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尚史三十七

尚史卷三十九      列传十七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308–317 段

今命以时,卒閟其事也;衣之尨服,逺其躬也;佩以金玦,弃其衷也。服以逺之,时以閟之,尨凉冬杀,金寒玦离,胡可恃也?虽欲勉之,狄可尽乎?」梁余子养曰:「帅师者,受命于庙,受脤于社,有常服矣。不获而尨,命可知也。死而不孝,不如逃之。」罕夷曰:「尨竒无常,金玦不复。虽复何为?君有心矣。」先丹木曰:「是服也,狂夫阻之。曰:『尽敌而反,敌可尽乎?』虽尽敌,犹有内谗,不如违之。」突欲行,羊舌大夫曰:「不可。违命不孝,弃事不忠。虽知其寒恶,不可取。子其死之。」大子将战,突谏曰:「不可。昔辛伯谂周桓公云:『内宠并后,外宠二政,嬖子配适,大都耦国,乱之本也。』周公弗从,故及于难。今乱本成矣,立可必乎?孝而安民,子其图之。与其危身以速罪也【左传】国语》申生欲战,狐突谏曰:“不可。”突闻之:“国君好艾,大夫殆;好内,适子殆,社稷危。若惠于父而逺于死,惠于众而利社稷,其可以图之乎?况其危身于翟,以起谗于内也。”《韩非子》狐突曰:“国君好内,则太子危;好外,则相室危。”不聼,败翟于稷桑,而反谗言益起,突杜门不出【国语】申生卒以谗死,二十六年【僖九年】献公薨。明年,惠公夷吾即位,公改葬共大子。秋,突适下国,遇大子,大子使登仆而告之曰:「夷吾无礼【谓其烝贾姬,不纳羣公子】余得请于帝矣,将以晋畀秦,秦将祀余。」对曰:「臣闻之,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君祀无乃殄乎?且民何罪,失刑乏祀?君其图之。」君曰:「诺,吾将复请。」七日,新城西偏将有巫者而见我焉,许之,遂不见。及期而往,告之曰:「帝许我罚有罪矣,敝于韩【僖十五年,秦败晋于韩,获惠公】惠公十四年【僖二十三年】薨,懐公子圉即位,命无从亡人,期期而不至,无赦。突之子毛及偃从重耳在秦,弗召。冬,公执突曰:「子来则免。」对曰:「子之能仕,父教之忠,古之制也。防名委质,贰乃辟之。今臣之子名在重耳,有年数矣,若又召之,教之贰也。父教子贰,何以事君?刑之不滥,君之明也,臣之愿也。淫刑以逞,谁则无罪?臣闻命矣。」乃杀之【左传】説苑》太子死,狐突乃复事献公三年。献公卒,狐突辞于诸大夫曰:「突受太子之诏,今事终矣。与其久生乱世,也不若死而报太子。」乃归自杀。○説误狐毛,突之子也。骊姬之乱也,毛从重耳亡,厯二十余年。及重耳复国,是为文公,使偃为卿,辞曰:「毛之知贤于臣,其齿又长。毛也不在位,不敢闻命。」乃使毛将上军,而偃佐之【国语】文公五年【僖二十八年】楚围宋,宋告急晋,晋救之。

译心。用衣服疏远他,用时势闭塞他,杂色衣服在寒冬中会凋败,金属在寒冷中会断裂,怎么能依靠这些呢?即使想勉励他,狄人难道可以全部消灭吗?”梁余子养说:“率领军队的人,在宗庙接受命令,在社神前接受脤肉,服装本来有固定制度。没有俘获却给他杂色衣服,命令的用意就可知道了。死了还不能尽孝,不如逃走。”罕夷说:“杂色衣服反复改变而没有常规,金玦一旦佩戴就不会再更换。即使重新更换,又有什么用呢?君主已经存有杀害他的心意了。”先丹木说:“这身衣服,狂妄的人也会阻止他。有人说:‘消灭敌人后返回,敌人难道能全部消灭吗?’即使敌人全被消灭,国内仍有谗言,不如违背这次出征。”狐突想要行动,羊舌大夫说:“不可以。违抗命令是不孝,抛弃职事是不忠。即使知道衣服寒冷、令人厌恶,也不能这样做。您还是为此而死吧。”太子将要交战,狐突劝谏说:“不可以。从前辛伯告诫周桓公说:‘内有宠妾与王后并列,外有宠臣分掌政权,受宠的儿子与嫡子匹敌,大都邑与国家相抗衡,这些都是祸乱的根源。’周桓公不听,所以遭遇灾难。如今祸乱的根源已经形成,太子之位还能保证吗?为了孝顺而使百姓安定,您应当谋划这件事。与其危害自身来加速获罪,不如另作打算【《左传》】《国语》说:申生想要交战,狐突劝谏说:“不可以。”狐突说:“国君喜爱年轻女子,大夫就危险;喜爱内宠,嫡子就危险,国家也就危险。如果既能使父亲得到恩惠,又能远离死亡;既能使众人得到恩惠,又能使国家获利,难道不可以谋划吗?何况还要让自己在狄地陷入危险,从而给国内的人制造进谗的机会呢?”《韩非子》说:狐突说:“国君喜爱内宠,太子就危险;喜爱外臣,相国和公室大臣就危险。” 申生不听,在稷桑击败狄人后返回,但谗言更加兴起,狐突闭门不出【《国语》】。申生最终因谗言而死。献公二十六年【僖公九年】,献公去世。第二年,惠公夷吾即位,改葬共太子。秋季,狐突前往下国,遇见太子的灵魂。太子让他登上车夫的位置并告诉他说:“夷吾无礼【指他烝淫贾姬,却不接纳群公子】,我已经得到向上帝申诉的机会,将把晋国交给秦国,秦国将祭祀我。”狐突回答:“我听说,神不享用异类的祭祀,百姓不祭祀非同族的人。您接受这样的祭祀,岂不是要使祭祀断绝吗?况且百姓有什么罪,竟要失去刑罚和祭祀?您还是谋划一下吧。”太子说:“好,我将再次请求。”七天后,新城西侧将有巫者来见我。太子答应了他,随后就不见了。到了约定日期,狐突前往,太子告诉他说:“上帝答应让我惩罚有罪的人了,我将在韩地受挫【僖公十五年,秦军在韩地击败晋军,俘获惠公】。”惠公十四年【僖公二十三年】,惠公去世,怀公即位。怀公下令不许跟随逃亡者,规定期限到了仍不回来的人,一律不赦免。狐突的儿子狐毛、狐偃跟随重耳在秦国,怀公没有召回他们。冬季,怀公抓住狐突,说:“你的儿子回来,就赦免你。”狐突回答:“儿子能够出仕,是父亲教他忠诚;自古的制度就是如此。已经声明名分、献上忠诚之后,若再有二心,就应当逃避惩罚。如今我儿子的名字已经在重耳那里,已经有些年头了;如果又召他回来,就是教他怀有二心。父亲教儿子怀有二心,凭什么侍奉君主?刑罚不滥用,是君主的明智,也是臣下的愿望。滥施刑罚来满足自己,谁会没有罪呢?我已经听到您的命令了。”于是怀公杀死了狐突【《左传》】《说苑》说:太子死后,狐突又侍奉献公三年。献公死后,狐突向诸大夫辞别说:“我接受过太子的命令,如今事情已经结束。与其长久活在乱世,不如死去报答太子。”于是回家自杀。○《说苑》的记载有误。狐毛是狐突的儿子。骊姬之乱时,狐毛跟随重耳逃亡,历经二十多年。重耳复国后,就是文公,文公要任命狐偃为卿。狐偃辞谢说:“狐毛的才智胜过我,年纪也比我大。狐毛还没有任职,我不敢接受命令。”于是文公让狐毛统率上军,狐偃辅佐他【《国语》】文公五年【僖公二十八年】,楚军包围宋国,宋国向晋国告急,晋国

我师陈于城濮,毛设二斾而伪退,楚师驰之。先轸以中军横击之,毛及偃以上军夹攻之,遂败楚师。毛卒,子溱为温大夫【左传】

译出兵救援。晋军在城濮列阵,狐毛设置两面旗帜,假装退兵,楚军急速追赶。先轸率中军横向攻击楚军,狐毛和狐偃率上军从两侧夹击,于是击败楚军。狐毛死后,他的儿子狐溱任温地大夫【《左传》】

狐偃字子犯,为重耳舅,故曰舅犯。初从重耳出亡,及栢谷,卜适齐楚。偃曰:「无卜焉。夫齐楚道逺而望大,不可以困往。道逺难通,望大难走,困往多悔。困且多悔,不可以走。望若以偃之虑,其翟乎?夫翟近晋而不通,愚陋而多怨,走之易达,不通可以窜,恶多怨可以共忧。今若休忧于翟,以观晋国,且以监诸侯之为。其无不成,乃遂之翟。」献公二十六年【僖九年】薨。里克既杀奚齐卓子,使屠岸夷【大夫】告重耳于翟曰:「国乱民扰,得国在乱,治民在扰。子盇入乎?吾请为子鉥【导也】重耳告偃,偃曰:「不可。夫望树在始,始不固本,终必槁落。夫长国者,唯知哀乐喜怒之节,是以导民。不哀丧而求国难,因乱以入,殆以丧得国,则必乐丧。乐丧必哀生,因乱以入者,必喜乱。喜乱必怠徳,是哀乐喜怒之节易也。何以导民?民不我导,谁长?」重耳曰:「非丧谁伐?非乱谁纳?」我曰:「偃也闻之,丧乱有小大,大丧大乱之剡也,不可犯也。父母死为大丧,谗在兄弟为大乱,今适当之,是故难。」重耳出见使者曰:「子惠顾亡人,重耳父生不得供备洒扫之臣,死又不敢莅丧以重其罪,且辱大夫,敢辞。」吕甥郤称亦使蒲城午【大夫】告夷吾于梁曰:「子厚赂秦以求入,吾主子夷吾。」告冀芮,冀芮曰:「非乱何入?非危何安?唯其索之。」夷吾出见使者,再拜许诺,且使请君于秦。秦使公子絷吊重耳于翟曰:「得国常于丧,失国常于丧,时不可失丧,不可久。公子其图之。」重耳告偃,偃曰:「不可。亡人无亲信,仁以为亲,是故置之者不殆。父死在堂,而求利人,孰仁我?人实有之,我以徼幸人,孰信我?不仁不信,将何以长利?」重耳出见使者曰:「重耳身亡,父死不得与于哭泣之位,何敢有它志以辱君义?」再拜不稽首,起而哭,退而不私。公子絷吊夷吾于梁,如吊重耳。夷吾告冀芮,冀芮曰:「公子勉之,重赂配徳无。」爱财,人实有之。我以徼幸,不亦可乎?夷吾出,见使者,再拜稽首,起而不哭。退而私于公子曰:“亡人茍入,扫除宗庙,定社稷,何国之与有?且入河外列城五,秦遂置夷吾,是为惠公。”重耳在翟十二年,偃曰:“日吾来此也,非以翟为荣,可以成事也。”吾曰:“奔而易达,困而有资,休以择利,可以戾也。”今戾久矣,戾久将底,底箸滞淫,谁能兴之?盇速行乎?吾不适齐、楚,避其逺也。蓄力一纪,可以逺矣。齐侯长矣,而欲亲晋,管仲没矣,多谗在侧,谋而无正,哀而思始。夫必追择前言,求善以终,厌迩逐逺,逺人入服,不为邮矣【邮,过也】皆以为然,乃行。过五鹿,乞食于野人,野人举块以与之。公子怒,将鞭之。偃曰:“天赐也,民以土服,又何求焉?”天事必象,十有二年必获此土。嵗在夀星及鹑尾,其有此土乎?天已命矣,有此其以戊申乎?所以申土也【日以戊申,戊土也,申申广土地也】再拜稽首,受而载之,遂适齐。齐侯妻之,有马二十乗。符子公子重耳奔齐,与五臣游乎大泽之中,见蜘蛛布网,曵绳执豸而食之。公子顾咎犯曰:「此虫也,而犹役其智,执豸以食之,况乎人之智而不能廓网布绳,以供方丈之御?是曽不如蜘蛛之智乎?」咎犯曰:「公子慎勿言也,君终行之,则有邦有嗣也。」桓公卒,孝公立。偃知齐之不可以动,而知公子之安齐,欲行而患之,与从者谋于桑下。醉而载之以行,醒以戈逐偃,曰:“若无所济,吾食舅氏之肉,其知厌乎?”偃走,且对曰:“若无所济,余未知死所,谁能与豺狼争食?若克有成,公子无亦晋之柔嘉,足以甘食偃肉。腥臊将焉用之?”遂行,过卫,厯曹、宋、郑,遂如楚。楚王享之,九献,庭实旅百,周礼上公出入所享▯饩九牢,米百有二十筥,醯醢百有二十▯,禾二十车,刍薪倍禾。公子欲辞偃曰:「夭命也,君其飨之。亡人而国荐之,非敌而君设之,非天谁啓之?」心于是子圉自秦逃归。秦国召公子于楚。惠公十四年【僖二十三年】十月,公薨。懐公子圉立。明年正月,秦伯纳公子及河。偃授公子璧曰:「臣从君还,轸巡于天下,恶其多矣。臣犹知之,而况君乎?不忍其死,请由此亡。」公子曰:「所不与舅氏同心者,有如河水。」沈璧以质。

