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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尚史二十四

尚史卷二十七      列传五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22–231 段

尚史卷二十七      列传五镶白旗汉军李锴撰周诸臣传【以下东周】周桓公,周公忌父,周公阅,周公楚,周公宰孔。周桓公名黒肩,周公旦之后也,食采于周,故亦曰周公【周采地,扶风雍县东北有周城】桓王三年【恵六年】郑伯如周,朝王,王不礼焉。周桓公言于王曰:“我周之东迁,晋、郑焉依,善郑以劝来者,犹惧不蔇,况不礼焉?郑不来矣。”十三年【桓五年】王夺郑伯政,郑伯不朝。秋,王伐郑,虢公林父将右军,桓公将左军。郑为左右拒,以当王师,王师败绩。庄王三年【桓十八年】桓公欲弑王而立王子克【子克,庄王弟子仪】辛伯告王,遂与王杀桓公,王子克奔燕。初,子克有宠于桓王,桓王属诸桓公。辛伯谏曰:“并后匹嫡,两政耦国,乱之本也。”桓公弗从,故及辛伯。周大夫也,其后周公忌父为王卿士,大叔帯之难,狄师伐周,获忌父【左传】周公阅,周之三公也。襄王二十二年【僖三十年】王使阅聘于鲁。僖公飨之,有昌歜、白黒、形盐。阅辞曰:“国君,文足昭也,武可畏也,则有备物之飨,以象其徳。荐五味,羞嘉谷,盐虎形,以献其功。吾何以堪之?”及顷王崩,匡王立,阅与王孙蘓争政,将讼于晋。王叛,王孙蘓使尹氏与聃启【尹氏,卿士;▯启,大夫】讼阅于晋。赵盾平王室而复之。后有周公楚者,简王六年【成十一年】楚恶恵襄之族之偪也,且与伯与争政【伯与,周卿士】不胜,怒而出。及阳樊,王使复之,盟于鄄而入。三日复出,奔晋【左传】周公孔为周宰杜预注宰官周采地恵王以恵后故,将废大子郑,而立王子▯。二十二年【僖五年】齐侯帅诸侯防王大子于首止,以定其位,故王恨齐,欲郑伯叛之。将盟,王使宰孔召郑伯,郑伯遂逃归,不盟。襄王元年【僖九年】诸侯防于葵邱,王使宰孔赐齐侯胙。既盟,宰孔先归【左传】遇晋献公,宰孔曰:「君可无防也。夫齐侯好示务施与力,而不务徳,故轻致诸侯而重遣之。使至者劝而畔者慕,怀之以典言,薄其要结,而厚徳之,以示之信。三属诸侯【属,防也,乘车之防三也】存亡国,三。是以北伐山戎,南伐楚,西为此防也。譬之如室,既镇其甍矣,又何加焉?吾闻之:恵难徧也,施难报也。不徧不报,卒于怨讐。夫齐侯将施恵如出责,是之不果,奉而暇晋是皇。虽后之防将在东矣,君无惧焉。其有勤也。」献公乃还。宰孔谓其御曰:「晋侯将死矣。景霍以为城,而汾河洓浍以为渊,戎翟之民实环之,汪是土也【汪,大貌】茍违其道,谁能惧之?今晋侯不量齐徳之丰否,不度诸侯之势,释其闭脩【闭守脩治也】而轻于行道,失其心矣。君子失心,鲜不夭昏【国语按:宰孔与忌父同时,经谓宰孔曰「宰周公」,杜注:忌父曰「周卿士」,岂一采地同时而有二公乎?抑孔其名,忌父其字乎】论曰:黒肩比子克,宰孔右子帯,不弭乱而树乱,所谓从君者与?若夫辛伯之训,知所本矣。凡有国者,鍳之哉!单伯单襄公单顷公单靖公单献公单成公单穆公单武公单平公【单愆期附】单襄公名朝,王卿士。其先为单伯,封于单,周之亲族也【韦昭注】庄王时,宋弑闵公,单伯防伐宋。顷王时,单伯为鲁请子叔姬于齐,齐人执之。既而赦之,单伯如鲁致命。春秋贵之。公羊单伯滛于子叔姬谷梁同单襄公事定王,定王使襄公聘于宋,遂假道于陈以聘于楚。火朝觌矣【火心星】道茀不可行也。▯不在疆,司空不视涂,泽不陂,川不梁,野有庾积,场功未毕,道无列树,垦田若蓻,膳宰不致饩,司里不授馆,国无寄寓,县无施舍,民将筑台于夏氏及陈。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南冠以如夏氏防,賔弗见。襄公归告王曰:「陈侯不有大咎,国必亡。」王曰:「何故?」对曰:「夫辰角见而雨毕【辰角星名,角星相见东方建戍之初,寒露节也,雨毕者杀气盛,雨气尽也】天根见而水涸【天根氐亢之间,谓寒露之后五日,天根朝见,水潦尽竭也】木见而草木节解【本氐也,谓寒露后十日,草木枝节皆理解也】驷见而陨霜【驷房星也,谓建戌之中,霜始降】火见而清风戒寒,故先王之教曰:「雨毕而除道,水涸而成梁,草木节解而备藏,陨霜而冬裘具,清风至而脩城郭宫室。」

译《尚史》卷二十七 列传五。镶白旗汉军李锴撰。周诸臣传【以下记东周】。周桓公、周公忌父、周公阅、周公楚、周公宰孔。周桓公名黑肩,是周公旦的后代,食采于周,所以也称周公【周是采地,扶风雍县东北有周城】。桓王三年【惠公六年】,郑伯到周朝见周王,周王没有以礼相待。周桓公对周王说:“我们周室东迁,依靠晋、郑两国;善待郑国来勉励后来者,尚且担心他们不来,何况不以礼相待?郑国不会再来了。”桓王十三年【桓公五年】,周王夺取郑伯的政权,郑伯不再朝见。秋季,周王攻打郑国,虢公林父率领右军,桓公率领左军。郑国设置左右两道拒阵来抵挡王师,王师大败。庄王三年【桓公十八年】,桓公想杀掉周王,拥立王子克【子克是庄王的弟弟,名子仪】。辛伯把这件事告诉周王,于是周王和辛伯一起杀死桓公,王子克逃奔燕国。起初,子克受到桓王宠爱,桓王把他托付给桓公。辛伯劝谏说:“王后并立、嫡子匹敌,两个政权相互抗衡,这是祸乱的根源。”桓公不听,所以也连累了辛伯。周桓公是周的大夫。后来周公忌父任王的卿士;大叔带发动祸乱时,狄人的军队攻打周,俘获了忌父【《左传》】。周公阅是周的三公。襄王二十二年【僖公三十年】,周王派阅到鲁国聘问。僖公设宴招待他,席间有昌歜、白黑、形盐。阅辞谢说:“国君,文德足以彰明,武力足以使人畏惧,才有这些完备的食物来宴享,以象征您的德行。进献五味,奉上美谷,盐制成虎形,以显示您的功劳。我凭什么承受这些礼遇呢?”到顷王去世、匡王即位时,阅和王孙苏争夺政权,将要到晋国诉讼。周王叛离,王孙苏派尹氏和聃启【尹氏是卿士,聃启是大夫】到晋国控告阅。赵盾平定王室之乱,使阅复职。后来有周公楚。简王六年【成公十一年】,周公楚厌恶惠王、襄王一族的逼迫,又与伯与争夺政权【伯与是周的卿士】,没有取胜,愤怒而出走。到了阳樊,周王派人召回他,他在鄄地盟誓后入朝。三天后又出走,逃奔晋国【《左传》】。周公孔担任周的宰。杜预注说:“宰是官名,周是采地。” 惠王因为惠后的缘故,准备废掉太子郑,改立王子带。惠王二十二年【僖公五年】,齐侯率诸侯在首止会盟,确定太子的地位,所以周王怨恨齐国,想让郑伯背叛齐国。将要会盟时,周王派宰孔召郑伯,郑伯于是逃回郑国,没有参加会盟。襄王元年【僖公九年】,诸侯在葵丘会盟,周王派宰孔赐给齐侯祭肉。会盟结束后,宰孔先行回国【《左传》】。宰孔遇到晋献公,说:“君侯可以不必参加会盟。齐侯喜好显示自己,致力于施舍和使用武力,却不致力于修德,所以容易召集诸侯,却难以遣散他们;使到来的人受到鼓励,使背离的人心生仰慕;用合乎典法的言辞安抚他们,降低盟约的约束,却厚重地施行恩德,以此向他们显示信用。三次会合诸侯【属,指会合;乘车会合三次】,保存亡国三国。因此他向北攻打山戎,向南攻打楚国,向西举行这次会盟。譬如房屋,屋脊已经镇定了,还要再加什么呢?我听说:恩惠难以普遍施及,施舍也难以报答;恩惠不能遍及、施舍不能报答,最终就会变成怨仇。齐侯将要施惠,却像放债收取利息;如果事情不能成功,他就会把晋国放在一边而去奉迎齐国,这是空想。即使以后的会盟将在东方举行,君侯也不必害怕;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献公于是返回。宰孔对他的御者说:“晋侯将要死了。他把景山、霍山当作城墙,把汾水、河水、洓水、浍水当作深渊,戎狄之民环绕着他;土地广大【汪,广大貌】。如果违背正道,谁能使他畏惧?现在晋侯不衡量齐国德行的厚薄,不估量诸侯的势力,放下闭守修治之事而轻率出行,已经失去人心了。君子失去人心,很少有不早死或昏乱的【《国语》按:宰孔和忌父处于同一时代,《经》称宰孔为“宰周公”,杜预注称忌父为“周卿士”,难道同一采地在同一时期会有两位公吗?】。还是说,孔是他的名,忌父是他的字呢?” 史论说:黑肩依附子克,宰孔支持子带;他们不消除祸乱,反而培植祸乱,这就是所谓的顺从君主吗?至于辛伯的训诫,他知道祸乱的根源在哪里。凡是拥有国家的人,都要以此为鉴!单伯、单襄公、单顷公、单靖公、单献公、单成公、单穆公、单武公、单平公【附载单愆期】。单襄公名朝,是周王的卿士。他的先祖称单伯,封在单地,是周王的亲族【韦昭注】。庄王时,宋国杀死闵公,单伯参加会盟,谋划讨伐宋国。顷王时,单伯替鲁国向齐国请求子叔姬,齐人把她拘押起来。后来又赦免她,单伯到鲁国传达命令。《春秋》称许他的行为。《公羊传》说单伯与子叔姬淫乱,《谷梁传》也这样说。单襄公侍奉定王,定王派襄公出使宋国,于是借道陈国前往楚国聘问。火星在清晨出现,已经可以看见了【火心星】;但道路荒芜,无法通行。驿候不设在边疆,司空不巡视道路,低洼地没有筑堤,河川没有架桥,田野中堆着粮食,场圃的农事还没有完成,道路两旁没有成行的树木,开垦的田地像长满了草木,膳宰不送来牲礼,司里不安排馆舍,国中没有寄居之处,县邑也没有施舍之所,百姓将要在夏氏和陈国筑台。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都戴着南方冠帽前往夏氏防地,宾客不肯接见他们。襄公回去告诉定王说:“陈侯如果不遭遇大灾祸,国家必定灭亡。”王问:“是什么缘故?”襄公回答:“辰角星出现,雨季结束【辰角是星名,角星在东方相见,是建戌之初、寒露节的时候;所谓雨季结束,是说肃杀之气旺盛,雨气已经尽了】;天根星出现,水流干涸【天根在氐、亢二宿之间,是说寒露后五日,天根在清晨出现,积水和洪水都干涸了】;木星出现,草木的枝节解开【木星本在氐宿,是说寒露后十日,草木的枝节都开始解开】;驷星出现,霜降下来【驷星就是房星,是说建戌月中旬开始降霜】;火星出现,清风到来,预示寒冷将至。因此先王的教令说:‘雨季结束就清除道路,水流干涸就修筑桥梁,草木枝节解开就准备收藏,霜降就备好冬衣,清风到来就修治城郭宫室。’”

故夏令曰:「九月除道,十月成梁。」其时儆曰:「收而场功,偫而畚挶【畚土笼,挶▯土之器】营室之中,土功其始【定谓之营室,谓建亥小雪之中,定星昏正于午,土功可以始也】火之初见,期于司里,此先王之所以不用财贿而广施徳于天下者也。今陈国火朝觌矣,而道路若塞,野场若弃,泽不陂障,川无舟梁,是废先王之教也。周制有之曰:「列树以表道,立鄙食以守路,国有郊牧,畺有寓望,薮有圃草,囿有林池,所以御灾也。」其余无非谷土,民无县耜,野无奥草,不夺民时,不蔑民功,有优无匮,有逸无罢,国有班事,县有序民。今陈国道路不可知,田在草间,功成而不収,民罢于逸乐,是弃先王之法制者也。周之秩官有之曰:「敌国宾至,关尹以告,行理以节逆之,▯人为导,卿出郊劳,门尹除门,宗祝执祀,司理授馆,司徒具徒,司空视涂,司防诘奸,虞人入材,甸人积薪,火师监燎,水师监濯,膳宰致餐。」廪人致饩,司马陈刍,工人展车,百官各以物至,宾入如归。是故小大莫不怀爱。其贵国之賔至,则以班加一等,益防。至于王使,则皆官正涖事,上卿监之。若王巡守,则君亲监之。今虽朝也,不才有分族于周,承王命以为过賔于陈,而司事莫至,是蔑先王之官也。先王之令有之曰:「天道赏善而罚滛。故凡我造国,无从非彞,无即慆滛,各守尔典,以承天休。」今陈侯不念▯续之常,弃其伉俪妃嫔,而帅其卿佐以滛于夏氏,不亦渎姓矣乎?陈,我大姬之后也,弃衮冕而南冠以出,不亦简彞乎?是又犯先王之令也。昔先王之敎,荗帅其徳也,犹恐陨越。若废其教而弃其制,蔑其官而犯其令,将何以守国?居大国之间,而无此四者,其能乆乎?定王六年【宣八年】襄公如楚。八年【宣十年】陈侯杀于夏氏。九年【宣十一年】楚子入陈【国语】十七年【成元年】晋景公平戎于王,王使防公如晋拜成。十八年【成二年】晋败齐于鞌,使巩朔献捷于周,王弗见,使襄公辞焉曰:「兄弟甥舅,侵败王畧,王命伐之,告事而已,不献其功【左传】简王十一年【成十六年】晋败楚于鄢,使郤至告庆于周。王叔陈生【周大夫王叔简公】饮之酒。明日,誉诸朝。郤至见召桓公【王卿士】与之语。召公以告防公曰:「王叔子誉温季【即郤至食邑于温】以为必相晋国。相晋国必大得诸侯,劝二三君子必先导焉,可以树。今夫子见我以晋国之克也为己寔谋之,曰:『微我晋不战矣。』楚有五败,晋不知乗,我则强之战而胜是吾力也。吾有三伐:勇而有礼,反之以仁。吾三逐楚君之卒,勇也;见其君必下而趋礼也;能获郑伯而赦之,仁也。若是而知晋国之政,楚越必朝。吾曰:『子则贤矣。』抑晋国之举也不失其次,吾惧政之未及子也。谓我曰:『夫何次之有?』昔先大夫荀伯自下军之佐以政,赵宣子未有军行而以政。今栾伯自下军徃,是三子也。吾又过于四之无不及。若佐新军而升为政,不亦可乎?将必求之。是其言也。君以为奚若?」防公曰:「人有言曰:『兵在其颈』,其郤至之谓乎?君子不自称也,非以让也,恶其葢人也。夫人性陵上者也,不可葢也。求葢人,其抑下滋甚。故圣人贵让。且谚曰:『兽恶其网,民恶其上。』

