。幽王三年,周王在后宫见到她而喜爱她,生下伯服。于是废掉申后和太子,以褒姒为王后,以伯服为太子。《列女传》说:幽王被褒姒迷惑,出入都同她乘车,不顾国家政事;纵情驰骋、射猎,不按时节,只为满足她的心意;饮酒沉溺,夜以继日。褒姒不喜欢笑,幽王想让她笑,想尽各种办法她也不笑。幽王设置烽火并击鼓,有敌寇到来就点燃烽火,诸侯全都赶来;诸侯到了却没有敌寇,褒姒才大笑。幽王很高兴,便多次点燃烽火。后来诸侯不再相信,来的人也越来越少。申侯和缯国、西夷、犬戎攻打幽王,幽王点燃烽火征召军队,却没有军队到来,最终在骊山下杀死幽王,俘虏了褒姒【《史记》】。《吕氏春秋》说:周居住在酆、镐,靠近戎人,便和诸侯约定修筑高大的堡垒,在王道上设置鼓台,把鼓放在上面,使远近可以相互听见。一旦戎寇到来,就传递鼓声,告知诸侯发兵,诸侯都会来救天子。戎寇曾经到来,幽王击鼓,诸侯的军队都赶来,褒姒非常高兴。幽王想让褒姒发笑,于是多次击鼓,诸侯的军队多次到来却没有敌寇。后来戎寇真的到来,幽王亲自抵御,最终死在骊山下,成为天下人的笑柄。纪季姜

纪季姜,桓王后,字季姜,纪姓也【杜预注】桓王十六年【桓八年】祭公如鲁逆王后于纪,明年纪季姜归于京师【左传】王姚王姚者,庄王之妾也。嬖于庄王,生子頽【左传】惠后陈妫者,陈女,惠王之后也。惠王元年【庄十八年】虢公、晋侯、郑伯使原庄公逆王后于陈。陈妫归于京师,是为惠后。生襄王及王子带。带有宠于惠后,惠后将立之,未及而后崩。襄王十六年【僖二十四年】子带以狄师攻王。王御士将御之,王曰:「先后其谓我何?宁使诸侯图之。」遂出。国人纳子带。明年,晋纳王,杀子带【左传】叔隗叔隗狄女隗氏【国语】襄王之后也。襄王十六年【僖二十四年】王使狄伐郑,取栎。王徳狄人,以其女为后,是为隗氏。王子带通于隗氏,王替隗氏,子带以狄师攻王。王适郑,子带以隗氏居于温。明年,晋纳王,取子带于温而杀之【左传】定后姜氏,齐女,定王之后也。定王四年【宣六年】王使子服【大夫】求后于齐。冬,召桓公逆王后于齐【左传】灵后姜氏,齐女,灵王之后也。灵王十一年【襄十二年】灵王求后于齐,齐侯许昬。王使阴里【大夫】结之。十四年【襄十五年】官师刘夏从单靖公逆王后于齐【左传】賛曰:三母相承,遂兴有周。及其既也,一女优亡之。诗曰:「赫赫宗周,襃姒烕之。」葢伤其易也。文诸子传【富辰曰:管、蔡、郕、霍、鲁、卫、毛、▯、郜、雍、曹、滕、毕、原、鄷、郇,文之昭也。今唯十二子可考。郜子一见《春秋】伯邑考周公【别有传】伯邑考文王长子史记》兄弟十人,惟发、旦贤,故文王舍伯邑考而以发为太子。説非是,葢伯邑考前死,故。武王同母兄弟十人,母曰太姒,文王正妃也。长即伯邑考,次曰武王发【有本纪】次曰管叔鲜【无后】次曰周公旦【后有世家】次曰蔡叔度【有世家】次曰毛叔郑【详地里志,史记毛叔郑作曹叔振铎按左传,卫祝佗曰:武王母弟八人,周公为太宰,康叔为司宼,▯季为司空。五叔无官,岂尚年哉?曹文之昭也。夫曹同为文王子,而别之曰文王之昭者,明非武王母弟也。杜预注:五叔者,管叔鲜、蔡叔度、成叔武、霍叔处、毛叔郑。今从左氏】次曰成叔武【见志】次曰霍叔处【见志】次曰康叔封【见世家】次曰冉季载【见志,史记世家】伯邑考质于殷,为纣御,纣烹以为羮,赐文王曰:「圣人当不食其子羮。」文王得而食之,纣曰:「谁谓西伯圣者,食其子羮尚不知也【帝王世纪】

