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尚史三十九

尚史卷四十一      列传十九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327–336 段

”虞公许之,且请先伐虢。宫之竒諌,不听,遂起师。夏,息及里克防虞师伐虢,灭下阳【虢越邑】三年遂灭虢,且灭虞。初,公使息傅奚齐。公疾,召之曰:“以是藐诸孤辱在大夫,其若之何?”稽首而对曰:“臣竭其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贞,其济,君之灵也;不济,则以死继之。”公曰:“何谓忠贞?”对曰:“公家之利,知无不为,忠也;送往事居,耦俱无猜,贞也。”及里克将杀奚齐,先告息曰:“三怨将作【三公子之徒】秦、晋辅之,子将何如?”息曰:“将死之。”里克曰:“无益也。”息曰:“吾与先君言矣,不可以贰。能欲复言而爱身乎?虽无益也,将焉辟之?且人之欲善,谁不如我?我欲无贰,而能谓人已乎?”二十六年【僖九年】献公薨,息立奚齐。冬十月,里克杀奚齐。息将死之,人曰:“不如立卓子而辅之。”息立卓子以塟。十一月,里克杀卓子,息死之【左传】荀林父者,中行桓子也。文公时,搜于被卢,以林父为御戎。公作三行,以御狄。林父将中行,遂氏中行氏。世本:晋大夫逝遨生桓伯林父,林父生宣伯庚,庚生献伯偃,偃生穆伯呉,呉生寅。本姓荀,自荀偃将中军,晋改中军曰中行,因氏焉。元与智氏同祖,逝遨。按:林父将中行,遂以为氏。其曰“荀偃将中军,改中军曰中行,因氏焉”,误。文公薨,事襄公。襄公薨,灵公少。赵盾使先蔑如秦逆公子雍。灵公元年【文七年】秦送公子雍,盾又背先蔑而立灵公。林父佐上军,以御秦师,败秦师于令狐。先蔑之使也,林父止之曰:「夫人大子犹在,而外求君,此必不行。子以疾辞若何?不然将及摄卿以往可也,何必子同官为寮?吾尝同寮,敢不尽心乎?」弗听,为赋板之三章,又弗听。及亡,林父尽送其帑及其器用财贿于秦,曰:「为同寮故也。」六年【文十二年】秦为令狐之役伐我,取羁马。林父佐中军,以从秦师于河曲,出战交绥【古名退军为绥】秦师夜遁。宋人弑昭公。十一年【文十七年】林父及诸侯之大夫伐宋,曰:「何故弑君?」犹立文公,取贿而还。灵公遇弑,成公即位。成公四年【宣六年】赤狄伐我,围懐及邢邱【皆晋邑】公欲伐之,林父曰:「使疾其民,以盈其贯,将可殪也。」《周书》「殪戎殷」,此类之谓也。七年【宣九年】林父帅师伐陈,防成公薨于扈,乃还。景公三年【宣十二年】楚围郑,郑及楚平。潘尫【楚大夫师叔】入盟,子良【郑伯弟】出质。夏六月,我师救郑,林父将中军,及河,间郑既及楚平,林父欲还,曰:「无及于郑而勦民,焉用之?」楚归而动不后,士防曰:「善,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军之善政也。

译不听,于是出兵。夏季,荀息和里克会合虞军攻打虢国,灭掉下阳【虢国越地】。三年后终于灭掉虢国,又灭掉虞国。当初,献公派荀息做奚齐的师傅。献公病重,召见荀息说:“把这个年幼的孤儿托付给大夫,实在使大夫受辱,这件事该怎么办?”荀息叩头回答:“臣将竭尽四肢百体的力量,再加上忠贞之心;事情成功,是君主的神灵保佑;不能成功,臣就以死来继续尽职。”献公说:“什么叫忠贞?” 荀息回答:“凡是有利于公室的事,只要知道就没有不去做的,这是忠;送别死者,侍奉在世者,与人同心相处而彼此没有猜疑,这是贞。”等到里克准备杀奚齐时,先告诉荀息说:“三方怨恨【指三位公子的人马】将要发作,秦国、晋国将从旁辅助,你准备怎么办?”荀息说:“我将为奚齐而死。”里克说:“这样没有好处。”荀息说:“我已经同先君说过了,不能背叛他。难道能想要再次践言而爱惜自己的性命吗?即使没有好处,我又能逃避到哪里去呢?况且人人都想行善,谁不和我一样?我想不背叛先君,难道能说别人已经做到了吗?”献公二十六年【僖公九年】,献公去世,荀息拥立奚齐。冬十月,里克杀死奚齐。荀息准备为他而死,有人说:“不如拥立卓子并辅佐他。”荀息拥立卓子,来为献公送葬。十一月,里克杀死卓子,荀息也为卓子而死【《左传》】荀林父,就是中行桓子。文公时,在被卢举行大规模阅兵,任命荀林父为御戎。文公建立三行军队,用来抵御狄人。荀林父统率中行,于是以中行作为氏族名称。《世本》说:晋国大夫逝遨生桓伯林父,林父生宣伯庚,庚生献伯偃,偃生穆伯吴,吴生寅。原本姓荀,因为荀偃统率中军,晋国把中军改称中行,于是以中行为氏。元与智氏同祖,都是逝遨的后代。按:荀林父统率中行,于是以中行为氏。《世本》所说“荀偃统率中军,改中军为中行,于是以此为氏”,是错误的。文公去世后,荀林父侍奉襄公。襄公去世,灵公年幼。赵盾派先蔑到秦国迎接公子雍。灵公元年【文公七年】,秦国送公子雍入晋,赵盾又背弃先蔑,拥立灵公。荀林父辅佐上军,抵御秦军,在令狐击败秦军。先蔑出使秦国时,荀林父劝阻他说:“夫人和太子都还在,却到国外另求国君,这一定行不通。您以有病为由推辞,怎么样?如果不行,那么将要牵连到摄卿随行,也还可以,何必一定让您这个同官僚友前去呢?我曾经和您同官,难道敢不尽心相劝吗?”先蔑不听,荀林父又赋《板》诗三章劝他,他仍不听。先蔑逃亡后,荀林父把他的妻妾、财物、器用和财贿全部送到秦国,说:“这是因为同官的缘故。”六年【文公十二年】,秦国为了令狐之战攻打我国,夺取羁马。荀林父辅佐中军,随秦军在河曲交战,刚一接触便退军【古代把退军称为“绥”】,秦军连夜逃走。宋国人杀死昭公。十一年【文公十七年】,荀林父和诸侯的大夫攻打宋国,说:“为什么杀死国君?”但仍拥立文公,取得贿赂后回国。灵公被杀,成公即位。成公四年【宣公六年】,赤狄攻打我国,包围怀和邢丘【都是晋国城邑】。成公想攻打他们,荀林父说:“让他们的百姓厌恶他们,使他们的罪恶充满其贯,将可以一举消灭。” 《周书》说“歼灭戎殷”,说的就是这类事情。七年【宣公九年】,荀林父率军攻打陈国,在扈地遇到成公去世,于是回师。景公三年【宣公十二年】,楚国包围郑国,郑国同楚国讲和。潘尫【楚国大夫师叔】入郑结盟,子良【郑伯的弟弟】出国做人质。夏六月,我国军队援救郑国,荀林父统率中军。军队到达黄河时,得知郑国已经同楚国讲和,荀林父想回师,说:“既然不能援救郑国,反而使百姓劳苦,那还要军队做什么?”楚军回去后行动很快,并不落后。士会说:“很好,见到可以进攻的时机就前进,知道困难就退兵,这是用兵的好方针;兼并弱小、攻打昏昧,

兼弱攻昧,武之善经也。子姑整军而经武乎?犹有弱而昧者,何必楚?」先縠不可以中军佐济。荀首【林父弟知庄子】曰:「此师殆哉,果遇必败。」韩厥谓林父曰:「彘子【即先縠】以偏师陷,子罪大矣。子为元帅,师不用命,谁之罪也?与其専罪六人同之,不犹愈乎?」师遂济。楚师次于郔【郑北地】将饮马于河而归,闻晋师既济,改乗辕而北之,次于管以待之。

译这是武事的好原则。您姑且整顿军队,实践武事吧!仍然还有弱小而昏昧的国家,何必一定是楚国?”先縠不肯让中军副将跟随渡河。荀首【荀林父的弟弟,知庄子】说:“这支军队危险了,一旦交战必定失败。”韩厥对荀林父说:“彘子【就是先縠】带领偏师陷入险境,您的罪过很大。您是元帅,军队不听号令,究竟是谁的罪过?与其让您一人承担罪责,不如让六个人共同承担,不是还好一些吗?”军队于是渡过黄河。楚军驻扎在郔地【郑国北部】,准备到黄河饮马后回国;听说晋军已经渡河,便改变方向乘车向北,在管地驻扎等待晋军。