译所以《夏令》说:“九月清除道路,十月修筑桥梁。”当时的警戒命令说:“收割并完成场圃的农事,准备好畚箕和挶【畚是装土的笼子,挶是舀取泥土的器具】,在营室星出现的时候开始土木工程【定星所在的星宿叫营室,是说建亥月小雪时节,定星在黄昏时正当午方,可以开始土木工程了】。火星初次出现时,约定在司里那里办理相关事务。”这就是先王不耗费财货,却能向天下广施德政的原因。如今陈国火星在清晨已经出现,道路却像被堵塞一样,田野和场圃像被废弃一样,沼泽没有堤防,河川没有舟桥,这是废弃先王教令的表现。周代制度有规定说:“成行栽树来标明道路,设置边鄙粮站来守护道路;国都有郊外牧地,疆界设有寄居和瞭望之所,沼泽有可供牧放的草地,苑囿有树林池沼,都是用来防御灾害的。”其余地方无非是谷地和土地,百姓没有闲置的农具,田野没有深密的杂草;不耽误百姓的农时,不轻视百姓的功劳,使国家富足而不匮乏,使百姓安逸而不疲惫;国中有分派的事务,县邑有使百姓各得其序的安排。如今陈国的道路无法辨认,田地掩没在草丛中,农事完成了却不收获,百姓因逸乐而疲惫,这是抛弃先王法制的表现。周代的秩官制度有规定说:“敌国的宾客到来,关尹先报告,行理持符节迎接,候人负责引导,卿出城到郊外慰劳,门尹清扫宫门,宗祝主持祭祀,司理安排馆舍,司徒准备役徒,司空巡视道路,司防盘查奸细,虞人送入木材,甸人堆积柴薪,火师监视火燎,水师监视洗濯,膳宰送来饭食。” 廪人送来牲礼,司马陈列草料,工人检阅车辆,百官各自带着物品前来,宾客进入国都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因此无论大小人物,没有不心怀爱意的。贵国的宾客到来,就按原有等级再加一等,并增加防卫。至于天子的使者,则由各官长亲自办理事务,由上卿监督。如果天子巡守,则由国君亲自监督。如今我虽然是朝廷使者,但我不才,是周王室的支族,奉王命作为过境宾客来到陈国,负责事务的官员却没有一人到来,这是轻蔑先王官制的表现。先王的教令说:“天道奖赏善行而惩罚淫乱。所以凡是我所建立的国家,都不要违背常法,不要趋近放纵淫乱;各自遵守你们的典章,以承受上天的福佑。”如今陈侯不考虑先祖相承的常法,抛弃他的配偶妃嫔,却率领卿佐到夏氏那里淫乱,这不是亵渎同姓吗?陈国是大姬的后代,抛弃衮冕而戴南冠出行,这不是轻慢常法吗?这又触犯了先王的教令。过去先王的教导,是勉励人们努力遵循德行,尚且还担心有所失误。如果废弃他的教导,抛弃他的制度,轻蔑他的官职,触犯他的教令,将凭什么守住国家?处在大国之间,却没有这四项条件,能够长久吗?定王六年【宣公八年】,襄公到楚国。八年【宣公十年】,陈侯在夏氏被杀。九年【宣公十一年】,楚子进入陈国【《国语》】。十七年【成公元年】,晋景公平定戎乱于王室,王派防公到晋国拜谢议和。十八年【成公二年】,晋国在鞌地打败齐国,派巩朔到周王室献上战捷,王不接见他,便派襄公前去辞谢说:“兄弟甥舅之国,侵扰并击败王室的军队,王命令讨伐它,只是来报告事情而已,不是来献上战功【《左传》】。” 简王十一年【成公十六年】,晋国在鄢地打败楚国,派郤至到周王室报告胜利的消息。王叔陈生【周大夫王叔简公】设酒宴招待他,第二天又在朝廷上称誉他。郤至见到召桓公【王的卿士】,同他交谈。召公把谈话告诉防公说:“王叔大夫称誉温季【就是郤至,食邑在温】,认为他一定能做晋国的相。做晋国的相,一定能使诸侯大多归附;他劝告几位君子一定要先引导他,这样就可以树立功业。现在这个人见我时,把晋国战胜楚国的事情说成是自己谋划的,说:‘如果没有我,晋国就不会作战了。’楚国有五项败因,晋国却不知道乘机取胜,我使晋国强行作战并取得胜利,这是我的力量。我有三项功劳:勇而有礼,并且以仁德相辅。三次追逐楚君的士卒,是勇;见到楚君一定下车快步而行,是礼;能够俘获郑伯却赦免他,是仁。如果这样的人掌握晋国政权,楚国、越国一定会来朝见。我说:‘您确实贤能。’不过晋国任用人才也没有失去次序,我担心政权还轮不到您。他对我说:‘哪里有什么次序?’过去先大夫荀伯从下军佐升任执政,赵宣子还没有担任军职就做了执政。如今栾伯从下军佐开始,这已经有三个人了。我又超过了第四个人而没有什么达不到的。如果担任新军佐而升为执政,不也可以吗?” 他一定会去求取这个职位。这就是他所说的话。您认为怎么样?”防公说:“有人说:‘兵器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说的恐怕就是郤至吧?君子不自我夸耀,并不是为了谦让,而是厌恶压倒别人。人的本性是凌驾于上者之上,不能压倒别人;如果一心求着压倒别人,就会更加压抑下面的人。所以圣人看重谦让。况且谚语说:‘野兽厌恶罗网,百姓厌恶上位者。’”

书曰:『民可近,不可上也。』诗曰:『恺悌君子,求福不回。』在礼敌必三譲。今郤至在七人之下而欲上之,是求葢七人也。其亦有七怨。怨在小丑犹不可堪,而况在侈卿乎?其何以待之?晋之克也,天有恶于楚也,故儆之以晋。而郤至佻天以为己力【佻偷也,偷天功以为己力也】不亦难乎?佻天不祥,乗人不义。不祥则天弃之,不义则民畔之。且郤至何三伐之有?夫仁礼勇皆民之为也。以义死用谓之勇,奉义顺则谓之礼,畜义丰功谓之仁。奸仁为佻,奸礼为羞,奸勇为贼。有三奸以求替其上,逺于得政矣。以吾观之,兵在其颈,不可久也。虽吾王叔未能违难。在大誓曰:『民之所欲,天必从之。』王叔欲郤至能勿从之。【国语】十二年【成十七年】襄公防诸侯伐郑,六月盟于柯陵【左传】襄公见晋厉公,视逺歩髙。晋卿郤锜见其语犯,郤犨见其语迃,郤至见其语伐。齐国佐见其语尽。鲁成公见,言及晋难及郤犨之谮。襄公曰:“君何患焉?晋将有乱,其君与三郤,其当之乎?”鲁侯曰:“敢问天道乎?抑人故也。”对曰:“吾非瞽史,焉知天道?吾见晋君之容而听三郤之语矣。殆必祸者也。夫君子,目以定体,足以从之,是以观其容而知其心矣。目以处义,足以歩目。今晋侯视逺而足髙,目不在体而足不歩目,其心必异矣。目体不相从,何以能乆?夫郤氏,晋之宠人也,三卿而五大夫,可以戒惧矣。髙位寔疾偾,厚味实腊毒。今郤伯之语犯,叔迃,季伐。犯则陵人,迃则诬人,伐则掩人。有是宠也,而益之以三怨,其谁能忍之?虽齐国子亦将与焉。立于滛乱之国,而好尽言以招人过,怨之本也。唯善人能受尽言,齐其有乎?吾闻之,国徳而邻于不修,必受其福。今君偪于晋而邻于齐,齐晋有祸,可以取伯。无徳之患,何忧于晋?且夫长翟之人,利而不义【长翟之人谓叔孙侨如】其利滛矣,流之若何?”鲁侯归,逐叔孙侨如。是年,晋杀三郤。明年,晋厉公被弑,而齐人杀国佐,皆如其言。晋孙谈之子周【谈,晋襄公之孙恵伯谈也,周者谈之子,晋悼公】适周事襄公。襄公有疾,召其子顷公而告之曰:“必善晋周,周将得晋国。其行也,文能文则得天地,天地所胙。小而后国,象天能敬,帅意能忠,思身能信,爱人能仁,利制能义,事建能知,师义能勇,施辩能敎,昭神能孝,慈和能恵,推敌能让,此十一者,夫子皆有焉。”成公之归也,吾闻晋之筮之也,遇干之否,曰:“配而不终。”君三出焉,一既徃矣,后之不知其次,必此且。吾闻之,成公之生也,其母梦神规其臀以墨曰:“使有晋国三而畀驩之孙。”故名之曰黒臀,于今再矣。襄公曰:「驩,此其孙也,而令徳孝恭,非此其谁?」晋仍无道,而鲜冑,其将失之矣。必蚤善晋子,其当之也。及厉公之乱,召周子而立之,是为悼公【国语】单防公卒,子顷公亦为王卿士。灵王二年【襄三年】顷公及诸侯同盟于鸡泽【左传】单靖公,顷公子,灵王九年【襄十年】单靖公代王叔陈生为卿士,以相王室。晋羊舌肹之聘于周也,靖公享之,俭而敬,賔礼赠饯,视其上而从之。燕无私,送不过郊。语説《昊天有成命》。单之老送羊舌肹,肹告之曰:“异哉!吾闻之曰:一姓不再兴,今周其兴乎?其有单子也。单若有阙,必兹君之子孙实续之,不出于它矣【国语】靖公子献公亦为周卿士,单献公弃亲用羁。景王十年【昭七年】襄顷之族杀献公,而立其弟成公。十四年【昭十一年】单成公防晋韩起于戚。视下,言徐羊舌肹曰:「单子其将死乎!」十二月,成公卒【左传】单穆公旗者,靖公之曾孙,亦为王卿士。景王二十一年【昭十八年】将铸大钱。单穆公曰:「不可。古者天灾降戾,于是乎量资币权,轻重以振救民。民患轻,则为之作重币以行之,于是乎有母权子而行,民皆得焉。若不堪重,则多作轻而行之,亦不废重,于是乎有子权母而行,小大利之。今王废轻而作重,民失其资,能无匮乎?若匮,王用将有所乏,乏则将厚取于民,民不给,将有逺志,是离民也。且夫备有未至而设之,有至而后救之,是不相入也。可先而不备,谓之怠;可后而先之,谓之召灾。周固羸国也,天未厌祸焉,而又离民以佐灾,无乃不可乎?将民之与处而离之,将灾是备御而召之,则何以经国?国无经,何以出令?令之不从,上之患也。且絶民用以寔王府,犹塞川原而为潢汚也,其竭也无日矣。若民离而财匮,灾至而备亡,王其若之何?

译《尚书》说:‘百姓可以亲近,不可以凌驾。’ 《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求取福禄而不走邪路。’按照礼制,面对地位相等的对手,必须谦让三次。如今郤至处在七个人之下,却想越过他们而居于其上,这是在求着压倒七个人。他也就会有七个人的怨恨。怨恨即使在地位低微的小人那里也尚且不能承受,何况是在显贵的卿士那里呢?他将怎样对待这些怨恨?晋国取胜,是上天厌恶楚国,所以借晋国来警告楚国;郤至却窃取上天的功劳,认为是自己的力量【佻是偷,意思是偷取上天的功劳当作自己的力量】,这不是很危险吗?窃取上天的功劳是不祥,乘人之危是不义。不祥,上天就会抛弃他;不义,百姓就会背叛他。况且郤至哪里有他说的三项功劳?仁、礼、勇,都是百姓共同成就的。以合乎义的原则赴死并效力叫作勇,奉行正义、顺从义理叫作礼,积累义行、建立丰功叫作仁。破坏仁叫作佻,破坏礼叫作羞,破坏勇叫作贼。他有这三种破坏仁礼勇的行为,却想取代上位者,离取得执政之位还远着呢。依我看,兵器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不会长久了。即使王叔陈生也不能逃避灾难。《太誓》说:‘百姓所想要的,上天一定顺从。’王叔想让郤至得志,难道上天会不顺从百姓吗?【《国语》】十二年【成公十七年】,襄公会合诸侯讨伐郑国,六月在柯陵结盟【《左传》】。襄公见到晋厉公,发现他目光远视、脚步高抬。晋卿郤锜见襄公说话冒犯,郤犨见他说话迂曲,郤至见他说话夸伐。齐国佐见到襄公时,襄公的话已经说尽。鲁成公来见,谈到晋国的祸难以及郤犨的谗言。襄公说:“国君有什么可忧虑的?晋国将有祸乱,他的国君和三郤,大概都会遭遇吧?”鲁侯说:“请问这是天道,还是人的缘故?”襄公回答:“我不是瞽史,哪里知道天道?我看见晋君的仪态,又听了三郤的话。他们大概一定是将要遭祸的人。君子用眼睛来确定身体的姿态,脚随着眼睛行动,所以观察人的仪态就可以知道他的内心。眼睛用来处置义理,脚就随着眼睛迈步。如今晋侯目光远视而脚步高抬,眼睛不顾身体,脚也不随眼睛迈步,他的内心一定反常。眼睛、身体彼此不能协调,怎么能够长久?郤氏是晋国受宠的人,三位卿、五位大夫,已经足以令人警戒恐惧了。高位其实容易招致败亡,厚味实在是腊毒【腊是多种毒物调成的毒剂】。如今郤伯说话冒犯,叔说话迂曲,季说话夸伐。冒犯就是凌辱别人,迂曲就是诬蔑别人,夸伐就是掩盖别人。有这样的宠幸,又增加三种怨恨,谁能忍受他们?即使齐国佐也将参与其中。” 身处淫乱混乱的国家,却喜欢把话说尽来招致别人的过错,这是怨恨的根源。只有善人能够接受尽情直言,齐国佐难道会是这样的人吗?我听说,国家有德而邻国不修德,必定会享受它的福分。如今君主被晋国逼迫,却邻近齐国;齐、晋两国如果发生祸乱,齐国就可以取得霸权。没有德行所造成的祸患,何必忧虑晋国呢?况且长翟人贪利而不讲义【长翟人指叔孙侨如】,他的贪利已经过分了,把他流放怎么样?”鲁侯回国后,驱逐了叔孙侨如。这一年,晋国杀死三郤。第二年,晋厉公被弑,齐人又杀死国佐,都像襄公所说的那样。晋孙谈的儿子周【谈是晋襄公的孙子、惠伯谈;周是谈的儿子,即晋悼公】到周王室侍奉襄公。襄公病重,召见他的儿子顷公并告诉他说:“一定要善待晋国的周,周将要得到晋国。他的行为,文德方面,如果能做到文,就能得到天地的福佑,因为天地会赐福给他;年少而能使国事有序,像天一样恭敬,率意行事而能忠诚,反省自身而能守信,爱护别人而能仁慈,善于利用制度而能合义,建立事业而有智慧,以义统率军队而有勇气,施行辨析之教而能教化,彰明神灵而能孝敬,慈爱和顺而有恩惠,推让敌手而能谦让,这十一项,他全都有。”成公回国时,我听说晋国为他占筮,得到乾卦变为否卦,卦辞说:“有匹配却不能终始。” 国君三次出奔,其中一次已经过去了,后来两次不知道先后次序,一定还会发生这件事。我听说,成公出生时,他的母亲梦见神灵在他的臀部画上墨记,说:“使他三次拥有晋国,并把晋国交给驩的孙子。”所以给他取名叫黑臀,到现在已经应验两次了。襄公说:“驩,这就是他的孙子,而且有美好的德行,孝顺恭敬,不是他还会是谁?”晋国仍然没有道义,而嫡系子孙又少,它将要失去国家了。一定要早点善待晋国的公子周,他大概就是应验预言的人。”等到厉公发生祸乱时,召见周公子并拥立他,这就是悼公【《国语》】。单防公去世后,他的儿子顷公也做了王室卿士。灵王二年【襄公三年】,顷公与诸侯在鸡泽共同结盟【《左传》】。单靖公是顷公的儿子。灵王九年【襄公十年】,单靖公代替王叔陈生担任卿士,辅佐王室。晋国的羊舌肹出使周王室时,靖公设宴招待他,生活俭朴而态度恭敬;按照宾客礼节赠送、饯行,看到对方的礼节等级后便依从。宴饮没有私下馈赠,送行没有超过郊外。席间谈论并解说《昊天有成命》。单氏的老臣为羊舌肹送行,羊舌肹告诉他说:“奇怪啊!我听说:同一姓氏不会两次兴盛,如今周王室大概将要兴盛了吧?大概是因为有单子。单氏如果有所缺失,一定是这位君子的子孙来继承它,绝不会落到别家。”【《国语》】靖公的儿子献公也做了周王室的卿士,但单献公抛弃亲族而任用外人。景王十年【昭公七年】,襄顷之族杀死献公,拥立他的弟弟成公。十四年【昭公十一年】,单成公在戚地会见晋国的韩起。韩起看见他总是低头,听他说话徐缓,便说:“单子大概要死了吧!”十二月,成公去世【《左传》】。单穆公旗,是靖公的曾孙,也做了王室卿士。景王二十一年【昭公十八年】,周王将铸造大钱。单穆公说:“不可以。古时候天灾降下灾祸,于是便衡量财货和货币的情况,调节轻重来救济百姓。百姓苦于货币太轻,就替他们制作较重的货币来流通,于是有母币控制子币并流通,百姓都能得到好处。如果百姓不能承受较重的货币,就多制作轻币来流通,但也不废弃重币,于是有子币控制母币并流通,使小民得到利益。如今王废弃轻币而铸造重币,百姓失去资财,怎么能不匮乏?如果匮乏,王室的用度将有所不足;用度不足,就会加重向百姓征取,百姓供给不上,就会产生远离王室的心思,这是使百姓离心。况且防备应当在灾害未到之前设置,灾害来了以后才救济,二者不能相互替代。可以先做却不预备,叫作怠慢;可以后做却提前做,叫作招致灾祸。周本来就是衰弱的国家,上天还没有厌弃灾祸,却又使百姓离心来助长灾害,恐怕不可以吧?要让百姓与国家共同生活,却反而使他们离心;本来是要防御灾害,却反而把灾害招来,这样还凭什么治理国家?国家没有常法,凭什么发布命令?命令得不到执行,是在上位者的忧患。况且断绝百姓的财用来充实王府,就像堵塞河川源头而形成积水污池一样,河水很快就会干涸。如果百姓离心而财货匮乏,灾害到来而防备又没有,王将怎么办?”