译狐偃,字子犯,是重耳的舅父,所以又称舅犯。起初他跟随重耳出逃,到了柏谷,重耳占卜应当前往齐国还是楚国。狐偃说:“不要占卜了。齐国、楚国道路遥远而且国势强大,不可以在困顿时前往。道路遥远,难以通达;国势强大,难以逃走;在困顿中前往,后悔会很多。既然困顿而又有许多后悔,就不可以前往。依我的考虑,恐怕应该去狄国吧?狄国离晋国近,但道路不通;人民愚昧鄙陋而且多怨恨。逃往那里容易到达,道路不通可以藏身,厌恶他们多怨恨也可以共同承担忧患。现在如果暂且把忧患安置在狄国,以观察晋国的情况,同时观察诸侯的行动;如果没有不能成功的事,便最终前往狄国。”献公二十六年【僖公九年】去世。里克杀死奚齐、卓子后,派大夫屠岸夷到狄国告诉重耳:“国家混乱,百姓骚动;在混乱中取得国家,在骚动中治理百姓。公子何不回国?我请求为您引路。”重耳把这件事告诉狐偃,狐偃说:“不可以。树木能否长大,要看开始时的根基;开始时根本不稳固,最终一定会枯槁凋落。凡是统治国家的人,只有懂得哀、乐、喜、怒的节度,才能引导百姓。因此,不为父亲的丧事哀痛,却趁国家危难谋求君位;趁乱进入国家,恐怕会因为丧乱而得到国家,于是一定会以丧乱为乐。以丧乱为乐,就一定会以生人为哀;趁乱进入国家的人,必然喜欢祸乱。喜欢祸乱,就必然怠慢德行,这样哀、乐、喜、怒的节度就会改变。凭什么引导百姓?百姓不受我引导,谁来统治他们?”重耳说:“不是因为丧乱,谁来讨伐晋国?不是因为祸乱,谁会接纳我?”狐偃说:“我听说,丧乱有大小,大丧、大乱正是最锋利、最危险的时候,不可以触犯。父母死亡是大丧,兄弟之间出现谗言是大乱,如今正好都遇上了,所以困难。”重耳出来会见使者说:“您惠顾逃亡之人,我重耳父亲在世时不能充任洒扫之臣,死后又不敢亲临丧事,反而使自己的罪过加重,并且辱没大夫,我冒昧辞谢。”吕甥、郤称也派大夫蒲城午告诉夷吾:“您只要用厚重的财物贿赂秦国以求回国,我将拥立您夷吾为君。”他们把这件事告诉冀芮,冀芮说:“没有祸乱,凭什么进入国都?没有危险,凭什么获得安定?只管去求取它。”夷吾出来会见使者,拜了两拜答应下来,并且派人请求秦国帮助他成为晋君。秦国派公子絷到狄国吊唁重耳,说:“取得国家通常就在丧乱时,失去国家也通常在丧乱时;时机不可以失去,丧事也不可以拖延。公子还是谋划一下吧。”重耳把这件事告诉狐偃,狐偃说:“不可以。逃亡的人没有亲信,只有仁义可以作为亲人;因此,安置逃亡者的人不会危险。父亲死在堂上,却来求取他人的利益,谁会认为我是仁人?别人确实拥有国家,我却想靠侥幸从他人那里取得,谁会信任我?既不仁义又不诚信,将凭什么长久获利?” 重耳出来会见使者说:“我身在逃亡,父亲去世时不能站在哭泣的位置上,哪里敢怀有其他志向来辱没君主的义举?”拜了两拜而不稽首,起身哭泣,退下后不与使者私下交谈。公子絷在梁国吊唁夷吾,礼节如同吊唁重耳。夷吾把事情告诉冀芮,冀芮说:“公子努力吧,重重地赠送财物,难道还不能与德行相配吗?爱惜财物,是人之常情;我靠侥幸求取,难道不可以吗?”夷吾出来会见使者,拜了两拜并稽首,起身却不哭。退下后,他私下对公子絷说:“逃亡的人如果能够进入国都,清扫宗庙,安定社稷,那么还有哪个国家会与你共同拥有呢?”秦国于是安置夷吾,这就是惠公。重耳在狄国十二年,狐偃说:“当初我们来到这里,并不是把狄国看作荣耀之地,而是因为在这里可以成就事情。”我说:“逃亡而容易到达,困顿却有资助,暂且休息以选择有利时机,可以回国了。”如今停留太久了,停留太久就会沉滞;沉滞而停留在这里,谁能使我们兴起?何不赶快出发?我没有前往齐国、楚国,是为了避开它们路途遥远。积蓄力量已经十二年,可以走远路了。齐侯年纪大了,却想亲近晋国;管仲也已死去,身边多有谗佞之人,谋划却没有正直之臣辅佐;他因哀伤而想重新开始。我们一定要追寻并重新选择从前的言论,求取善道以求善终;厌弃近处而追求远方,远方的人来归服,就不算过错了【“邮”就是过错】。大家都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出发。经过五鹿,重耳向乡野之人乞食,乡野之人拿土块给他。公子发怒,准备鞭打他。偃说:“这是上天赐给你的呀!百姓用土来表示服从,还要求什么呢?上天的安排一定会有所象征,十二年后必定会得到这片土地。岁星运行到寿星和鹑尾之次,这片土地大概就会属于我们吧?上天已经作了安排,难道是在戊申日吗?这正是用戊申来表示土地之事。”【戊申日,戊属土;申有扩展土地之义。】重耳拜了两拜,叩头接受土块,并把它装载起来,于是前往齐国。齐侯把女儿嫁给他,还给了他二十乘马车。《符子》说:公子重耳逃奔齐国,和五位臣下在大泽中游行,看见蜘蛛张网,拖着绳子捉住小虫来吃。公子回头对咎犯说:“蜘蛛不过是虫子,尚且运用自己的智慧,牵绳结网来捕食,何况人的智慧,难道不能张网布绳,供给方丈之内的饮食吗?人的智慧难道还不如蜘蛛吗?”咎犯说:“公子千万不要这样说。您最终若能实行这个道理,就会拥有国家并有后嗣了。” 桓公死后,孝公即位。偃知道齐国不能有所作为,也知道公子在齐国安居会成为祸患,想要离开却又担心此事,便和随从在桑树下商议。他们把公子灌醉后装载着出发。公子醒来后拿着戈追赶偃,说:“如果这件事不能成功,我就吃舅氏的肉,难道还会知道满足吗?”偃逃走,一边回答说:“如果不能成功,我还不知道死在什么地方,谁能同豺狼争食呢?如果能够成功,公子您难道不是晋国柔美嘉好的肉,足以使偃的肉甘美可食吗?腥臊的肉又有什么用呢?”于是继续前行,经过卫国,又历经曹、宋、郑,最终到了楚国。楚王设宴款待他,行九献之礼,庭中陈列的礼物多达百件。按照《周礼》,上公出入时所享用的饩廪为九牢、米一百二十筥、醯醢各一百二十器、禾二十车,刍薪的数量加倍于禾。公子想要推辞,偃说:“这是天命,君王还是享用它吧。一个逃亡之人而受到国家的礼遇,不是敌人而由君王亲自设宴款待,若不是上天,谁能使他开启这样的际遇呢?”这时,子圉从秦国逃回。秦国派人到楚国召回公子。惠公十四年【僖公二十三年】十月,惠公去世。怀公子圉即位。第二年正月,秦伯把公子重耳送到黄河边。偃把璧交给公子,说:“臣下跟随君王回来,辗转巡行天下,已经厌恶这种奔波了。臣尚且知道如此,何况君王呢?臣不忍看见君王死去,请允许我从这里逃走。”公子说:“如果我不同舅氏同心,有如河水作证。”于是把璧沉入河中作为凭信。

韩非子文公反国至河,令笾豆捐之,席蓐捐之,手足胼胝,面目黧黒者后之。咎犯闻之而夜哭。公曰:“寡人出亡二十年,乃今得反国。咎犯闻之不喜而哭,意不欲寡人反国邪?”犯对曰:“笾豆所以食也,席蓐所以卧也,而君捐之。手足胼胝,面目黧黑,劳有功者也,而君后之。今臣有与在后中,不胜其哀,故哭。且臣为君行诈伪以反国者众矣,臣尚自恶也,而况于君?”再拜而辞。文公止之曰:“谚曰:‘筑社者攓撅而置之,端冕而祀之。’今子与我取之而不与我治之,与我置之而不与我祀之,焉可?”解左骖而盟于河。二月,偃及秦、晋之大夫盟于郇。公子遂入立,是为文公,而杀懐公于髙梁【国语】襄王避大叔带之难,居于郑地汜。文公二年【僖二十五年】秦伯师于河上,将纳王。偃曰:「求诸侯,莫如勤王。诸侯信之,且大义也。继文之业,而信宣于诸侯,今为可矣。」三月,我师逆王,杀大叔带于温,王与之阳樊、温、原、攅、茅之田,晋于是始啓南阳。四年【僖二十七年】楚围宋,宋告急。晋偃曰:「楚始得曹,而新昬于卫,若伐曹、卫,楚必救之,则齐、宋免矣。」于是乎搜于被庐,作三军。五年【僖二十八年】公围曹,入之,分曹、卫之田以畀宋人。楚子使申叔去谷,使得臣去宋,曰:「无从晋师。」得臣不可从。我师我师退。军吏曰:「以君辟臣,辱也。且楚师老矣,何故退?」偃曰:「师直为壮,曲为老,岂在久乎?防楚之惠,不及此。退三舍辟之,所以报也。背惠食言,以亢其雠,我曲,楚直,其众素饱,不可谓老。我退而楚还,我将何求?若其不还,君退,臣犯,曲在彼矣。」退三舍,楚众欲止,得臣不可。楚师背酅而舍。公患之,聼舆人之诵曰:「原田毎毎,舍其旧而新是谋。」公疑焉。偃曰:「战也。战而捷,必得诸侯;若其不防,表里山河,必无害也。」公梦与楚子搏,楚子伏已而盬其脑【盬啑也】是以惧。偃曰:「吉。我得天,楚伏其罪,我且柔之矣。」四月,遂败楚师于城濮。説苑》城濮之战:文公谓咎犯曰:「吾卜战而龟熸,我迎嵗,彼背嵗,彗星见彼操其柄,我操其摽。吾又梦与荆王搏,彼在上,我在下。吾欲无战子以为何如?」咎犯对曰:「卜战龟熸,是荆人也。我迎嵗,彼背嵗,彼去我从之也。彗星见彼操其柄,我操其摽。以扫则彼利,以击则我利。君梦与荆王搏,彼在上,君在下,则君见天而荆王伏其罪也。且吾以宋、卫为主,齐秦辅我,我合天道,独以人事,则将胜之矣。」文公从之,荆人大败六年【僖二十九年】偃防王子虎及诸侯之大夫盟于翟泉,寻践土之盟,且谋伐郑。七年【僖三十年】偃从公及秦伯围郑,秦伯与郑盟而还,偃请击之,公不许,亦罢去。明年偃卒,文公始入而教其民。二年欲用之,偃曰:“民未知义,未安其居,于是乎出定襄王,入务利民,民懐生矣。”将用之,偃曰:“民未知信,未宣其用,于是乎伐原以示之信【三日粮尽而退,退而原降,事在二十五年】民易资者不求丰焉,明征其辞,公曰:“可矣。”偃曰:“民未知礼,未生其共,于是乎大搜以示之礼,作执秩【主爵秩之官】以正其官,民聼不惑,而后用之。”出谷戍,释宋围,一战而霸,文之教也。説苑》文公问政于舅犯,舅犯对曰:分熟不如分腥,分腥不如分地。割以分民,而益其爵禄,是以上得地而民知富,上失地而民知贫。古之所谓致师而战者,此之谓也。又曰:文公问于咎犯曰:「谁可使为西河守者?」咎犯对曰:「虞子羔可也。」公曰:「非汝之雠耶?」对曰:「君问可为守者,非问臣之雠也。」羔见咎犯而谢之曰:「幸赦臣之过,荐之于君,得为西河守。」咎犯曰:「荐子者,公也;怨子者,私也。吾不以私事害公义,子其去矣,顾吾射子也。」偃子曰:「狐射姑食采于贾。」又曰:「贾季,晋初作三军,后搜于清原,作五军。襄公七年【文六年】搜于夷,复舍二军,使射姑将中军,赵盾佐之。阳处父至自温,改搜于董,易赵盾将中军,曰:『使能,国之利也。』是以,上之秋八月,襄公薨,以难故,欲立长君。赵盾曰:「立公子雍。」射姑曰:「不如立公子乐。」盾不可,使逆公子雍,射姑亦使召公子乐,盾杀诸郫。射姑怨阳处父之易其班也,而知其无援于晋也。九月,使狐鞫居杀处父。晋杀狐鞫居,射姑奔狄。灵公元年【文七年】狄侵鲁,告于晋,赵盾使因射姑问狄相酆舒,且让之。酆舒问于射姑曰:「赵衰、赵盾,孰贤?」对曰:「衰,冬日之日也;盾,夏日之日也。」后荀林父请复射姑,曰:「能外事,且由旧勲。」郤缺曰:「贾季乱,且罪大,遂不得复。」云狐鞫居者,亦狐氏族,是为续简伯也【左传】