译纪季姜是桓王的王后,字季姜,属于纪姓【杜预注】。桓王十六年【桓公八年】,祭公到鲁国,替周王到纪国迎娶王后;第二年,纪季姜归入京师【《左传》】。王姚 王姚是庄王的妾,受到庄王宠爱,生下王子颓【《左传》】。惠后 陈妫是陈国的女子,惠王的王后。惠王元年【庄公十八年】,虢公、晋侯、郑伯派原庄公到陈国迎娶王后。陈妫归于京师,这就是惠后。她生下襄王和王子带。带受到惠后的宠爱,惠后准备立他为王,但还没有来得及,惠后就去世了。襄王十六年【僖公二十四年】,子带率领狄人的军队攻打周王。王的御士准备抵御,周王说:“先后会怎样看我?宁可让诸侯来谋划这件事。”于是出奔。国人接纳子带。第二年,晋国护送周王回国,杀死子带【《左传》】。叔隗 叔隗是狄人的女子,姓隗【《国语》】。她是襄王的王后。襄王十六年【僖公二十四年】,周王派狄人攻打郑国,夺取栎地。周王感激狄人,便把狄女立为王后,这就是隗氏。王子带和隗氏私通,周王废黜隗氏,子带便率领狄人的军队攻打周王。周王逃往郑国,子带带着隗氏居住在温地。第二年,晋国护送周王回国,从温地捉到子带并杀了他【《左传》】。定后 姜氏是齐国的女子,定王的王后。定王四年【宣公六年】,周王派子服【大夫】到齐国求娶王后。冬季,召桓公到齐国迎接王后【《左传》】。灵后 姜氏是齐国的女子,灵王的王后。灵王十一年【襄公十二年】,灵王向齐国求娶王后,齐侯答应了这门婚事。周王派阴里【大夫】订立婚约。十四年【襄公十五年】,官师刘夏随同单靖公到齐国迎接王后【《左传》】。赞说:三位母后相继辅佐,于是周朝兴盛。到了周朝后期,一个女子竟使它灭亡。《诗》说:“显赫的宗周啊,被褒姒毁灭了。”大概是哀叹它毁灭得太容易了。文王诸子传【富辰说:管、蔡、郕、霍、鲁、卫、毛、▯、郜、雍、曹、滕、毕、原、鄷、郇,是文王的昭支。现在只有十二个儿子可以考见。郜子只在《春秋》中出现一次】伯邑考、周公【另有传】。伯邑考是文王的长子。《史记》说兄弟十人,只有发、旦贤能,所以文王舍弃伯邑考而立发为太子。这种说法不对,大概是因为伯邑考先死了。武王同母的兄弟有十人,母亲是太姒,太姒是文王的正妃。长子就是伯邑考,次子是武王发【有本纪】,次子是管叔鲜【无后】,次子是周公旦【后来有世家】,次子是蔡叔度【有世家】,次子是毛叔郑【详见《地理志》;《史记》作曹叔振铎。按《左传》,卫国祝佗说:“武王的同母弟有八人,周公为太宰,康叔为司寇,▯季为司空。五位叔父没有官职,难道是因为年长年幼吗?曹国是文王的昭支。曹与文王同为文王之子,却称为文王的昭支,说明他不是武王的同母弟。杜预注说:五叔是管叔鲜、蔡叔度、成叔武、霍叔处、毛叔郑。现在依从《左传》】;次子是成叔武【见《志》】,次子是霍叔处【见《志》】,次子是康叔封【见《世家》】,次子是冉季载【见《志》和《史记·世家》】。伯邑考被拘留在殷国,替纣王驾车,纣王把他烹煮成羹,赐给文王说:“圣人应当不会吃自己儿子的肉羹。”文王得到后还是吃了。纣王说:“谁说西伯是圣人?吃了自己儿子的羹,尚且不知道啊【《帝王世纪》】。”