吾周官之于灾备也,其所怠弃者多矣,而又夺之资以益其灾,是去其藏而翳其人也。王其图之。」弗聴,卒铸大钱。二十三年【昭二十年,传作昭二十一年】王将铸无射,而为之大林。单穆公曰:「不可。作重币以絶民资,又铸大钟以鲜其继。若积聚既防,又鲜其继生,何以殖?且夫钟不过以动声,若无射有林耳,不及也。夫钟声以为耳也,耳所不及,非钟声也。犹目不见,不可以为目也。夫目之察度,也不过歩武尺寸之间,其察色,也不过墨文寻常之间。耳之察龢,也在清浊之间,其察清浊,也不过一人之所胜。是故先王之制钟也,大不出钧,重不过石,律度量衡于是乎生,小大器用于是乎出。故圣人慎之。今王作钟也,聼之弗及,比之不度,钟声不可以知龢,制度不可以出节,无益于乐,而鲜民财,将焉用之?夫乐不过以聼耳,而羙不过以观目。若聼乐而震,观羙而▯,患莫甚焉。出令不信,刑政放纷,动不顺时,民无据依不知所力各有离,心上失其民,作则不济,求则不获,其何以能乐?三年之中,而有离民之器二焉,国其危哉!王弗聼【国语】初,景王太子夀卒,王立子猛。后复欲立子朝及▯賔起,有宠于王。单穆公、刘文公恶之。二十五年【昭二十二年】四月,王田北山,使公卿皆从,将杀单穆公、刘文公,而王崩。子猛立,是为悼王。五月,攻賔起,杀之。盟羣王子于单氏。六月,▯景王。子朝作乱,逐刘文公,文公奔扬,既而如刘。单穆公逆悼王于庄宫以归。王子还夜取王以如庄宫。单穆公出奔。王子还与召庄公【召伯奂子朝党】谋曰:“不杀单旗,不捷也。”与之重盟,必来。背盟而克者多矣。从之,遂奉王以追单穆公。及领【周地】大盟,而复杀挚荒以说单穆公。觉之,亡奔于平畤。羣王子追之。单穆公杀还、姑发、弱鬷、延定、稠【八子灵景之族】子朝奔京。单穆公伐之,京人奔山。刘文公遂入于王城。防巩简公、甘平公败绩于京【并周卿士】单穆公欲告急晋。七月,以王如平畤,遂如圃车,次于皇。刘文公又如刘。单穆公使王子处守于王城,盟百工于平宫。鄩肹【子朝党】伐皇,获之,焚诸王城之市。八月,司徒丑以王师败绩于前城。百工叛,伐单氏之宫,兵败,单氏反伐之。十月,晋师、九州之戎纳王于王城。单穆公、刘文公以王师败绩于郊。十一月,王子猛卒,敬王立。十二月,晋师取前城,军其东南。王师伐京,毁其西南。敬王元年【昭二十三年】正月,王师、晋师围郊,郊鄩溃。王使告间,晋师还。四月,单穆公取訾,刘文公取墙人、直人。六月,子朝入于尹,尹文公圉诱刘佗杀之【佗刘文公族】单穆公从阪道,刘文公从尹道伐尹。单穆公先至而败。刘文公还,以王如刘。子朝复入于王城。尹辛败刘师于唐。四年【昭二十六年】单穆公复如晋告急。刘人败王城之师于尸氏,又战于施谷,刘师败绩。七月,刘文公以王出。王城人焚刘,王次于滑。十月,王起师于滑。十一月,晋师克巩,召伯盈逐王子朝。子朝奔楚,召伯逆王于尸及刘文公、单穆公盟,王入于成周。单穆公卒,子武公亦为王卿士。敬王十六年【定六年】子朝之余党儋翩复作乱,王处于姑莸。十七年【定七年】单武公及刘桓公败尹氏于穷谷【尹氏复党儋翩】晋复送王入于王城。单平公者,亦为王卿士。敬王三十八年【定八年】平公防鲁哀公、晋定公、吴夫差于黄池。又有单愆期者,周卿士;单公子也,为灵王御士。初,灵王弟儋季卒,其子括将见王而叹,愆期过诸廷,闻其叹而言曰:「乌乎,必有此夫!」入以告王,且曰:「必杀之。不慼而愿大,视躁而足髙心在他矣,不杀必害。」王曰:「童子何知?」及灵王崩,儋括欲立王子佞夫【灵王子景王弟】周杀佞夫,儋括奔晋【左传】刘康公,刘定公,刘献公,刘文公,刘桓公。刘康公,字季子,定王母弟也【公羊传】食采于刘定王八年【宣十年】王使刘康公聘于鲁,发币于大夫:季孙行父、仲孙蔑皆俭,叔孙侨如、公孙归父【即东门子家】皆侈。归,王问鲁大夫孰贤,对曰:「季孟其长处鲁乎,叔孙、东门其亡乎?若家不亡,身必不免。」王曰:「何故?」对曰:「臣闻之:为臣必臣,为君必君。寛、肃、宣、恵,君也;敬、恪、恭、俭,臣也。寛所以保本也,肃所以济时也,宣所以教施也,恵所以和民也。本有保则必固,时动而济则无败功,教施而宣则徧,恵以和民则阜,乃可以长保民矣。敬所以承命也,恪所以守业也,恭所以给事也,俭所以足用也。以敬承命则不违,以恪守业则不懈,以恭给事则寛于死,以俭足用则逺于忧,则可以上下无隙矣。今夫二子者,俭则能足用矣,用足则族可以庇。二子者侈,侈则不恤匮,匮而不恤忧,必及之。

译“我们周代官制中关于灾害防备的事务,已经有很多被怠慢废弃的了,如今又夺取百姓的资财来加重灾害,这是撤去自己的储藏而遮蔽百姓。王还是好好考虑吧。”王不听,最终铸造了大钱。二十三年【昭公二十年,《左传》作昭公二十一年】,王将铸造无射钟,并为它制作大林钟。单穆公说:“不可以。制作重币来断绝百姓的资财,又铸造大钟来减少它的后续生产。既然积聚已经被防止,又减少后来产生的财富,凭什么繁殖财货?况且钟不过是用来振动发声的;如果无射钟还要配大林钟,已经超过适宜的范围。钟声是供耳朵听的,耳朵听不到的,就不能算是钟声;正如眼睛看不见的,不能算是眼睛所能观察的。眼睛观察尺度,不过限于步、武、尺、寸之间;观察颜色,不过限于墨色、文彩、寻、常之间。耳朵辨察和谐,不过在清浊之间;辨察清浊,也不过是一个人的听觉所能承受的范围。因此先王制作钟时,大钟不超过钧,重量不超过石;律、度、量、衡由此产生,大小器物也由此制定。所以圣人对此很慎重。如今王制作钟,听它的声音耳朵听不全,拿它相比又不合尺度;钟声不能用来辨知和谐,制度不能据此制定节度,对音乐没有益处,反而减少百姓财货,要它有什么用?音乐不过是供耳朵听,美不过是供眼睛看的。” “如果听音乐却被震得耳朵发聋,看美物却眼花目眩,那灾患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发布命令却不守信用,刑罚政令散乱纷杂,行动又不顺应时令,百姓没有凭依,不知道该用力于何处,各自离散;君上失去百姓,所作的事就不能成功,所求的东西也得不到,这样怎么能够享受音乐?三年之内,已经有两件使百姓离心的器物,国家大概危险了吧!”王不听【《国语》】。起初,景王的太子寿去世,王立王子猛为太子。后来又想立王子朝以及傅宾起;宾起受到王的宠爱。单穆公、刘文公憎恶他们。二十五年【昭公二十二年】四月,王到北山打猎,让公卿都随从,准备杀死单穆公、刘文公,但王在这时去世。王子猛即位,这就是悼王。五月,攻打宾起并杀死他。在单氏家中与各位王子结盟。六月,安葬景王。王子朝发动叛乱,驱逐刘文公,文公逃到扬地,后来又到了刘地。单穆公到庄宫迎接悼王回去。王子还连夜劫取悼王,带到庄宫。单穆公出奔。王子还与召庄公【召伯奂,王子朝的党羽】谋划说:“不杀死单旗,就不能取胜。”于是同单旗重新结盟,约定他一定会回来。背弃盟约而取胜的事多得很。众人听从,于是奉着王追赶单穆公。到了领地【周地】,举行大规模盟誓,又杀死挚荒来取信于单穆公。单穆公察觉后,逃亡到平畤。各位王子追赶他。单穆公杀死王子还、姑发、弱鬷、延定、稠【八人都是灵王、景王的宗族成员】。子朝逃到京地。单穆公讨伐他,京人逃往山中。刘文公于是进入王城。防公、巩简公、甘平公在京地大败【三人都是周王室卿士】。单穆公想向晋国告急。七月,带着王到平畤,接着又到圃车,在皇地驻扎。刘文公又到了刘地。单穆公让王子处守卫王城,并在平宫同百工结盟。鄩肹【子朝的党羽】攻打皇地,俘获了他们,把他们烧死在王城的市中。八月,司徒丑率领王师在前城大败。百工叛乱,攻打单氏的宫室;他们兵败后,单氏反过来攻打他们。十月,晋军和九州的戎人把王送入王城。单穆公、刘文公率王师在郊外大败。十一月,王子猛去世,敬王即位。十二月,晋军夺取前城,在城的东南驻军。敬王元年【昭公二十三年】正月,王师、晋师包围郊地,郊地的鄩肹溃败。王派人告知晋军已有间隙,晋军于是退兵。四月,单穆公夺取訾地,刘文公夺取墙人、直人。六月,子朝进入尹地,尹文公圉诱骗刘佗并杀死他【佗是刘文公的族人】。单穆公从阪道进军,刘文公从尹道进军讨伐尹地。单穆公先到而战败。刘文公返回,带着王到了刘地。子朝再次进入王城。尹辛在唐地击败刘军。四年【昭公二十六年】,单穆公再次到晋国告急。刘人先在尸氏击败王城的军队,后来又在施谷交战,刘军大败。七月,刘文公带着王出行。王城人焚烧刘地,王驻扎在滑地。十月,王在滑地起兵。十一月,晋军攻克巩地,召伯盈驱逐王子朝。子朝逃往楚国。召伯在尸地迎接王,并与刘文公、单穆公结盟,王进入成周。单穆公去世,他的儿子武公也做了王室卿士。敬王十六年【定公六年】,子朝的余党儋翩再次发动叛乱,王驻于姑莸。十七年【定公七年】,单武公与刘桓公在穷谷击败尹氏【尹氏重新成为儋翩的党羽】,晋军再次把王送入王城。单平公也做了王室卿士。敬王三十八年【定公八年】,平公在黄池会见鲁哀公、晋定公、吴王夫差。又有单愆期,是周王室卿士,也是单公子,曾任灵王的御士。起初,灵王的弟弟儋季去世,他的儿子括将要进见灵王时叹息,愆期经过朝廷,听见他的叹息便说:“唉,一定会有这种事!”他入内把这件事告诉王,并且说:“一定要杀掉他。他不为父亲忧伤,却希望得到大位;眼神躁动,脚步高抬,心思已经在别处了。不杀他,必定会造成祸害。”王说:“小孩子懂什么?”等到灵王去世,儋括想拥立王子佞夫【灵王的儿子、景王的弟弟】,周人杀死佞夫,儋括逃往晋国【《左传》】。刘康公、刘定公、刘献公、刘文公、刘桓公。刘康公,字季子,是定王同母弟弟【《公羊传》】。定王八年【宣公十年】,他以刘为采邑。王派刘康公出使鲁国,他向鲁国大夫们赠送礼币:季孙行父、仲孙蔑都很俭朴,叔孙侨如、公孙归父【就是东门子家】都很奢侈。刘康公回来后,王问鲁国大夫谁贤能。他回答说:“季孙、孟孙大概能长久居于鲁国吧,叔孙、东门大概会灭亡吧?即使家族不灭亡,本人也必定不能免祸。”王问:“是什么缘故?”他回答:“我听说,做臣子就必须像臣子,做君主就必须像君主。宽厚、严肃、宣明、仁惠,是君主的德行;敬慎、恪守、恭敬、俭朴,是臣子的德行。宽厚用来保全根本,严肃用来成就时务,宣明用来施行教化,仁惠用来使百姓和睦。根本得到保全就一定稳固,顺应时势而行动并取得成功就不会败坏功业,教化施行而宣明就会遍及各处,以仁惠使百姓和睦就会富足,这样才可以长久保全百姓。敬慎用来承受命令,恪守用来守成事业,恭敬用来办好事务,俭朴用来使财用充足。以敬慎承受命令就不会违背,以恪守守成事业就不会懈怠,以恭敬办事就能不计生死,以俭朴使财用充足就能远离忧患,这样上下之间就不会有隔阂。如今季孙、孟孙二人俭朴,所以能使财用充足;财用充足,家族就可以得到庇护。叔孙、东门二人奢侈,奢侈就不忧虑匮乏;一旦匮乏又不忧虑祸患,祸患必定会降临。”