译《韩非子》说:文公回到晋国,来到黄河边,下令把笾豆等食器丢弃,把席子和褥子丢弃;手脚长满老茧、面目黧黑的人则排在后面。咎犯听说后,连夜哭泣。文公说:“寡人逃亡二十年,到今天才得以回国。咎犯听说后不高兴反而哭泣,难道是不想让寡人回国吗?”咎犯回答说:“笾豆是用来进食的,席褥是用来睡卧的,君王却把它们丢弃;手脚长茧、面目黧黑,是劳苦而有功的人,君王却把他们排在后面。如今臣也在被排斥的人中,承受不了这种悲哀,所以哭泣。况且臣为君王用欺诈手段使您回国的人很多,臣自己尚且厌恶这种行为,何况君王呢?”他拜了两拜,告辞而去。文公挽留他说:“谚语说:‘筑造社坛的人把土块挖来放置,戴端正的冠冕举行祭祀。’如今您和我一起取得国家,却不和我治理国家;和我一起安置社坛,却不和我举行祭祀,怎么可以呢?”文公解下左边的骖马,在黄河边与他盟誓。二月,偃和秦、晋两国的大夫在郇地结盟。公子于是入国即位,这就是文公,并在高梁杀死了怀公【《国语》】。襄王躲避大叔带制造的祸难,住在郑地的汜。文公二年【僖公二十五年】,秦伯在黄河边驻军,准备迎接襄王回国。偃说:“求得诸侯拥护,没有比勤王更好的办法。诸侯会因此信服我们,而且这是大义。继承文王的功业,并把声望传播给诸侯,现在正是时机。”三月,我军迎接襄王,在温地杀死大叔带。襄王把阳樊、温、原、攒、茅的田地赐给晋国,晋国从此开始开辟南阳。文公四年【僖公二十七年】,楚国围攻宋国,宋国告急。晋国的偃说:“楚国刚得到曹国,又新近和卫国结为婚姻。如果攻打曹、卫,楚国必定会救援它们,那么齐、宋就可以免难了。”于是晋国在被庐检阅军队,编成三军。五年【僖公二十八年】,文公包围曹国并攻入其都,把曹、卫的田地分给宋人。楚王派申叔离开谷地,派得臣离开宋地,说:“不要跟随晋军。”得臣不肯听从。我的军队退却。军吏说:“以君王身份退让臣下,是耻辱。而且楚军已经疲老了,为什么还要退?”偃说:“军队所奉行的是正义,就会强盛;不正义,就会衰老,难道在于时间长短吗?楚国防备我们施加的恩惠,并没有做到这种程度。退后三舍来避开楚军,是为了报答它先前的恩惠。若背弃恩惠、违背诺言,以此抗拒仇敌,就是我们的理亏、楚国的理直;他们的士众一向饱足,不能说已经疲老。” 我们退兵而楚军回撤,我们还要求什么呢?如果楚军不回撤,君王退让、臣下进犯,理亏就在他们一方了。”晋军退后三舍,楚军中有人想停止追击,但得臣不答应。楚军背靠酅地驻扎。文公对此忧虑,听到舆人吟诵说:“原野的禾苗茂盛,舍弃旧的,谋求新的。”文公心中疑惑。偃说:“这是说应当作战。作战而获胜,就一定能得到诸侯拥护;如果不能取胜,我们有山河作为屏障,内外相固,也一定不会有灾害。”文公梦见和楚王搏斗,楚王仰面伏地,自己吮吸他的脑髓【盬是吮吸之意】,因此害怕。偃说:“这是吉兆。我得到上天的帮助,楚王伏罪,我将要使他柔服了。”四月,于是在城濮大败楚军。《说苑》记载城濮之战:文公对咎犯说:“我占卜作战,龟甲烧裂;岁星迎着我方,而他们背着岁星;彗星出现时,他们握着彗星的柄,我握着彗星的末端。我又梦见和荆王搏斗,他在上面,我在下面。我想不作战,您认为怎么样?”咎犯回答说:“占卜作战而龟甲烧裂,说明荆人将败。我方迎着岁星,他们背着岁星,说明他们离开,我们追击。彗星出现时,他们握着柄,我握着末端;用来扫除则有利于他们,用来击打则有利于我们。您梦见和荆王搏斗,他在上面,您在下面,说明您承受上天之命,而荆王伏罪。况且我们以宋、卫为主力,齐、秦辅助我们;我们合乎天道,只要再凭借人事,就一定能战胜他们。”文公听从了他,荆人大败。六年【僖公二十九年】,偃在翟泉和王子虎及诸侯的大夫结盟,重申践土之盟,并且谋划攻打郑国。七年【僖公三十年】,偃跟随文公和秦伯包围郑国。秦伯与郑国结盟后撤军,偃请求乘机攻击秦军,文公不答应,于是也撤兵离开。第二年,偃去世。文公开始入国后教化百姓。文公二年想要用兵,偃说:“百姓还不知道义,还没有安定自己的居处;因此应当先出兵安定襄王,入国后致力于使百姓获利,百姓就会眷恋生计了。”文公准备出兵,偃又说:“百姓还不知道信用,您的用兵功效还没有宣示;因此应当攻打原国来向他们显示信用。”【三天粮食吃完便撤退,撤退后原国投降,此事在僖公二十五年。】百姓交换财货,不要追求过多;明确说明征收的言辞。文公说:“可以了。”偃说:“百姓还不知道礼,敬意还没有产生;因此应当大规模检阅军队,以此显示礼制,并设置执秩【掌管爵禄次秩的官员】来整顿官制,使百姓听从而不迷惑,然后才可以任用他们。”文公出兵戍守谷地,解除宋国之围,一战而成就霸业,这是文公教化的结果。《说苑》说:文公向舅犯询问政事,舅犯回答:“分给百姓成熟的粮食,不如分给他们生肉;分给生肉,不如分给土地。割取土地分给百姓,并增加他们的爵禄,这样君上得到土地,百姓也知道富足;君上失去土地,百姓也知道贫困。古人所说的以战斗来招致归附,就是这个道理。”又说:文公问咎犯:“谁可以派去做西河守?”咎犯回答:“虞子羔可以。”文公说:“他不是你的仇人吗?”咎犯回答:“君王问的是谁可以任守,不是问谁是臣的仇人。”子羔见到咎犯,向他道谢说:“幸亏您赦免了我的过错,并向君王推荐我,使我得以做西河守。”咎犯说:“推荐你的是公义,怨恨你的是私情。我不能因为私事损害公义,你还是赶快离开吧,否则我就要射你了。” 偃的儿子说:“狐射姑在贾地有采邑。”又说:“贾季。晋国起初编成三军,后来在清原检阅军队,编成五军。襄公七年【文公六年】,在夷地检阅军队,又恢复为两军,让狐射姑统率中军,赵盾辅佐他。阳处父从温地回来,改在董地检阅军队,调换赵盾统率中军,说:‘任用有才能的人,是国家的利益。’这一年秋八月,襄公去世。因为局势艰难,想立年长的国君。赵盾说:‘立公子雍。’狐射姑说:‘不如立公子乐。’赵盾不同意,派人迎接公子雍;狐射姑也派人召公子乐。赵盾在郫地杀死了公子乐。狐射姑怨恨阳处父改换自己的班次,也知道阳处父在晋国没有援助。九月,派狐鞫居杀死阳处父。晋国杀了狐鞫居,狐射姑逃奔狄国。灵公元年【文公七年】,狄国侵犯鲁国,鲁国向晋国报告。赵盾借狐射姑询问狄国的相国酆舒,并责备他。酆舒问狐射姑:‘赵衰和赵盾,谁更贤能?’狐射姑回答:‘赵衰像冬日的阳光,赵盾像夏日的阳光。’后来荀林父请求让狐射姑回国,说:‘他能处理外事,而且承继旧日功勋。’郤缺说:‘贾季制造祸乱,而且罪行重大,最终不能让他回国。’ 据说狐鞫居也是狐氏族人,就是续简伯【《左传》】。

论曰:献公食蛊毒,延诸子突,不能定晋,而赖偃以定。防狐氏,晋乱,其有艾乎?夫不教子,贰忠之归也;不赴父难,孝之移也。君子深悲之矣。然翼龙升天,羣虵壑藏。公子及河,寘璧而逃,死亦壑藏之。防也要而后入,偃有未纯乎?若夫出谷释宋,仅足致伯,亦小矣哉!栾賔【子成;成子枝;枝子盾;盾子书,书子黡,鍼;黡子盈,栾,栾栾鲂;栾京庐,栾弗忘,栾纠附】栾成者,栾賔之子也。賔为靖侯,孙昭侯使賔傅曲沃桓叔,成乃事翼之哀侯为大夫。哀侯九年【桓三年】曲沃武公伐翼,获哀侯,止栾成,曰:「茍无死,吾以子见天子,令子为上卿,制晋国之政。」辞曰:「成闻之,民生于三,事之如一:父生之,师教之,君食之。非父不生,非食不长,非教不知。生之族也,故壹事之,唯其所在,则致死焉。报生以死,报赐以力,人之道也。臣敢以私利废人之道,君何以训矣?且君知臣之从也,未知其待于曲沃也。从君而贰,君焉用之?」遂鬪而死【国语】諡曰共,是为共叔。共叔之子曰枝。栾枝,共叔成之子栾贞子也。事文公。文公四年【僖二十七年】楚围宋,宋告急。晋于是乎搜于被庐,作三军。命赵衰为卿,衰让于栾枝、先轸。使枝将下军,轸佐之。既而使轸将中军,胥臣佐下军。明年遇楚师,公退三舍,次于城濮。公曰:“若楚惠何?”枝曰:“汉阳诸姬,楚实尽之。思小惠而亡大耻,不如战也。”楚得臣背酅而舍,使鬭勃请战。公使枝对曰:“寡君闻命矣。楚之惠未之敢忘,是以在此。为大夫退,其敢当君乎?”既不获命矣,敢烦大夫谓二三子:“戒尔车乗,敬尔君事,诘朝将见。”既战,胥臣防马以虎皮先犯陈、蔡,陈、蔡奔,楚右师溃。狐毛设二斾以上军退,栾枝使舆曵柴而伪遁。楚师驰之,先轸以中军公族横击之。狐毛以上军夹攻,楚左师溃。楚师败绩。郑伯惧行成,枝入盟郑伯。襄公六年【文五年】枝卒【左传】説苑》文公时,翟人有献封狐、文豹之皮者。公叹曰:“封狐、文豹何罪哉?以皮为罪也。”栾枝曰:“地广而不平,财聚而不散,独非狐豹之罪乎?”公曰:“善哉!”説之枝曰:“地广而不平,人将平之;财聚而不散,人将争之。”于是裂地以分民,散财以赈贫。谥曰贞子。盾亦将下,军事灵公。盾子书,是为栾武子。书弑厉公,见《逆臣传》。书子二:黡、鍼。栾黡书之子桓子也。栾鍼,黡弟也。并事厉公。厉公三年【成十三年】我伐秦,郤縠御戎,鍼为右,败秦师于麻隧。六年【成十六年】我伐郑,黡如鲁乞师。郑告于楚,楚救之。晋楚遇于鄢陵。有淖于前,乃皆左右相违于淖。郤縠御厉公,鍼为右。栾、范以其族夹公行,防于淖。栾书将载公,鍼曰:“书退,国有大任焉,得专之,且侵官冒也,失官慢也,离局奸也。有三罪焉,不可犯也。”乃掀公以出于淖。八年【成十八年】悼公立,以黡为公族大夫。国语黡也果敢使果敢者谂之悼公元年【襄元年】黡防诸侯之大夫围宋彭城。九年【襄九年】黡将下军,士鲂佐之,从诸侯伐郑。滕人、薛人从黡门于北门。郑请成,乃盟于戏而还。十三年【襄十三年】荀防、士鲂卒。公使韩起将上军,辞以赵武。又使黡辞曰:「臣不如韩起,韩起愿上,赵武君其聼之。」乃使赵武将上军,魏绛佐下军。十四年【襄十四年】公使六卿帅诸侯之师伐秦,以报栎之役【襄十二年秦败晋师于栎】至于棫林而还。鍼曰:「此役也,报栎之败也,役又无功,晋之耻也。吾有二位于戎路【谓黡将下军鍼为戎右】敢不耻乎?」与士鞅【士匄之子】驰秦师,鍼死之。士鞅反。黡谓士匄曰:「余弟不欲往,而子召之。余弟死而子来,是而子杀余弟也。弗逐,余亦将杀之。」士鞅奔秦,秦请而复之。平公元年【襄十六年】黡及荀偃帅师伐楚,败楚师于湛阪,遂侵方城之外,伐许而还【左传】黡卒谥曰桓子子盈