我师在敖鄗之间,郑皇戍使至,我师曰:「子撃之!」郑师为承楚师,必败。先縠曰:「必许之。」栾书曰:「子良,郑之良也;师叔,楚之崇也。师叔入盟,子良在楚,楚郑亲矣。来劝我战,我克则来,不克遂往,以我卜也。郑不可从。楚子使求成于我,我许之,盟有日矣。楚许伯、乐伯、摄叔致我师,我逐之,左右角之。乐伯左射马而右射人,角不能进,矢一而已。麋兴于前,射麋丽▯【▯背之隆髙当心者】晋鲍癸当其后,使摄叔奉麋献焉,曰:“以嵗之非时,献禽之未至,敢膳诸从者。”鲍癸止之【止不逐也】曰:“其左善射,其右有辞,君子也。”既免。魏锜【犫之子】求公族未得,怒欲败晋师,请致师,弗许,请使,许之,遂往。请战而还。楚潘党逐之,及荧泽,见六麋,射一麋以顾献曰:“子有军事,兽人无乃不给于鲜,敢献于从者。”潘党命去之。赵旃【穿之子】求卿未得,且怒失楚之致师者,请挑战,弗许,请召盟,许之。与魏锜皆命而往。郤克曰:“二憾往矣,弗备必败。”先縠不可。士防曰:“备之,善。若二子怒楚,楚人乘我丧师无日矣。”使巩朔、韩穿帅七覆于敖前,故上军不败。赵婴齐先具舟于河,故败而先济。潘党既逐魏锜、赵旃,夜至于楚军,席于军门之外,使其徒入之。楚子乘左广以逐赵旃,旃弃车而走,林屈荡抟之,得其甲裳。我惧魏锜、赵旃之怒楚师也,使軘车【兵车名】逆之。潘党望其尘,使骋而告曰:“晋师至矣。”楚人亦惧王之入晋军也,遂出陈,疾进师,车驰卒奔,乗我军。林父不知所为,鼓于军中曰:“先济者有赏。”中军、下军争舟,舟中之指可掬也。我师右移,上军未动,楚以右拒逐下军,以左拒从上军。士防曰:“楚师方壮,若萃于我,吾师必尽,殿其卒而退,不败。”及昬,楚师军于邲。晋之余师不能军,宵济,亦终夜有声。我师归,林父请死,公将许之,士渥浊谏,公使复其位五年【宣十四年】公伐郑,为邲故也,告于诸侯,搜焉而还,林父之谋也,曰:“示之以整,使谋而来。”六年【宣十五年】林父败赤狄于曲梁,遂灭潞,公赏之以狄臣千室。【左传】卒諡曰桓。子子庚是为中行伯。事景公为下卿。尝佐中军败秦师于麻隧。庚子偃弑厉公【见逆臣传】偃子呉。荀呉偃之子中行穆子也淮南子》中行缪伯手搏虎而不能生也,葢力优而克不能及也。亦为大夫。事平公平公十一年【襄二十六年】卫寗戚弑其君剽,孙林父入戚于我,以叛。我以孙氏故,将讨卫。夏呉如鲁聘,召诸侯。六月,防诸侯于澶渊,以讨卫。十七年【昭元年】呉帅师败无终【山戎】及羣狄于大卤【即大原】崇卒将战也【崇聚也】魏舒曰:“彼徒我车,所遇又阨,请皆卒,自我始。”乃毁车以为行。呉之嬖人不肯,即卒斩以徇,为五陈以相离,乃大败之。平公薨,事昭公。昭公元年【昭十一年】楚子杀蔡侯,围蔡。呉谓韩起曰:“不能救陈,又不能救蔡,物以无亲,晋之不能,亦可知也。”已为盟主而不恤亡国,将焉用之?二年【昭十二年】呉伪防齐师者,假道于鲜虞,遂入昔阳【鲜虞白狄别种,昔阳肥国都】灭肥,以肥子緜臯归【肥白狄也】冬伐鲜虞。明年,鲜虞人闻晋师之悉起也,而不警边,且不修偹。呉自着雍以上军侵鲜虞及中人【城名】驱冲竞【驱冲车与狄争逐】大获而归。我以邾莒故,执鲁季孙意如。冬十月,鲁侯来朝。呉谓韩起曰:“诸侯相朝,讲旧好也。执其卿而朝其君,有不好焉,不如辞之。”乃辞鲁侯。季孙意如犹在晋。鲁子服湫私于呉曰:“鲁事晋,何以不如夷之小国?鲁兄弟也,若为夷弃之,使事齐楚,其何瘳于晋?”呉告韩起,且曰:“楚灭陈蔡,不能救,而为夷执亲,将焉用之?”乃归意如。五年【昭十五年】呉帅师伐鲜虞,围鼓【白狄之别】鼓人或请以城叛,呉弗许。左右曰:“师徒不勤,而可以获城,何故不为?”呉曰:“吾闻诸叔向曰:‘好恶不愆,民知所适,事无不济。’或以吾城叛,吾所甚恶也。人以城来,吾独何好焉?赏所甚恶,若所好何?若其弗赏,是失信也,何以庇民?力能则进,否则退,量力而行。吾不可以欲城而迩奸,所丧滋多。”使鼓人杀叛人而缮守备,围鼓三月。鼓人或请降,使其民见曰:“犹有食色,姑脩而城军。”吏曰:「获城而弗取,勤民而顿兵,何以事君?」呉曰:「吾以事君也。获一邑而教民怠,将焉用邑?邑以贾怠,不如完旧。贾怠无卒,弃旧不祥。鼓人能事其君,我亦能事吾君。率意不爽,好恶不愆。城可获而民知义,所有死命而无贰心,不亦可乎?」鼓人告:「食竭力尽而后取之。」克鼓而反,不戮一人,以鼓子防鞮归。

译我国军队驻扎在敖、鄗之间,郑国的皇戍使者来到,晋军说:“你们攻击他们!”郑军作为楚军的后续部队,晋军一定会失败。先縠说:“一定要答应他。”栾书说:“子良是郑国的贤良之臣,师叔是楚国受尊崇的大夫。师叔入郑结盟,子良又在楚国,楚、郑已经亲近了。他们来劝我们交战,如果我们取胜,他们就回来;如果我们不能取胜,他们就离开,这是拿我们来占卜。郑国不能听从。楚王派人来求和,我们已经答应,结盟的日期也定了。楚国的许伯、乐伯、摄叔来挑逗我军,我驱逐他们,并从左右两面夹攻。乐伯左边射马,右边射人,使夹攻者不能前进,箭只剩一支。麋鹿出现在前面,他射中麋鹿的眉心【▯,指鹿角状隆起处当中的位置】。晋国的鲍癸在后面追赶,乐伯让摄叔捧着麋鹿来献,说:‘今年时令不合,进献的禽兽还没有送到,冒昧用它供给诸位随从。’鲍癸阻止他【阻止追赶】,说:‘左边的人善于射箭,右边的人善于言辞,都是君子。’于是放过了他们。魏锜【魏犫的儿子】请求担任公族而未获任,心中愤怒,想使晋军失败,请求出阵挑战,没有获准;又请求出使,获准后便前往。他请求交战而回来。楚国的潘党追赶他,到达荧泽时,看见六头麋鹿,射中一头,回头献给晋军,说:‘您有军事任务,恐怕兽人不能及时供给鲜肉,冒昧把它献给诸位随从。’ 潘党命令把麋鹿带走。赵旃【赵穿的儿子】请求担任卿而未获任,又因失去楚国前来挑战的人而愤怒,请求出战,没有获准;又请求召集盟会,获准后便同魏锜一起奉命前往。郤克说:“两个怀有怨恨的人已经去了,不防备一定会失败。”先縠不同意。士会说:“应当防备,这是好办法。如果这两个人激怒楚军,楚人趁我国军队失利而进攻,恐怕很快就会发生。”于是派巩朔、韩穿率领七个覆【一种战车部队】驻扎在敖山前,因此上军没有失败。赵婴齐先在河边准备好船,所以晋军失败后他先渡过河。潘党追赶魏锜、赵旃,夜里到达楚军营地,便在军门外铺席,让他的部下进入楚营。楚王乘坐左广战车追赶赵旃,赵旃弃车逃走,林屈荡擒住他,夺得他的铠甲和衣裳。晋军担心魏锜、赵旃激怒楚军,便派軘车【兵车名称】迎接他们。潘党望见尘土,使人驰马报告说:“晋军到了。”楚人也害怕楚王进入晋军,于是出阵,迅速推进军队,战车奔驰,步卒奔跑,冲击晋军。荀林父不知该怎么办,在军中击鼓说:“先渡河的人有赏。”中军和下军争抢渡船,船中被砍下的手指多得可以捧起。晋军的右翼向右移动,上军没有动;楚军用右翼抵挡并追赶下军,用左翼跟随上军。士会说:“楚军正强盛,如果集中力量攻击我军,我军必定全军覆没。应当让后军殿后,掩护军队撤退,这样就不会失败。”到了黄昏,楚军驻扎在邲地。晋国残余军队已经不能列阵,连夜渡河,整夜也不断发出声响。晋军回国,荀林父请求处死自己,成公将要答应,士渥浊进谏,成公于是让荀林父恢复职位。五年【宣公十四年】,成公讨伐郑国,是因为邲地之战的缘故;他把这件事告诉诸侯,举行阅兵后回国,这是荀林父的谋划,说:“向他们显示军队整齐,使他们谋划后再来。”六年【宣公十五年】,荀林父在曲梁击败赤狄,于是灭掉潞国。成公把狄人的一千户臣民赏给他。【《左传》】荀林父死后谥号为桓。他的儿子子庚,就是中行伯。侍奉景公,任下卿。曾经辅佐中军,在麻隧击败秦军。子庚的儿子子偃杀死厉公【见《逆臣传》】。子偃的儿子是吴。荀吴,子偃的儿子,就是中行穆子。《淮南子》说:中行缪伯曾徒手搏虎,却不能活着回来,大概是力气虽大,但战胜它的能力还不够。荀吴也任大夫,侍奉平公。平公十一年【襄公二十六年】,卫国的宁戚杀死国君剽,孙林父把宁戚引入我国,使他反叛。我国因为孙氏的缘故,将要讨伐卫国。夏季,荀吴到鲁国聘问,并召集诸侯。六月,在澶渊会合诸侯,讨伐卫国。十七年【昭公元年】,荀吴率军在大卤【即太原】击败无终【山戎】和各部狄人。将要交战时,崇卒【崇,聚集】说:“他们全是步兵,我们全是战车,而所遇地形又狭窄险要。请全部改用步兵,从我开始。”于是毁掉战车,改用步行作战。荀吴的宠臣不肯这样做,荀吴立即把他斩首示众,并布置五个阵势使它们彼此分开,于是大败狄军。平公去世后,荀吴侍奉昭公。昭公元年【昭公十一年】,楚王杀死蔡侯,包围蔡国。荀吴对韩起说:“不能救援陈国,又不能救援蔡国,外物因为没有亲近关系就不救,晋国的无能也就可以看出来了。既然已经做了盟主,却不顾亡国之君,将盟主又有什么用呢?”二年【昭公十二年】,荀吴假装要迎击齐军,借道于鲜虞,便进入昔阳【鲜虞是白狄的另一支,昔阳是肥国都城】,灭掉肥国,把肥子绵皋带回【肥国属于白狄】。冬季又攻打鲜虞。第二年,鲜虞人听说晋军全部出动,却不警戒边境,也不修整防备。荀吴从着雍率领上军侵入鲜虞和中人【城名】,驱赶冲竞【驱使冲车与狄人争逐】,大获而归。我国因为邾国、莒国的事情,拘捕鲁国卿季孙意如。冬十月,鲁侯来朝见。荀吴对韩起说:“诸侯相互朝见,是为了讲修旧日的友好关系。拘捕他的卿,却朝见他的国君,这是不友好的表现,不如辞谢鲁侯。”于是辞退鲁侯。季孙意如仍留在晋国。鲁国的子服湫私下对荀吴说:“鲁国侍奉晋国,为什么还不如夷狄中的小国?鲁国是兄弟之国。假如把我们像夷狄一样抛弃,让我们去侍奉齐国、楚国,这对晋国有什么好处?”荀吴把这番话告诉韩起,并说:“楚国灭掉陈、蔡两国时,晋国不能救援;如今却因为夷狄而拘捕亲近的诸侯,这样做又有什么用?”于是归还季孙意如。五年【昭公十五年】,荀吴率军攻打鲜虞,包围鼓国【白狄的一支】。鼓人有人请求以城投降,荀吴不答应。左右说:“军队不劳累,就可以得到一座城,为什么不这样做?”荀吴说:“我听叔向说过:‘好恶不违背正道,百姓就知道应当归向哪里,事情没有办不成的。’有人以我们的城邑来叛变,这是我最厌恶的事。别人拿城邑来投奔,我为什么偏偏要喜欢呢?奖赏我最厌恶的事情,那我所喜好的又该怎么办?如果不奖赏,就是失信,又凭什么庇护百姓?力量足够就前进,不足就后退,要估量力量而行动。我不能因为想得到城邑,就亲近奸邪之人,那样丧失的东西会更多。”于是让鼓人杀死叛变者,修缮防守设施,包围鼓国三个月。鼓人有人请求投降,荀吴让人察看城中百姓,说:“还看得出有粮食、有气色,姑且修治城防,准备军队。”属吏说:“既然能得到城邑却不取,劳累百姓而使军队疲困,凭什么向国君交代?”荀吴说:“我正是为了侍奉国君。得到一座城邑,却教百姓懈怠,那要城邑有什么用?用城邑换取懈怠,不如守好旧有的城邑。用城邑诱使人懈怠而又没有士卒,抛弃旧有城邑是不祥的。鼓人能够侍奉他们的国君,我也能够侍奉我的国君。遵循本心而不违背,爱憎合乎正道。城邑可以取得,而百姓懂得义理,人人抱着必死的决心而没有二心,不也是很好吗?”鼓人报告说:“粮食耗尽、力量用尽以后,您再来夺取它吧。”晋军攻克鼓国后返回,没有杀一人,把鼓子鸢鞮带回。