其后无所传管叔鲜 蔡叔度 霍叔处管叔鲜,蔡叔度,霍叔处,皆文王子。武王封叔鲜于管,叔度于蔡,叔处于霍。相纣子武庚禄父治殷遗民,是为三监【大纪】武王崩,成王少,周公旦専王室。羣叔流言,疑周公为不利于成王,乃挟武庚以作乱。周公旦承王命,伐诛武庚【史记】杀管叔于啇,囚蔡叔于郭邻,以车七乗。史记》放蔡叔迁之与车十乗,徒七十人。降霍叔于庶人,三年不齿【尚书】管叔诛,死无后。蔡叔之子仲,见《世家》传。国至侯齐,为楚所灭。霍为晋所灭。毛叔郑 成叔武 ▯季载毛叔郑封于毛,成叔武封于郕,▯季载封于▯。索隠载名季字也毛叔爵为公书《顾命》书公,其后春秋书伯,或降黜故。为成王卿士,成王将崩,毛公同受顾命,立康王【尚书·其后世见地理志】成叔武事不载【其后世见地理志】▯季载有驯行,周公举为司空,以佐成王。治有令名于天下,其后世无所见【史记·世家】康叔封康叔封从武王克殷,封于东土,治殷余民,是为卫。康叔作《康诰》,王若曰:「孟侯,朕其弟小子封,惟乃丕显考文王,克明徳慎罚,不敢侮鳏寡,庸庸祗祗威威,显民用肇造我区夏,越我一二邦,以修我西土。惟时怙冒,闻于上帝,帝休,天乃大命。文王殪戎殷,诞受厥命,越厥邦厥民,惟时叙。乃寡兄朂,肆汝小子封,在兹东土。」王曰:「呜呼,封,汝念哉!今民将在祗遹乃文考,绍闻衣徳言,往敷求于殷先哲王,用保乂民。汝丕逺惟商耉成人,宅心知训,别求闻由古先哲王,用康保民,▯于天,若徳裕乃身,不废在王命。」王曰:「呜呼,小子封,恫瘝乃身,敬哉!天畏棐忱,民情大可见,小人难保。往尽乃心,无康好逸豫,乃其乂民。我闻曰:怨不在大,亦不在小,惠不惠,懋不懋已。汝惟小子,乃服惟▯王应保殷民,亦惟助王宅天命,作新民。」王曰:「呜呼,封,敬明乃罚!人有小罪,非眚,乃惟终自作不典,式尔有厥罪小,乃不可不杀。乃有大罪,非终,乃惟眚灾适尔,既道极厥辜,时乃不可杀。」王曰:「呜呼,封,有叙,时乃大明服。惟民其勅懋和,若有疾,惟民其毕弃咎。若保赤子,惟民其康乂。非汝封刑人杀人,无或刑人杀人,又曰:非汝封劓刵人,无或劓刵人。」王曰:「外事,汝陈时臬司师,兹殷罚有伦。又曰:要囚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时,丕蔽要囚。」王曰:「汝陈时臬事罚,蔽殷彛,用其义刑义杀,勿庸以次。汝封乃汝尽逊曰时叙,惟曰未有逊事已。汝惟小子,未其有若汝封之心,朕心朕徳,惟乃知。凡民自得罪,寇攘奸宄,杀越人于货,睯不畏死,罔弗憝。」王曰:「封,元恶大憝,矧惟不孝不友,子弗祗服厥父事,大伤厥考心,于父不能字厥子,乃疾厥子,于弟弗念天显,乃弗克恭厥兄,兄亦不念鞠子哀,大不友于弟,惟吊兹不于我政人得罪,天惟与我民彛,大泯乱,曰乃其速由文王作罸刑,兹无赦,不率太戞,矧惟外庶子。」训人惟厥正人,越小臣诸节,乃别播敷造民,大誉弗念弗庸瘝厥君,时乃引恶,惟朕憝已,汝乃其速由兹义率杀,亦惟君惟长不能厥家人,越厥小臣外正,惟威惟虐,大放王命,乃非徳用乂,汝亦罔不克敬典,乃由裕民,惟文王之敬忌,乃裕民曰,我惟有及则予一人有怿,王曰,封爽惟民迪吉康,我时其惟殷先哲王徳用康乂民作求,矧今民罔迪不适,不迪则罔政在厥邦,王曰,封予惟不可不监告汝徳之説于罸之行,今惟民不静,未戾厥心迪屡未同爽,惟天其罸殛我,我其不怨,惟厥罪无在大亦无在多,矧曰其尚显闻于天,王曰,呜呼封敬哉,无作怨勿用非谋非彜蔽时忱丕则敏徳用康乃心頋乃徳逺乃猷裕乃以民宁不汝瑕殄,王曰,呜呼肆汝小子封惟命不于常汝念哉无我殄享明乃服命髙乃听用康乂民,王若曰,往哉封勿替敬典听朕告汝乃以殷民世享,又作酒诰梓材以诫之【尚书】康叔之国,既以此命,能和集其民,民大説。