译评论说:献公误食蛊毒,祸及诸子,不能安定晋国,幸赖偃才得以安定。防备狐氏,晋国发生乱事,他难道有功劳吗?不教育儿子,是把忠诚引向二心;不奔赴父亲的危难,是把孝道转移了。君子对此深为悲痛。然而翼地的龙升上天空,群蛇便藏入沟壑。公子到了黄河边,放下璧而逃走,死后也不过是藏在沟壑之中。防退让到最后才入国,偃的行为难道还不够纯粹吗?至于出兵谷地、解除宋围,也只足以成就霸业,实在太小了!” 栾宾【栾成;成的儿子是栾枝;枝的儿子是栾盾;盾的儿子是栾书;书的儿子是栾黡、栾鍼;黡的儿子是栾盈;栾氏族人还有栾鲂、栾京庐、栾弗忌、栾纠】。栾成是栾宾的儿子。栾宾为靖侯,孙昭侯派栾宾做曲沃桓叔的老师;栾成于是侍奉翼地的哀侯,任大夫。哀侯九年【桓公三年】,曲沃武公攻打翼地,俘获哀侯,扣留栾成,说:“只要你不死,我就带你去见天子,让你做上卿,掌管晋国政事。”栾成辞谢说:“我听说,人的生命来自三种人,对他们应当一心奉事:父亲生育我,老师教导我,君主供养我。没有父亲便不能出生,没有供养便不能成长,没有教导便不能明理。既然他们分别有生育、供养、教导之恩,所以应当专心侍奉;无论他们处在何处,都应当为之献出生命。以死报答生育之恩,以力量报答赐予之恩,这是做人的道理。臣难道敢为个人利益废弃做人的道理吗?君王将凭什么教导人呢?况且君王只知道臣会跟随您,却不知道臣在曲沃将怎样做。一个跟随君王却又怀有二心的人,君王怎么会任用他呢?”于是战斗而死【《国语》】。谥号为共,这就是共叔。共叔的儿子名叫枝。栾枝,字共叔成的儿子,谥为栾贞子,侍奉文公。文公四年【僖公二十七年】,楚国围攻宋国,宋国告急。晋国于是到被庐检阅军队,编成三军。任命赵衰为卿,赵衰推让给栾枝和先轸,于是让栾枝统率下军,先轸辅佐他。不久又让先轸统率中军,胥臣辅佐下军。第二年晋军遇到楚军,文公退后三舍,驻扎在城濮。文公说:“怎样对待楚国的恩惠呢?”栾枝说:“汉水以北的姬姓诸国,楚国实际上已经全部吞并。若只顾念小恩惠而丢掉大耻辱,不如作战。”楚国得臣背靠酅地驻扎,派斗勃请求交战。文公派栾枝答复说:“寡君已经听到了您的命令。楚国的恩惠,我们不敢忘记,所以才退到这里。为了大夫而退让,哪里敢迎战君王呢?”既然已经没有得到允许,他又说:“敢烦劳大夫转告诸位:整顿你们的车辆,恭敬地执行君王的事务,明早将见面。”交战后,胥臣给马披上虎皮,率先冲击陈、蔡军阵,陈、蔡军逃跑,楚军右师溃败。狐毛竖起两面旗帜,假装上军撤退;栾枝让车辆拖着柴薪,伪装成逃跑。楚军追赶,先轸率中军和公族军横向攻击。狐毛率上军夹击,楚军左师溃败,楚军大败。郑伯害怕,要求讲和,栾枝入郑与郑伯结盟。襄公六年【文公五年】,栾枝去世【《左传》】。《说苑》说:文公时,翟人进献封狐和文豹的皮。文公叹息说:“封狐、文豹有什么罪呢?只是因为皮毛而获罪。”栾枝说:“土地广大却不平均,财物聚集却不分散,难道不是狐豹获罪的原因吗?”文公说:“说得好!”栾枝解释说:“土地广大而分配不均,人们将会来平分它;财物聚集而不分散,人们将会争夺它。”于是文公分割土地给百姓,散发财物救济贫民。谥号为贞子。栾盾也曾统率下军,辅佐灵公处理军政。栾盾的儿子栾书,就是栾武子。栾书杀死厉公,事见《逆臣传》。栾书有两个儿子:黡、鍼。栾黡是栾书的儿子,谥为桓子;栾鍼是栾黡的弟弟。他们一起侍奉厉公。厉公三年【成公十三年】,晋国攻打秦国,郤縠驾御战车,栾鍼任车右,在麻隧击败秦军。六年【成公十六年】,晋国攻打郑国,栾黡到鲁国请求援军。郑国向楚国告急,楚国前来救援。晋、楚两军在鄢陵相遇。前方有淤泥,于是两军都从左右绕过淤泥。郤縠为厉公驾车,栾鍼任车右。栾氏、范氏率其族人夹护厉公前进,来到淤泥处。栾书准备把厉公载上车,栾鍼说:“栾书,退下!国家有重大任命,不能擅自专权;这样做是侵犯职权、冒犯上级;失去职守是怠慢;脱离自己的职位是奸邪。共有三项罪过,不可触犯。”于是把厉公举出淤泥。八年【成公十八年】,悼公即位,任栾黡为公族大夫。《国语》说:“栾黡果断勇敢,就派果断勇敢的人去告知他。” 悼公元年【襄公元年】,栾黡和诸侯的大夫包围宋国的彭城。九年【襄公九年】,栾黡统率下军,士鲂辅佐他,跟随诸侯攻打郑国。滕人、薛人从栾黡的军门进入郑国北门。郑国请求讲和,于是在戏地结盟后撤军。十三年【襄公十三年】,荀偃、士鲂去世。悼公派韩起统率上军,韩起以赵武为由推辞;又派人告知栾黡,栾黡也推辞说:“臣不如韩起,韩起愿意担任上军将领,请君王听从赵武的意见。”于是任赵武统率上军,魏绛辅佐下军。十四年【襄公十四年】,悼公派六卿率诸侯军队攻打秦国,以报复栎地之战【襄公十二年秦国在栎地击败晋军】。军队到了棫林便撤回。栾鍼说:“这次战役是为了报栎地战败之仇,结果又没有功劳,这是晋国的耻辱。我们两人位居军队要职【指栾黡统率下军、栾鍼任戎右】,难道能不感到羞耻吗?”于是他和士鞅【士匄的儿子】驰击秦军,栾鍼战死。士鞅返回。栾黡对士匄说:“我的弟弟本来不想去,是你的儿子召他去的。我的弟弟死了,而你的儿子却回来,这就是你的儿子杀了我的弟弟。如果不驱逐他,我也将杀了他。”士鞅逃奔秦国,秦国请求后晋国又让他回来。平公元年【襄公十六年】,栾黡和荀偃率军攻打楚国,在湛阪击败楚军,随后侵入方城以外,攻打许国后撤回【《左传》】。栾黡去世,谥号为桓子;他的儿子是栾盈。

栾盈【史记盈作逞】黡之子,懐子也。平公元年【襄十六年】平公以盈及士鞅为公族大夫。士鞅以其亡也,怨栾氏,故与盈同官而不相能。三年【襄十八年】我防诸侯伐齐,入平隂。盈佐魏绛以下军,克邿,遂侵潍及沂。初,黡娶栾祁,士匄之子也,生盈。黡卒,栾祁与其老州賔通,防亡室矣。盈患之。祁惧其讨也,愬诸士匄曰:「盈将为乱,以范氏为死桓主【即桓子黡,大夫称主也】而专政矣。曰:吾父逐鞅,不怒,而以宠报之,又与吾同官而专之。吾父死而益富,死吾父而专于国,有死而已,我蔑从之矣。其谋如是,惧害于主,吾不敢不言。」范鞅为之征。盈好施,士多归之。士匄畏其多士也,信之。六年【襄二十一年】使盈城着【晋邑】而遂逐之。秋,盈出奔楚。匄杀其党十人【箕遗、黄渊、嘉父、司空靖、邴豫、董叔、邴师、申书、羊舌虎、叔罴,皆晋大夫】。《国语》平公纳大夫阳毕之説,逐栾盈,与传殊异,事具阳毕传】盈过于周,周西鄙掠之。辞于行人曰:「天子陪臣盈得罪于王之守臣,将逃罪,罪重于郊甸,无所伏窜,敢布其死。昔陪臣书能输力于王室,王施惠焉。其子黡不能保任其父之劳。大君若不弃书之力,亡臣犹有所逃;若弃书之力而思黡之罪,臣戮余也将归死于尉氏【讨奸之官】不敢还矣。敢布四体,唯大君命焉。」王曰:「尤而效之,其又甚焉。」使司徒禁掠栾氏者,归所取焉。使▯【送迎賔客之官】出诸轘辕。冬,公防诸侯于商任,锢栾氏也。七年【襄二十二年】盈适齐。冬,防于沙随,复锢栾氏也。盈犹在齐。八年【襄二十三年】我将嫁女于吴,齐侯使析归父媵之,以藩【车之有蔽障者】载盈及其士,纳诸曲沃【栾氏邑】盈夜见胥午【守曲沃大夫】而告之。对曰:「不可,天之所废,谁能兴之?子必不免。吾非爱死也,知不集也。」盈曰:「虽然,因子而死吾无悔矣,我实不,天子无咎焉。许诺伏之而觞。曲沃人乐作,午言曰:“今也得栾孺子,何如?”对曰:“得主而为之死,犹不死也。”皆叹有泣者。爵行又言,皆曰:“得主,何贰之有!”盈出,徧拜之。四月,盈帅曲沃之甲,因魏舒以昼入绛。初,盈佐魏绛于下军,魏舒私焉,故因之。或告士匄曰:“栾氏至矣。”匄惧,奉公以如固宫,使子鞅刼魏舒之公所有。斐豹者,隶也,着于丹书【罪没为奴,以丹书其罪】栾氏之力臣曰督戎,国人惧之。斐豹谓匄曰:“茍焚丹书,我杀督戎。”匄喜曰:“而杀之,所不请于君,焚丹书者有如日。”乃出豹而闭之。督戎从之,豹逾隠【短墙】而待之。督戎逾入,豹自后击而杀之。栾氏乗公门,匄谓子鞅曰:“矢及君屋,死之。”士鞅用剑以帅卒,栾氏退。栾乐死,栾鲂伤【乐、鲂并栾氏族】盈奔曲沃,晋人围之。冬十月,克盈于曲沃,尽杀栾氏之族。栾鲂出奔宋。史记》栾逞有罪,奔齐。齐庄公防遣栾逞于曲沃,以兵随之。齐兵上大行,栾逞从曲沃中反袭入绛。绛不戒,平公欲自杀,范献子止公,以其徒击逞。逞败走曲沃,曲沃攻逞,逞死,遂灭栾氏宗。又有栾京庐、栾弗忌、栾纠,皆栾氏族。京庐见《郤克传》,弗忌见《伯宗传》,纠即卞纠。悼公即位,使卞纠御戎,校正属焉,使训诸御知义【左传】国语》知栾纠之能御,以和于攻也,使为戎御。论曰:曲沃夺宗,共叔致命。虽父子异趣,实所以壹之也。嗟夫!哀侯者,桓叔之亲,亦故君之子也。知从也不知其待也。凛乎斯言,桓叔其羞闻之矣。旧姓之亡,栾最无罪。书植之黡,揠之信矣。然盈不比肸,而虎罴是嬖。且《凯风》、《敝笱》,有防刺焉。恶在其善之未及邪?先轸,子且居,且居子克,先都,先縠。先轸者晋之旧姓也国语》胥、籍、狐、箕、栾、郤、栢、先、羊舌、董、韩,实掌近官。韦昭注:「十一族,晋之旧姓。」其先有先友、先丹木,并事献公【详狐突传】轸食邑于原,是为原轸。初事文公,为下军佐。文公四年【僖二十七年】楚子围宋,宋来告急,轸曰:“报施救患,取威定霸,于是乎在矣。”五年【僖二十八年】春正月,公伐卫,取五鹿,轸之谋也。卫出其君以説我。三月,围曹,入之。防郤縠卒,遂以轸将中军。宋又使门尹般【大夫】至我师,告急。公曰:“宋人告急,舍之则絶告楚,不许,我欲战矣。齐秦未可,若之何?”轸曰:“使宋舍我而赂齐秦,借之告楚,我执曹君而分曹卫之田,以赐宋人。楚爱曹卫,必不许也。喜赂怒顽,能无战乎?”公説。楚得臣使宛春【大夫】告于师曰:“请复卫侯而封曹,臣亦释宋之围。”狐偃曰:“子玉【得臣字】无礼哉!君取一,臣取二,不可失矣。”轸曰:“子与之,定人之谓礼。