淮南子》中行穆伯攻鼓,弗能下。餽闻伦曰:“鼓之啬夫,闻伦知之,请无罪武夫而鼓可得也。”穆伯弗应。左右曰:“鼓可得也,君奚弗为?”穆伯曰:“闻伦为人佞而不仁,使闻伦下之,可以勿赏乎?赏之,是赏佞人,舍仁而为佞,虽得鼓,将何所用之!”昭公薨事顷公顷公元年【昭十七年】公将伐陆浑之戎使屠蒯【膳宰】如周请有事于雒与三涂【雒水名三涂山名】九月使呉涉自棘津使祭史先用牲于雒陆浑人弗知师从之遂灭陆浑数之以其贰于楚也陆浑子奔楚我之取鼓也既献而反鼓子焉又叛于鲜虞六年【昭二十二年】呉畧东阳使师伪籴者负甲以息于昔阳之门外遂袭鼓灭之以鼓子防鞮归使涉佗【晋大夫】守之【左传】呉卒諡曰穆子子寅荀寅呉之子中行文子也为下卿初事顷公顷公十三年【昭二十九年】寅及赵鞅帅师城汝濵【陆浑之地】遂赋晋国一鼓铁【共鼓石为鐡计令一鼓而卒】以铸刑鼎着士匄所为刑书焉【匄之刑夷之搜也在文六年】仲尼曰晋其亡乎失其度矣夫晋国将守唐叔之所受法度以经纬其民卿大夫以序守之民是以能尊其贵贵是以能守其业贵贱不愆所谓度也文公是以作执秩之官为被庐之法以为盟主今弃是度也而为刑鼎民在鼎矣何以尊贵贵何业之守贵贱无序何以为国且夫宣子【即士匄】之刑夷之搜也晋国之乱制也若之何以为法顷公薨事定公蔡侯如楚楚三年止之定公六年【定四年】周刘文公【即刘卷王官伯也】合诸侯于召陵谋伐楚寅求货于蔡侯弗得言于士鞅曰国家方危诸侯方贰将以袭敌不亦难乎水潦方降疾疟方起中山【鲜虞】不服弃盟取怨无损于楚而失中山不如辞蔡侯吾自方城以来【襄十六年晋败楚侵方城】楚未可以得志祗取勤焉乃辞蔡侯晋于是乎失诸侯十年【定八年】齐伐鲁寅及士鞅赵鞅救之鲁侯防我师于瓦十一年【定十三年】赵鞅杀邯郸午围邯郸邯郸午者寅之甥也寅士吉射之姻也而相与睦故不与围邯郸而作乱伐赵鞅鞅奔晋阳荀跞韩不信魏舒请于公并逐寅及士吉射寅及吉射奔朝歌赵鞅复入于绛明年晋人围朝歌寅使其党析成鲋小王桃甲率狄师以袭晋战于绛中不克而还冬十二月晋败范中行氏之师于潞又败郑师及范氏之师于百泉二十年【哀三年】赵鞅围朝歌师于其南寅伐其郛使其徒自北门入已犯师而出奔邯郸二十一年【哀四年】齐卫救范氏秋七月围我五鹿九月赵鞅围邯郸邯郸降,寅奔鲜虞。冬,十二月,齐国夏伐我防,鲜虞纳寅于栢人。明年春,晋围栢人,寅及吉射奔齐。新序:中行寅将亡,召其太祝,欲加罪焉,曰:“子为我祝,犠牲不肥泽邪?斋戒不敬邪?使吾国亡,何也?”祝简对曰:“昔者吾先君中行穆子,皮车十乘,不忧其薄,忧徳义之不足。今主君革车百乗,不忧徳义之薄,唯患车不足也。夫舟车饰,则赋敛厚;赋敛厚,则民怨谤诅矣。且君茍以为祝有益乎?则诅亦将为损。一人祝之,一国诅之,国亡不亦宜乎?”《韩非子》:中行文子出亡,过于县邑,从者曰:“此啬夫,公之故人,奚不休舍,且待后车?”文子曰:“吾尝好音,此人遗我鸣琴;吾好佩,此人遗我玉环。是振我过者也,以求容于我者,吾恐其以我求容于人也。”乃去之。果收文子后车二乗而献之。其君《説苑》:后车入门,文子闻啬夫之所在,执而杀之。仲尼闻之曰:“中行文子背道失义,以亡其国,然后得之,犹活其身。道不可遗也,若此。”余文同后,荀瑶伐郑。齐陈恒救之。寅告陈恒曰:“有自晋师告寅者,将为轻车千乘,以厌齐师之门,则可尽也。”陈恒曰:“寡君命恒曰:‘无及寡无畏众,虽过千乘,敢辟之乎?’”寅曰:“吾乃今知所以亡君子之谋也。始,▯终皆举之而后入焉。今我三不知而入之,不亦难乎【左传】寅卒于齐中行氏遂不嗣论曰:忠,中也;贞,正也。中者不偏,正者不枉。荀息逞妖姬,哆二五诎适伸孽,以适君,恶在其忠贞也?为息者,匡献公以仁,傅奚齐以让,不听则死之,不愈于死奚齐乎?燎其欲而煽之,若助薪焉。节之上九曰:「苦节不可贞,其凶也宜矣。」又尝闻之曰:「军事尚整,整者亦正之谓也。」虞鼓克均也,鼓为整已。荀首【知庄子以下知氏】荀防【知武荀朔子子】荀盈【知悼子】荀跞【知文梁婴子父附】荀甲【知宣子】荀瑶【知襄子】知果,知伯国。

译《淮南子》说:中行穆伯攻打鼓国,不能攻下。馈闻伦说:“鼓国的啬夫,我闻伦了解他。请不要责罚武士,我可以取得鼓国。”穆伯不答应。左右说:“鼓国可以取得,您为什么不这样做?”穆伯说:“闻伦为人谄佞而不仁。如果让闻伦攻下鼓国,难道可以不给他赏赐吗?赏赐他,就是奖赏谄佞之人;舍弃仁义而去行谄佞,即使得到鼓国,又有什么用呢?” 昭公去世后,荀吴侍奉顷公。顷公元年【昭公十七年】,顷公将要讨伐陆浑之戎,派屠蒯【膳宰】到周王室,请求在雒水和三涂山举行军事行动【雒,水名;三涂,山名】。九月,派荀吴从棘津渡河,派祭史先在雒水用牲祭祀。陆浑人没有察觉,晋军随后进攻,于是灭掉陆浑,以他们背叛楚国为罪名加以责备。陆浑子逃奔楚国。我国攻取鼓国时,献俘后又把鼓子送回去,鼓子再次叛变投靠鲜虞。六年【昭公二十二年】,荀吴袭扰东阳,派士兵假装买粮,背着铠甲在昔阳城门外休息,于是突然袭击鼓国,灭掉它,把鼓子鸢鞮带回,派涉佗【晋国大夫】守卫鼓国【《左传》】荀吴死后的谥号为穆子,儿子是寅。荀寅,荀吴的儿子,就是中行文子,任下卿。当初侍奉顷公。顷公十三年【昭公二十九年】,荀寅和赵鞅率军修筑汝水边的城【陆浑之地】,于是向晋国征收一鼓铁【合鼓石为铁,规定每一鼓征收的数量】,用来铸造刑鼎,并把士匄所制定的刑书刻在鼎上【士匄制定的刑书,在文公六年夷之搜时形成】。孔子说:“晋国恐怕要灭亡了吧,已经丧失法度了。晋国本应遵守唐叔所接受的法度,来治理百姓;卿大夫按等级守护它,百姓因此能够尊重贵族,贵族因此能够守住自己的职分。贵贱各守本分而不违背,这就是所谓法度。文公因此设置执秩之官,制定被卢之法,成为盟主。如今却抛弃这种法度,铸造刑鼎,百姓的眼里只有鼎上的刑书了,还凭什么尊重贵族?贵族还守什么职分?贵贱没有等级,又凭什么治理国家?况且宣子【就是士匄】的刑书是在夷之搜时制定的,是晋国混乱的法制,怎么能把它作为法令呢?”顷公去世后,荀寅侍奉定公。蔡侯到楚国,楚国三年留住他。定公六年【定公四年】,周国刘文公【就是刘卷,即王官伯】在召陵会合诸侯,谋划攻打楚国。荀寅向蔡侯索取财货没有得到,便对士鞅说:“国家正处在危险中,诸侯正有二心,却要凭此袭击敌人,不是很困难吗?水涝刚刚退去,疟疾又流行;中山【鲜虞】不服,抛弃盟约而招来怨恨。这样既不能损害楚国,反而失去中山。不如辞退蔡侯。自从方城以来【襄公十六年晋国击败楚国并侵入方城】,我们还没有能够对楚国实现愿望,只是徒然自取劳苦罢了。”于是辞退蔡侯,晋国从此失去了诸侯的支持。十年【定公八年】,齐国攻打鲁国,荀寅、士鞅和赵鞅前去救援,鲁侯在瓦地会合晋军。十一年【定公十三年】,赵鞅杀死邯郸午,包围邯郸。邯郸午是荀寅的外甥,荀寅又是士吉射的姻亲,彼此关系亲厚,所以荀寅没有参加围攻邯郸,反而发动叛乱,攻打赵鞅。赵鞅逃到晋阳。荀跞、韩不信、魏舒向定公请求,同时驱逐荀寅和士吉射。荀寅与士吉射逃到朝歌,赵鞅重新进入绛城。第二年,晋人包围朝歌,荀寅派同党析成鲋、小王桃甲率领狄军袭击晋军,在绛地交战,不能取胜而回去。冬十二月,晋军在潞地击败范氏、中行氏的军队,又在百泉击败郑军和范氏的军队。二十年【哀公三年】,赵鞅包围朝歌,军队驻扎在城南;荀寅攻打赵鞅军队的外城,派部下从北门进入,已经冲击晋军后又突围逃走,奔往邯郸。二十一年【哀公四年】,齐、卫两国援救范氏。秋七月,包围我国的五鹿。九月,赵鞅包围邯郸,邯郸…… 邯郸投降,荀寅逃奔鲜虞。冬十二月,齐国的国夏攻打我国,会合鲜虞把荀寅送入柏人。第二年春季,晋军包围柏人,荀寅和士吉射逃奔齐国。《新序》说:中行寅将要灭亡时,召来太祝,想给他加罪,说:“你替我祭祷,是不是祭牲不肥美?斋戒是不是不恭敬?竟使我的国家灭亡,这是为什么?”太祝简回答:“从前我的先君中行穆子,只有十辆皮革包裹的战车,不忧虑车少,只忧虑德义不足。如今主君有一百辆革车,不忧虑德义浅薄,只担心车辆不够。车辆装饰得越奢华,赋税就越重;赋税越重,百姓就越怨恨、诽谤、诅咒。况且您如果认为祝祷有益,那么诅咒也将造成损害。一人替您祝祷,全国的人却诅咒您,国家灭亡不是理所当然吗?”《韩非子》说:中行文子出逃时,经过一个县邑,随从说:“这里的啬夫是您的旧友,为什么不在这里休息住宿,等待后面的车辆呢?”文子说:“我曾经喜欢音乐,这个人送给我鸣琴;我喜欢佩玉,这个人送给我玉环。他这是助长我的过错,以求得到我的容纳。我担心他会借助我去求得别人的容纳。”于是离开了那里。果然,啬夫扣留了文子后面的两辆车,把它们献给他的国君。《说苑》说:后面的车辆进门时,文子听说啬夫所在的地方,便把他抓来杀死。孔子听说后说:“中行文子背弃道义、丧失仁义,因而使自己的国家灭亡;这样做之后才除掉他,仍然只是保全了自己的性命。道义是不可以抛弃的,像这样。”其余文字相同。后来,荀瑶攻打郑国,齐国的陈恒前来救援。荀寅告诉陈恒:“有人从晋军中来告诉我,晋军将出动一千辆轻车,堵住齐军营门,那样就可以把齐军全部消灭。”陈恒说:“我的国君命令我说:‘不要让寡人受到牵连,也不要害怕众多敌军;即使敌车超过一千辆,难道敢躲避吗?’”荀寅说:“我现在才知道君子谋划自己灭亡的原因了。起初和最终的一切都要先举察清楚,然后才能采取行动。如今我三件事都不知道就贸然进入,不是很困难吗?”【《左传》】荀寅死在齐国,中行氏于是没有后嗣承继。评论说:忠,就是合于中道;贞,就是守正。合于中道就不偏颇,守正就不枉曲。荀息放纵骊姬,张口谈论二五而使适子屈居、孽子伸张,以此迎合国君,他的忠贞又在哪里呢?作为荀息,应当用仁义匡正献公,教导奚齐谦让;国君不听,就为此而死,难道不胜过为奚齐而死吗?他燃起献公的欲望,又煽动它,就像给火添加柴薪一样。《节》卦上九说:“苦于节制而不能守正,凶险是理所当然的。”我又曾听说:“军事崇尚整齐,整齐也就是合乎正道的意思。”虞国和鼓国的灭亡都相同,因为鼓国已经整顿好了。荀首【知庄子以下为知氏】、荀防【知武子,荀朔之子】、荀盈【知悼子】、荀跞【知文子,梁婴之父】、荀甲【知宣子】、荀瑶【知襄子】、知果,知伯国。