成王长用事,举康叔为周司宼【史记】分康叔以大路、大旂、少帛、绩茷、旃旌、大吕,以章有徳【左传】其后世见世家,至卫君角为秦所灭。史记》武王时,康叔少,未得封。武王崩,管、蔡作乱,周公诛之,而分殷余民。封防子启于宋,封康叔于卫。按此,葢録书》序,以《康诰》为成王之书,故史迁踵其谬。且《武本纪》曰:“王立于社南,卫康叔封,布兹少未得封。”语自抵牾。毕公髙毕公髙初相文王,及武王伐纣,入商纣宫,百夫荷罕旗以先驱,曹叔铎奉陈常车,周公把大钺,毕公把小钺,以夹武王。武王既入,立于社南,毛叔郑奉明水,卫康叔封布兹【兹席也】召公奭賛采,师尚父牵牲,尹佚策祝,以讨纣罪,明周受命【史记】武王大建公侯,封叔髙于毕,留相周【大纪】

译他的后代没有可传述的记载。管叔鲜、蔡叔度、霍叔处。管叔鲜、蔡叔度、霍叔处,都是文王的儿子。武王把叔鲜封在管,把叔度封在蔡,把叔处封在霍;他们辅佐纣王之子武庚禄父治理殷的遗民,这就是三监【《大纪》】。武王去世,成王年幼,周公旦专门主持王室政务。群叔散布流言,怀疑周公会对成王不利,于是挟持武庚发动叛乱。周公旦奉王命讨伐并诛杀武庚【《史记》】。在商地杀死管叔,把蔡叔囚禁在郭邻,给他七辆车。《史记》说:放逐蔡叔,把他迁徙出去,给他十辆车、七十名徒众。把霍叔降为庶人,三年之内不许他参与贵族礼仪【《尚书》】。管叔被诛杀,死后没有后代。蔡叔的儿子仲,见《世家》中的传记。蔡国传到侯齐时,被楚国灭掉。霍国被晋国灭掉。毛叔郑、成叔武、▯季载。毛叔郑封在毛,成叔武封在郕,▯季载封在▯。《索隐》说:载是名,季是字。毛叔的爵位是公。《尚书·顾命》称他为公,后来《春秋》称他为伯,或许是因为爵位被降黜了。他担任成王的卿士。成王将死时,毛公和其他大臣共同接受顾命,拥立康王【《尚书》;他的后代见《地理志》】。成叔武的事迹没有记载【他的后代见《地理志》】。▯季载有驯顺的品行,周公举荐他担任司空,来辅佐成王。他的治理在天下享有美好的声誉,他的后代没有可考见的记载【《史记·世家》】。康叔封。康叔封跟随武王攻克殷,被封在东土,治理殷的遗民,这就是卫国。康叔作《康诰》,周王这样说:“大侯啊,我的弟弟、小子封,你要想到你那伟大的先父文王;他能够彰明德行,谨慎用刑,不敢侮辱鳏寡,任用应当任用的人,敬重应当敬重的人,威严地对待应当威严对待的人,彰显百姓,从而开始建立我们的区夏,并超过我们一两个邦国,以治理我们西方的土地。正因为这样护佑并覆盖万民,声名传到上帝那里,上帝嘉许,于是上天降下大命。文王消灭了戎殷,广大地接受了上天的命令,使殷国和殷民都得到治理。我的兄长很勉力,所以你这个小子封,才在这东土。”周王说:“啊,封,你要记住!现在百姓将要恭敬地遵循你先父文王,继承并听取合乎德行的话;你去广泛寻求殷代先哲王的道理,用来保全治理百姓。你要深远地思考商代年高有德之人,存心体察他们的教训;另行寻求古代先哲王的言论,用来安定保全百姓,弘扬上天的道理,使德行充实于自身,不要废弃王命。”周王说:“啊,小子封,百姓的疾苦就是你的疾苦,要恭敬啊!上天威严,辅助诚信;民情非常容易看见,而小民难以保全。你去竭尽心力,不要安逸享乐,而要治理百姓。我听说:怨恨不在于事情大,也不在于事情小,只在于施惠还是不施惠,勤勉还是不勤勉。你这个小子封,所承担的职责,就是广泛地响应王命,保全殷民,也就是帮助周王承当天命,造就新民。” 