译栾盈【《史记》作栾逞】是栾黡的儿子,谥为怀子。平公元年【襄公十六年】,平公任命栾盈和士鞅为公族大夫。士鞅因为曾经逃亡,怨恨栾氏,所以虽然和栾盈任同一官职,却不能相容。三年【襄公十八年】,晋国会合诸侯攻打齐国,攻入平阴。栾盈辅佐魏绛统率下军,攻克邿地,随后侵入潍水、沂水一带。当初,栾黡娶栾祁为妻,栾祁是士匄的女儿,生下栾盈。栾黡死后,栾祁和她的家臣州宾私通,栾氏的家室已经败亡。栾盈为此忧虑。栾祁害怕栾盈讨伐自己,便向士匄诬告说:“栾盈将要作乱,因为把范氏当作死去的桓子【即栾黡,大夫称主】而独揽政权。他说:‘我的父亲驱逐了士鞅,范氏不但不发怒,反而用宠信来报答他,又和我同官而专权。我的父亲死后他更加富贵;杀死我的父亲后又在国中专权,我只有一死罢了,我也要跟随他。’他的谋划就是这样。我害怕会祸及主上,不敢不说。”范鞅因此查问栾盈。栾盈喜好施舍,士人多归附他。士匄害怕他拥有太多士众,便相信了栾祁的话。六年【襄公二十一年】,士匄派栾盈修筑着城【晋国城邑】,随后将他驱逐。秋天,栾盈逃奔楚国。士匄杀死他的党羽十人【箕遗、黄渊、嘉父、司空靖、邴豫、董叔、邴师、申书、羊舌虎、叔罴,都是晋国大夫】。《国语》记载,晋平公采纳大夫阳毕的意见,驱逐栾盈,这与《左传》的记载很不相同,事情详见《阳毕传》。栾盈经过周地,周国西部边邑的人劫掠了他。他向行人官说:“天子的陪臣栾盈得罪了王的守臣,将要逃避罪责;我的罪比在郊甸所犯的还重,已经无处藏身,冒昧把自己必死的处境陈述出来。从前陪臣栾书能够竭力效忠王室,周王施恩于他;他的儿子栾黡不能保全他父亲的功劳。大王如果不弃置栾书的功劳,逃亡的臣下还可以有一线生路;如果抛弃栾书的功劳,只追究栾黡的罪过,我即使只剩残躯,也将回到尉氏(主管讨伐奸邪的官员)那里等死,不敢再回来了。冒昧陈述我的四肢性命,只听凭大王的命令。”周王说:“明知罪过还要仿效它,罪行不是更加严重了吗?”于是派司徒禁止劫掠栾氏的人,并把他们抢取的财物归还;又派候(负责迎送宾客的官员)把栾盈送出轘辕。冬季,晋平公在商任会合诸侯,是为了禁锢栾氏。七年(襄公二十二年),栾盈前往齐国。冬季,在沙随会合诸侯,又是为了禁锢栾氏;栾盈仍在齐国。八年(襄公二十三年),晋国将要把女儿嫁给吴国,齐侯派析归父作为媵臣陪送她,并用有屏障的车载着栾盈和他的属士,把他们送进曲沃(栾氏的封邑)。栾盈夜里拜见守卫曲沃的大夫胥午,把事情告诉了他。胥午回答说:“不行。上天要废弃的人,谁能使他兴起?您一定不能免祸。我并不是吝惜性命,而是知道事情不会成功。”栾盈说:“即使如此,如果因你而死,我也没有遗憾;这件事确实不是你的过错,天子也不会怪罪你。”胥午答应了,让栾盈藏起来并设酒宴款待他。曲沃人奏乐,胥午说:“如今得到栾氏的幼主,怎么样?”众人回答:“得到主人并为他而死,也就等于没有死。”大家都叹息,有的人还流了泪。酒过数巡,胥午又提起这件事,众人都说:“既然得到主人,还有什么可犹豫的!”栾盈出来,向众人一一拜谢。四月,栾盈率领曲沃的甲士,借助魏舒的力量,在白天进入绛都。当初栾盈曾在下军辅佐魏绛,魏舒与他有私交,所以栾盈借助了魏舒。有人告诉士匄:“栾氏的人到了。”士匄害怕,奉晋平公前往固宫,并派儿子士鞅劫取魏舒在公室中的财物。斐豹是奴隶,罪名写在丹书上(因犯罪没入为奴,并用丹书记录其罪);栾氏的勇力之臣督戎,晋国人都害怕他。斐豹对士匄说:“如果您烧掉丹书,我就杀死督戎。”士匄高兴地说:“你若能杀死他,我不向国君请示;烧掉丹书的事,上天可以作证。”于是把斐豹放出来,又把他关在里面。督戎跟随斐豹而来,斐豹越过矮墙等待他。督戎越墙进入,斐豹从后面袭击并杀死了他。栾氏的人登上公宫的门楼,士匄对士鞅说:“箭已经射到国君的屋上了,要拼死抵抗。”士鞅拿剑率领士卒,栾氏退走。栾乐战死,栾鲂受伤(栾乐、栾鲂都是栾氏族人);栾盈逃往曲沃,晋国人包围了那里。冬季十月,晋军在曲沃攻克栾盈,把栾氏全族都杀了。栾鲂逃亡到宋国。《史记》记载,栾逞犯罪,逃往齐国。齐庄公会合军队,把栾逞送到曲沃,并派军队跟随他。齐军登上太行山,栾逞从曲沃反过来袭击并进入绛都。绛都没有戒备,晋平公想要自杀,范献子阻止了国君,带领自己的属下攻击栾逞。栾逞败退到曲沃,曲沃人攻打他,栾逞战死,于是灭掉了栾氏宗族。此外还有栾京庐、栾弗忌、栾纠,都是栾氏族人。栾京庐见于《郤克传》,栾弗忌见于《伯宗传》,栾纠就是卞纠。悼公即位后,任命卞纠驾驭戎车,校正隶属于他,又命他训练各位御者,使他们懂得礼义(《左传》)。《国语》记载,悼公知道栾纠善于驾车,能够使车马协调地参与进攻,于是任命他为戎车御者。史论说:曲沃夺取宗国,共叔因此送命。虽然父子志趣不同,实际上正是因此而统一了局面。唉!哀侯是桓叔的亲属,也是故君的儿子;他只知道听从,却不知道等待时机。这些话多么令人战栗,桓叔如果听到,一定会感到羞耻。旧有姓族的灭亡,栾氏最没有罪过。史书称栾书树立了栾黡,事实证明,拔擢栾黡确实是对的。然而栾盈不像栾肸那样,却偏爱虎罴一类的人。而且《凯风》《敝笱》这些诗,也有讥刺防范之意。难道栾盈的善行还没有来得及施展吗?先轸,先且居,先且居的儿子先克,先都,先縠。先轸,是晋国的旧姓族人。《国语》记载:胥、籍、狐、箕、栾、郤、栢、先、羊舌、董、韩,实际上掌管着晋国的近要官职。韦昭注说:“这十一族,是晋国的旧姓。” 先轸的先辈中有先友、先丹木,都曾侍奉晋献公(详见《狐突传》)。先轸的食邑在原,因此称为原轸。当初侍奉晋文公,任下军佐。文公四年(僖公二十七年),楚子包围宋国,宋国来告急,先轸说:“报答施恩、救济患难、取得威望、奠定霸业,都在此举了。”五年(僖公二十八年)春正月,晋文公攻打卫国,夺取五鹿,这是先轸的谋划。卫国放逐了国君,以此向晋国表示顺服。三月,晋军包围曹国并攻入城中。会合时郤縠去世,于是任命先轸统率中军。宋国又派门尹般(大夫)到晋军中告急。晋文公说:“宋人告急,如果舍弃他们,就等于断绝他们向楚国告急的道路;如果不舍弃他们,我又想同楚国交战。齐国、秦国还不能指望,该怎么办?”先轸说:“让宋国离开我们,去贿赂齐国、秦国,借助它们向楚国求情;我们拘捕曹国国君,把曹、卫两国的土地分给宋人。楚国爱护曹、卫两国,一定不会答应。既使楚国因接受贿赂而高兴,又使它因我们顽强不屈而恼怒,难道还能不交战吗?”晋文公很高兴。楚国的得臣派大夫宛春到晋军中说:“请允许我们恢复卫侯的君位,并重新封立曹国,我也就解除对宋国的包围。”狐偃说:“子玉(得臣的字)太无礼了!国君取得一项利益,臣子又取得两项利益,不能失掉这个机会。”先轸说:“您把这些条件给他,才会被人称为懂得礼义。”

楚一言而定三国,我一言而亡之,我则无礼,何以战乎?”不许楚言,是弃宋也。救而弃之,谓诸侯何?楚有三施,我有三怨,怨雠已多,将何以战?不如私许复曹卫,以携之,执宛春以怒楚。既战而后图之。公説。得臣果怒,从我师。既战,轸以中军公族横击之,遂败楚师于城濮。九年【僖三十二年】冬十二月,文公薨,襄公立。襄公元年【僖三十三年】秦将袭郑,不果,灭滑【姬姓国】而还。轸曰:“秦违蹇叔,而以贪勤民,天奉我也。奉不可失,敌不可纵,纵敌患生,违天不祥,必伐秦师。”栾枝曰:“未报秦施,而伐其师,其为死君乎?”轸曰:“秦不哀吾丧,而伐吾同姓,秦则无礼,何施之为?吾闻之,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也。谋及子孙,可谓死君乎?”遂兴姜戎,败秦师于殽,获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以归。文嬴【文公妻,襄公敌母】请三帅,公许之。轸朝问秦囚,公曰:“夫人请之,吾舍之矣。”轸怒曰:“武夫力而拘诸原,妇人暂而免诸国,堕军实而长冦雠,亡无日矣!”不顾而唾。公使追之,不及。秋八月,狄伐我。及箕轸曰:「匹夫逞志于君而无讨【谓不顾而唾】敢不自讨乎?」免胄入狄师,死焉。狄人归其元,面如生【左传】子且居先且居,轸之子,是为蒲城伯。后受霍,又为霍伯。初为军佐,败楚师于城濮。后代狐毛将上军【国语】襄公元年【僖三十三年】箕之役,先轸死于狄,反自箕。襄公以三命命且居将中军。二年【文元年】公既祥,以卫不朝,使告于诸侯而伐卫。且居曰:“效尤祸也,请君朝王,臣从师。”公朝王于温,且居及胥臣伐卫,五日取戚,获孙林父。三年【文二年】秦伐我,且居将中军以御之,败秦师于彭衙。冬,且居防诸侯大夫伐秦,取汪及彭衙而还。六年【文五年】且居卒【左传】子克先克,且居之子也。襄公薨,赵盾将中军,克佐之,逆公子雍。既而盾背秦,立灵公,败秦师于令狐【左传】先都者,晋大夫葢亦克之族也。搜于清原也,作五军。先都为新下军佐【国语】及夷之搜,襄公将登箕郑父先都于上军,而使士縠、梁益耳将中军。先克曰:“狐、赵之勲不可废也。”从之。克又夺蒯得田于堇隂。灵公三年【文九年】箕郑父先都、士縠、梁益耳、蒯得作乱,使贼杀克。晋人讨之,杀先都五人【左传】先縠者彘季也。又曰彘子曰:“原縠事景公为中军佐。景公三年【宣十二年】夏六月,楚围郑,我救之,及河,闻郑既及楚平,荀林父欲还,縠不可,曰:“晋所以霸,师武臣力也。今失诸侯,不可谓力;有敌而不从,不可谓武。由我失霸,不如死。且成师以出,闻敌彊而退,非夫也。命以军帅,而卒以非夫,唯羣子能,我不为也。”以中军佐济师,遂济。楚师次于管,我师在敖鄗之间。郑使如师,请击楚,郑师为承。縠曰:“败楚服郑于此在矣,必许之。”他帅皆不欲,唯赵同、赵括曰:“必从。”彘子,楚少宰如我师曰:“寡君少遭闵凶,不能文,闻二先君【楚成王、穆王】之出入此行也,将郑是训定,岂敢求罪于晋?二三子无淹久。”士防对曰:“昔平王命我先君文侯曰:‘与郑夹辅周室,毋废王命。’今郑不率,寡君使羣臣问诸郑,岂敢辱?▯人敢拜君命之辱。”縠以为谄,使赵括从而更之曰:“行人失辞,寡君使羣臣迁大国之迹于郑曰:‘无辟敌。’羣臣无所逃命。”楚又使求成于我,许之,盟有日矣。魏锜【魏犫之子】求公族未得,怒,欲败晋师,请致师【挑战也】弗许,请使许之,遂往请战而还。赵旃【赵穿之子】求卿未得,请挑战,弗许,请召盟,许之,与魏锜皆命而往。郤克曰:“二憾往矣,弗备必败。”縠曰:“郑人劝战,勿敢从也。楚人求成,弗能好也。师无成命,多备何为?”士防曰:“备之善。”縠不可,魏锜、赵旃怒,楚师楚师乗之,遂败我师于邲。冬十二月,縠及宋人、卫人、曹人盟于清邱。四年【宣十三年】縠召狄伐我及清。冬,我讨邲之败与清之师,杀縠,尽灭其族【左传】论曰轸。实善谋,又获死所。晋之旧勲,狐先为烈,而不▯谥,何邪?縠之讨于清,为后而灭其族,抑又何邪?司冦掌三议之法,若轸之勲,曽不及是乎?郤豹【子芮,芮子缺,缺子克,克子锜;缺从子犫,从孙至。郤縠,郤溱附】

译楚国用一句话就能使三个国家安定,我们却用一句话使它们毁灭;这样一来就是我们无礼,还凭什么作战?如果不答应楚国的要求,就是抛弃宋国;一面救援宋国,一面又抛弃它,怎么向诸侯交代?楚国有三项施恩之举,我们有三项怨恨之事,怨仇已经很多了,还凭什么交战?不如私下答应恢复曹、卫两国,以此离间楚国和它们的关系;同时拘捕宛春,使楚国愤怒,等交战以后再设法处理。”晋文公很高兴。得臣果然大怒,跟随楚军来攻打晋军。交战后,先轸率中军和公族军横向攻击楚军,于是在城濮击败了楚军。九年(僖公三十二年)冬十二月,晋文公去世,襄公即位。襄公元年(僖公三十三年),秦军将要袭击郑国,没有成功,灭掉滑国(姬姓国)后返回。先轸说:“秦国违背蹇叔的劝告,因为贪图利益而使百姓劳苦,这是上天把机会送给我们。上天送来的机会不能丢失,敌人不能放走;放走敌人,祸患就会产生,违背天意是不祥之兆,一定要攻打秦军。”栾枝说:“还没有报答秦国以前的恩惠,就攻打它的军队,难道这样对得起死去的国君吗?”先轸说:“秦国不为我国君的丧事哀悼,反而攻打我国的同姓国家;秦国既然无礼,还有什么恩惠可报?我听说,放纵敌人一天,会造成数代人的祸患。为子孙后代谋划,难道不能算是效忠死去的国君吗?”于是晋国发动姜戎,在殽地击败秦军,俘获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后回国。文嬴(晋文公的妻子、晋襄公的嫡母)请求释放秦国的三位将帅,晋襄公答应了。先轸入朝询问秦国俘虏的事,晋襄公说:“夫人请求释放他们,我已经答应了。”先轸大怒说:“武士们用尽力气在原地擒获他们,妇人只说了一句话,就使他们免于死在异国;这是毁掉军队的成果而增长仇敌的力量,晋国灭亡已经没有几天了!”说完不回头就吐唾沫。晋襄公派人追赶他,但没有追上。秋八月,狄人攻打晋国。战至箕地时,先轸说:“一个匹夫在国君面前逞强而没有受到惩罚(指不顾礼仪向国君吐唾沫),我难道能不亲自惩罚自己吗?”于是脱下头盔冲入狄军,战死在那里。狄人把他的首级送还晋国,面容还像活着一样(《左传》)。先且居。先且居是先轸的儿子,称为蒲城伯。后来获得霍地,又称为霍伯。当初任军佐,在城濮击败楚军。后来代替狐毛统率上军(《国语》)。襄公元年(僖公三十三年),在箕地的战役中,先轸死于狄军,晋军从箕地返回。襄公连续三次任命先且居,使他统率中军。二年(文公元年),晋襄公举行完大祥祭,因为卫国不来朝见,便派人把这件事告知诸侯并攻打卫国。先且居说:“仿效错误会招来祸患,请国君先去朝见周王,我跟随军队出征。”晋襄公在温地朝见周王,先且居和胥臣攻打卫国,五天后攻取戚地,俘获孙林父。三年(文公二年),秦国攻打晋国,先且居统率中军抵御,在彭衙击败秦军。冬季,先且居会合诸侯大夫攻打秦国,夺取汪地和彭衙后返回。六年(文公五年),先且居去世(《左传》)。先克。先克是先且居的儿子。晋襄公去世后,赵盾统率中军,先克辅佐他,迎接公子雍。后来赵盾背弃秦国,拥立晋灵公,在令狐击败秦军(《左传》)。先都是晋国大夫,大概也是先克的族人。晋国在清原举行搜礼时,建立五军,先都任新下军佐(《国语》)。在夷地举行搜礼时,晋襄公准备把箕郑父、先都提升到上军,却让士縠、梁益耳统率中军。先克说:“狐氏、赵氏的功勋不能废弃。”晋襄公听从了他的意见。先克又从蒯得手中夺取了堇阴的田地。晋灵公三年(文公九年),箕郑父、先都、士縠、梁益耳、蒯得发动叛乱,派刺客杀死先克。晋国人追究此事,杀死了先都等五人(《左传》)。先縠就是彘季。又称彘子。他说:“原縠侍奉晋景公,任中军佐。景公三年(宣公十二年)夏六月,楚军包围郑国,晋军前去救援。军队到达黄河时,听说郑国已经同楚国讲和,荀林父想要返回,先縠不同意,说:‘晋国所以能够称霸,是因为军队勇武、臣下尽力。如今失去诸侯,不能说是尽力;面对敌人却不跟随交战,不能说是勇武。由于我使霸业丧失,不如去死。而且军队已经整装出发,听说敌人强大就退兵,不是大丈夫。既然奉命担任军帅,最后却做出不是大丈夫的行为,只有你们能够这样做,我不做。’于是他以中军佐的身份渡河进军,军队也就渡过了黄河。楚军驻扎在管地,晋军在敖、鄗之间。郑国派人到晋军,请求攻打楚军,郑军愿意作为后援。先縠说:‘在这里击败楚军、使郑国臣服的机会已经到了,一定要答应。’其他将帅都不愿意,只有赵同、赵括说:‘一定要听从。’ 彘子在军中时,楚国少宰来到晋军说:“我国国君年少时就遭遇忧患,不能以文辞周旋;听说楚国前两位先君(楚成王、楚穆王)曾经出入此地,这次将要整治并安定郑国,哪里敢向晋国求罪?诸位不要久留。”士縠回答说:“从前周平王命令我国先君文侯说:‘和郑国共同辅佐周王室,不要废弃周王的命令。’如今郑国不遵守,我们国君派群臣去责问郑国,哪里敢侮辱楚国?候人冒昧拜受贵君命令带来的屈辱。”先縠认为这番话是谄媚,便让赵括跟随使者并改口说:“行人失言了。我国国君派群臣把大国的军队行迹转告郑国,说:‘不要回避敌人。’群臣没有地方逃避君命。”楚国又派人向晋军求和,晋军答应了,结盟的日期已经确定。魏锜(魏犨的儿子)请求担任公族,却没有得到,因而愤怒,想使晋军失败,请求出战挑战,未获批准;又请求让别人批准他,终于前去请求交战后返回。赵旃(赵穿的儿子)请求担任卿,也没有得到,于是请求挑战,未获批准;又请求召集盟会,获准后,和魏锜一起奉命前往。郤克说:“两个心怀怨恨的人已经出发了,如果不加防备,必然失败。”先縠说:“郑人劝我们交战,不要贸然听从;楚人向我们求和,我们却不能同他们和好。军队没有明确的作战命令,多作防备有什么用?”士縠说:“还是防备为好。” 先縠不同意。魏锜、赵旃大怒,楚军乘机进攻,于是在邲地击败了晋军。冬十二月,先縠和宋、卫、曹三国人在清丘结盟。四年(宣公十三年),先縠召集狄人攻打晋国,攻至清地。冬季,晋国追究邲地战败和清地出兵之罪,杀死先縠,把他的全族全部灭掉(《左传》)。史论说:先轸确实善于谋划,也获得了适合自己战死的地方。晋国旧日的功勋之臣中,狐氏、先氏最为显著,却没有获得谥号,这是为什么?先縠在清地受到讨伐,是因为后来造成祸患,甚至连他的家族也被灭掉,这又是为什么?司寇掌管三议之法,像先轸这样的功勋,竟然连三议也不能得到吗?郤豹【儿子是郤芮;芮的儿子是郤缺;缺的儿子是郤克;克的儿子是郤锜;缺的从子是郤犫;郤犫的从孙是郤至。郤縠、郤溱附列于此】。