若是则必广其身,且夫人臣而侈,国家弗堪,亡之道也。」王曰:「几何?」对曰:「东门之位不若叔孙,而防侈焉,不可以事二君;叔孙之位不若季孟,而亦防侈焉,不可以事三君。若皆蚤世犹可,若登年以载其毒,必亡【国语】十三年【宣十五年】晋赵同献狄俘于周,不敬。刘康公曰:“不及十年,原叔【赵同也】必有大咎,天夺之魄矣。”十七年【成元年】晋平戎于王,刘康公徼戎,将遂伐之。内史叔服諌,不聴,遂伐茅戎,败绩于徐吾氏。简王六年【成十一年】晋郤至与周争鄇田【鄇温别邑】王命刘康公、单防公讼诸晋。却至曰:“温吾故也,故不敢失。”刘单曰:“昔周克商,使诸侯抚封蘓忿生,以温为司防,与檀伯逹封于河。蘓氏即狄,又不能于狄而奔卫。防王劳文公而赐之温,狐氏、阳氏先处之,而后及子。若治其故,则王官之邑也,子安得之?”晋侯使郤至勿敢争。八年【成十三年】鲁成公及诸侯朝王,遂从刘康公、成肃公防晋侯伐秦。成子受脤于社,不敬。刘康公曰:“吾闻之,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是以有动作礼义威仪之则以定命,也能者飬之以福,不能者败以取祸。是故君子勤礼,小人尽力。勤礼莫如致敬,尽力莫如敦笃。敬在飬神,笃在守业。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祀有执膰,戎有受脤。神之大节也。今成子惰,弃其命矣,其不反乎?”五月,成子卒于瑕【左传】刘定公夏者,王官师。灵王十三年【襄十四年】将昏于齐,王使刘定公赐齐侯命。十四年【襄十五年】刘定公逆王后于齐。景王四年【昭元年】虢之防,王使刘定公劳晋赵武于頴馆于雒汭。刘定公曰:「美哉,禹功!明徳逺矣。防禹,吾其鱼乎?吾与子弁冕端委以治民,临诸侯,禹之力也。子盍亦逺绩禹功而大庇民乎?」对曰:「老夫罪戾是惧,焉能恤逺?吾侪偷食,朝不谋夕,何其长也?」刘定公归以语王曰:「谚所谓『老将知而耄及之』者,其赵孟之谓乎?为晋正卿以主诸侯,而侪于▯人,朝不谋夕,弃神人矣。神怒,民叛,何以能乆?」赵孟不复年矣,神怒不歆其祀,民叛不即其事,祀事不从,又何以年?十二月,赵武卒【左传】刘献公挚王卿士景王十六年【昭十三年】与诸侯会于平邱晋人将寻盟齐人不可晋侯使羊舌肹告刘献公曰「抑齐人不盟若之何」对曰「盟以底信君茍有信诸侯不贰何患焉」告之以文辞董之以武师虽齐不许君庸多矣天子之老请帅王赋元戎十乗以先启行迟速唯君二十五年【昭二十二年】刘献公卒单穆公立其庶子狄是为文公狄又名卷字伯蚠初事单穆公王子朝賔起有宠于景王刘文公恶賔起之为人愿杀之又恶王子朝之言以为乱愿去之及景王崩王子朝作乱刘文公奉王子猛出次于皇子猛卒敬王立敬王四年【昭二十六年】王子朝奔楚敬王乃入于成周【详单穆公传】十四年【定四年】刘文公防诸侯于召陵谋伐楚以楚纳子朝故七月刘卷卒【左传】先是刘文公与苌▯欲城成周为之告晋卫彪傒适周闻之见单穆公曰「苌刘其不没乎天之所支不可壊也其所壊亦不可支也」其后周杀苌▯及贞王刘氏亡【国语】刘文公子是为刘桓公敬王十六年【定六年】周儋翩率子朝之余党以作乱王处于姑莸十七年【定七年】刘桓公与单武公败尹氏于穷谷十一月刘桓公单武公逆王于庆氏晋师送王复入于王城十八年【定八年】刘桓公伐仪栗盂单武公伐谷城简城以定王室焉【左传】论曰:定灵之际,单刘賛王室,尸盟防诸侯,尝以得王命为重。由是而树徳振功,犹可敛殷道之中兴。惜乎不及此也。子朝之难,旗卷尽瘁,然翟泉涖盟而王子虎卒,召陵涖盟而刘卷卒。周之不振,抑以天乎?终《春秋》唯卒二卿,葢有防意也。内史过内史过,周大夫。恵王十五年【庄三十二年】有神降于莘。王问诸过曰:“是何故也?”对曰:“国之将兴,明神降之,监其徳也;将亡,神又降之,观其恶也。故有得神以兴,亦有以亡。虞、夏、商、周皆有之。”王曰:“若之何?”对曰:“以其物享焉,其至之日,亦其物也。”王从之。过徃,闻虢,请命。反曰:“虢必亡矣,虐而听于神。”

译“如果这样,他们必定会扩大自己的势力。况且身为臣子却奢侈,国家不能承受,这是走向灭亡的道路。”王问:“时间有多久?”他回答:“东门的地位不如叔孙,却比叔孙更加奢侈,因此不能侍奉两位君主;叔孙的地位不如季孙、孟孙,却也非常奢侈,因此不能侍奉三位君主。如果他们都早早去世,还可以避免;如果活得长久,让这种祸害延续下去,必定灭亡【《国语》】。” 十三年【宣公十五年】,晋国赵同向周王室献上狄人的俘虏,态度不恭敬。刘康公说:“不到十年,原叔【就是赵同】一定会遭遇大灾祸,上天已经夺走他的魂魄了。”十七年【成公元年】,晋国向王室平定戎乱,刘康公前往慰劳戎人,准备接着讨伐他们。内史叔服劝谏,他不听,于是讨伐茅戎,在徐吾氏遭到大败。简王六年【成公十一年】,晋国郤至与周王室争夺鄇田【鄇是温的别邑】。王命刘康公、单防公到晋国争讼。郤至说:“温是我的旧封地,所以我不敢失去。”刘康公、单防公说:“过去周人灭商后,让诸侯安抚并封给苏忿生,以温地任命他为司寇;檀伯达也封在黄河一带。苏氏后来成为狄人,又不能在狄人中立足而逃到卫国。襄王慰劳文公,把温赐给他;狐氏、阳氏先在那里居住,后来才轮到您。如果追究旧日的根由,温就是王室官属的采邑,您怎么能得到它?”晋侯让郤至不敢再争。八年【成公十三年】,鲁成公与诸侯朝见王,随后跟随刘康公、成肃公会合晋侯讨伐秦国。成肃公从社坛接受脤肉时不恭敬。刘康公说:“我听说,百姓承受天地的中和之气而出生,这就是所谓天命。因此人的行动有礼义威仪的准则,用来安定天命;能够做到的,便以福报养成,不能做到的,便因失败而招来祸患。” “所以君子勤勉于礼,小人竭尽力量。勤勉于礼没有比致敬更重要的,竭尽力量没有比敦厚笃实更重要。敬在于奉养神灵,笃在于守成事业。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祭祀有接受膰肉,战争有接受脤肉,这是神灵最重大的节礼。如今成肃公懈怠,抛弃了自己的天命,他大概不能回来吧?”五月,成肃公死在瑕地【《左传》】。刘定公夏,是王室的师。灵王十三年【襄公十四年】,王将要同齐国通婚,派刘定公赐给齐侯命。十四年【襄公十五年】,刘定公到齐国迎接王后。景王四年【昭公元年】,虢国发生会盟,王派刘定公到頴地的馆舍慰劳晋国赵武。刘定公说:“大禹的功业多么美好啊!他的光明显明的德行流传得多么久远。假如没有大禹,我们恐怕已经变成鱼了吧?我和您戴着弁冕、穿着端正的礼服来治理百姓,面对诸侯,这都是大禹的力量。您为什么不也把大禹的功业传扬久远,从而大大庇护百姓呢?”赵武回答:“我这个老朽只怕自己获罪,哪里还能顾及长远?我们这些人不过是苟且求食,早晨还顾不上谋划晚上,哪里谈得上长远呢?”刘定公回去把这些话告诉王说:“谚语所谓‘老人将有智慧,却被衰老拖累’,说的恐怕就是赵孟吧?他作为晋国正卿,主持诸侯,却把自己比作奴仆,只顾朝不谋夕,这是抛弃神灵和百姓了。神灵发怒,百姓背叛,怎么能够长久?”赵孟不再有长寿之望了:神灵发怒,不享用他的祭祀;百姓背叛,不听从他的政事;祭祀之事不能顺利进行,又凭什么能够长寿?十二月,赵武去世【《左传》】。刘献公挚,是王室卿士。景王十六年【昭公十三年】,他与诸侯在平丘会见。晋国准备重温旧盟,齐国人不同意。晋侯派羊舌肹告诉刘献公说:“还是齐人不肯结盟,该怎么办?”刘献公回答:“结盟是为了取得信用。君主如果有信用,诸侯就不会有二心,还有什么可忧虑的?用文辞把道理告诉他们,用武力军队督促他们;即使齐国不答应,您也已经得到很多了。天子的老臣请求率领王室赋税所供的兵车,先发战车十乘为军队开路,迟速都听从您的命令。”二十五年【昭公二十二年】,刘献公去世,单穆公拥立他的庶子狄,这就是文公。狄又名卷,字伯蚠。起初他侍奉单穆公。王子朝、宾起受到景王宠爱,刘文公厌恶宾起的为人,想杀掉他;又厌恶王子朝的言论,认为他会发动叛乱,想除掉他。景王去世后,王子朝发动叛乱,刘文公奉王子猛出奔,驻扎在皇地。子猛去世,敬王即位。敬王四年【昭公二十六年】,王子朝逃往楚国,敬王于是进入成周【详见单穆公传】。十四年【定公四年】,刘文公在召陵会合诸侯,谋划讨伐楚国,因为楚国收留王子朝。七月,刘卷去世【《左传》】。此前,刘文公与苌弘想修筑成周城,于是把这件事告诉晋国和卫国。彪傒来到周王室,听说此事后去见单穆公说:“苌弘、刘文公大概不得善终吧!上天所扶持的不能毁坏,上天所要毁坏的也不能扶持。”后来周人杀死苌弘,到了贞王时刘氏灭亡【《国语》】。刘文公的儿子继承,这就是刘桓公。敬王十六年【定公六年】,周人儋翩率领王子朝的余党发动叛乱,王驻于姑莸。十七年【定公七年】,刘桓公与单武公在穷谷击败尹氏。十一月,刘桓公、单武公在庆氏迎接王,晋军护送王再次进入王城。十八年【定公八年】,刘桓公讨伐仪栗,单武公讨伐谷城、简城,以此安定王室【《左传》】。史论说:定王、灵王时期,单氏、刘氏辅佐王室,主持盟会并会合诸侯,曾经把得到王命看作最重要的事情。由此树立德行、振兴功业,尚且可以收拾殷商之道,使周室中兴。可惜他们没有做到这一点。子朝之乱中,单旗、刘卷竭尽心力,然而在翟泉主持盟会时王子虎去世,在召陵主持盟会时刘卷去世。周王室不能振兴,难道是天意吗?整个《春秋》时期只有两位卿士在任上去世,大概是有意暗示吧。内史过。内史过,是周王室的大夫。惠王十五年【庄公三十二年】,有神灵降临在莘地。王问过说:“这是什么缘故?”过回答:“国家将要兴盛时,显明的神灵降临,察看它的德行;国家将要灭亡时,神灵也会降临,观察它的恶行。所以有因得到神灵而兴盛的,也有因而灭亡的。虞、夏、商、周都有这种事。”王问:“应当怎么办?”过回答:“用与神灵相应的物品祭享它;它到来的那一天,也应当用那种物品祭祀。”王听从了。过前往虢国,听说虢国的事情,请求王发布命令。回来后说:“虢国一定会灭亡,它暴虐百姓,却听信神灵。”