周王说:“啊,封,要恭敬地明察刑罚!有人犯小罪,不是过失,而是一直自己制造不合常法的行为,即使罪小,也不可不杀。有人犯大罪,不是惯犯,只是遭遇灾祸而偶然如此,已经说明并穷尽了他的罪过,这种人就不可以杀。周王说:“啊,封,有条理地处理政事,这才是大大彰明政教。百姓要勉力和睦;如果有人有疾病,百姓就要全部抛弃过失。像保护婴儿一样保护百姓,百姓就能安康得到治理。不是你封可以随意刑人杀人,不要任意刑人杀人;又说:不是你封可以随意割鼻、割耳,不要任意割鼻、割耳。”周王说:“关于外事,你要陈述这些法则,统率众官,使殷代刑罚有条理。又说:对于重要囚犯,要反复思考五六日,直到十日或更久,才彻底审断重要囚犯。”周王说:“你要陈述这些法则和刑罚,审断殷人的常法案件,使用合宜的刑罚和合宜的杀戮,不要按次序草率处置。你封啊,你尽力谦逊地说:‘这就是秩序。’但只说自己还没有谦逊行事。你这个小子,未必有像你封这样的心;我的心意和德行,只有你知道。凡是百姓自己获罪,盗窃、抢劫、奸邪作乱,以财货为目的杀人,凶恶而不怕死,没有不被憎恨的。”周王说:“封,首恶是最大的可憎者,何况不孝不友的人:儿子不能恭敬地奉行父亲的事务,使父亲的心受到重大伤害;父亲不能慈爱儿子,反而憎恨儿子;弟弟不能想到上天明示的兄弟关系,不能恭敬兄长;兄长也不体念抚养弟弟的忧苦,对弟弟很不友爱。这些人都对我们执政者犯了罪。上天把人伦赐给百姓,却使它大为混乱,说:应当赶快依照文王所制定的刑罚,这些人不予赦免,不能遵循大法,何况外姓庶子。” 训导者应当是正直之人,以及小臣和诸侯使者;要分别播布教化、造就百姓。若只求大的声誉而不思考、不任用,不体恤君主,这就是引导恶行,只会令我憎恶。你应赶快依照这些合宜的原则施行诛杀。又有君主和长者不能治理自己的家人,以及小臣和外朝正官,只知道威严虐待,极大违背王命;这不是用德行来治理。你也不可不敬重常法,要依此使百姓宽裕,铭记文王的敬慎。这样使百姓宽裕,并说:我若有所成就,那么我这个人就会感到喜悦。周王说:“封,你要明察,使百姓得到吉祥安康;我将依照殷代先哲王的德行来安定治理百姓,作为求取治道的准则。何况现在百姓没有不趋向安适的;如果不能引导他们,就无法治理那个国家。周王说:“封,我不能不把关于德行和施刑的道理告诫你。现在百姓不得安宁,还没有安定他们的心,使他们反复趋向正道而不能完全同心;如果上天因此惩罚杀戮我,我也不怨恨,因为罪过不在于大小,也不在于多少,何况还希望它显明地传闻于上天。周王说:“啊,封,要恭敬啊!不要制造怨恨,不要采用错误的谋略和不合常法的做法来判断此事;要大力遵循敏于修德的原则,使你的心安定,顾念你的德行,谋虑长远,使百姓宽裕安宁,不要使自己受到毁灭。周王说:“啊,所以你这个小子封,要知道天命并不恒常,你要记住这一点!不要使我断绝祭祀,要明察你所承担的职责,提高你的听察和任用,以安定治理百姓。周王这样说:“去吧,封!不要废弃敬重常法,听从我的告诫;这样你就可以凭借殷民世代享有禄位。”又作《酒诰》《梓材》来告诫他【《尚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康叔治理卫国,接受这些命令后,能够使百姓和睦聚集,百姓非常高兴。