郤豹字叔虎,亦旧姓也。献公田,见翟柤【国名】之氛,归寝不寐。豹朝公,语之,对曰:「牀第之不安邪?抑骊姬之不存侧邪?」公辞焉。出语士蒍曰:「今夕君不寐,必为翟柤也。夫翟柤之君,好专利而不忌,其臣竞谄以求媚,其进者壅塞,其退者距违,其上贪以忍,其下偷以幸,有纵君而无谏臣,有冒上而无忠下,君臣上下各厌其私,以纵其回,民各有心,无所据依,以是处国,不亦难乎?君若伐之,可克也。」吾不言,子必言之。士蒍以告公説,乃伐翟柤。豹将乗城,其徒曰:「弃政而役,非其任也。」豹曰:「既无老谋,而又无壮事,何以事君?」被羽先升,遂克之【国语】子郤芮,芮悔纳文公谋,作乱,秦伯诱杀之【见乱臣传】却缺芮之子即冀缺所谓郤成子也。初耕于冀野,胥臣使过冀,见缺耨,其妻馌之,敬相待如賔,遂与之归,言诸文公曰:「敬徳之聚也,能敬必有徳,徳以治民,君请用之。」臣闻之:「出门如賔,承事如祭,仁之则也。」公曰:「其父有罪可乎?」对曰:「舜之罪也,殛鲧其举也,兴禹。管敬仲,桓之贼也,实相以济。《康诰》曰:「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共,不相及也。」《诗》曰:「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君取节焉,可也。」公以为下军大夫。襄公元年【僖三十三年】狄伐我及箕,公败之于箕,缺获白狄子,命缺为卿,复与之冀。七年【文六年】襄公薨,明年灵公立。缺言于赵盾曰:「日卫不睦,故取其地,今已睦矣,可以归之。叛而不讨,何以示威?服而不柔,何以示懐?非威非懐,何以示徳?无徳何以主盟?子为正卿,以主诸侯而不务徳,将若之何?」《夏书》曰:「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勿使壊九功之徳,皆可歌也,谓之九歌。」六府三事谓之九功,水火金木土谷谓之六府,正徳利用厚生谓之三事,义而行之谓之徳,礼无礼不乐,所由叛也。若无子之徳,莫可歌也,其谁来之?盍使睦者歌吾子乎?灵公五年【文十一年】缺防鲁叔仲彭生于承筐,谋诸侯之从于楚者。六年【文十二年】秦伐我,取羁马,使赵盾将中军,栾盾将下军,缺将上军,御之于河曲,秦师遁。七年【文十三年】六卿相见于诸浮,赵盾曰:「随防在秦【随防即士防,晋使迎公子雍,既而背之,防奔秦】贾季在狄【贾季在狐射姑杀阳处父,晋讨之,射姑奔狄】难日生矣,若之何?」荀林父曰:「请复贾季,能外事,且由旧勲。」缺曰:「贾季乱且罪大,不如随防,能贱而有耻,柔而不犯,其知足使也,且无罪,乃复随防。」九年【文十五年】缺以上军、下军伐蔡,曰:「君弱不可以怠,入蔡以城下之盟而还。」十四年【宣二年】灵公弑成公即位,成公六年【宣八年】赵盾卒,缺为政,下军佐胥克有蛊疾,缺废胥克,使赵朔佐下军。七年【宣九年】成公薨,景公即位。冬十月,楚伐郑,缺救郑,郑败楚师于栁棼。景公二年【宣十一年】缺求成于众狄,众狄疾赤狄之役【赤狄潞氏最强,故服役众狄】遂服于我。秋,公防狄于櫕函。是行也,诸大夫欲召狄,缺曰:“吾闻之,非徳莫如勤,非勤何以求人?能勤有继,其从之也。”《诗》曰:“文王既勤止。”文王犹勤,况寡徳乎【左传】缺卒,諡曰成子,子克。郤克,缺之子献子也。景公三年【宣十二年】楚伐郑,荀林父帅师救之,克代臾骈佐上军,及楚师战于邲,我师败绩。八年【宣十七年】公使克征防于齐,齐顷公帷妇人使观之,克病跛,及登,妇人笑于房,克怒,出而誓曰:“所不此报,无能涉河。”克先归,使栾京庐【克之介也】待命于齐,曰:“不得齐事,无复命矣。”克至,请伐齐,公弗许,请以其私属,又弗许。是年秋,士防请老,克为政。十一年【成二年】齐伐鲁,又败卫师,鲁、卫来乞师,皆主克,公许之,七百乗。克曰:“此城濮之赋也,有先君之明与先大夫之肃,故防克于先大夫,无能为役,请八百乗。”许之,克将中军,士燮佐上军,栾书将下军,韩厥为司马,以救鲁、卫。及卫地,韩厥将斩人,克驰将救之,至则既斩之矣。克使速以狥告其仆曰:“吾以分谤也。”

译郤豹,字叔虎,也是晋国的旧姓。献公打算攻打翟柤【国名】,看见翟柤的气象,回宫后睡不着。郤豹入朝见献公,问道:“是床席使您不安吗?还是因为骊姬不在身边吗?”献公没有回答。郤豹出宫后对士蒍说:“今晚君王睡不着,一定是因为翟柤。翟柤的君主喜好独占利益而不知忌惮,他的臣下争相谄媚以求取宠爱;进用的人堵塞正道,退斥的人受到拒绝;在上位的贪婪而残忍,在下位的苟且偷安而侥幸求生。那里只有放纵君主的臣下,没有进谏的臣子;只有冒犯上位的下属,没有忠诚的臣民。君臣上下各自满足私欲,放纵邪曲;百姓各有心思,却无所依凭。用这种方式治理国家,不是很困难吗?君王如果攻打它,一定能够取胜。”我若不说,您一定要把这些告诉君王。”士蒍把这些话告诉献公,献公很高兴,于是攻打翟柤。郤豹准备登城,他的随从说:“抛开政务而从事战斗,不是您的职责。”郤豹说:“既没有老臣的谋略,又没有壮年人的功业,凭什么侍奉君王?”于是披着羽衣率先登城,最终攻克了翟柤【《国语》】。郤芮是郤豹的儿子。郤芮后悔参与迎立文公的谋划,发动叛乱,秦伯诱骗并杀死了他【见《乱臣传》】。郤缺是郤芮的儿子,就是所谓的冀缺,也称郤成子。当初他在冀地田野耕作,胥臣经过冀地,看见郤缺锄地;他的妻子给他送饭,两人恭敬相待如同宾客。胥臣于是和他一起回去,对文公说:“这是积聚敬德的人。能够恭敬,必定有德;有德便能治理百姓,请君王任用他。”胥臣又说:“我听说,出门如同接待宾客,承办政事如同举行祭祀,这是仁德的准则。”文公说:“他的父亲有罪,这样可以吗?”胥臣回答说:“舜诛杀鲧,是舜的罪过;但举用鲧的儿子禹,却是舜的功绩。管敬仲是齐桓公的仇贼,桓公实际上任用他为相而成就霸业。《康诰》说:‘父亲不慈爱,儿子不恭敬;兄长不友爱,弟弟不敬顺,彼此的罪不相牵连。’《诗经》说:‘采葑采菲,不要因为根茎不好就连叶子也不要。’君王取其节义即可。”文公任命郤缺为下军大夫。襄公元年【僖公三十三年】,狄国攻打晋国,一直打到箕地;文公在箕地击败狄军。郤缺俘获白狄的首领,文公任命郤缺为卿,又把冀地赐还给他。七年【文公六年】,襄公去世;第二年,灵公即位。郤缺对赵盾说:“过去卫国不和睦,所以我们夺取了它的土地;如今卫国已经和睦,可以把土地归还给它。叛乱而不讨伐,凭什么显示威严?服从而不安抚,凭什么显示怀柔?既没有威严又没有怀柔,凭什么显示德行?没有德行,凭什么主持诸侯盟会?” “您作为正卿,主持诸侯之事,却不致力于德政,将要怎么办呢?”《夏书》说:“用美善来告诫他们,用威严来督责他们,用九歌来劝勉他们,不要使九功的德行败坏,因为这些都可以歌咏,所以称为九歌。”六府、三事合称九功;水、火、金、木、土、谷称为六府;端正德行、便利民用、使百姓生活厚实称为三事;依照义理实行,称为德。合乎礼就没有人不和乐,这正是导致叛乱的原因。若没有您的德行,就没有什么可以歌咏,谁还会来归附您呢?何不让与您和睦的人歌颂您的德行呢?灵公五年【文公十一年】,郤缺和鲁国叔仲彭生在承筐会见,谋划诸侯中跟随楚国的人。六年【文公十二年】,秦国攻打晋国,夺取羁马;晋国派赵盾统率中军,栾盾统率下军,郤缺统率上军,在河曲抵御秦军,秦军逃走。七年【文公十三年】,六卿在诸浮会见。赵盾说:“随会在秦国【随会即士会,晋国派他迎接公子雍,后来又背弃晋国,随会逃奔秦国】,贾季在狄国【贾季因派狐鞫居杀阳处父,晋国讨伐他,狐射姑逃奔狄国】,祸难天天发生,该怎么办?”荀林父说:“请让贾季回国;他能处理外事,而且承继旧日功勋。”郤缺说:“贾季制造祸乱,罪行又大;不如随会。随会身份卑下却知羞耻,性情柔和而不侵犯别人,懂得足以任使,而且没有罪。还是让随会回来吧。” 九年【文公十五年】,郤缺率领上军、下军攻打蔡国,说:“君主势弱,不可以懈怠;攻入蔡国,订立城下之盟后返回。”十四年【宣公二年】,灵公被弑,成公即位。成公六年【宣公八年】,赵盾去世,郤缺执掌政事。下军佐胥克患蛊疾,郤缺废黜胥克,让赵朔辅佐下军。七年【宣公九年】,成公去世,景公即位。冬十月,楚国攻打郑国,郤缺救援郑国,郑国在柳棼击败楚军。景公二年【宣公十一年】,郤缺向各部狄人求和,各部狄人因厌恶赤狄之战【赤狄中的潞氏最强,所以役使各部狄人】而归服晋国。秋天,景公在櫕函会合狄人。这次出行,大夫们想召集狄人,郤缺说:“我听说,没有什么比勤劳更能体现德行;不勤劳,凭什么求取他人的归附?能够勤劳而有后继,就应当听从。”《诗经》说:“文王已经勤劳不息。”文王尚且勤劳,何况我这个德行浅薄的人呢【《左传》】?郤缺去世,谥为成子;他的儿子是郤克。郤克,是郤缺之子,谥号献子。景公三年【宣公十二年】,楚国攻打郑国,荀林父率军救援,郤克代替臾骈担任上军佐,与楚军在邲地交战,我军大败。景公八年【宣公十七年】,晋公派郤克到齐国征收防地的贡赋。齐顷公让帷幕中的妇人出来观看,郤克患有跛足;等他登上台阶,妇人在屋里讥笑他。郤克大怒,出城后发誓说:“如果不能报此仇,我就不能渡过黄河。”郤克先行回国,派栾京庐【郤克的副使】留在齐国等待命令,说:“不能获得齐国的事情结果,我就不再回报。”郤克回来后,请求攻打齐国,晋公不答应;又请求率领自己的私属,晋公仍不答应。这年秋天,士蒍请求告老,郤克执掌政事。景公十一年【成公二年】,齐国攻打鲁国,又击败卫国军队;鲁、卫都来请求援军,并且都以郤克为主,晋公答应给他们七百乘兵车。郤克说:“这是城濮之战的军赋。当时有先君的英明和先大夫的严整,所以先大夫尚且无法役使我郤克,我如今也没有能力完成任务,请给我八百乘。”晋公答应了。郤克率中军,士燮辅佐上军,栾书率领下军,韩厥任司马,前去救援鲁、卫。到了卫国境内,韩厥要斩一个人,郤克驱车赶去准备救他,但到达时那人已经被斩了。郤克让人赶快把这件事传告全军,并对自己的车夫说:“我是为了分担诽谤。”