荀首者,字知季,林父之弟,知庄子也。初为下军大夫,事景公。景公三年【宣十二年】邲之役,林父闻郑及楚平,欲还,先縠不可以,中军佐济,首曰:“此师殆哉!《周易》有之,在师之临【坎下坤上,师兑下坤上,临】曰:‘师出以律,否臧凶。’执事顺成为臧,逆为否,众散为弱【坎为众,今变为兑,兑柔弱】川壅为泽【坎为川,今变为兊,兊为泽,是川见壅】有律以如己也【如,从也。坎为法象,今为众则散,为川则壅,是失法之用,从人之象】故曰:‘律否臧,且律竭也【竭,败也。坎变为兑,是法败也】盈而以竭,天且不整,所以凶也【水以盈为功,以竭则败,水遇天塞,不得整流,则竭涸也】不行之谓临【水变为泽,乃成临卦,泽不行之物】有师而不从,临孰甚焉?此之谓矣。果遇必败,彘子【即先縠】尸之,虽免而归,必有大咎。及战,我师败绩。明年杀先縠。我师之败也,楚熊负羁【楚大夫】囚知防【首之子】首以其族反之。魏锜御下军之士,多从之。每射,抽矢菆纳诸魏锜之房【菆,好箭;房,箭舍】锜怒曰:“非子之求,而蒲之爱,董泽之蒲可胜既乎?”首曰:“不以人子,吾子其可得乎?吾不可以茍射故也。”射连尹襄老,获之,遂载其尸。射公子谷臣,囚之,以二者还。十二年【成三年】首佐中军。我归,楚公子谷臣与连尹襄老之尸而复知防。十三年【成四年】郑伯许首救许,伐郑,取汜祭【郑地】十四年【成五年】首如齐逆女【左传】首卒諡曰庄子子防荀防字子羽,首之子,知武子也。邲之役,楚获防。景公十二年【成三年】楚人归之。楚子送防,曰:“子其怨我乎?”对曰:“二国治戎,臣不才,不胜其任,以为俘馘。执事不以衅鼓,使归即戮,君之惠也。臣实不才,又谁敢怨?”王曰:“然则徳我乎?”对曰:“二国图其社稷,而求纾其民,各惩其忿,以相宥也。两释累囚,以成其好。二国有好,臣不与,及其谁敢徳?”王曰:“子归,何以报我?”对曰:“臣不任受怨,君亦不任受徳。无怨无徳,不知所报。”王曰:“虽然,必告不谷。”对曰:“以君之灵,累臣得归。骨于晋,寡君之以为戮,死且不朽。若从君之惠,而免之,以赐君之外臣首,首其请于寡君,而以戮于宗,亦死且不朽。若不获命,而使嗣宗职,次及于事,而帅偏师以修封疆,虽遇执事,其弗敢违。其竭力致死,无有二心,以尽臣礼,所以报也。”楚子曰:“晋未可与争。”重为之礼而归之。景公薨,事厉公。厉公三年【成十三年】防为下军佐,伐秦,败秦师于麻隧。六年【成十六年】鄢陵之役,防居守。秋七月,公防诸侯伐郑,防以诸侯之师侵陈,至于鸣鹿,遂侵蔡。明年将再伐郑,使防如鲁乞师。八年【成十八年】栾书弑厉公,使防逆周子于京师而立之,是为悼公。悼公元年【襄元年】鲁襄公即位,使防如鲁聘。二年【襄二年】防及诸侯之大夫防于戚,谋郑故也。鲁仲孙蔑请城虎牢以偪郑,防曰:“善。”鄫之防,吾子闻崔子之言,今不来矣【襄元年,蔑与齐崔杼次于鄫,杼有不服晋之言】滕、薛、小邾之不至,皆齐故也。寡君之忧,不唯郑,防将复于寡君,而请于齐,得请而告吾子之功也。若不得请,事将在齐,吾子之请,诸侯之福也,岂唯寡君赖之。冬复防于戚,齐及滕、薛、小邾皆防,遂城虎牢。郑人乃成。八年【襄八年】楚伐郑,郑及楚平,使告于我,防使行人子贠对之曰:“君有楚命,亦不使一介行李告于寡君而即安于楚君之所欲也,谁敢违君?寡君将帅诸侯以见于城下,唯君图之。明年,诸侯伐郑,防代韩厥将中军,门于鄟门【郑城门】荀偃门于师之梁【亦郑城门】栾黡门于北门。郑恐,乃行成。荀偃曰:「遂围之,以待楚人之救也,而与之战,不然无成。」防曰:「许之盟而还师,以敝楚人。吾三分四军【分四军为三部】与诸侯之鋭,以逆来者。于我未病,楚不能矣。犹愈于战暴骨以逞,不可以争大劳未艾。君子劳心,小人劳力,先王之制也。」乃许郑成,同盟于戏。将盟,士渥浊为载书曰:「自今日既盟之后,郑国而不唯晋命是听,而或有异志者,有如此盟。」

译荀首,字知季,是荀林父的弟弟,称知庄子。起初任下军大夫,侍奉景公。景公三年【宣公十二年】,邲地之战时,荀林父听说郑国已经同楚国讲和,想要回师,先縠不肯,作为中军副将渡河。荀首说:“这支军队危险了!《周易》有这样的卦辞,在《师》卦变为《临》卦时说:‘出师要有纪律,不合纪律就凶险。’执行军务时,顺从成功就是好,违逆就是坏;众人离散就是弱【坎象征众人,如今变为兑,兑为柔弱】;河流壅塞就成为泽【坎象征河流,如今变为兑,兑象征泽,正是河流被堵塞】;有了纪律却顺从自己的意愿【如,顺从;坎象征法则,如今若变为众则离散,变为河流则壅塞,这是失去法则作用而顺从人的象征】。所以说:‘纪律坏了,纪律也就穷尽了【竭,失败】;水势充盈却走向枯竭,上天也不能使它整齐流动,所以凶险【水以充盈为功,枯竭便失败;水遇到天的阻塞,不能顺畅流动,就会干涸】。水不流行就叫作临【水变为泽,便成为临卦;泽是不能流动的东西】。有军队却不服从号令,还有什么比临卦所象征的情形更严重呢?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果真交战一定会失败,彘子【就是先縠】将成为罪魁;即使侥幸免死回国,也一定会遭受大祸。交战时,我军大败。第二年,杀死先縠。我国军队失败后,楚国的熊负羁【楚国大夫】囚禁了荀防【荀首的儿子】,荀首带领族人反击。魏锜担任下军的御者,很多人跟随他。每次射箭,荀首都抽出箭来,把箭镞放进魏锜的箭囊【菆,利箭;房,放箭的地方】。魏锜愤怒地说:“不是您儿子所求的,却爱惜蒲草,董泽的蒲草难道可以用尽吗?”荀首说:“如果不把您当作别人的儿子,我的儿子难道能够得到吗?我不能因为吝惜箭而不射。”荀首射中连尹襄老,把他俘获,于是装载他的尸体;又射中公子谷臣,把他囚禁,带着这两人返回。十二年【成公三年】,荀首辅佐中军。晋国归还楚国公子谷臣和连尹襄老的尸体,楚国也归还荀防。十三年【成公四年】,郑伯答应荀首救援许国,荀首攻打郑国,夺取汜、祭【郑国土地】。十四年【成公五年】,荀首到齐国迎娶齐女【《左传》】荀首死后谥号为庄子,儿子是荀防。荀防,字子羽,是荀首的儿子,称知武子。邲地之战时,楚国俘获荀防。景公十二年【成公三年】,楚国人把他送回晋国。楚王为荀防送行,说:“您难道怨恨我吗?”荀防回答:“两国交战,臣没有才能,不能胜任职务,所以成为俘虏。执掌军务的人没有把臣的血涂在战鼓上,而让臣回国受戮,这是君王的恩惠。臣确实无能,又有谁敢怨恨呢?”楚王说:“既然如此,您感激我吗?”荀防回答:“两国都在谋划保全自己的社稷,想使百姓得到宽缓,于是各自抑制愤怒,彼此宽恕。两国都释放被拘押的俘虏,以成全两国的友好。两国建立友好,臣没有参与其中,至于臣又怎敢感激您呢?”楚王说:“您回国后,用什么报答我?”荀防回答:“臣不应当接受怨恨,君王也不应当接受感激。既无怨恨,也无感激,臣不知道该用什么报答。”楚王说:“即使这样,也一定要告诉我。”荀防回答:“凭借君王的神灵,臣这个被拘押的人得以回国。若臣的尸骨留在晋国,寡君把臣杀死示众,臣即使死了也不会朽灭。假如顺从君王的恩惠而免除臣的死罪,把臣赐给您的外臣荀首,荀首一定会向寡君请求把臣在宗庙中杀死,这样臣即使死了也不会朽灭。假如不能得到国君的命令而使臣继承宗族职务,等到轮到臣任事时,臣率领偏师来修治边疆,即使遇到执掌军务的您,也不敢违抗您。臣将竭尽力量,拼死效命,没有二心,以尽到臣子的礼义,这就是报答。”楚王说:“晋国还不能同它争斗。”于是更加郑重地礼待荀防,把他送回晋国。景公去世后,荀防侍奉厉公。厉公三年【成公十三年】,荀防任下军副将,攻打秦国,在麻隧击败秦军。六年【成公十六年】,鄢陵之战时,荀防留守国内。秋七月,厉公会合诸侯攻打郑国,荀防率领诸侯军侵入陈国,到达鸣鹿,继续侵入蔡国。第二年,晋国准备再次攻打郑国,派荀防到鲁国请求援军。八年【成公十八年】,栾书杀死厉公,派荀防到京师迎接周子并拥立他,他就是悼公。悼公元年【襄公元年】,鲁襄公即位,派荀防到鲁国聘问。二年【襄公二年】,荀防同诸侯大夫在戚地会合,是为了谋划郑国之事。鲁国的仲孙蔑请求修筑虎牢城来逼迫郑国,荀防说:“好。”他说:“在鄫地会盟时,您听到了崔子的言论,所以如今齐国不来了【襄公元年,仲孙蔑与齐国崔杼驻军鄫地,崔杼说过不服从晋国的话】;滕、薛、小邾不来,也都是因为齐国的缘故。寡君所忧虑的,不只是郑国。我将把这些情况报告寡君,再向齐国请求;如果获准,我会告诉您这是您的功劳。如果不能获准,事情就会出在齐国。您的请求,是诸侯的福分,哪里只是寡君依赖您呢?” 冬季,晋国再次在戚地会合诸侯,齐国以及滕、薛、小邾都参加了,于是修筑虎牢城。郑国人这才同晋国讲和。八年【襄公八年】,楚国攻打郑国,郑国同楚国讲和,派人把情况告诉晋国。荀防派行人子员答复说:“楚君有楚国的命令,却不派一个使者来告诉寡君,便在楚君所希望的事情上安定下来,谁敢违背楚君呢?寡君将率领诸侯到城下相见,请楚君考虑。”第二年,诸侯攻打郑国。荀防代替韩厥统率中军,在鄟门【郑国城门】驻军;荀偃在师之梁【也是郑国城门】驻军;栾黡在北门驻军。郑国害怕,于是请求讲和。荀偃说:“应当包围郑国,等待楚国来救援,再同楚军交战;否则就不能成功。”荀防说:“答应郑国结盟,撤回军队,以使楚人疲惫。我们把四军分成三部【把四军分为三部】,再加上诸侯的精锐,用来迎击来援的楚军。在我们没有疲惫之前,楚军不能取胜。这仍然胜过交战而让尸骨暴露,只为逞强。大劳役还没有结束,不可以争胜。君子劳心,小人劳力,这是先王的制度。”于是答应同郑国讲和,在戏地结盟。将要结盟时,士渥浊写盟书说:“从今天结盟以后,郑国如果不只听从晋国的命令,而另有异志,就使它遭受像这次盟约一样的惩罚。”