国语》有神降于莘。王问于内史过曰:「是何故?固有之乎?」对曰:「有之。国之将兴,民神无怨,故明神降之,观其政徳而均布福焉。国之将亡,民神怨痛无所依怀,故神亦徃焉,观其苛慝而降之祸。是以或见神以兴,亦或以亡。昔夏之兴也,融降于崇山;其亡也,回禄信于耹隧。商之兴也,梼杌次于丕山;其亡也,夷羊在牧。周之兴也,鸑鷟鸣于岐山;其衰也,杜伯射王于鄗。是皆明神之志者也。」王曰:「今是何神也?」对曰:「昔昭王娶于房,曰房后,实有爽徳,协于丹朱。丹朱冯身以仪之,生穆王焉。寔临照周之子孙而祸福之。夫神壹不逺徙迁焉。若由是观之,其丹朱乎?」王曰:「其谁受之?」对曰:「在虢土。」王曰:「然则何为?」对曰:「臣闻之道而得神,是谓逢福;滛而得神,是谓贪祸。今虢少荒,其亡乎?」王曰:「吾其若之何?」对曰:「使太宰以祝史帅狸姓,奉牺牲粢盛玉帛,徃献焉,无有祈也。」王曰:「虢其几何?」对曰:「昔尧临民以五,今其胄见神之见也,不过其物。由是观之,不过五年。」王使太宰忌父徃献,内史过从至虢。虢公亦使祝史请土焉。内史过归告王曰:「虢必亡矣。不禋于神而求福焉,神必祸之;不亲于民而求用焉,民必违之。今虢公动匮百姓以逞其违,离民怒神而求利焉,不亦难乎?」十九年,晋取虢。襄王三年【僖十一年】王使召武公及过赐晋侯命【恵公也】受玉惰,过归告王曰:「晋侯其无后乎?王赐之命,而惰于受瑞,先自弃也已。其何继之有?礼,国之干也;敬,礼之舆也。不敬则礼不行,礼不行则上下昬,何以长世【左传】国语》襄王使召公过、内史过赐晋恵公命,吕甥、郤芮相晋侯,不敬,执玉卑,拜不稽首。内史过归,以告王曰:“晋不亡,其君必无后,且吕郤将不免。”王曰:“何故?”对曰:“民之所急,在于大事。先王知大事之必以众济也,故袚除其心以和恵民,考中度▯以涖之,昭明物则以训之,制义庶孚以行之。袚除其心,精也;考中度▯,忠也;昭明物则,礼也;制义庶孚,信也。今晋侯即位而背外内之赂,虐其处者,弃其信也;不敬王命,弃其礼也;施其所恶,弃其忠也;以恶实心,弃其精也。四者皆弃,则逺不至而近不和矣,将何以守国?夫晋侯非嗣也而得其位,亹亹怵▯,保任戒惧,犹曰未也。若将广其心而逺其邻,陵其民而卑其上,将何以固守?夫执玉卑,替其挚也;拜不稽首,诬其王也。替挚无镇,诬王无民。夫天事恒象,任重享大者必速及。故晋侯诬王,人亦将诬之;欲替其镇,人亦将替之。大臣享其禄,弗諌而阿之,亦必及焉。”八年,晋侯陨于韩。十六年,晋人杀怀公无胄,秦人杀子金、子公。内史叔兴叔兴父周内史防王八年【僖十六年】陨石于宋五,陨星也。六鹢退飞过宋都,风也。兴聘于宋,宋防公问焉曰:“是何祥也?吉凶焉在?”对曰:“今兹鲁多大防,明年齐有乱,君将得诸侯而不终。”退而告人曰:“君失问,是隂阳之事,非吉凶所生也。吉凶由人,吾不敢逆君故也【左传】二十年【僖二十年】王使太宰文公及兴赐晋文公命,兴归告王曰:「晋不可不善也,其君必霸。逆王命,敬奉礼义,成敬王命,顺之道也。成礼义,徳之则也。则徳以道诸侯,诸侯必归之。且礼所以观忠信仁义也,忠所以分也,仁所以行也,信所以守也,义所以节也。臣入晋境,四者不失。臣故曰:晋侯其能礼矣。王其善之。」树于有礼,艾人必丰。王从之【国语】内史叔服叔服【叔氏服字也】亦周内史。鲁僖公薨防,王二十六年【文元年】王使服防葬。公孙敖闻其能相人也,见其二子焉。服曰:“谷也,食子;难也,收子。”谷也丰下,必有后于鲁国。顷王六年【文十四年】有星孛入于北斗。服曰:“不出七年,宋、齐、晋之君皆将死乱。”后皆如其言。定王十七年【成元年】晋侯平戎于王,单防公如晋拜成。刘康公徼戎,将遂伐之。服曰:“背盟而欺大国,此必败。背盟不祥,欺大国不义,神人弗助,将何以胜?”不聼,三月败绩于徐吾氏【左传】论曰:内史过曰:「礼,国之干;敬,礼之舆。」叔兴曰:「成礼义,徳之则。」呜呼!辨乎礼义而隂阳从矣。周有五史,内史掌六典、八法、八则、八枋之贰,固以礼教统官谐民。其与叔世尚术诬民者,有间矣。富辰【富辛附】

译《国语》记载:有神灵降临在莘地。王问内史过说:“这是什么缘故?本来就有这种事吗?”过回答:“有。国家将要兴盛时,百姓和神灵都没有怨恨,所以显明的神灵降临,观察它的政事和德行,平均施布福佑。国家将要灭亡时,百姓和神灵怨恨痛苦而无所依归,所以神灵也前往,观察它的苛虐和邪恶,降下灾祸。因此有的因显现神灵而兴盛,也有的因此而灭亡。过去夏兴盛时,融降临在崇山;夏灭亡时,回禄在耹隧显现。商兴盛时,梼杌停留在丕山;商灭亡时,夷羊出现在牧地。周兴盛时,鸑鷟在岐山鸣叫;周衰微时,杜伯在鄗地射杀周王。这些都是显明神灵的意志。”王问:“如今这是什么神灵?”过回答:“过去昭王娶房氏女子为妻,称为房后。房后实在有败德之行,与丹朱相应。丹朱凭借自己的身份模仿她,生下穆王。这个神灵实际上在监视、照临周王室的子孙,并降下祸福。神灵一旦降临,通常不会远远迁移。若由此看来,大概是丹朱吧?”王问:“谁将承受它的祸福?”过回答:“在虢国土地上。”王问:“那么应当怎么办?”过回答:“我听说道义正当而得到神灵,叫作遇到福;行为淫乱而得到神灵,叫作贪求祸患。如今虢国稍稍荒乱,大概快要灭亡了吧?” 王问:“我们应当把它怎么办?”过回答:“让太宰率领祝史,带着狸姓所用的牺牲、黍稷、玉帛,前往献祭,不要有所祈求。”王问:“虢国还有多少时间?”过回答:“过去尧治理百姓时以五事为准则,如今虢国的后代只看见神灵显现,也不过是依照它所显示的物象。由此看来,虢国不过五年。”王派太宰忌父前往献祭,内史过随行到了虢国。虢公也派祝史向神灵请求土地。内史过回来告诉王说:“虢国一定会灭亡。没有洁净祭祀神灵,却向神灵求福,神灵一定会降祸给它;不亲近百姓,却想得到百姓的效用,百姓一定会背离它。如今虢公不断使百姓匮乏,来满足自己的欲望,导致百姓离心、神灵发怒,却还想求取利益,这不是很困难吗?”十九年,晋国夺取虢国。襄王三年【僖公十一年】,王派召武公和内史过向晋侯赐命【晋惠公】。晋侯接受玉器时态度怠慢,过回来告诉王说:“晋侯大概没有后嗣吧?王赐给他命,他却怠慢地接受瑞玉,这是自己先抛弃自己了。他还有什么可以继承的呢?礼,是国家的骨干;敬,是承载礼的车。不恭敬,礼就不能施行;礼不能施行,上下关系就会昏乱,凭什么长久维持世代呢?”【《左传》】《国语》记载:襄王派召公过、内史过向晋惠公赐命。吕甥、郤芮辅佐晋侯,态度不恭敬,捧玉的位置很低,行礼时又不叩首。内史过回来,把这件事告诉王说:“晋国即使不灭亡,它的君主也一定没有后嗣,而且吕甥、郤芮将不能免祸。”王问:“是什么缘故?”过回答:“百姓所急切关注的,在于国家大事。先王知道国家大事一定要依靠众人才能成功,所以清除他们心中的杂念,以和善惠爱对待百姓;考察中正的尺度和法则来治理他们;彰明事物的法则来训导他们;制定合乎义理、使众人信服的制度来施行。清除内心杂念,是精诚;考察中正尺度,是忠;彰明事物法则,是礼;制定义理、使众人信服,是信。如今晋侯即位后背弃内外所受的贿赂承诺,虐待原来居住在晋国的人,这是抛弃信用;不敬重王命,这是抛弃礼;施行自己所憎恶的事情,这是抛弃忠;让邪恶充实内心,这是抛弃精诚。四者全都抛弃,远方的人就不会到来,近处的人也不会和睦,他将凭什么守住国家?晋侯并非嫡子,却得到了君位,战战兢兢、恐惧谨慎地保全自己的地位,还觉得不够。如果反而放宽自己的内心,疏远邻国,凌辱百姓,轻慢上位者,将凭什么巩固守护国家?捧玉位置低,是轻慢他的信物;行礼不叩首,是欺罔他的君王。轻慢信物就没有威镇,欺罔君王就没有百姓拥护。” “上天的事常常以相应的征象显现,承担重大职责而享有丰厚祭祀的人,灾祸一定很快降临。所以晋侯欺罔王,别人也将欺罔他;他想轻慢自己的信物,别人也将轻慢他。大臣享受他的俸禄,却不劝谏反而阿附他,也一定会受到牵连。”八年,晋侯死于韩地。十六年,晋人杀死怀公,怀公没有后嗣;秦人杀死子金、子公。内史叔兴。叔兴父,是周王室内史。僖王八年【僖公十六年】,宋国有五块陨石落下,是陨星;六只鹢鸟倒退着飞过宋国都城,是风造成的。叔兴父出使宋国,宋襄公问他:“这是什么祥兆?吉凶在哪里?”他回答:“今年鲁国会有很多大灾,明年齐国会有动乱,君主将得到诸侯拥护却不能善终。”退朝后他告诉别人说:“国君问错了。这是阴阳变化的事情,不是吉凶产生的原因。吉凶由人造成,我只是因为不敢违逆国君,所以顺着他的问法回答。”【《左传》】二十年【僖公二十年】,王派太宰文公和叔兴父向晋文公赐命。叔兴父回来告诉王说:“晋国不能不善待,它的君主一定能成为霸主。他违逆王命,却恭敬地奉行礼义;成全王命,是顺从的道理;成全礼义,是德行的准则。以准则修养德行来引导诸侯,诸侯一定归附他。而且礼是用来考察忠信仁义的:忠是用来分辨职责,仁是用来施行德政,信是用来守持约定,义是用来节制行为。我进入晋国境内,发现这四项都没有丧失。因此我说,晋侯大概很懂得礼。王还是应当善待晋国。”树立礼义,必定会使事业丰盛。王听从了他【《国语》】。内史叔服。叔服【叔氏,名服,字不详】,也是周王室内史。鲁僖公去世,葬在防地。文王二十六年【文公元年】,王派叔服到防地参加葬礼。公孙敖听说他能观察人的相貌,便让他看自己的两个儿子。叔服说:“谷能养活您,难能收葬您。”谷的下颌丰满,将来在鲁国一定有后代。顷王六年【文公十四年】,有彗星进入北斗。叔服说:“不出七年,宋、齐、晋三国的君主都将因动乱而死。”后来全都如他所说。定王十七年【成公元年】,晋侯向王室平定戎乱,单防公到晋国拜谢议和。刘康公慰劳戎人,准备接着讨伐他们。叔服说:“背弃盟约而欺骗大国,这一战必定失败。背弃盟约是不祥,欺骗大国是不义,神灵和人都不会帮助他,将凭什么取胜?”众人不听,三月在徐吾氏大败【《左传》】。史论说:内史过说:“礼,是国家的骨干;敬,是承载礼的车。”叔兴父说:“成全礼义,是德行的准则。”唉!明辨礼义,阴阳也会随之调和。周王室有五类史官,内史掌管六典、八法、八则、八柄的副本,本来就是用礼教统领官吏、协调百姓。这与末世崇尚权术、欺诬百姓的人,相差很远。富辰【附载富辛】。

富辰,周大夫。王子帯之召戎伐周也,周讨王子▯子帯奔齐。防王十四年【僖二十二年】富辰言于王曰:「诗曰:『协比其邻,昏姻孔云』,吾兄弟之不协,焉能怨诸侯之不睦?」王説,王子帯自齐复归于京师。郑人入滑。十六年【僖二十四年】王使伯服、游孙伯【二子,周大夫】如郑请滑。郑伯怨恵王之入而不与厉公爵也【庄二十一年,郑、虢纳王,郑伯享王,王予之鞶鉴,虢公请器,王与之爵】又怨防王之与卫、滑也,故不聼王命而执二子。王怒,将以狄伐郑。辰諌曰:「不可。臣闻之,大上以徳抚民,其次亲亲以相及也。昔周公吊二叔之不咸,故封建亲戚以蕃屏周。管、蔡、郕、霍、鲁、卫、毛、▯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文之昭也。邘、晋、应、韩,武之穆也。凡、蒋、邢、茅、胙、祭,周公之▯也。召穆公思周徳之不类,故纠合宗族于成周,而作诗曰:『棠棣之华,鄂不▯▯』,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其四章曰:『兄弟防于墙,外御其侮』。如是,则兄弟虽有小忿,不废懿亲。今天子不忍小忿以弃郑亲,其若之何?庸勲亲亲,昵近尊贤,徳之大者也。即聋从昧,与顽用嚚,奸之大者也。弃徳崇奸,祸之大者也。郑有平、恵之勲,又有厉、宣之亲,弃嬖宠而用三良于诸姬为近,四徳具矣。耳不聼五声之和,为聋;目不别五色之章,为昧;心不则徳义之经,为顽;口不道忠信之言,为嚚。狄皆则之,四奸具矣。周之有懿徳也,犹曰莫如兄弟,故封建之。其怀柔天下也,犹惧有外侮,扞御侮者,莫如亲亲,故以亲屏周。召穆公亦云。今周徳既衰,于是乎又渝周召,以从诸奸,无乃不可乎?民未忘祸,王又兴之,其若文、武何?」王弗聼,使頽叔、桃子出狄师。《国语》王将以翟伐郑,富辰谏曰:「不可。人有言曰:『兄弟谗防,侮人百里』。周文公之诗曰:『兄弟防于墙,外御其侮』。若是,则防乃内侮,虽防不败亲也。郑在天子兄弟也,郑武、庄有勲力于平桓,我周之东迁,晋、郑是依。子穨之乱,又郑之由,定今以小忿弃之,是以小怨置大徳也,无乃不可乎?且夫兄弟之怨,不征于它,征于它利,乃外矣。章怨外利,不义;弃亲即翟,不祥;以怨报徳,不仁。夫义,所以生利;祥,所以事神;仁,所以保民也。不义,则利不阜;不祥,则福不降;不仁,则民不至。古之明王,不失此三徳者,故能光有天下,而龢宁百姓,令闻不忘。王其不可以弃之。王不聴。狄伐郑,取栎。王徳狄人,将以其女为后。辰谏曰:“不可。臣闻之曰:‘报者倦矣,施者未厌。’狄固贪惏,王又啓之。女徳无极,妇怨无终。狄必为患。”王又弗听。国语·翟师伐郑,王徳翟人,将以其女为后。富辰諌曰:“不可。夫婚姻,祸福之阶也。利内则福由之,利外则取祸。今王外利矣,其无乃阶祸乎?昔挚、畴之国也,由大任;杞、缯由大姒;齐、许、申、吕由大姜;陈由大姬。是皆能内利亲亲者也。昔鄢之亡也,由仲任;宻须由伯姞;郐由叔妘;▯由郑姬;息由陈妫;邓由楚曼;罗由季姬;庐由▯妫。是皆外利离亲者也。”王曰:“利何如而内?何如而外?”对曰:“尊贵、明贤、庸勲、长老、爱亲、礼新、亲旧,然则民莫不审固其心力以役上令,官不易方而财不匮竭,求无不至,动无不济。百姓兆民,夫人奉利而归诸上,是利之内也。若七徳离判,民乃▯贰,各以利退,上求不暨,是其外利也。”夫翟无列于王室,郑伯南也,王而卑之,是不尊贵也。翟豺狼之徳也,郑未失周典,王而蔑之,是不明贤也。平、桓、庄、恵皆受郑劳,王而弃之,是不庸勲也。郑伯捷之齿长矣,王而弱之,是不长老也。翟隗姓也,郑出自宣王,王而虐之,是不爱亲也。夫礼新不间旧,王以翟女间姜、任,非礼,且弃旧也。王一举而弃七徳臣,故曰外利矣。