师从齐师于莘。六月壬申,至于靡笄之下,齐侯使请战曰:“子以君师辱于敝邑,不腆敝赋,诘朝请见。”对曰:“晋与鲁、卫兄弟也,来告曰:‘大国朝夕释憾于敝邑之地,寡君不忍使羣臣请于大国,无令舆师淹于君地,能进不能退,君无所辱命。’”齐侯曰:“大夫之许寡人之愿也,若其不许,亦将见也。”癸酉,陈于鞌。邴夏御齐侯,逢丑父为右;解张御克,郑邱缓为右。齐侯曰:“余姑翦灭此而朝食,不介马而驰之。”克伤于矢,血流及屦,未絶鼓音曰:“余病矣。”解张曰:“自始合而矢贯余手及肘,余折以御,左轮朱殷,岂敢言病?吾子忍之。”郑邱缓曰:“自始合,茍有险,余必下推车子,岂识之?然子病矣。”解张曰:“师之耳目在吾旗鼓,进退从之,此车一人殿之,可以集事,若之何其以病败君之大事也?擐甲执兵,固即死也,病未及死,吾子勉之。”克乃左并辔,右援枹而鼓,马逸不能止,师从之。齐师败绩,逐之三周,华不注。韩厥迓齐侯,及之,丑父与齐侯易位,使齐侯下如华泉取饮,齐侯以免,韩厥献丑。父克曰:“人不难以死免其君,戮之不祥,赦之,遂从齐师入。”自邱舆击马陉。齐侯使国佐赂以纪甗、玉磬与地,不可。曰:“必以萧同叔子为质,而使齐之封内尽东其亩。”对曰:“萧同叔子非他,寡君之母也。若以匹敌,则亦晋君之母也。吾子布大命于诸侯,而曰‘必质其母’,是以不孝令也。先王疆理天下,物土之宜而布其利。今吾子疆理诸侯,而曰‘尽东其亩而已’,唯吾子戎车是利,无顾土宜,其无乃非先王之命也乎?”子以君师辱于敝邑,畏君之震,师徒挠败,唯是先君之敝器土地不敢爱。子又不许,请收合余烬,背城借一,敝邑之幸,亦云从也,况其不幸,敢不唯命是聼。鲁卫谏曰:“齐疾我矣,不许讐我必甚。”晋人许之。对曰:“羣臣帅赋舆以为鲁卫请,若茍有以借口而复于寡君,君之惠也,敢不唯命是聼。”秋七月,及国佐盟于爰娄,使齐归鲁汶阳之田。鲁公赐三帅先路三命之服,司马以下皆受一命之服。克归见公,公曰:“子之力也。”夫对曰:“君之训也,二三子之力也,臣何力之有焉?”士燮见劳之如郤克,对曰:“庚所命也【荀庚将上军时不出,燮上军佐代行,故称帅以让】克之制也,燮何力之有焉?栾书见公亦如之,对曰:“燮之诏也,士用命也,书何力之有焉?”十二年【成三年】克及卫孙良夫伐廧咎如【赤狄别种】讨赤狄之余,廧咎如溃。冬十二月,齐侯朝于我,将授玉,克趋进曰:“此行也,君为妇人之笑辱也,寡君未之敢任【左传】克卒谥曰献子子锜锜字驹伯,克之子。犫是为苦成叔,步扬之子。克之从父兄弟至,字季。步扬之孙蒲城防居之子昭子也。食邑于温,又曰温季,并为晋大夫。事厉公。厉公元年【成十一年】我以鲁成公贰于楚,成公请受盟,使郤犫如鲁聘,且莅盟。犫夺鲁施氏妇以归。秋,郤至与周争鄇田【鄇,温别邑】王命刘康公、单襄公讼诸公。公使至勿敢争。冬,秦、晋为成,秦使史颗盟公于河东,公使犫盟秦伯于河西。二年【成十二年】郤至如楚聘,且涖盟。楚子享之,公子侧相,为地室而县焉。至将登,金奏作于下,惊而走出。侧曰:“日云莫矣,寡君湏矣,吾子其入矣。”至曰:“君不忘先君之好,施及下臣,贶之以大礼,重之以备乐,如天之福。两君相见,何以代此?下臣不敢。”侧曰:“如天之福,两君相见,无亦唯是一矢以相加遗焉,用乐,寡君湏矣,吾子其入也。”至曰:“若让之以一矢,祸之大者,其何福之为?世之治也,诸侯闲于天子之事,则相朝也。于是乎有享宴之礼,享以训共俭,宴以示慈惠。共俭以行礼,而慈惠以布政,政以礼成,民是以息,百官承事,朝而不夕。此公侯之所以扞城其民也。故诗曰:﨣﨣武夫,公侯干城。及其乱也,诸侯贪冒侵欲,不忘争寻常,以尽其民,畧其武夫,以为已腹心股肱牙爪。故诗曰:﨣﨣武夫,公侯腹心。天下有道,则公侯能为民干城,而制其腹心;乱则反之。今吾子之言,乱之道也,不可以为法。然吾子主也,至敢不从,遂入卒事。”三年【成十三年】公将伐秦,使郤锜如鲁乞师,将事不敬。仲孙蔑曰:“郤氏其亡乎?”夏五月,锜为上军佐,至为新军佐。及秦军战于麻隧,秦师败绩。四年【成十四年】卫定公来,公强见孙林父【林父,卫臣,逐定公后奔晋】定公不可。

译晋军跟随齐军到了莘地。六月壬申日,晋军到达靡笄山下。齐侯派人来请求交战,说:“您率领国君的军队屈尊来到敝国,敝国的微薄军赋不足为礼,请允许我们明早相见。”晋军回答说:“晋国和鲁、卫是兄弟之国。鲁、卫来告诉我们:‘大国早晚都在敝国土地上发泄怨恨,寡君不忍让群臣向大国请求,也不愿让军队长久滞留在贵君土地上,进退两难,使贵君无法完成使命。’”齐侯说:“大夫已经答应了我的愿望;如果不答应,也将会相见。”癸酉日,两军在鞌地列阵。邴夏为齐侯驾车,逢丑父为车右;解张为郤克驾车,郑邱缓为车右。齐侯说:“我姑且先消灭这些人,赶上早饭;不用给马披甲,就驱车冲击他们。”郤克被箭射伤,血流到鞋上,但鼓声没有停止,说:“我受伤了。”解张说:“刚一交战,箭就贯穿了我的手一直到手肘,我折断箭杆后继续驾车;左边的车轮已经被鲜血染红,我哪里敢说受伤?您再忍耐一下。”郑邱缓说:“刚一交战,如果遇到险阻,我一定下车推车,您哪里会知道?但您确实受伤了。”解张说:“军队的耳目在于我们的旗帜和鼓声,进退都要听从它们。这辆车由一个人殿后就可以完成任务,怎么能因为受伤而败坏国君的大事呢?” 穿上铠甲、拿起兵器,本来就是准备赴死;如今伤势还没有达到必死的程度,您应当努力坚持。”郤克于是左手并拢缰绳,右手拿起鼓槌击鼓,马匹奔驰起来,无法停止,晋军跟随前进。齐军大败,晋军追赶齐军,绕着华不注山追了三圈。韩厥迎击齐侯,追上了他;逢丑父与齐侯互换位置,让齐侯下车到华泉取水喝,齐侯因此得以逃脱,韩厥献上了逢丑父。郤克说:“此人不以牺牲自己为难,来使他的国君免死,杀戮他是不祥的。赦免他吧。”于是跟随齐军进入齐国。从邱舆进攻马陉。齐侯派国佐用纪国的甗和玉磬以及土地行贿,晋国不答应。晋国说:“一定要把萧同叔子的女儿作为人质,并且让齐国境内的田亩全部向东开辟。”国佐回答说:“萧同叔子的女儿不是别人,正是我们国君的母亲。如果以地位相等来论,她也是晋君的母亲。您向诸侯发布重大命令,却说‘一定要把她的母亲作为人质’,这是在以不孝来发布命令。先王划分治理天下,依据土地的性质来安排,并施布其利益。如今您划分治理诸侯,却说‘只要把田亩全部向东开辟’,只是贪图您的战车便利,完全不顾土地的适宜性,这恐怕不是先王的命令吧?您率领国君的军队屈尊来到敝国,我们畏惧君威的震怒;军队已经挫败,我们唯独不敢吝惜先君留下的破旧器物和土地。您又不答应,那就请允许我们收集残余兵力,背靠城池拼死一战。若这是敝国的幸运,我们也愿意听从;何况如果是不幸,岂敢不唯命是从。” 鲁、卫进谏说:“齐国已经憎恨我们了;如果不答应替我们报仇,它一定会更加憎恨我们。”晋人答应了。晋人回答说:“群臣率领军赋和车辆来替鲁、卫请求援助,如果能有一个借口可以回报寡君,那就是君王的恩惠,我们岂敢不唯命是从?”秋七月,晋军与国佐在爰娄结盟,齐国归还鲁国汶阳的土地。鲁公赏赐三位统帅先路和三命之服,司马以下的人都接受一命之服。郤克回来拜见晋公,晋公说:“这是你的功劳。”郤克回答说:“这是君王的教诲,也是诸位同僚的功劳,我有什么功劳呢?”士燮拜见晋公,晋公像慰劳郤克那样慰劳他。士燮回答说:“这是荀庚的命令【荀庚担任上军统帅时没有出征,士燮作为上军佐代替他出行,所以称统帅而谦让】,是郤克的谋划,我士燮有什么功劳呢?”栾书拜见晋公,也像这样回答说:“这是士燮的教导,是士卒听从命令,我栾书有什么功劳呢?”景公十二年【成公三年】,郤克和卫国的孙良夫攻打廧咎如【赤狄的别支】,讨伐赤狄的残余势力,廧咎如溃败。冬十二月,齐侯来朝见晋国,晋公将要授给他玉圭时,郤克快步上前说:“这次出行,君王曾因妇人的嘲笑而受辱,寡君不敢承受这种礼遇【《左传》】。” 郤克去世,谥号献子。他的儿子是郤锜。郤锜字驹伯,是郤克的儿子。郤犫就是苦成叔,是步扬的儿子。郤至是郤克的堂兄弟,字季。步扬的孙子蒲城防居,是郤昭子的父亲。郤氏在温地有食邑,因此又称温季;他们都担任晋国大夫,侍奉厉公。厉公元年【成公十一年】,晋国因为鲁成公对楚国怀有二心而讨伐鲁国。鲁成公请求接受盟约,晋公派郤犫到鲁国聘问,并主持盟会。郤犫夺取鲁国施氏的妻子带回晋国。秋天,郤至与周王争夺鄇田【鄇是温地的别邑】。周王命刘康公、单襄公向周公诉讼。周公派人告诉郤至不要再争。冬天,秦、晋讲和。秦国派史颗在河东与晋公结盟,晋公派郤犫在河西与秦伯结盟。厉公二年【成公十二年】,郤至到楚国聘问并主持盟会。楚子设宴招待他,公子侧担任傧相,在地下建造乐室并悬挂钟鼓。郤至将要登堂时,地下奏起金属乐器,他受到惊吓,奔跑着出来。公子侧说:“天色已经晚了,寡君正在等候,您还是进去吧。”郤至说:“君王不忘先君的友好,将恩惠施及下臣,又赐给我盛大的礼物,并用完备的音乐加重礼遇,这真是上天的福佑。两位君主相见,有什么能代替这种礼遇呢?下臣不敢接受。”公子侧说:“既然是上天的福佑,两位君主相见,难道不也只是互相发射一支箭吗?现在要奏乐,寡君正在等候,您还是进去吧。” 郤至说:“如果用一支箭来互相礼让,那就是最大的灾祸,哪里称得上什么福佑?天下太平时,诸侯有暇参与天子的事务,于是彼此朝见。由此才有享宴的礼仪:享礼用来教导共同遵守节俭,宴礼用来表示慈爱和恩惠。共同遵守节俭可以实行礼仪,施行慈爱恩惠可以发布政令;政令因礼仪而成就,百姓因此得到休息,百官承办事务,只在朝见时办理而不拖到晚上。这就是公侯用来保卫百姓的原因。所以《诗》说:‘勇武的武夫,是公侯的屏障。’到了天下动乱时,诸侯贪婪侵夺,连咫尺之地也不忘争夺,因而耗尽百姓;又网罗武夫,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心腹、臂膀和爪牙。所以《诗》说:‘勇武的武夫,是公侯的心腹。’天下有道时,公侯能够成为百姓的屏障,并约束自己的心腹;天下混乱时则反过来。如今您的话是导致混乱的做法,不能作为法则。不过您是主人,郤至岂敢不听从?于是进去,最终完成了礼事。”厉公三年【成公十三年】,晋公准备攻打秦国,派郤锜到鲁国请求援军;他办理事务时态度不恭敬。仲孙蔑说:“郤氏恐怕要灭亡了吧?”夏五月,郤锜任上军佐,郤至任新军佐。晋军与秦军在麻隧交战,秦军大败。厉公四年【成公十四年】,卫定公来晋,晋公强行要求他会见孙林父【孙林父是卫国大臣,驱逐卫定公后逃奔晋国】,定公不答应。