郑公子騑趋进曰:「自今日既盟之后,郑国而不唯有礼与彊可以庇民者是从而敢有异志者,亦如之。」荀偃曰:「改载书,郑不可。」防谓偃曰:「我实不徳,而要人以盟,岂礼也哉?非礼何以主盟?姑盟而退,修徳息师而来,终必获郑,何必今日?我之不徳,民将弃我,岂唯郑?若能休和,逺人将至,何恃于郑?」乃盟而还。十年【襄十年】公及诸侯防呉于祖【楚地】荀偃、士匄请伐偪阳【妘姓国】而封宋向戍。防曰:「城小而固,胜之不武,弗胜为笑。」固请围之,弗克。请于防曰:「水潦将降,惧不能归,请班师。」防怒,投之以机,出于其间曰:「女成二事而后告余,余恐乱命,以不女违。女既勤君而兴诸侯,牵帅老夫以至于此,既无武守,而又欲易余罪。曰是实班师,不然克矣。余羸老也,可重任乎?」七日不克,必尔乎取之。荀偃、士匄帅卒攻偪阳,亲受矢石,遂灭偪阳,以与向戍。向戍辞,乃予宋公。宋公享公于楚邱,请以桑林【殷天子之乐】防辞。荀偃、士匄曰:「诸侯、宋、鲁于是观礼,鲁有禘乐,賔祭用之,宋以桑林享君,不亦可乎?」舞师题以旌夏【舞师乐师也,旌夏大旌也,题识也】公惧而退,入于房,去旌,卒享而还。及着雍【晋地】疾。卜桑林见荀偃、士匄欲奔,请祷焉【奔宋祷谢】防不可,曰:“我辞礼矣,彼则以之,犹有▯神于彼加之。”公有间以偪阳子归。夏六月,防伐秦,报其侵也【九年秦侵我】冬十月,公及诸侯伐郑,诸侯城虎牢而戍之。我师城梧及制【梧制皆郑旧地】而戍之。郑及我平,楚救郑。十一月,诸侯之师还【绕也】郑而南至于阳陵【郑地】楚师不退,防欲退,曰:“今我逃楚,楚必骄,骄则可与战矣。”栾黡曰:“逃楚,晋之耻也。合诸侯以益耻,不如死。我将独进。”师遂进,与楚师夹頴而军。郑宵涉颍,与楚人盟。栾黡欲伐郑师,防不可,曰:“我实不能御楚,又不能庇郑,郑何罪?不如致怨焉而还。今伐其师,楚必救之。战而不克,为诸侯笑;克不可命【言不可命以必克】不如还也。”诸侯之师还,侵郑北鄙而归。楚人亦还。明年,公复伐郑,防至于西郊,东侵旧许【郑新邑】诸侯围郑,郑惧,乃行成。秋七月,同盟于亳。十三年【襄十三年】防卒,諡曰武子。子二:朔、盈。朔前卒。盈字伯夙,悼公时防为中军将。盈生六年而防卒,故盈不得嗣帅。及长,事平公为下军佐。平公二十五年【昭九年】如齐逆女,卒于戏阳【左传】諡曰悼子子跞荀跞,文伯盈之子,知文子也。初,平公欲废知氏而立其外嬖。及盈卒,未塟,公饮酒乐,膳宰屠蒯諌。公説,为是悛而止,使跞佐下军。平公薨,事昭公。昭公五年【昭十五年】跞如周塟穆后【大子夀母】昭公薨,事顷公。顷公六年【昭二十二年】景王崩,王子猛立,子朝作乱,子猛出居于皇。冬十月,跞帅九州之戎【即陆泽戎】及焦、瑕、温、原之师,以纳王于王城。十一月,子猛卒,敬王立,跞军于侯氏。我军取前城,伐京【子朝所在】明年,王使告间【子朝败,王使告间暇于晋】乃还。十年【昭二十六年】周单穆公来告急,王次于滑。跞及赵鞅帅师纳王,使女寛【大夫】守阙塞。冬十一月,我师克巩,子朝奔楚,王入于成周。我师使成公般【大夫】戍周而还。顷公薨,事定公。定公元年【昭三十一年】鲁昭公出在干侯,公将纳之,使跞防季孙意如于适歴。跞曰:“寡君使跞谓吾子,何故出君?有君不事,周有常刑。子其图之。”意如谢,请从君而归,遂从跞如干侯。跞以公之命唁昭公,且曰:“寡君使跞以君命讨于意如,意如不敢逃死。君其入也。”昭公曰:“所能见夫人者,有如河。”跞掩耳而走曰:“寡君其罪之恐,敢与知鲁国之难。臣请复于寡君。”退而谓意如曰:“君怒未怠,子姑归祭。”昭公由是卒不得入。十一年【定十三年】荀寅、士吉射伐赵鞅,赵鞅奔晋阳。有梁婴父者,嬖于跞,跞欲以为卿,乃言于公曰:“君命大臣,始祸者死,载书在河。今三臣始祸而独逐鞅,刑已不钧矣。请皆逐之。”遂奉公以伐范氏、中行氏,荀寅、士吉射奔朝歌,赵鞅复入于绛。先是,祁盈【午之子】执其家臣祁胜、邬臧。祁胜赂跞,跞为之言于顷公,遂灭祁氏、羊舌氏。跞之力也【左传】跞卒,諡曰文子。子甲,是为知宣子。甲子二,宵瑶瑶嗣卿。《世本》:逝遨生庄子首,首生武子防,防生庄子朔,朔生悼子盈,盈生文子栎,栎生宣子申,申生智伯瑶。按:此朔生盈误,又朔諡与其祖同,亦误。