译富辰,是周王室的大夫。王子带召集戎人进攻周王室,周王讨伐王子带,王子带逃往齐国。襄王十四年【僖公二十二年】,富辰对王说:“《诗经》说:‘亲近协调邻国,婚姻关系非常密切。’我们的兄弟之间都不协调,怎么能责怪诸侯之间不和睦呢?”王很高兴,王子带便从齐国回到京师。郑国人攻入滑地。十六年【僖公二十四年】,王派伯服、游孙伯【二人都是周大夫】到郑国请求归还滑地。郑伯怨恨惠王当年率军进入郑国,却没有把爵位赐给郑厉公【庄公二十一年,郑、虢两国拥立王,郑伯宴请王,王赐给郑伯鞶鉴;虢公请求器物,王便赐给他爵位】;又怨恨襄王把卫国和滑地赐给他人,因此不听王命,拘捕了伯服、游孙伯。王发怒,准备借狄人讨伐郑国。富辰劝谏说:“不可以。我听说,最高明的做法是用德行安抚百姓,其次是亲近亲族,使恩惠相互推及。过去周公哀悼管叔、蔡叔二人不能和睦,所以分封亲族,作为屏藩来保卫周王室。管、蔡、郕、霍、鲁、卫、毛、耼、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是文王的昭系;邘、晋、应、韩,是武王的穆系;凡、蒋、邢、茅、胙、祭,是周公的后代。” 召穆公想到周王室的德行已经不再纯正,所以在成周纠合宗族,于是作诗说:“棠棣的花朵,花萼紧密相连。”如今世上的人,没有比兄弟更亲的。诗的第四章说:“兄弟虽在墙内争斗,对外却共同抵御侮辱。”这样看来,兄弟之间即使有小小的怨恨,也不会废弃美好的亲情。如今,天子不忍因小小的怨恨而抛弃郑国这个亲族,那该怎么办呢?任用有功之人,亲近亲族,亲近近臣,尊重贤人,这是最大的德行。耳聋而听从昏昧之人,和顽劣之人使用奸邪的言语,这是最大的奸邪。抛弃德行而尊崇奸邪,是最大的祸患。郑国有平王、惠王时期的功勋,又有厉王、宣王时期的亲属关系;抛弃受宠的人,在各姬姓诸侯中任用三良,并且亲近郑国,四种德行都具备了。耳朵听不见五声的和谐,叫作聋;眼睛不能辨别五色的文采,叫作昧;内心不遵循德义的常道,叫作顽;口中不说忠信的话,叫作嚚。狄人四种奸邪都具备了。周王室有美好的德行时,尚且说没有什么比兄弟更亲,所以分封建立诸侯国。它怀柔天下时,尚且担心遭受外族侮辱;能够抵御外侮的,没有什么比亲近亲族更好,所以用亲族来屏障周室,召穆公也是这样说的。如今周王室的德行已经衰败,却又改变周公、召公的旧法,听从这几种奸邪,恐怕不可以吧?百姓还没有忘记祸患,王又把祸患兴起,这将如何面对文王、武王呢?王不听,派颓叔、桃子带领狄军出兵。《国语》记载:王将要借翟军攻打郑国,富辰劝谏说:“不可以。古人有句话说:‘兄弟在墙内争斗,却能对外抵御百里之外的侮辱。’周文公的诗说:‘兄弟虽在墙内争斗,对外却共同抵御侮辱。’这样看来,墙内的争斗就是内部的侮辱;即使争斗,也不会败坏亲情。郑国是天子的兄弟之国,郑武公、郑庄公对平王、桓王都有功劳;我周室东迁时,依靠的就是晋国和郑国。太叔带作乱,也是由于郑国出力;如今只因小小的怨恨就抛弃郑国,这是因小怨而置大德于不顾,恐怕不可以吧?况且兄弟之间的怨恨,不应借助外人解决;一旦借助外人而谋利,就成为对外谋利了。彰明怨恨而谋求外利,是不义;抛弃亲族而亲近翟,是不祥;以怨报德,是不仁。义,是用来产生利益的;祥,是用来侍奉神灵的;仁,是用来保全百姓的。不义,利益就不能增长;不祥,福气就不会降临;不仁,百姓就不会归附。古代贤明的君王不失去这三种德行,所以能够光明显著地拥有天下,使百姓和谐安宁,美好的声誉永不被遗忘。大王不可以抛弃郑国。”王仍不听。狄人攻打郑国,夺取了栎地。王感激狄人,准备把狄女立为王后。富辰劝谏说:“不可以。我听说:‘报答别人的人已经疲倦,施恩于人的人却没有满足。’狄人本来就贪婪,王又为他们打开了贪欲之门。女子的恩德没有尽头,妇人的怨恨也没有终止。狄人必定会成为祸患。”王又不听。《国语》记载:翟军攻打郑国,王感激翟人,准备把翟女立为王后。富辰劝谏说:“不可以。婚姻,是祸福的阶梯。使内亲得利,福就由此而来;使外族得利,祸患就会由此而起。如今大王使外族得利,岂不是在设置祸患的阶梯吗?从前挚国、畴国由于大任而兴盛;杞国、缯国由于大姒而兴盛;齐、许、申、吕由于大姜而兴盛;陈国由于大姬而兴盛。这些都是能够使亲族在内部得利的。过去鄢国灭亡,是由于仲任;密须灭亡,是由于伯姞;郐国灭亡,是由于叔妘;▯国灭亡,是由于郑姬;息国灭亡,是由于陈妫;邓国灭亡,是由于楚曼;罗国灭亡,是由于季姬;庐国灭亡,是由于▯妫。这些都是使外族得利、使亲族离散的。”王说:“怎样叫使内亲得利?怎样叫使外族得利?”富辰回答说:“尊崇贵者,明辨贤能,任用有功之人,尊敬长老,爱护亲族,以礼对待新人,亲近旧人;这样,百姓没有不审慎坚定自己的心力来供国君驱使的,官府不改变职守,财物也不会耗尽,所求没有不能得到的,所做没有不能成功的。百姓和万民,人人都把利益奉献给君上,这就是使内亲得利。若七种德行彼此离析,百姓就会携贰,各自因逐利而退散,向上求取也不能达到目的,这就是使外族得利。翟在王室没有爵位,郑伯是南方诸侯,王却轻视郑国,这是不尊贵。翟人具有豺狼一样的德行,而郑国还没有丧失周代典章,王却蔑视郑国,这是不明辨贤能。” 平王、桓王、庄王、惠王都接受过郑国的劳绩,王却抛弃郑国,这是不任用有功之人。郑伯捷年长,王却把他当作弱者,这是不尊敬长老。翟人姓隗,郑国出自宣王,王却虐待郑国,这是不爱护亲族。礼制规定,对待新人不能离间旧人;王却让翟女离间姜姓、任姓的旧亲,这不合礼,也抛弃了旧亲。王一次行动就抛弃了七种德行,所以说这是使外族得利。

书有之曰:“必有忍也,若能有济也。”王不忍小忿而弃郑,又登叔隗以阶翟,翟封豕豺狼也,不可厌也。王弗听。翟后立通于王子▯十八年【僖二十六年】王黜翟后翟人来诛杀谭伯辰曰昔吾骤谏王王弗从以及此难若我不出王其以我为怼乎乃以其属死之【国语】左传》頽叔、桃子以狄师伐周,大败周师,获周公忌父、原伯、毛伯、富辰。敬王时,有富辛、辛及石张如晋,请城成周【左传】苌宏苌宏,周大夫苌叔也。景王十四年【昭十一年】王问于宏曰:“今兹诸侯何实吉?何实凶?”对曰:“蔡凶,此蔡侯般弑其君之嵗也。嵗在豕韦,弗过此矣。楚将有之,然壅也。嵗及大梁,蔡复,楚凶,天之道也。”二十年【昭十七年】晋使屠蒯如周,请有事于雒与三涂。宏谓刘文公曰:“客容猛,非祭也,其伐戎乎?陆浑氏甚睦扵楚,必是故也。君其备之。”晋果灭陆浑,其众奔甘鹿,周大获。二十一年【昭十八年】毛得杀毛伯过而代之。宏曰:“毛得必亡,是昆吾稔之日也。侈故之以,而毛得以济侈于王都不亡,何待?子朝之乱,南宫极右之。”敬王元年【昭二十三年】八月,南宫极震【地震压而死】宏谓刘文公曰:“君其勉之,先君【谓蚠之父刘献公也】之力可济也。周之亡也,其三川震,今西王【谓子朝】之大臣亦震,天弃之矣。东王必大克。”二年【昭二十四年】南宫嚚以甘桓公见王子朝。刘文公谓宏曰:“甘氏又徃矣。”对曰:“何害?同徳度义。大誓曰:‘纣有亿兆夷人,亦有离徳。余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徳。’此周所以兴也。君其务徳,无患无人。”晋范吉射攻其君不克,奔朝歌。刘氏范氏世为婚姻,宏事刘文公,故周与范氏。二十八年【哀三年】晋赵鞅以为讨,周人杀宏。初,刘文公与宏欲城成周,为之告晋,卫彪奚及晋女叔寛曰:“苌叔将不免,天之所坏,不可支也。”及是果及祸【左传】论曰:同人之类,族辨物,所以主离徳之明也。襄王舍郑,即狄;敬王释君,助臣。徳之不明,族类之所由紊也。富死,苌讨等死耳。富之死,为不可及。已然执王,使讨王臣。晋郑不天,而苌之死,晋为政乎?仓葛仓葛,阳樊人。襄王十七年【僖二十五年】晋文公杀大叔▯,纳王于王城。王以阳樊赐之。阳人不服,围之。仓葛呼曰:「王以晋君为徳,故劳之以阳樊。阳樊怀我王徳,是以未从于晋。谓君其何徳之布,以怀柔之,使无有逺志?今将大泯其宗祊,而蔑杀其民人,宜吾不敢服也。夫三军之所寻,将蛮夷戎狄之骄逸不防,于是乎致武。此羸者阳也,未狎君政,故臣承命。君若惠及之,唯官是徴,其敢逆命?何足以辱师?君之武震,无乃玩而顿乎?臣闻之曰:『武不可觌,文不可匿。觌武无烈,匿文不昭。』阳不承获甸,而祗以觌武。臣是以惧,不然其敢自爱也?且夫阳岂有裔民?夫亦皆天子之父兄甥舅也。若之何其虐之也?」晋侯闻之曰:「是君子之言也。」乃出阳氏【国语】伶州鸠伶州鸠,周乐官。景王二十四年【昭二十一年】王将铸无射,问之州鸠,对曰:「臣之守官,弗及也。臣闻之,琴瑟尚宫,钟尚羽,石尚角,匏竹利制【以声竒调利为制】大不逾宫,细不过羽。夫宫音之主也,第以及羽。圣人保乐而爱财,财以备器,乐以殖财,故乐器重者从细,轻者从大,是以金尚羽,石尚角,瓦丝尚宫,匏竹尚议【议从其调利】革木一声。夫政象乐,乐从和,和从平,声以和乐律,以平声,金石以动之,丝竹以行之,诗以道之,歌以咏之,匏以宣之,瓦以賛之,革木以节之。物得其常,曰乐;极极之所集,曰声;声应相保,曰和;细大不逾,曰平。如是而铸之金,磨之石,系之丝木,越之匏竹【越谓为之孔也】节之鼓,而行之以遂入风。于是乎气无滞隂,亦无散阳,隂阳序次,风雨时至,嘉生繁祉,人民龢利,物备而乐成,上下不罢,故曰乐正。今细过其主,妨于正用;物过度,妨于财;正害财匮,妨于乐;细抑大陵,不容于耳,非龢也;聼声越逺,非平也;妨正匮财,声不龢平,非宗官之所司也。夫有和平之声,则有蕃殖之财;若大匮财用,罢民力,以逞滛心,听之不龢,比之不度,无益于教,而离民怒神,非臣之所闻也。」王不听,问律于州鸠,对曰:「律所以立均,出度也【均者均钟木长七尺有▯系之以均钟者度钟大小清浊也】古之神瞽考中声而量之以制度律,均钟,百官轨仪,纪之以三【天地人也】平之以六【六律也】成于十二【十二律吕也】天之道也。夫六中之色也,故名之曰黄钟【十一月曰黄钟干初九六律之首也】所以宣飬六气九徳也【六气隂阳风雨晦明也九徳水火金木土谷正徳利用厚生也】由是第之二曰太蔟【正月曰太蔟干九二也】所以金奏賛阳出滞也;