定公既归,公使犫送孙林父而见之。定公飨犫,犫傲。寗殖曰:“苦成家其亡乎?傲,取祸之道也。”五年【成十五年】三郤害伯宗,谮而杀之。及栾弗忌。栾弗忌,晋之贤大夫也。韩厥曰:「郤氏其不免乎?」六年【成十六年】公使锜将上军,至佐新军。及栾书、士燮、荀偃、韩厥伐郑,使犫如卫,遂如齐,皆乞师。郑告于楚,楚子救郑。夏六月,晋楚遇于鄢陵。士燮不欲战,至曰:「韩之战,惠公不振旅;箕之役,先轸不反命;邲之师,荀伯不复从,皆晋之耻也。子亦见先君之事矣。今我避楚,又益耻也【国语作栾书】栾书曰:「楚师轻窕,固垒而待之,三日必退,退而击之,必获胜焉。」至曰:「楚有六间,不可失也。其二卿相恶,王卒以旧,郑陈而不整,蛮军而不陈,陈不违晦【晦月终隂尽,兵家所忌】在陈而嚣,合而加嚣,各顾其后,莫有鬬心,旧不必良,以犯天忌,我必克之。」及战,至三遇楚子之卒,见楚子必下,免胄而趋风【趋疾如风】楚子使工尹襄问之以弓,曰:「方事之殷,也有韎韦之跗注,君子也。识见不谷而趋,无乃伤乎?」至见客,免胄承命曰:「君之外臣至,从寡君之戎事,以君之灵,间防甲胄,不敢拜命,敢告不宁。君命之辱,为事之故,敢肃使者【肃手至地若今撎】三肃使者而退。防吕锜射楚子,中目,囚楚公子茷。楚师宵遁。秋,公防诸侯于沙随。犫时将新军,且为公族大夫,以主东诸侯。犫取货于鲁叔孙侨如,而诉鲁成公于公。公不见鲁成公,且执季孙行父于苕邱。冬十二月,许鲁平,犫及行父盟于扈。公使至献楚防于周,与单襄公语,骤称其伐。单子曰:「温季其亡乎?位于七人之下,而求掩其上,乱之本也。」厉公侈,多外嬖,反自鄢陵,欲尽去羣大夫,而立其左右胥童【胥克子】以胥克之废也,怨郤氏【宣八年郤缺废胥克】而嬖于公。史记》厉公多外嬖姬,欲去羣大夫而立诸姬兄弟。宠姬兄曰胥童,尝与郤至有怨。郤锜夺夷阳五田,五亦嬖于公。郤犫与长鱼矫争田,执而梏之,与其父母妻子同一辕。既矫亦嬖于公。栾书怨郤至,以其不从已而败楚师也,欲废之,使楚公子茷告公曰:“此战也,郤至实召寡君,以东师【齐鲁卫之师】之未至也,军帅之不具也,曰此必败。吾因奉孙周以事君。”公告栾书,书曰:“其有焉,不然岂其死之不恤而受敌使乎【谓鄢陵战时楚子问郤至以弓】君盍尝使诸周而察之。”至聘于周,栾书使孙周见之。公使觇之,信,遂怨郤至。公田与妇人先杀而饮酒,后使大夫杀至,奉豕,寺人孟张夺之。至射而杀之。公曰:“季子欺余七年【成十七年】冬十二月,公将作难,胥童曰:“必先三郤,族大多怨,去大族不偪敌,多怨有庸。”公曰:“然。”郤氏闻之,锜欲攻公,曰:“虽死,君必危。”至曰:“人所以立信知勇也,信不叛君,知不害民,勇不作乱,失兹三者,其谁与我?死而多怨,将安用之?君实有臣而杀之,其谓君何?我之有罪,吾死后矣。若杀不辜,将失其民,欲安得乎?待命而已。受君之禄,是以聚党,有党而争命,罪孰大焉?”胥童、夷羊五帅甲八百将攻郤氏,长鱼矫请无用众,公使清沸魋助之,抽戈结袵而伪讼者。三郤将谋于榭,矫以戈杀锜及犫于其位。至曰:“逃威也。”遂趋【欲逃防贼为害故曰威言可畏也】矫及诸其车,以戈杀之,皆尸诸朝【左传】三郤既诛,而厉公亦遇弑。卒立孙周,是为悼公。郤縠、郤溱者,并郤氏族,溱至之兄【韦昭注:或云溱即至,非是】为晋大夫。文公四年【僖二十七年】公搜于被庐,作三军,谋元帅。赵衰曰:“郤縠可,臣亟闻其言矣。説礼乐而敦诗书,诗书义之府也,礼乐徳之则也,徳义利之本也。《夏书》曰:‘赋纳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君其试之。”乃使郤縠将中军,郤溱佐之。明年,郤縠卒,使原轸将中军。夏四月,与楚师战于城濮,原轸、郤溱以中军公族横击之,楚师败绩【左传】论曰:“大公有言曰:‘敬胜怠者吉。’史佚曰:‘动莫若敬。’野饷而敬,敬不忘矣。敬以立身,于治何有?然非胥氏之子取节而进之,冀野之农安收,白狄之效哉?然则镈、赵之间不缺,缺比遇不遇尔。缺以胥升而竟废,胥克、赵孟所谓‘比而不党’者,亦由是以覆厥宗。直道之难也。”

尚史卷三十九<史部,别史类,尚史>

钦定四库全书

尚史卷四十       列传十八镶白旗汉军李锴撰

译定公回国后,晋公派郤犫护送孙林父,并让他拜见定公。定公设宴招待郤犫,郤犫态度傲慢。寗殖说:“苦成氏恐怕要灭亡了吧?傲慢是招致灾祸的道路。”厉公五年【成公十五年】,三郤陷害伯宗,进谗言使他被杀。后来又牵连到栾弗忌。栾弗忌是晋国贤能的大夫。韩厥说:“郤氏恐怕不能免祸了吧?”厉公六年【成公十六年】,晋公派郤锜率领上军,郤至辅佐新军。晋军与栾书、士燮、荀偃、韩厥一起攻打郑国,派郤犫到卫国,随后又到齐国,都请求援军。郑国向楚国告急,楚子救援郑国。夏六月,晋、楚两军在鄢陵相遇。士燮不想交战,郤至说:“韩原之战,惠公没有收整军队;箕之战,先轸没有回报命令;邲地之战,荀伯没有重新跟随军队,这些都是晋国的耻辱。您也见过先君的事情了。如今我们躲避楚军,又会增加耻辱【《国语》作栾书】。”栾书说:“楚军轻浮躁进,我们坚守营垒等待它,三天后它一定撤退;等它撤退再攻击,必定能够获胜。”郤至说:“楚军有六个可乘之隙,不能错过:楚国的两位卿互相憎恶;楚王的士卒由旧人组成;郑军列阵而不整齐;蛮军作战却不列阵;列阵时不避开晦日【晦日是月末阴气尽之日,兵家所忌】;列阵中喧嚣,合战后更加喧嚣,各自只顾自己的后方,没有斗志;旧卒未必精良,却触犯了上天的禁忌。我们一定能击败他们。” 交战时,郤至三次遭遇楚子所率的士卒,每次见到楚子都一定下车,脱去头盔,快步如风地走过【趋,快得像风一样】。楚子派工尹襄拿弓去问他,说:“正值战事激烈之时,您还穿着黑色熟皮甲衣的护腿,是位君子。您看见我却快步走开,难道没有受伤吗?”郤至见到使者,脱去头盔接受命令,说:“君王的外臣郤至,跟随寡君参加军事行动。承蒙君王的威灵,战事间隙得以整理铠甲头盔;不敢拜受君命,谨告知我心中不安。承受君王命令的屈辱,因正在作战,不敢不恭敬地迎接使者【肃,手触地,如今作揖】。”于是三次向使者行肃礼后退下。防、吕锜射楚子,射中他的眼睛;又俘获楚公子茷。楚军连夜逃走。秋天,晋公在沙随会合诸侯。郤犫当时率领新军,并担任公族大夫,主持东方诸侯的事务。郤犫从鲁国叔孙侨如那里收受财货,并向晋公控告鲁成公。晋公不接见鲁成公,并且把季孙行父拘禁在苕邱。冬十二月,晋国答应与鲁国讲和,郤犫与季孙行父在扈地结盟。晋公派郤至向周王献楚国俘虏,并与单襄公交谈,郤至多次夸耀自己伐楚的功劳。单襄公说:“温季恐怕要灭亡了吧?职位在七人之下,却想掩盖位居其上的人的功劳,这是祸乱的根源。”厉公奢侈,又有许多宠幸的外臣。鄢陵之战回来后,他想把群臣全部除掉,改立身边的胥童【胥克之子】。胥克曾被废黜,因此怨恨郤氏【宣公八年郤缺废黜胥克】,又得到晋公宠幸。《史记》说:厉公有很多受宠幸的姬妾,想除掉群臣,改立那些姬妾的兄弟。其中最受宠的姬妾之兄是胥童,他曾经与郤至结怨。郤锜夺取夷阳五的田地,夷阳五也受到晋公宠幸。郤犫与长鱼矫争夺田地,把长鱼矫拘捕并戴上木枷,还把他和他的父母、妻子、儿女一起关在同一辆囚车上。后来长鱼矫也受到晋公宠幸。栾书怨恨郤至,因为郤至不听从自己而使楚军获胜,便想废黜他。于是让楚公子茷告诉晋公:“这场战事,是郤至实际上招致了寡君,因为东方诸侯的军队【齐、鲁、卫三国的军队】没有到达,晋军统帅的军队不完备,他说这一定会失败。我将奉立孙周来侍奉君王。”晋公告诉栾书,栾书说:“也许确有此事;否则,他难道会不顾性命,反而接受敌国使者的询问吗【指鄢陵战时楚子拿弓询问郤至】?君王何不派他到周国聘问,观察一下他。”郤至到周国聘问,栾书便让孙周去见他。晋公派人暗中窥探,发现果然如此,于是怨恨郤至。晋公在田猎时先与妇人杀牲饮酒,后来派大夫去杀郤至。郤至捧着猪肉,寺人孟张把它夺走。郤至射箭杀死了孟张。晋公说:“季子欺骗我已经七年了【成公十七年】。冬十二月,晋公将要发动变乱。胥童说:“一定要先杀掉三郤。他们家族势力大、怨恨多;除掉大族,就没有逼近的敌人;怨恨多,便有可乘之机。”晋公说:“对。”郤氏听到了这件事,郤锜想攻打晋公,说:“即使我死了,君王也一定会陷入危难。”郤至说:“人之所以能够立身,是靠诚信、智慧和勇气。守信就是不背叛君王,有智慧就是不伤害百姓,有勇气就是不发动叛乱。失去这三点,还有谁会同我站在一起?” 即使死了而留下许多怨恨,又有什么用呢?君王确实有臣子,却要杀死他们,别人会怎样评价君王?如果我有罪,等我死后再说。若杀害无罪之人,就会失去民心,想要安定又怎能得到?我只是等待命令罢了。接受君王的俸禄,因此聚集党徒;有了党徒却争夺君王的命令,还有什么罪比这更大呢?”胥童、夷羊五率领八百名披甲士卒准备攻打郤氏。长鱼矫请求不要动用这么多人,晋公派清沸魋帮助他。清沸魋拔出戈,束好衣襟,假装成争讼的人。三郤正在台榭上商议,长鱼矫用戈在他们的位置上杀死郤锜和郤犫。郤至说:“这是逃避威势。”于是快步逃走【想逃避盗贼的祸害,所以称为‘威’,说的是可怕】。长鱼矫追到他的车旁,用戈杀死了他,三人的尸体都陈列在朝廷上【《左传》】。三郤被诛杀后,厉公也遭到弑杀。最终拥立孙周,这就是悼公。郤縠、郤溱,都是郤氏族人;郤溱是郤至的哥哥【韦昭注说:有人认为郤溱就是郤至,这是不对的】,担任晋国大夫。文公四年【僖公二十七年】,晋公在被庐检阅军队,建立三军,谋议中军统帅人选。赵衰说:“郤縠可以胜任。我多次听过他说话,他喜爱礼乐而厚重诗书。诗书是义的府库,礼乐是德的准则,德义是利益的根本。《夏书》说:‘根据言论征取赋税,以功绩明察试用,凭功劳授予车服。’君王还是试用他吧。”于是任命郤縠率领中军,郤溱辅佐他。第二年,郤縠去世,便让原轸率领中军。夏四月,晋军与楚军在城濮交战,原轸、郤溱率中军的公族从侧面横击楚军,楚军大败【《左传》】。史论说:“太公曾说:‘恭敬能够战胜怠惰,就会吉利。’史佚说:‘行动没有比恭敬更好的。’在野外进食仍然保持恭敬,恭敬就不会被忘记。用恭敬立身,对于治理国家还有什么困难?然而如果不是胥氏的儿子选拔并推进郤缺,冀野的农民怎么能够得到任用,白狄又怎么会来效力呢?这样说来,郤縠、赵衰之间并不是没有郤缺,郤缺只是碰上了被任用或不被任用的时机而已。郤缺因胥氏而得到提升,最终却又废黜了胥氏;胥克、赵孟所说的‘亲近而不结党’,也因此使自己的宗族覆灭。这说明行正直之道是很艰难的。” 《尚史》卷三十九 【史部,别史类,《尚史》】钦定《四库全书》《尚史》卷四十 列传十八 镶白旗汉军李锴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