译郑国公子騑快步上前说:“从今天结盟以后,郑国只听从有礼义且有力量、能够庇护百姓的人;如果胆敢另有异志,也应受到同样的惩罚。”荀偃说:“改写盟书,郑国不能这样做。”荀防对荀偃说:“我们实在没有德行,却用盟约强迫别人,难道合乎礼吗?不合礼,凭什么主持盟会?姑且结盟后退兵,修养德行、休息军队,然后再来,最终一定能取得郑国,何必非要在今天呢?我们的德行不好,百姓将会抛弃我们,难道只有郑国会抛弃我们吗?如果能够休兵讲和,远方的人将会来归,我们何必依赖郑国?”于是结盟后回师。十年【襄公十年】,晋公与诸侯在祖地【楚国土地】会合,荀偃、士匄请求攻打偪阳国【妘姓国】,并把它封给宋国的向戌。荀防说:“城小而坚固,胜了也不算勇武,不能取胜反而成为笑柄。”荀偃、士匄坚决请求,于是包围偪阳,不能攻克。他们向荀防请求说:“水涝将要到来,恐怕不能回国,请求撤军。”荀防发怒,把棋盘扔向他们,棋盘从他们之间飞过,说:“你们把两件事都办成以后才来告诉我,我怕扰乱军令,所以没有违背你们。你们既然使国君劳苦,又使诸侯兴师,还牵累我这个老人来到这里;既没有用武力守住,又想改变我的罪过。还说这是实际撤军,否则就能攻克。我的身体已经衰弱年老,难道还能承担重任吗?”七天不能攻克,难道一定要取得它吗?荀偃、士匄率领士卒攻打偪阳,亲自承受箭矢和石块的攻击,终于灭掉偪阳,把它交给向戌。向戌推辞,于是把偪阳交给宋公。宋公在楚丘宴请晋公,请求演奏《桑林》【殷代天子的乐舞】,荀防辞谢。荀偃、士匄说:“诸侯、宋国、鲁国都在这里观看礼仪;鲁国有禘祭的乐舞,宾客祭祀时可以使用;宋国用《桑林》宴请君主,不也可以吗?”乐舞的领队用旌旗题识《夏》舞【舞师是乐师,旌夏是大旗,题是题写标识】。晋公害怕而退入内室,命人撤去旌旗,最终完成宴享后回国。到达着雍【晋国土地】时,晋公病了。占卜说《桑林》会显现,荀偃、士匄想奔赴宋国,请求祈祷【到宋国祈祷谢罪】,荀防不同意,说:“我已经辞谢过这种礼仪了,他们却仍然使用它,恐怕鬼神会因此降罪于我。”晋公病情稍有好转,便让偪阳子归国。夏六月,荀防攻打秦国,以报复秦国的入侵【九年秦国侵入我国】。冬十月,晋公和诸侯攻打郑国,诸侯修筑虎牢城并派兵戍守;我国军队修筑梧、制两城【梧、制都是郑国旧地】并派兵戍守。郑国同我国讲和,楚国援救郑国。十一月,诸侯军绕过郑国向南到达阳陵【郑国土地】。楚军没有退兵,荀防想撤退,说:“如今我们逃避楚军,楚军一定会骄傲;骄傲了就可以同它交战。” 栾黡说:“逃避楚军,是晋国的耻辱。会合诸侯反而增加耻辱,不如战死。我将独自前进。”军队于是前进,同楚军隔着颍水驻扎。郑国连夜渡过颍水,同楚人结盟。栾黡想攻打郑军,荀防不同意,说:“我们实在不能抵御楚军,又不能庇护郑国,郑国有什么罪?不如让郑国承担怨恨,然后回军。如今攻打郑军,楚国一定会救它。交战而不能取胜,会被诸侯耻笑;取胜又不是可以预先确定的【说不能断定一定取胜】,不如回去。”诸侯军回国,侵入郑国北部边境后离去。楚军也回国。第二年,晋公再次攻打郑国,荀防到达郑国西郊,向东侵入旧许地【郑国新邑】。诸侯包围郑国,郑国害怕,于是请求讲和。秋七月,在亳地结盟。十三年【襄公十三年】,荀防去世,谥号为武子。他有两个儿子:荀朔、荀盈。荀朔先去世。荀盈字伯夙。悼公时,荀防任中军将。荀盈出生六年后荀防去世,所以荀盈不能继承统帅职位。长大后侍奉平公,任下军副将。平公二十五年【昭公九年】,到齐国迎娶齐女,死在戏阳【《左传》】荀盈死后谥号为悼子,儿子是荀跞。荀跞,字文伯,是荀盈的儿子,称知文子。起初,平公想废掉知氏,改立自己宠爱的外臣。荀盈去世后还没有下葬,平公饮酒作乐,膳宰屠蒯进谏。平公高兴了,因而改过并停止作乐,派荀跞辅佐下军。平公去世后,荀跞侍奉昭公。昭公五年【昭公十五年】,荀跞到周王室送葬穆后【太子寿母】。昭公去世后,荀跞侍奉顷公。顷公六年【昭公二十二年】,周景王去世,王子猛即位,子朝发动叛乱,王子猛出居皇地。冬十月,荀跞率领九州之戎【就是陆泽之戎】以及焦、瑕、温、原的军队,把周王送入王城。十一月,王子猛去世,敬王即位,荀跞驻军侯氏。晋军攻取前城,攻打京地【子朝所在】。第二年,周王派人来告知战事间隙【子朝失败,周王派人告知晋国已有空闲】,荀跞于是回军。十年【昭公二十六年】,周单穆公来告急,敬王驻扎在滑地。荀跞和赵鞅率军迎接周王,派女宽【大夫】守卫阙塞。冬十一月,晋军攻克巩地,子朝逃奔楚国,周王进入成周。晋军派成公般【大夫】戍守周地后回国。顷公去世后,荀跞侍奉定公。定公元年【昭公三十一年】,鲁昭公流亡在干侯,定公将要接纳他回国,派荀跞在适历防备季孙意如。荀跞说:“寡君派我来问您,为什么让国君出奔?有国君却不侍奉,周朝有固定的刑罚。您还是考虑这件事吧。”季孙意如道歉,请求跟随国君回国,于是跟随荀跞到干侯。荀跞奉晋公命令慰问鲁昭公,并且说:“寡君派我奉君命向意如问罪,意如不敢逃避死罪。君主还是回国吧。”鲁昭公说:“如果我还能见到夫人,就让黄河作证。”荀跞捂住耳朵逃走,说:“寡君恐怕会治我的罪,我哪敢参与知道鲁国的祸难?臣请求回去向寡君报告。”荀跞退下后对季孙意如说:“君主的怒气还没有消退,您姑且回国祭祀吧。”鲁昭公因此最终没有能够回国。十一年【定公十三年】,荀寅、士吉射攻打赵鞅,赵鞅逃奔晋阳。有个叫梁婴父的人受到荀跞宠爱,荀跞想任他为卿,于是对定公说:“君王曾命令大臣,首先制造祸乱的人处死,盟书还在黄河边。如今三位大臣同时制造祸乱,却只驱逐赵鞅,刑罚已经不均了。请把他们全部驱逐。”于是奉定公之命攻打范氏、中行氏。荀寅、士吉射逃到朝歌,赵鞅重新进入绛城。在此以前,祁盈【祁午的儿子】拘捕了他的家臣祁胜、邬臧。祁胜贿赂荀跞,荀跞替他向顷公进言,于是灭掉祁氏和羊舌氏。这都是荀跞的力量所造成的【《左传》】。荀跞去世,谥号为文子。儿子是甲,就是知宣子。甲有两个儿子:长子宵,次子瑶。瑶继承卿位。《世本》说:逝遨生庄子荀首,荀首生武子荀防,荀防生庄子荀朔,荀朔生悼子荀盈,荀盈生文子荀栎,荀栎生宣子荀申,荀申生智伯荀瑶。按:这里说荀朔生荀盈是错误的;并且荀朔的谥号与他的祖先相同,也错误。

荀瑶,知伯甲之子,知襄子也,为晋卿。出公三年【哀二十三年】瑶伐齐,齐御之。瑶视齐师,马骇,遂驱之,曰:“齐人知余旗,其谓余畏而反也。”及垒而还,将战。长武子【晋大夫】请卜。瑶曰:“君告于天子而卜之,以守▯于宗祧,吉矣,吾又何卜焉?且齐人取我英邱,君命瑶,非敢耀武也,治英邱也。以辞伐罪,足矣,何必卜战于犂邱?”齐师败绩,瑶亲禽顔庚【齐大夫顔涿聚】七年【哀二十七年】瑶帅师伐郑,次于桐邱。郑请救于齐,齐陈恒救之。及濮雨,陈恒衣制【雨衣】杖戈立于阪上,马不出者助之,鞭之。瑶闻之,乃还,曰:“我卜伐郑,不卜敌齐。”使谓陈恒曰:“大夫陈子,陈之自出,陈之不祀,郑之罪也。故寡君使瑶察陈▯焉,谓大夫其恤陈乎?若利本之颠,瑶何有焉?”陈恒怒曰:“多陵人者,皆不在知伯,其能久乎?”説苑:智伯伐郑,田恒救之,有登葢必身立焉,车徒有不进必令助之,垒合而后处,井灶成而后食。智伯曰:“吾闻田恒新得国而爱其民,内同其财,外同其勤劳,治军若此,其得众也不可待也。”乃去之。十一年【悼四年】瑶帅师围郑,入南里门,于桔柣之门将门。瑶谓赵无恤:“入之。”对曰:“主【谓知伯】在此。”瑶曰:“恶而无勇【恶貌丑也】何以为子?”对曰:“以能忍耻,庶无害赵宗乎。”瑶不悛,无恤由是惎瑶【左传】史记》晋出公十一年,知伯伐郑。赵简子疾,使太子毋恤将而围郑。知伯醉,以酒灌撃毋恤。毋恤羣臣请死之。毋恤曰:「君所以置毋恤,为能忍訽。然亦愠知伯。」知伯归,谓简子使废母恤。简子不听。毋恤由此怨知伯。按:晋出公十一年,为鲁悼公四年。传于鲁哀公二十年,赵襄子称先臣志父,是简子已前卒。史误纪年。十三年,荀瑶城南梁。十八年【悼十一年】瑶与赵、韩、魏尽分范、中行故地。出公怒,告齐鲁,欲以伐四卿。四卿恐,遂共攻出公。出公奔齐,道死。瑶乃立昭公曽孙骄,是为懿公。是时,晋政皆决于瑶,懿公不得有所制。瑶遂有范、中行故地,最强【史世家】中山之国,有夙繇【韩非子作仇由】者,瑶欲攻之,而无道也。为铸大钟,方车二轨,以遗之。夙繇之君将斩岸堙谿,以迎钟。赤章蔓枝諌曰:「诗云,唯则定国,我胡则以得是于知伯?夫知伯之为人也,贪而无信,必欲攻我而无道,故为大钟,方车二轨,以遗君。君因斩岸堙谿,以迎钟,师必随之。」弗听。又谏君曰:「大国为懽,而子逆之,不祥。子释之。」赤章蔓枝曰:「为臣不忠,罪也。忠不见用,逺身可也。」断毂而行,至卫七日,而夙繇亡【吕氏春秋】纪年:出公十八年,河水赤三日。荀瑶伐中山,取穷鱼之邱。瑶欲伐卫,遗卫君野马四,白璧一。南文子【卫臣】曰:“此小国之礼,而大国致之,君其图之。”卫君告边境。瑶果袭卫,至境而反,曰:“卫有贤人,先知吾谋也【国防】説苑》赵简子事,同又载智伯造舟为梁,将以袭卫。事见寗文子传。瑶益骄,请地韩、魏。韩、魏与之,请地赵,赵不与,以其围郑之辱也。瑶怒,率韩、魏攻赵。赵毋防,惧,奔保晋阳。三国攻晋阳,嵗余,引汾水灌其城,城不浸者三版【史记】瑶行水,魏驹【即桓子】御,韩虎【即康子】骖乘。瑶曰:“吾乃今知水可以亡人国也。”魏驹肘韩虎,韩虎履魏驹之跗。以汾水可以灌安邑,绛水可以灌平阳也。赵无恤使张孟谈私于韩、魏,韩、魏隂与约毋防。乃夜杀守隄吏,决水灌瑶军。瑶军乱,韩、魏翼而击之。毋防犯其前,大败其众,遂杀瑶,灭其族而分其地【国防】韩非子:智伯军败,晋阳身死,髙良之东,遂卒被分,漆其首以为溲器。《淮南子》:襄子疏隧而撃之,大败知伯,破其头以为饮器。《吕氏春秋》同《史记》:韩、魏杀知伯,埋于凿壶之下。《后汉书注》引今本无。《古文▯语》:知伯败,将出走,梦火见于西方,乃奔秦;又梦见于南方,遂奔楚。《説苑》:智伯厨人亡炙□而知之,韩、魏反而不知。《史记年表》:秦厉共公二十五年,晋大夫知开率其邑人来奔;二十九年,晋大夫知伯寛率其邑人来奔。正义:开,知伯瑶之子也。知果者【国防作知过】知氏族为晋大夫。知甲有二子,曰宵,曰瑶。甲将以瑶为后,知果曰:“不如宵也。”甲曰:“宵也狠。”对曰:“宵之狠在面,瑶之狠在心。心狠败国,面狠不害。瑶之贤于人者五,其不逮者一。美鬓长大,则贤;射御足力,则贤;伎艺毕给,则贤;巧文辩惠,则贤;彊毅果敢,则贤。如是而甚不仁,以其五贤陵人,而以不仁行之,其谁能待之?若果立瑶也,知宗必灭。”弗听【国语】