译《尚书》说:“一定要能够忍耐,才能有所成就。” 王不能忍受小小的怨恨而抛弃郑国,又抬高叔隗,把她作为亲近翟人的阶梯。翟人如同大猪、豺狼一样,永远不会满足。王不听。翟后被立后,与王子带私通。十八年【僖二十六年】,王废黜翟后,翟人前来诛杀王。富辰说:“过去我多次劝谏王,王不听,才到了今天这个祸难。如果我不出面,王难道会认为我怀有怨恨吗?”于是带着自己的属下赴死。【《国语》】《左传》记载:颓叔、桃子率领狄军攻打周王室,大败周军,俘获周公忌父、原伯、毛伯、富辰。敬王时,富辛、辛及石张到晋国,请求修筑成周城。【《左传》】苌宏 苌宏,就是周朝大夫苌叔。景王十四年【昭十一年】,王问苌宏:“今年诸侯中,谁真正吉利?谁真正凶险?”他回答:“蔡国凶险,这是蔡侯般弑杀国君的年份。岁星在豕韦,不会超过这里。楚国将会有这件事,但会受到阻塞。岁星到了大梁,蔡国将复兴,楚国将凶险,这是上天的规律。”景王二十年【昭十七年】,晋国派屠蒯到周,请求在雒水和三涂山举行祭祀。苌宏对刘文公说:“来客的神色凶猛,不是来祭祀的,恐怕是要攻打戎族吧?陆浑氏与楚国十分亲近,一定是因为这个缘故。您应当防备。”晋国果然灭亡陆浑氏,其部众逃到甘鹿,周人获得了大量俘获。景王二十一年【昭十八年】,毛得杀死毛伯过而取代他。苌宏说:“毛得一定会灭亡,这是昆吾覆灭的日子。毛得又因奢侈旧习而更加奢侈,并且在王都助长奢侈;他若不灭亡,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子朝之乱,南宫极支持他。”敬王元年【昭二十三年】八月,南宫极因地震震压而死。苌宏对刘文公说:“您要努力,凭先君【指刘文公之父刘献公】的力量还可以成事。周王室将要灭亡时,三川发生地震;如今西王【指子朝】的大臣也发生震动,这是上天抛弃他的征兆。” 东王一定会大获全胜。”敬王二年【昭二十四年】,南宫嚚带着甘桓公去见王子朝。刘文公对苌宏说:“甘氏又要前往了。”苌宏回答:“这有什么妨害?只要同德并合,按义行事即可。《大誓》说:‘纣有亿兆夷人,却有离德之众;我有治理国家的十位贤臣,同心同德。’这就是周朝兴盛的原因。您应当致力于德行,不要担心没有人。”晋国的范吉射攻打他的国君没有成功,逃到朝歌。刘氏、范氏世代通婚,苌宏侍奉刘文公,因此周王室站在范氏一边。敬王二十八年【哀三年】,晋国赵鞅以此为由进行讨伐,周人杀死苌宏。当初,刘文公和苌宏想修筑成周城,因而把这件事告知晋国;卫国的彪奚和晋国的女叔宽说:“苌叔将不能免祸。上天要毁坏的事物,是无法支撑的。”到这时,苌宏果然遭了祸。【《左传》】史论说:同类之人应当辨明族属、分辨事物,这才是彰明亲疏离合的根本。襄王舍弃郑国而亲近狄人,敬王放弃国君而帮助臣下。德行不明,正是族类关系所以紊乱的原因。富辰、苌宏等人,不过都是以死相随罢了。富辰之死,是因为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王既然已经被俘,还要诛讨王的臣子。晋、郑没有得到上天的保佑,而苌宏之死,难道是由晋国主持政事造成的吗?仓葛 仓葛是阳樊人。襄王十七年【僖二十五年】,晋文公杀死太叔带,把周襄王迎回王城。王把阳樊赏赐给晋文公。阳樊人不服,从而被围困。仓葛喊道:“王认为晋君有德,所以把阳樊交给他来劳烦治理。阳樊人感念王的恩德,因此还没有服从晋国。请问晋君将施布什么恩德来怀柔我们,使我们没有远离之心?如今却要大肆毁坏我们的宗庙,轻视并杀害我们的百姓,我们当然不敢服从。三军所要追求的,是用来对付蛮夷戎狄的骄纵放逸,因而才显示武力。阳樊是弱小之地,尚未熟悉您的政令,所以臣奉命来此。您如果施恩于我们,只要征召我们的官员,谁敢违抗命令?何必劳烦军队?您的武威震动四方,难道不是会因轻率使用而疲惫吗?臣听说:‘武力不可轻易显露,文德不可隐藏。显露武力而没有功烈,隐藏文德而不能昭明。’阳樊没有承受您所赐的甸服,您却只向我们显示武力,所以臣感到害怕;否则,我哪里敢只顾爱惜自己?况且阳樊哪里有外族百姓?这里的人都是天子的父兄甥舅,怎么可以虐待他们呢?”晋侯听到后说:“这是君子的话。”于是释放了阳樊人。【《国语》】伶州鸠 伶州鸠是周朝的乐官。景王二十四年【昭二十一年】,王将要铸造无射钟,便询问州鸠。州鸠回答:“臣所掌管的职务,已经不能胜任此事。臣听说,琴瑟以宫音为尊,钟以羽音为尊,磬以角音为尊,匏、竹乐器适宜按照声音的奇偶和调式来制作;大的声音不超过宫音,小的声音不低于羽音。宫音是声音的主宰,依次到羽音。圣人保护音乐,也爱惜财物;用财物来制造乐器,用音乐来滋生财物。所以,沉重的乐器取法细声,轻巧的乐器取法大声。因此金属乐器以羽音为主,石制乐器以角音为主,瓦器、丝弦乐器以宫音为主,匏、竹乐器取其调式便利,革、木乐器只发一种声音。政事象征音乐,音乐遵从和谐,和谐遵从平衡;用声音调和乐曲,用律来调平声音,用金石乐器使之振动,用丝竹乐器使之运行,用诗来表达,用歌来咏唱,用匏来宣发,用瓦来辅助,用革木来节拍。万物各得其常,叫作乐;各种极致汇集,叫作声;声音彼此呼应并相互协调,叫作和;大小声音不过度,叫作平。这样铸造金属乐器,磨制石磬,系缀丝弦和木器,制作匏、竹乐器【越,指为乐器开孔】,用鼓来节拍,并使这些乐声传入四方风俗。这样,阴气不会滞留,阳气也不会散失,阴阳有次序,风雨按时到来,嘉禾繁茂、福祉增多,人民和谐而获利,器物完备而音乐成功,上下都不疲惫,所以叫作乐正。” 如今细声超过了它所应居的主音,就会妨害正常使用;器物超过限度,就会妨害财用;正常使用受损、财物匮乏,就会妨害音乐;细声压制大声、大声凌驾细声,耳朵不能容纳,这不是和谐;听见的声音传得过远,这不是平衡;妨害政事、耗尽财物,声音既不和谐也不平衡,这不是宗官所应掌管的。若有和平的声音,就会有繁殖增长的财物;如果大肆耗尽财用,使百姓疲惫,只为满足放纵的心意,听起来不和谐,比较起来不合尺度,既无益于教化,又会使百姓离心、使神灵发怒,这不是臣所听闻的道理。”王不听,又向州鸠询问律。州鸠回答:“律是用来建立均衡、制定尺度的。【均,是调钟木的名称,长七尺,系上弦,用它来校准钟的大小、清浊。】古代的盲乐师考察中和的声音,以制度来制定律,用律来校准钟,使百官有轨范仪法;用三来纪数【三指天地人】,用六来平衡【六指六律】,用十二来完成【十二指十二律吕】,这是上天的道理。六律居中,所以把它命名为黄钟【十一月称黄钟,乾初九,是六律之首】,用来宣发和养育六气、九德【六气指阴阳风雨晦明;九德指水火金木土谷以及正德、利用、厚生】。由此排列,第二叫太蔟【正月称太蔟,乾九二】,用金奏来辅助阳气、使滞塞之物出发。”

三曰姑洗【三月曰姑洗干九三也】所以修洁百物,考神纳賔。也四曰蕤賔【五月曰蕤賔干九四也】所以安靖神人,献酬交酢也。五曰夷则【七月曰夷则干九五也】所以咏歌九则【九则九功之则也】平民无贰也。六曰无射【九月曰无射干上九也】所以宣布哲人之令徳,示民轨仪也。为之六间【六间六吕在阳律之间也】以▯沈伏而黜散越也。元间大吕【十二月曰大吕坤六四也】助宣物也。二间夹钟【二月曰夹钟坤六五也】出四隙之细也【四隙四时之间气防细者】三间中吕【四月曰中吕坤上六也】宣中气也。四间林钟【六月曰林钟坤初六也】和展百事,俾莫不任肃纯恪也。五间南吕【八月曰南吕坤六二也】賛阳秀也。六间应钟【十月曰应钟坤六三也】均利器用,俾应复也。律吕不易,无奸物也。细钧有钟无镈,昭其大也【细细声谓角徴羽也,钟大钟,镈小钟,有钟无镈为両细不相和,故以大平细】大钧有镈无钟【大谓宫商也,有镈无钟为両大不相和,故以小平大】甚大无镈,鸣其细也【甚大谓同尚大声也,则又去镈,鸣其细,细谓丝竹革木也】大昭小鸣,和之道也。龢平则久,久固则纯,纯明则终,终复则乐,所以成政也。故先王贵之。王曰:「七律者何【七律者黄钟为宫,大蔟为商,姑洗为角,林钟为徴,南吕为羽,应钟为变宫,蕤賔为变徴】对曰:「昔武王伐殷,嵗在鹑火【嵗嵗星从桞九度至张十七度为鹑火,周分野也】月在天驷【天驷房星也】日在析木之津【津天漠也,从尾十度至斗十一度为析木,其间为汉津】辰在斗柄【辰日月之会,斗柄斗前也】星在天鼋【星辰星天鼋,一曰▯枵,从湏女八度至危十五度为天鼋】星与日辰之位皆在北维【北维北方水位也】颛顼之所建也,帝喾受之,我姬氏出自天鼋【天鼋齐之分野,王季之母大姜,齐女,故言出自天鼋】及析木者,有建星及牵牛焉【建星在牵牛间,谓从辰星所在,天鼋至析木,厯建星及牵牛,皆水宿,言得水类也】则我皇妣大姜之侄伯陵之后逢公之所冯神也。嵗之所在,则我有周之分野也。月之所在,辰马农祥也【辰马谓房心星也,心星所在,大辰之次为天驷,驷马也,故曰辰马。农祥谓房星晨正而农事起也】我太祖后稷之所经纬也。王欲合是五位三所而用之【王,武王。五位,嵗、月、日、星、辰也。三所,逢公所冯神,周分野所在,后稷所经纬也】自鹑及驷七列也【从张至房七列,合七宿,谓张、翼、轸、角、亢、氐、房也】南北之揆七同也【嵗在鹑火午,辰星在天鼋子,鹑火,周分野;天鼋,周所出自。午至子,其度七同也】凡神人以数合之,以声昭之。数合声龢,然后可同也。故以七同其数,而以律龢其声。于是乎有七律。王以二月癸亥夜陈未毕而雨,以夷则之上宫毕之【上宫,以夷则为宫声,夷则上宫也。故以毕陈。《周礼》大师执同律以听军声而诏吉凶】当辰,辰在戍上,故长夷则之上宫,名之曰羽【长,谓先用之也。辰,时也。辰,日月之防,斗柄。斗当初陈之时,周二月昏,斗建丑,而斗柄在戍上,下临其时,名其乐为羽】所以屏藩民则也。王以黄钟之下宫布戎于牧之野,故谓之厉【黄钟在下,故曰下宫,名此乐为厉】所以厉六师也。以大蔟之下宫布令于商,昭显文徳,底纣之多辠,故谓之宣【太蔟在下,故曰下官,名其乐为宣】所以宣三王之徳也。反及嬴内【嬴,音妫。内,汭地名】以无射之上宫布宪施舍于百姓,故谓之嬴乱【无射在上,故曰上宫,名其乐为嬴乱,乱,治也】所以优柔容民也【国语】王卒铸大钟,州鸠曰:「王其以心疾死乎?夫乐,天子之职也。夫音乐之舆,而钟音之器也。天子省风以作乐,器以钟之舆,以行之。小者不窕【窕,他雕反,细而不满也】大者不槬【槬,戸化反,横而不入也】则和于物。物和则嘉成。故和声入于耳而藏于心,心亿则乐,窕则不咸,槬则不容。心是以感,感实生疾。今钟槬矣,王心弗堪,其能乆乎【左传】钟成伶人告龢,王谓州鸠曰:“钟果龢矣。”对曰:“未可知也。”王曰:“何故?”对曰:“上作器,民备乐之,则为龢。今财亡民罢,莫不怨恨,臣不知其龢也。且民所曹好,鲜其不济也;其所曹恶,鲜其不废也。故谚曰:‘众心成城,众口铄金。’今三年之中,而害金再兴焉,惧一之废也。”王曰:“尔老耄矣,何知?”二十五年【昭二十三年】王崩,钟不龢【国语】

译第三叫姑洗【三月称姑洗,乾九三】,用来修治洁净万物,考察神灵并迎纳宾客。第四叫蕤宾【五月称蕤宾,乾九四】,用来使神灵和人安定,使献酒、酬酒、交互敬酒有序。第五叫夷则【七月称夷则,乾九五】,用来歌咏九则【九则指九功的准则】,使百姓平和而没有二心。第六叫无射【九月称无射,乾上九】,用来宣布哲人的美德,向百姓显示轨范仪法。又设置六个间位【六间,即六吕处在阳律之间】,用来振扬沉伏之气,排斥散乱之气。第一间是大吕【十二月称大吕,坤六四】,用来帮助宣发万物;第二间是夹钟【二月称夹钟,坤六五】,用来使四时空隙中的细微之气出发【四隙,指四时之间细微的气】;第三间是中吕【四月称中吕,坤上六】,用来宣发中和之气;第四间是林钟【六月称林钟,坤初六】,用来调和、展开百事,使万物无不任事而严肃纯正恭敬;第五间是南吕【八月称南吕,坤六二】,用来辅助阳气秀发;第六间是应钟【十月称应钟,坤六三】,用来调和并便利器用,使万物相应复归。律吕不改变,就不会有邪物。细声调和时有钟而无镈,彰明大声【细声,指角、徵、羽;钟是大钟,镈是小钟;有钟无镈,是用大的来调平细声】;大声调和时有镈而无钟【大声,指宫、商;有镈无钟,是用小的来调平大声】;声音过大时连镈也不用,以显出细声【过大的声音指同样崇尚大声,这时还要去掉镈,显出细声;细声指丝竹革木之声】。大声彰明,小声鸣响,这是使声音和谐的道理。” 和谐平衡就能长久,长久稳固就能纯正,纯正明朗就能终始不变,终始不变又能复归于和乐,这就是成就政事的方法。所以先王尊重它。王说:“七律是什么?”州鸠回答:“过去武王讨伐殷时,岁星在鹑火【岁星运行从柳宿九度到张宿十七度,称为鹑火,是周的分野】,月亮在天驷【天驷就是房星】,太阳在析木之津【津就是天汉;从尾宿十度到斗宿十一度称为析木,其中是银河渡口】,日辰在斗柄【辰是日月会合之处,斗柄指斗宿之前】,辰星在天鼋【天鼋就是辰星所在之处,又称玄枵;从虚宿、女宿八度到危宿十五度称为天鼋】。星、日、辰的位置都在北维【北维是北方水位】,是颛顼所建立的,帝喾继承它;我姬姓周族出自天鼋【天鼋是齐国的分野,王季的母亲大姜是齐国女子,所以说出自天鼋】。从析木一带,还有建星和牵牛星【建星在牵牛之间;从辰星所在的天鼋到析木,经过建星和牵牛,都是水宿,表示得到水类之助】,这是我皇妣大姜的侄子伯陵之后、逢公所凭依的神灵。” 岁星所在的位置,就是我们周国的分野。月亮所在的位置,是辰马和农祥【辰马指房星、心星;心星所在的大辰之次为天驷,驷是马,所以称辰马。农祥指房星在清晨正位,农事便开始】,也是我们太祖后稷所经纬经营的地方。王想把这五个位置和三个所在结合起来使用【王指武王;五位是岁、月、日、星、辰;三所是逢公所凭依的神灵、周国分野所在、后稷所经纬之地】。从鹑火到天驷共有七列【从张宿到房宿共七列,合为七宿,即张、翼、轸、角、亢、氐、房】;南北之间相距七个相同的度数【岁星在鹑火的午位,辰星在天鼋的子位;鹑火是周的分野,天鼋是周族所出之地;从午到子相距七个相同的度数】。凡是神灵和人,都用数来配合,用声音来彰明;数相合、声音和谐,然后才能协调。因此用七来配合数,用律来调和声音,于是产生了七律。王在二月癸亥之夜陈列军阵尚未完毕时下雨,于是用夷则的上宫之声完成它【上宫,是以夷则作为宫声,夷则就是上宫,所以用它完成陈列。《周礼》说,大师掌握同一律来听军声,并告知吉凶】。当时辰位在戌位之上,所以先用夷则的上宫,给它命名为羽【长,指先使用它】。” 辰,就是时辰;辰是日月会合之处,也是斗柄所在。斗宿正当开始陈列军阵的时刻,周历二月黄昏时斗宿建在丑位,而斗柄在戌位之上,向下临照这个时辰,所以把这种乐曲命名为羽,用来屏障、藩卫百姓。王用黄钟的下宫之声在牧野布置军队,所以称为厉【黄钟在下,所以称下宫;把这首乐曲命名为厉】,用来激励六军。用太蔟的下宫之声向商人发布命令,昭明文德,平定纣王的众多罪过,所以称为宣【太蔟在下,所以称下宫;把这首乐曲命名为宣】,用来宣扬三王的德行。返回到嬴内【嬴读作妫;内是汭地的地名】,用无射的上宫之声向百姓公布法令、施行宽赦,所以称为嬴乱【无射在上,所以称上宫;把这首乐曲命名为嬴乱,乱就是治理】,用来宽缓柔和地容纳百姓。【《国语》】王最终铸成大钟。州鸠说:“王恐怕会因心疾而死吧?音乐是天子的职事。音乐是车舆,钟是发出音乐声音的器具。天子观察风俗来制作音乐,用乐器以钟声确定它,用车舆来推行它。小声不空疏【窕,读作他雕切,指细小而不充实】,大声不横塞【槬,读作户化切,指横大而不能进入】,这样才与万物和谐。万物和谐,嘉美之事就会成就。所以和谐的声音进入耳中并藏在心里,心中有所思量便产生快乐;声音过细便不能和合,声音过大便不能容纳。心因此受到感动,感动过实就会产生疾病。如今钟声横大,王的心不能承受,他还能长久吗?”【《左传》】钟铸成后,乐人报告说声音和谐,王对州鸠说:“钟果然和谐了。”州鸠回答:“还不能确定。”王说:“为什么?”州鸠回答:“君上制造器物,百姓准备乐器来享用它,这才叫和谐。如今财物耗尽,百姓疲惫,没有谁不怨恨,臣不知道它哪里和谐。况且百姓共同喜爱的事情,很少有不能成功的;他们共同厌恶的事情,很少有不能废弃的。所以谚语说:‘众人的心意可以筑成城,众人的言语可以熔化金属。’如今三年之中,损害财用的铸钟之事竟两次兴起,恐怕一次也会被废止。”王说:“你已经老了,懂得什么?”二十五年【昭二十三年】,王去世,钟声果然不和谐。【《国语》】