成王长大亲自执政后,任命康叔为周司寇【《史记》】。周王赐给康叔大路、大旂、少帛、绩茷、旃旌、大吕,以表彰他的德行【《左传》】。他的后代见《世家》,传到卫君角时被秦国灭掉。《史记》说:武王时,康叔年少,还没有受封。武王去世,管、蔡发动叛乱,周公诛杀他们,并分封殷的遗民;封防子启于宋,封康叔于卫。按此说法,大概是因为《尚书序》把《康诰》列为成王时的篇章,所以司马迁沿袭了这个错误。而且《史记·武王本纪》说:“王站在社的南面,卫康叔封,铺设这个席子,因为年少还没有受封。”这句话本身就互相矛盾。毕公高。毕公高起初辅佐文王。到武王攻打纣王时,他进入商纣的宫殿;百名士兵扛着旄旗在前面开路,曹叔铎奉持陈列车辆,周公手持大钺,毕公手持小钺,在武王两侧护卫。武王进入宫殿后,站在社的南面;毛叔郑奉上明水,卫康叔封铺设兹【兹就是席子】,召公奭赞助礼仪,师尚父牵来牲畜,尹佚主持策书和祝告,以此宣布纣王的罪行,彰明周承受天命【《史记》】。武王大规模分封公侯,把叔高封在毕,留下来辅佐周王【《大纪》】。

武王崩,毕公相成王,为司马【孔氏书传】成王将崩,命召公、毕公率诸侯相康王,作《顾命【书序】初,周公迁殷顽民于下都,周公监之。周公殁,成王以君陈代之。及康王立,复以成周之众命毕公保厘,作《毕命》。惟十有二年六月庚午朏,越三日壬申,王朝步自宗周至于丰,以成周之众命毕公保厘东郊。王若曰:「呜呼,父师!惟文王、武王敷大徳于天下,用克受殷命。惟周公左右先王,绥定厥家,毖殷顽民,迁于洛邑,密迩王室,式化厥训。既立三纪,世变风移,四方无虞,予一人以宁。道有升降,政由俗革,不臧厥臧,民罔攸劝。惟公懋徳,克勤小物,弼亮四世,正色率下,罔不祗师言,嘉绩多于先王。」予小子垂拱仰成,王曰:「呜呼,父师!今予祗命公以周公之事,往哉!旌别淑慝,表厥宅里,彰善瘅恶,树之风声。弗率训典,殊厥井疆,俾克畏慕。申画郊圻,慎固封守,以康四海。政贵有恒,辞尚体要,不惟好异,商俗靡靡,利口惟贤,余风未殄,公其念哉!」我闻曰:「世禄之家,鲜克有礼,以荡陵徳,实悖天道,敝化奢丽,万世同流。兹殷庶士,席宠惟旧,怙侈灭义,服美于人,骄滛矜侉,将由恶终。虽收放心,闲之惟艰。资富能训,惟以永年。惟徳惟义,时乃大训。不由古训,于何其训?」王曰:「呜呼,父师!邦之安危,惟兹殷士。不刚不柔,厥徳允修。惟周公克慎厥始,惟君陈克和厥中,惟公克成厥终。三后协心,同底于道,道洽政治,泽润生民,四夷左祍,罔不咸赖。予小子永膺多福,公其惟时,成周建无穷之基,亦有无穷之闻,子孙训其成式惟乂。」呜呼!罔曰弗克,惟既厥心;罔曰民寡,惟慎厥事。钦若先王成烈,以休于前政【尚书】毕公之后,曰毕万,为魏之先,见《晋传》。曹叔振铎,滕叔绣,郜叔,雍叔,原叔,酆叔,郇叔。曹叔振铎封于曹,滕叔绣封于滕,事无所见【其后见《曹世家》《滕世家】郜叔封于郜,雍叔封于雍,原叔封于原,酆叔封于酆,郇叔封于郇【大纪】自郜以下,名与事俱不载【郜、原后世见《地里志》,雍、酆、郇后世无攷】自毕公以下,皆文王庶子也。论曰:或曰,管、蔡之乱,绌周公,信孺子也。然则挟武庚以叛,何居乎?张顽民之势,动新造之周,防周公,几何其不陨乃宗社乎?蔡仲干蛊东土,续侯诛赏,以公固不恤人之言也。《卫风》沨沨,俭而易行,周之诸侯,卫最后亡,虽地在不争,亦其徳也。然毕万开魏,而冉后无闻,实栗者获丰,天其或爽与?