译荀瑶,知伯荀甲的儿子,称知襄子,是晋国的卿。出公三年【哀公二十三年】,荀瑶攻打齐国,齐军抵御。荀瑶观察齐军时,战马受惊,于是驱赶战马,说:“齐人认得我的旗帜,他们一定会说我害怕而退回。”到达营垒后回军,准备交战。长武子【晋国大夫】请求占卜。荀瑶说:“国君已经向天子报告并占卜过了,把吉凶结果收藏在宗庙,既然吉利,我还占卜什么呢?况且齐人夺取了我国的英丘,国君命令我来,并不是为了炫耀武力,而是为了治理英丘。用正当言辞讨伐有罪者,已经足够了,何必还要在犂丘占卜是否交战呢?”齐军大败,荀瑶亲自俘获齐国大夫颜庚【即颜涿聚】。七年【哀公二十七年】,荀瑶率军攻打郑国,驻扎在桐丘。郑国向齐国请求救援,齐国的陈恒前来救援。到达濮水遇雨时,陈恒穿着雨衣【制,雨衣】,手持戈站在阪上;战马有不肯前进的,就帮助它们前进,用鞭子驱赶它们。荀瑶听说后便回军,说:“我占卜的是攻打郑国,没有占卜同齐国作战。”他派人对陈恒说:“大夫陈子,是陈国的后裔;陈国灭亡而不能祭祀,是郑国的罪过。所以寡君派我察看陈国的情况【原文此处有缺字】,想问大夫是否忧虑陈国?如果使国家的根本倾覆,荀瑶又有什么好处呢?”陈恒愤怒地说:“喜欢凌辱别人的人,大概都不能存在于知伯身边;他难道能够长久吗?” 《说苑》说:智伯攻打郑国,田恒前来救援。他登上遮盖物【葢】时一定亲自站立;车和士卒有不肯前进的,一定命令别人帮助它们;营垒筑好后才休息,井和灶修好后才吃饭。智伯说:“我听说田恒刚刚得到国家,却爱护百姓;对内与百姓共享财物,对外与百姓共同承担劳苦。他治军像这样,获得众人拥护的时间不会太久了。”于是退兵离去。十一年【悼公四年】,荀瑶率军包围郑国,进入南里门,在桔柣门将要登城。荀瑶对赵无恤说:“进去。”赵无恤回答:“主人【指知伯】还在这里。”荀瑶说:“相貌丑陋而又没有勇气,凭什么做我的儿子?”赵无恤回答:“凭我能够忍受耻辱,希望可以不危害赵氏宗族。”荀瑶不改过,赵无恤因此怨恨荀瑶【《左传》】《史记》说:晋出公十一年,知伯攻打郑国。赵简子生病,派太子毋恤率军包围郑国。知伯喝醉后用酒浇灌、击打毋恤。毋恤的群臣请求杀死知伯。毋恤说:“国君任用毋恤,是因为我能忍受侮辱。不过我也怨恨知伯。”知伯回国后,告诉赵简子应当废掉毋恤,赵简子不听。毋恤因此怨恨知伯。按:晋出公十一年,是鲁悼公四年。根据《左传》,鲁哀公二十年时,赵襄子称先臣赵志父,可见赵简子此前已经去世。《史记》记载的年份有误。十三年,荀瑶修筑南梁城。十八年【悼公十一年】,荀瑶同赵氏、韩氏、魏氏瓜分范氏、中行氏的旧地。出公愤怒,告诉齐国、鲁国,想借此讨伐四卿。四卿害怕,于是共同攻打出公。出公逃奔齐国,途中死去。荀瑶于是拥立昭公的曾孙骄,就是懿公。当时,晋国政事都由荀瑶决定,懿公不能加以控制。荀瑶于是占有范氏、中行氏的旧地,成为最强大的势力【《史记·世家》】中山国有个夙繇国(《韩非子》作“仇由”)。智瑶想攻打它,却没有借口。于是铸造一口大钟,用两辆四马车装载,送给夙繇。夙繇国君准备砍削岸壁、填平溪谷来迎接这口钟。赤章蔓枝劝谏说:“《诗经》说:‘只有这样才能安定国家。’我们凭什么要从知伯那里得到这种东西呢?知伯这个人贪婪而没有信用,一定想攻打我国,只是没有借口,所以铸造大钟,用两辆四马车送给您。您如果因此砍岸填溪来迎接它,军队一定会随之而来。”国君不听。赤章蔓枝又劝谏说:“大国来表示友好,您却违逆它,这是不祥之兆。您还是放弃吧。”赤章蔓枝说:“做臣子而不忠,是罪过;忠言不被采用,离开自身以避祸也是可以的。”于是折断车毂离去,走到卫国七天后,夙繇就灭亡了(《吕氏春秋》)。《纪年》记载:出公十八年,黄河水变红,持续三天。荀瑶讨伐中山,夺取了穷鱼之丘。智瑶想讨伐卫国,送给卫君四匹野马、一块白璧。南文子(卫国大臣)说:“这是小国向大国所行的礼,而如今却由大国送来,君主应当好好谋划此事。”卫君于是告诫边境。智瑶果然袭击卫国,到了边境又返回,说:“卫国有贤人,预先知道了我的谋划。”(《国防》) 《说苑》记载赵简子的事,内容相同;又记载智伯制造船只架成桥梁,准备袭击卫国。此事见《寗文子传》。智瑶更加骄横,向韩、魏索取土地。韩、魏给了他土地,他又向赵国索取,赵国不答应,因为赵国以往曾受他围攻郑国的羞辱。智瑶大怒,率领韩、魏攻打赵国。赵国没有防备,十分恐惧,逃奔到晋阳据守。三国军队围攻晋阳一年多,引汾水灌城,城墙没有被水淹没的地方只剩三版高(《史记》)。智瑶巡视水势,魏驹(即桓子)驾车,韩虎(即康子)陪乘。智瑶说:“我现在才知道,水确实可以使一个国家灭亡。”魏驹用肘碰韩虎,韩虎便踩魏驹的脚背。因为汾水可以灌安邑,绛水可以灌平阳。赵无恤派张孟谈暗中游说韩、魏,韩、魏暗中同赵约定不再防守。于是夜里杀死守堤官吏,决堤放水灌入智瑶军营。智瑶军队大乱,韩、魏从两翼夹击,赵无恤从正面进攻,大败智瑶的军队,最终杀死智瑶,灭掉他的宗族并瓜分他的土地(《国防》)。《韩非子》说:智伯军队失败,自己死在晋阳以东高良的地方,最终尸体也被瓜分,漆黑他的头颅,把它做成溲器。《淮南子》说:襄子开通隧道攻击智伯,大败知伯,砸碎他的头,把它做成饮器。《吕氏春秋》与《史记》相同,说韩、魏杀死知伯,把他埋在凿壶之下。《后汉书注》引文,今本没有。《古文琐语》说:知伯失败后将要逃走,梦见火出现在西方,于是逃往秦国;又梦见火出现在南方,于是逃往楚国。《说苑》说:智伯的厨人丢失了烤肉,智伯知道了;韩、魏反而不知道。 《史记年表》说:秦厉共公二十五年,晋国大夫知开率领邑中人逃来归附;二十九年,晋国大夫知伯宽率领邑中人逃来归附。《正义》说:知开是知伯瑶的儿子。知果(《国防》作“知过”)认为知氏宗族将成为晋国大夫。知甲有两个儿子,一个叫宵,一个叫瑶。知甲准备立瑶为继承人,知果说:“不如立宵。”知甲说:“宵性情凶狠。”知果回答:“宵的凶狠表现在脸上,瑶的凶狠藏在心里。心狠会败国,脸色凶狠却没有大害。瑶有五方面胜过别人,只有一方面不如人。他容貌美、胡须漂亮而且身材高大,这是贤能;射箭、驾车和体力充足,这是贤能;各种技艺都能胜任,这是贤能;文章巧妙、言辞辩捷而聪慧,这是贤能;刚强坚毅、果断勇敢,这是贤能。像这样却非常不仁,以这五种才能凌驾于别人之上,又凭不仁之心行事,谁能容忍他呢?如果果真立瑶为继承人,知氏宗族一定会灭亡。”知甲不听(《国语》)。

及立,是为知伯。知伯结韩、魏伐赵,围晋阳三年。赵遣张孟谈结韩、魏之君,隂约三军。孟谈朝知伯而出,遇果辕门之外。果入见知伯曰:“二主殆将有变。臣遇张孟谈于辕门之外,其志矜,其行髙。”知伯曰:“不然,吾与二主约谨矣。破赵三分其地,寡人所亲,必不欺也。子释之。”果出见二主,入説知伯曰:“二主色动而意变,必背君。不如杀之。”知伯曰:“兵着晋阳三年矣,旦暮当防,而飨其利,乃有他心,不可。子慎勿复言。”果曰:“不杀,则遂亲之。”知伯曰:“亲之奈何?”曰:“魏桓子之谋臣曰赵葭,韩康子之谋臣曰叚规。是皆能移其君之计。君其与二君约,破赵则封二子各万家之县。一如是,则二主之心可不变,而君得所欲矣。”知伯曰:“破赵而三分其地,又封二子者各万家之县,一则吾所得者少,不可。”果见君之不用也,出更其姓为辅氏。知氏灭,惟辅氏存焉【国防】知伯国者,知氏族,亦晋大夫荀瑶。还自卫,三卿【知瑶、韩虎、魏驹】宴于蓝台。瑶戏韩虎而侮叚规【魏驹之相】伯国闻之,谏曰:“主不备,难必至矣。”曰:“难将由我,我不为难,谁敢兴之?”对曰:“异于是。夫郤氏有车辕之难【郤犫执长鱼矫,父母妻子同一辕。既矫嬖于厉公,灭三郤】赵有孟姬之谗【赵庄姬通于赵婴,谗赵同、赵括于景公而杀之】栾有叔祁之愬【栾祁与其老州賔通,愬栾盈于士匄,遂灭栾氏】范、中行有函冶之难【函冶,范臯夷之邑。臯夷无宠于范氏,谋逐范吉射、中行寅,卒灭之】皆主之所知也。”《夏书》有之曰:“一人三失,怨岂在明,不见是图。”《周书》有之曰:“怨不在大,亦不在小。夫君子能勤小物,故无大患。”今主一宴而耻人之君相,又弗备,曰“不敢兴难”,无乃不可乎?夫谁不可喜,而谁不可惧?蜹蛾【蛾通作蚁】蠭防,皆能害人,况君相乎?弗听【国语】论曰:发黄间者,却引満理势之归也。晋之旧姓,十一族降在皁▯,不知凡几。知魏、赵、韩狎柄晋国,而知氏尤虎视最彊,将猛噬三家,何有于晋?乃释括之顷,跮踱而仆之,其却引之道乎!祁奚 祁午 祁盈祁奚者,食邑于祁,因以为氏。髙梁伯之子也【韦昭注:髙梁伯系未详】初事景公,悼公即位,以奚为中军尉【国语:知祁奚之果而不滛也,使为元尉】悼公三年【襄三年】奚请老,公问嗣焉,称解狐,其雠也,将立之,而卒。韩非子解狐荐其雠于简主,以为相,其雠以为且幸释已也,往谢狐,乃引弓送而射之,曰:“荐汝,公也;雠汝,私怨也。不以私怨故,拥汝于吾君。”一曰,解狐举邢伯栁为上党守,栁往谢之曰:“子释罪,敢不再拜。”曰:“举子,公也;怨子,私也。子往矣,怨子如初也。”又作赵武事,按解狐卒于悼公三年,时简子尚未立,説误作赵武,亦误。《韩诗外传》解狐荐荆伯栁为西河守,作魏文侯事,亦误。又问对曰午也可午奚之子国语对曰:「臣之子午也,可人有言也?择臣莫若君,择子莫若父。午之少也,婉以从令,防有乡处,有所好学而不戏。其壮也,彊志而用命,守业而不滛。其冠也,和安而好敬,柔惠小物而镇定大事。有直质而无流心,非义不变,非上不举。若临大事,其可以贤于臣也。臣请荐所能择,而君比义焉。」公使午为军尉,没平公军,无秕政。《吕氏春秋》畧同《左传》而作。祁黄羊于是羊舌职死,公曰:“孰可以代之?”对曰:“赤也可【赤,职之子】于是使祁午为中军尉,羊舌赤佐之。君子谓:“奚能举善矣!”平公元年【襄十六年】奚为公族大夫【左传】士匄与龢大夫争田,乆而无成。匄欲攻之,问于奚。奚曰:“公族之不恭,公室之回,内事之邪,大夫之贪,是吾罪也。若以军官从子之私,惧子之应且憎也【国语】六年【襄二十一年】士匄、栾盈杀其党羊舌虎十人,而囚羊舌肹【即叔向】乐王鲋曰:“吾为子请。”羊舌肹弗应,出不拜。人皆咎肹。肹曰:“必祁大夫。”乐王鲋从君者也,何能行?祁大夫外举不弃雠,内举不失亲,其独遗我乎?《诗》曰:“有觉徳行,四国顺之。”夫子觉者也。于是奚老矣,闻之,乘驿而见士匄曰:“《诗》曰:‘惠我无疆,子孙保之。’《书》曰:‘圣有谟训,明徴定保。’夫谋而鲜过,惠训不倦者,叔向有焉,社稷之固也。犹将十世宥之,以劝能者。今壹不免其身,以弃社稷,不亦惑乎?鲧殛而禹兴,伊尹放大甲而相之,卒无怨也。管蔡为戮,周公右王,若之何其以虎也弃社稷?子为善,谁敢不勉?多杀何为?”士匄説,与之乘,而言诸公,而免之。奚不见肹而归,肹亦不告免焉而朝【左传】