论曰:仁置徳,武置服。阳不服,而武以临之,宜仓葛之有言也。阳樊属周,不欲▯晋。周之徳犹有所繋,有土有民,推以及逺,安在其旧物之不可复耶?记曰:大乐与天地同和。公孙尼子曰:乐者审以一定和,和者乐之本也。先王作乐以象徳,金石丝竹比音而乐之,以底于和也。轻重细大,其或逾之,犹之昌阳于冬,扶隂于夏,天地且戾,岂唯一人?州鸠之对,犹为细夫。

尚史卷二十七<史部,别史类,尚史>

钦定四库全书

尚史卷二十八      列传六镶白旗汉军李锴撰

周诸王子传平桓荘▯诸子,王子狐,王子克,王子頽,王子带【甘成公,甘景公,甘简公,甘惮公,甘平公,甘桓公附】王子狐平,王子郑武公、荘公为平王卿士。王贰于虢,郑伯怨王。王曰:「无之。」故周郑交质。王子狐为质于郑,郑公子忽为质于周【左传】王子克,桓王子子仪也。子仪有宠于桓王,桓王属诸周公黒肩。荘王三年【桓十八年】周公欲弑荘王而立王子克,辛伯告王,王杀周公。王子克奔燕【左传】王子頽,荘王子母曰王姚。王姚嬖于荘王,故子頽有宠。蔿国为之师。▯王二年【荘十九年】王取蔿国之圃以为囿。边伯之宫近于王,王取之,又夺子禽、祝跪、詹父田,而收膳夫之秩。故蔿国、边伯、詹父、子禽、祝跪、石速作乱,因苏氏奉子頽以伐王,不克,出奔温。苏子奉子頽奔卫。卫师、燕师伐周,立子頽。三年【荘二十年】郑伯和王室,不克。王处子栎。秋,入于邬。四年【荘二十一年】郑、虢纳王,杀王子頽及五大夫【左传】大叔带▯王子食邑于甘,谓之甘昭公。母曰▯后。大叔带有宠于▯后。▯后将立之,未及而卒。故齐桓公防王大子郑于首止,谋宁周也。二十四年【僖七年】▯王崩。襄王恶大叔带之难,惧不立,不发丧,而告难于齐。明年春,诸侯盟于洮。襄王定位而后发丧。襄王三年【僖十一年】王子带召扬拒、泉臯、伊雒之戎,同伐京师,入王城,焚东门。秦、晋伐戎以救周。秋,晋侯平戎于王。四年【僖十二年】王以戎难故,讨王子带。子带奔齐。十四年【僖二十二年】富辰请召子带,王从之。子带复归于京师。先是,王使頽叔桃子【并周大夫】出狄师以伐郑。王徳狄人,遂以其女为后,是为隗氏。子带之复也,又通于隗氏。王替隗氏。十六年【僖二十四年】頽叔桃子曰:“我实使狄,狄其怨我。”遂奉子带以狄师攻王。王御士将御之。王曰:“先后其谓我何?宁使诸侯图之。”遂出,及坎欿。国人纳之。秋,頽叔桃子奉子带复以狄师伐周,大败周师。王出适郑,处于汜。大叔以隗氏居于温。王使告难于诸侯。十七年【僖二十五年】秦伯师河上,将谋纳王。晋侯辞秦师而下。三月,右师围温,左师逆王。王入于王城,取子带于温,杀之于隰城【左传】子带之后,有甘成公,甘景公,甘简公。简公弟过为甘悼公。成公孙防为甘平公。平公子为甘桓公。桓公党王子朝。灵景诸子,太子晋,王子佞夫,太子夀【儋括附】王子朝。太子晋,灵王子,灵王二十二年【襄二十三年】糓洛鬭【谷洛,二水名,鬬者,两水格,有似于鬬】将毁王宫,王欲壅之,晋谏曰:“不可。晋闻古之长民者,不堕山,不崇薮,不防川,不窦泽。夫山,土之聚也;薮,物之归也;川,气之导也;泽,水之钟也。夫天地成,而聚于髙,归物于下,疏为川谷,以导其气,陂唐汚庳,以钟其羙。是故聚不阤崩,而物有所归;气不沈滞,而亦不散越。是以民生有财用,而死有所▯,然则无夭昏札瘥之忧,而无饥寒乏匮之患。故上下能相固,以待不虞。古之圣王,唯此之慎。昔共工弃此道也,欲壅防百川,堕髙堙庳,以害天下,祸乱并兴,共工用灭。其在有虞,有崈伯鲧,播其淫心,称遂共工之过,尧用殛之于羽山。其后伯禹念前之非,度厘改制量,象物天地,仪之于民,共之从孙四岳佐之,髙髙下下,疏川导滞,钟水丰物,莫非嘉绩,克厌帝心。皇天嘉之,胙以天下,胙四岳国命,为侯伯。若啓先王之遗训,省其典图刑法,而观其废兴者,皆可知也。今吾执政,无乃实有所避,而滑夫二川之神,使至于争明,以妨王宫?王而饰之,无乃不可乎?人有言曰:‘无过乱人之门。’又曰:‘佐雝者尝焉,佐鬬者伤焉。’又曰:‘祸不好,不能为祸。’夫见乱而不惕,所残必多,其饰弥章。民有怨乱,犹不可遏,而况神乎?王将防鬬川以饰宫,是饰乱而佐鬬也,其无乃章祸且遇伤乎?自我先王厉、宣、幽、平而贪天祸,至于今未弭,我又章之,惧长及子孙,王室其愈卑乎?夫事大不从,象小不従,文上非天,刑下非地,徳中非民,则方非时,动而作之者,必不节矣。作又不节,害之道也。”王卒壅之【国语】晋蚤卒故不立

译史论说:仁德在于安置德行,武力在于使人服从。阳樊不服,晋国却用武力压迫它,仓葛当然会有那番话。阳樊属于周王室,不愿隶属于晋国。周王室的德行仍有所联系,有土地也有百姓;由此推及远方,哪里存在旧有事物不能恢复的道理呢?《礼记》说:大乐与天地同样和谐。公孙尼子说:音乐是审慎地以一定之法求取和谐,和谐是音乐的根本。先王制作音乐来象征德行,以金、石、丝、竹等乐器配合声音而奏乐,使之达到和谐。轻重、细大如果有所逾越,就如同冬天使昌阳生长、夏天扶助阴气一样,天地尚且会乖戾,难道只会危害一个人吗?州鸠的回答,仍然只是拘泥细节的人所说的话。《尚史》卷二十七 【史部,别史类,《尚史》】钦定四库全书 《尚史》卷二十八 列传六 镶白旗汉军李锴撰 周诸王子传 平王、桓王、庄王、惠王的诸子:王子狐、王子克、王子颓、王子带【甘成公、甘景公、甘简公、甘悼公、甘平公、甘桓公附于此】王子狐,平王时,郑武公、郑庄公担任平王的卿士。周王偏向虢国,郑伯怨恨周王。周王说:“没有这回事。”因此周、郑两国互相交换人质。王子狐到郑国做人质,郑国公子忽到周王室做人质。【《左传》】王子克,是桓王的儿子子仪。子仪受到桓王宠爱,桓王把他托付给周公黑肩。庄王三年【桓十八年】,周公想杀死庄王,拥立王子克;辛伯把这件事告诉庄王,庄王杀死周公。王子克逃奔燕国。【《左传》】王子颓是庄王的儿子,母亲叫王姚。王姚受到庄王宠爱,所以王子颓也受到宠爱。蔿国做他的老师。惠王二年【庄十九年】,王夺取蔿国的园圃作为园囿。边伯的宫室靠近王宫,王又夺取了它;还夺取子禽、祝跪、詹父的田地,并收回膳夫的俸禄。因此蔿国、边伯、詹父、子禽、祝跪、石速发动叛乱,借助苏氏奉王子颓攻打周王,未能成功,王出奔温地。苏子奉王子颓逃奔卫国。卫军、燕军攻打周王室,拥立王子颓。庄王三年【庄二十年】,郑伯调和王室,未能成功。王居住在栎地。同年秋季,王进入邬地。庄王四年【庄二十一年】,郑国、虢国迎回庄王,杀死王子颓和五位大夫。【《左传》】太叔带是惠王的儿子,食邑在甘地,称为甘昭公,母亲是惠后。太叔带受到惠后的宠爱,惠后准备立他为太子,但尚未来得及便去世了。因此齐桓公在首止拘留王太子郑,谋划安定周王室。惠王二十四年【僖七年】,惠王去世。襄王憎恨太叔带会带来祸乱,害怕自己不能即位,便不发丧,向齐国报告祸难。第二年春,诸侯在洮地结盟,襄王确定王位后才发丧。襄王三年【僖十一年】,王子带召集扬拒、泉皋以及伊水、洛水一带的戎人,一同攻打京师,进入王城,焚烧东门。秦国、晋国攻打戎人以救援周王。秋季,晋侯在王城使戎人和周王讲和。襄王四年【僖十二年】,王因戎人造成的祸难而讨伐王子带,子带逃奔齐国。襄王十四年【僖二十二年】,富辰请求召回子带,王同意了,子带重新回到京师。在此以前,王曾派颓叔、桃子【二人都是周大夫】率领狄军攻打郑国。王感激狄人,于是把狄女立为王后,这就是隗氏。子带回来后,又与隗氏私通。王废黜隗氏。襄王十六年【僖二十四年】,颓叔、桃子说:“是我们实际上使狄人出兵,狄人恐怕会怨恨我们。”于是奉王子带率狄军攻打周王。王的侍卫准备抵御他们。王说:“先王后会怎样评价我?宁可让诸侯来谋划这件事。”于是出逃,到达坎欿。国人迎纳了他。秋季,颓叔、桃子奉王子带再次率狄军攻打周王,大败周军。王出逃到郑国,居住在汜地。太叔带与隗氏居住在温地。王派人向诸侯报告祸难。襄王十七年【僖二十五年】,秦伯率军驻扎在黄河边,准备谋划迎接王回国。晋侯拒绝秦军参与,率军南下。三月,晋国右军包围温地,左军迎接周王。王进入王城,把子带从温地抓来,在隰城杀死了他。【《左传》】子带的后代有甘成公、甘景公、甘简公。简公的弟弟过是甘悼公。成公的孙子防是甘平公。平公的儿子是甘桓公。桓公支持王子朝。灵王、景王的诸子:太子晋、王子佞夫、太子寿【儋括附于此】、王子朝。太子晋是灵王的儿子。灵王二十二年【襄二十三年】,谷水、洛水相斗【谷洛是两条河的名称,两水冲撞,像在争斗】,将要冲毁王宫。王想堵塞它们,太子晋劝谏说:“不可以。晋听说,古代治理百姓的君主,不毁坏山丘,不增高薮泽,不堵塞河流,不堵塞沼泽。山,是土的聚集处;薮,是万物归聚处;河流,是疏导地气的通道;泽,是水的汇聚处。天地形成后,土聚集在高处,万物归于低处;开通成为河谷,以疏导地气;修筑堤塘、洼地和低湿之处,以汇聚水分和美物。因此土聚集而不崩塌,万物各有归处;地气不沉滞,也不散失。所以百姓活着有财物可用,死后有埋葬之处;这样就没有夭折、昏乱、灾疫的忧虑,也没有饥寒、缺乏、匮乏的祸患。上下因此能够互相巩固,以等待意外。古代圣王只谨慎对待这些事。从前共工抛弃这条道理,想堵塞、堤防百川,毁坏高地,填塞低地,以祸害天下;祸乱一并兴起,共工因此灭亡。在有虞氏时,有崇伯鲧放纵自己的私心,继承并扩大共工的过错,尧把他流放并诛杀在羽山。后来伯禹想到从前的错误,衡量并改制定制,取法天地万物,给百姓作为准则;共工的从孙四岳辅佐他,使高处更高、低处更低,疏通河流、引导滞塞之气,汇聚水流、使万物丰盛,没有一件不是美好的功绩,终于使帝尧满意。” 上天嘉奖他,把天下赐给他;又赐给四岳国土和命令,使他们成为侯伯。如果开启先王遗留下来的训诫,察看典章、图籍和刑法,再观察它们的兴废,就都可以明白。如今我执掌政事,恐怕确实有所回避,因而触犯两条河流的神灵,使它们争相显威,来妨害王宫吧?大王如果还要修饰它们,恐怕不可以。古人有句话说:‘不要走过作乱之人的门口。’又说:‘帮助堵塞的人会受到水患,帮助争斗的人会受到伤害。’又说:‘祸患如果不好,就不能成为祸患。’看见祸乱却不警惕,所受到的残害一定更多,修饰祸乱的行为越明显,祸患就越大。百姓有怨恨和祸乱,尚且不能遏止,何况神灵呢?大王将要堵塞争斗的河流来修饰宫室,这是修饰祸乱、帮助争斗,恐怕会彰明祸患而遭受伤害吧?从我们的先王厉王、宣王、幽王、平王以来,贪受上天降下的祸患,直到今天还没有平息;如今我又使它显著,恐怕会延及子孙,王室难道不会更加卑弱吗?大事不顺从天意,小事也不顺从;文饰上天而不合天意,刑罚下民而不合地道,德行居中而不合民心,那么方向就不合时宜。这样一动手去做,必定没有节制;做事又没有节制,就是招致祸害的道路。”王最终还是堵塞了河流。【《国语》】太子晋早死,所以没有即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