尚史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译武王去世,毕公辅佐成王,担任司马【孔氏《书传》】。成王将死时,命召公、毕公率领诸侯辅佐康王,作《顾命》【《书序》】。起初,周公把殷的顽民迁到下都,由周公监治。周公死后,成王让君陈代替他。康王即位后,又命毕公保卫、治理成周的民众,作《毕命》。康王十二年六月庚午朏,过了三天壬申,周王早晨从宗周步行到丰,以成周的民众命毕公保卫治理东郊。周王这样说:“啊,父师!文王、武王把大德施布于天下,所以能够接受殷的天命。周公辅佐先王,安定他们的国家,谨慎治理殷的顽民,把他们迁到洛邑,使他们靠近王室,用教训感化他们。现在已经建立三纪,世代变迁,风俗改变,四方没有忧患,我这个人因此安宁。道有升降,政事随风俗而变革;如果不能使善行得到彰显,百姓就没有可以受到鼓励的地方。只有公勤勉修德,能够勤于处理小事,辅佐光大四代,严肃端正地率领下属,没有人不敬重并师法您的言论,您的美好功绩超过了先王。我这个小子垂衣拱手,仰赖您成就功业。周王说:“啊,父师!现在我郑重地把周公的事务交给您,去吧!分别标明善恶,表彰善人居住的里,彰明善行、厌恶恶行,树立良好的风尚和声誉。对于不遵循训典的人,区别他们的井田疆界,使他们能够畏惧并仰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重新划定郊外疆界,谨慎巩固封域和守备,使四海安宁。政事贵在有常,言辞重在切合要旨,不要只喜好奇异。商人的风俗衰靡,善于巧言的人反而被认为贤能,遗留下来的风气还没有灭绝,公啊,你要记住!我听说:世代享有禄位的家族,很少能遵守礼法;他们放纵傲慢、凌驾德行,实在违背天道;败坏教化,崇尚奢侈华丽,万世都沿袭同样的风气。这些殷代众士,长期凭借宠幸,倚仗奢侈而毁灭义理,穿戴比别人华美,骄傲淫逸,自负夸耀,必将由恶行走向终结。即使收回放纵的心,也很难加以防闲。凭借富足而能够接受教训,才可以长久。只有德行和义理,才是最大的教训。不遵循古代训诫,还能从哪里得到教训?”周王说:“啊,父师!国家的安危,关键就在这些殷人。他们既不刚强,也不柔弱过度,德行确实修整得好。周公能够谨慎开创,君陈能够调和中道,只有公能够完成最后的治理。三位先后君主同心协力,共同达到正道;道理通达,政治清明,恩泽滋润百姓,四方夷狄都向左衽,没有不依赖这些恩德的。我这个小子将永远承受许多福祉。公啊,愿您及时完成周的建国事业,建立无穷的根基,也留下无穷的声誉,使子孙遵循已经成就的法式来治理。啊!不要说不能做到,只要已经尽了心;不要说百姓少,只要谨慎处理政事。敬重并顺从先王成就的功业,使前代政绩得到美好结局【《尚书》】。毕公的后代中有毕万,是魏国的先祖,见《晋传》。曹叔振铎、滕叔绣、郜叔、雍叔、原叔、酆叔、郇叔。曹叔振铎封在曹,滕叔绣封在滕,事迹没有可考见的记载【他们的后代见《曹世家》《滕世家》】;郜叔封在郜,雍叔封在雍,原叔封在原,酆叔封在酆,郇叔封在郇【《大纪》】。从郜叔以下,姓名和事迹都没有记载【郜、原的后代见《地理志》,雍、酆、郇的后代无从考查】。从毕公以下,都是文王的庶子。史论说:有人说,管、蔡之乱,是因为周公被废黜,大家相信成王只是幼小的孺子。然而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还要挟持武庚叛乱呢?壮大顽民的势力,动摇刚刚建立的周朝,防备周公,这样做几乎不会使周王室和社稷覆亡吗?蔡仲在东方治理蛊乱,继承侯爵,施行诛罚和赏赐;周公确实不顾及世人的议论。《卫风》声调和平,俭约而容易实行;周的诸侯中,卫国最后灭亡,虽然也有土地不在争夺要地的因素,但也确实是由于它的德行。然而毕万开创魏国,而冉季载的后代后来无闻;真正种下谷实的人反而获得丰收,难道上天有时会错乱吗?” 《尚史》卷二十六。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