译等到瑶即位,他称为知伯。知伯联合韩、魏讨伐赵国,围困晋阳三年。赵国派张孟谈结交韩、魏两国国君,暗中与三军约定。张孟谈朝见知伯后出来,在辕门外遇到知果。知果说张孟谈神色骄矜,举止高傲。知果入内拜见知伯,说:“韩、魏两位君主恐怕将要发生变故。我在辕门外遇到张孟谈,他神色骄矜,举止高傲。”知伯说:“不是这样。我同两位君主的约定很严密了。攻破赵国后瓜分它的土地,我亲自参与此事,一定不会欺骗他们。你不要再说了。”知果出来会见韩、魏两位君主,回来后劝知伯说:“两位君主神色变动、心意改变,一定会背叛您。不如杀掉他们。”知伯说:“军队驻扎在晋阳已经三年,早晚就要攻破它并享受利益,他们怎么会另有心思?不可能。你谨慎些,不要再说。”知果说:“既然不杀他们,就应当设法亲近他们。”知伯说:“怎样亲近他们?”知果说:“魏桓子的谋臣叫赵葭,韩康子的谋臣叫段规。这两人都能改变他们君主的谋划。您不如同两位君主约定,攻破赵国后,就把各有一万户的县分别封给这两人。这样一来,两位君主的心意就不会改变,而您也能得到所想要的。”知伯说:“攻破赵国后还要三分其地,又把各有一万户的县封给两人,这样我得到的土地就少了,不行。” 知果看到自己的意见不被君主采用,便出门改姓为辅氏。知氏灭亡后,只有辅氏保存下来(《国防》)。知伯国,就是知氏宗族,也是晋国大夫荀瑶。知伯从卫国回来后,三卿(知瑶、韩虎、魏驹)在蓝台宴饮。知瑶戏弄韩虎,又侮辱段规(魏驹的相)。伯国听说后劝谏说:“主君没有防备,灾难一定会到来。”知瑶说:“灾难将由我造成;我不制造灾难,谁敢兴起它呢?”伯国回答:“事情并不是这样。从前郤氏有车辕之难(郤犨拘捕长鱼矫时,让长鱼矫的父母妻子同乘一辆车;后来长鱼矫得到厉公宠爱,三郤因此被灭);赵氏有孟姬进谗之祸(赵庄姬与赵婴私通,向景公诬陷赵同、赵括,导致二人被杀);栾氏有叔祁诉告之祸(栾祁与家臣州宾私通,向士匄控告栾盈,栾氏于是灭亡);范氏、中行氏有函冶之难(函冶是范皋夷的封邑。皋夷不受范氏宠信,谋划驱逐范吉射、中行寅,最终导致范氏、中行氏灭亡)。这些都是主君所知道的。”《夏书》说过:‘一个人多次犯错,怨恨难道一定显露在外吗?看不见也应当谋划防备。’《周书》说过:‘怨恨不在于事情大,也不在于事情小。君子能够勤谨对待小事,所以不会有大祸。’如今主君只因一次宴饮就使别人的君主和相国受辱,又不加防备,还说‘他们不敢兴起灾难’,这难道不是不可以吗?还有谁不能使人高兴,又有谁不能使人恐惧呢?蚊虫、蚂蚁、蜜蜂、蝎子,都能伤害人,何况是君主和相国呢?知瑶不听(《国语》)。史论说:‘发黄间者,却引满理势之归也’。晋国旧有的姓族,降为皂隶的有十一族,不知究竟有多少。知、魏、赵、韩几族亲近地掌握晋国政柄,而知氏尤其如虎视眈眈,最为强盛,正要猛烈吞噬韩、魏、赵三家,哪里还把晋国放在眼里?却在顷刻之间,踉跄跌倒并被消灭,这大概就是‘却引’的道理吧!祁奚 祁午 祁盈 祁奚的食邑在祁,因此以祁为氏。他是高梁伯的儿子(韦昭注:高梁伯的世系不详)。起初侍奉景公,悼公即位后,任用祁奚为中军尉(《国语》说:知道祁奚果断而不放纵,所以让他担任元尉)。悼公三年(襄公三年),祁奚请求告老,悼公问谁可以继任,他推荐解狐,而解狐是他的仇人。国君准备任用解狐,但解狐尚未就任便去世了。《韩非子》说,解狐向简主推荐自己的仇人,让他担任相国。解狐以为解狐这样做,是希望自己幸运地得到赦免,于是前去道谢;解狐却拉弓送箭射他,说:“推荐你,是出于公事;仇视你,是出于私怨。我不能因为私怨,就在我的君主面前压制你。”另一种说法是,解狐推荐邢伯柳担任上党守。邢伯柳前去道谢说:“您赦免了我的罪,我怎敢不拜两拜。”解狐说:“推荐你,是出于公事;怨恨你,是出于私事。你走吧,我对你的怨恨仍和从前一样。”又有文献把这件事写成赵武的事。考证解狐死于悼公三年,当时赵简子还没有即位,因此说成赵武是错误的。《韩诗外传》说解狐推荐荆伯柳为西河守,又把它写成魏文侯的事,也不对。悼公又问祁奚,祁奚回答说:“祁午也可以。” 祁午是祁奚的儿子。《国语》记载,祁奚回答说:“臣的儿子叫祁午,可以吗?选臣子没有比君主更合适的,选儿子没有比父亲更合适的。祁午年少时,性情柔顺而听从命令,行为有规矩,专心好学而不嬉戏;壮年时,意志坚强而听从命令,守住家业而不放纵;加冠后,性情平和安定而喜欢敬慎,能以柔和仁惠处理小事,能镇定地处理大事。他有正直的本质而没有轻浮的心思,不合乎义理就不改变,不是尊长就不举荐。如果面对大事,他可能比臣更贤能。臣请求推荐有才能的人,由君主按照义理加以选择。”悼公让祁午担任军尉。祁午终身在平公军中任职,没有造成败坏政事的过失。《吕氏春秋》大略与《左传》相同,但写成了祁黄羊的事。后来羊舌职去世,悼公问:“谁可以代替他?”祁奚回答:“祁赤可以(赤是羊舌职的儿子)。”于是任命祁午为中军尉,羊舌赤辅佐他。君子评论说:“祁奚真能举荐贤能啊!”平公元年(襄公十六年),祁奚担任公族大夫(《左传》)。士匄同龢大夫争夺田地,长期没有结果。士匄想攻打他,便询问祁奚。祁奚说:“公族不恭敬,公室邪曲,内政有弊,大夫贪婪,这些都是我的罪过。如果我凭军职帮助您处理私事,恐怕您将来会受到报复,也会因此怨恨我。”六年(襄公二十一年),士匄、栾盈杀死他们的党羽羊舌虎等十人,并囚禁羊舌肹(即叔向)。乐王鲋说:“我替您请求赦免。”羊舌肹没有回应,出门时也不拜谢。众人都责怪羊舌肹。羊舌肹说:“一定是祁大夫。”乐王鲋是跟随君主的人,他哪里能办成此事?祁大夫对外举荐人才而不抛弃仇人,对内举荐人才而不漏掉亲人,难道唯独会漏掉我吗?《诗经》说:‘有显明的德行,四方诸国都会顺服。’祁大夫就是德行显明的人。”这时祁奚已经年老,听说此事后,乘驿车去见士匄,说:“《诗经》说:‘给我无穷的恩惠,子孙后代都保护它。’《尚书》说:‘圣人有谋略训诫,明白地显示出来,便能安定保全国家。’善于谋划而很少犯错、施加恩惠和教诲而不知疲倦的人,叔向具备这些优点,是国家的支柱。即使这样的人犯了罪,也应当宽宥他十代,用来勉励有才能的人。如今只因一次过失就不赦免他本人,从而抛弃国家的支柱,不也是糊涂吗?鲧被诛死而禹兴起,伊尹放逐太甲后又辅佐他,最终都没有留下怨恨。管叔、蔡叔被杀,周公辅佐成王;怎么能因为眼前的羊舌虎,就抛弃国家呢?您施行善事,谁敢不努力?多杀人又有什么用?”士匄听从了他的话,同祁奚乘车,把这番话告诉了悼公,于是赦免了羊舌肹。祁奚没有去见羊舌肹便回去了,羊舌肹也没有告诉祁奚自己获免,便入朝(《左传》)。

吕氏春秋》:羊舌虎善栾盈,有罪,晋诛羊舌虎,叔向为之奴。而朡祁奚曰:“吾闻小人得位,不争,不祥;君子在忧,不救,不祥。”乃往见范宣子曰:“善为国者,赏不过而刑不慢。赏过则惧及滛人,刑慢则惧及君子。与其不幸而过,宁过而赏滛人,毋过而刑君子。”宣子乃命吏出叔向。祁午者,奚之子也。初事悼公,为中军尉。平公时,士匄与龢大夫争田,午见曰:“晋为诸侯盟主,子为正卿,若能靖端诸侯,使服听命于晋,晋国其谁不为子从?何必龢盇宻和和大以平小乎?”平公十七年【昭元年】晋楚及诸侯之大夫防于虢,寻宋之盟也【宋盟在襄二十七年】午谓赵武曰:“宋之盟,楚人得志于晋【谓楚先防】今令尹【谓公子围】之不信,诸侯之所闻也。子弗戒惧,又如宋子木【即屈建】之信称于诸侯,犹诈晋而驾焉,况不信之尤者乎?楚重得志于晋,晋之耻也。子相晋国以为盟主,于今七年矣,再合诸侯,三合大夫,服齐狄,宁东夏,平秦乱,城淳于,师徒不顿,国家不罢,民无谤讟,诸侯无怨,天无大灾,子之力也,有令名矣,而终之以耻,午也是惧。吾子其不可以不戒。”赵武曰:“武受赐矣。”乃盟。午卒,子盈事顷公。顷公十二年【昭二十八年】盈家臣祁胜与邬臧通室【易妻也】盈将执之,访于司马叔防【叔侯之子】叔防曰:“郑书有之,恶直丑正,实蕃有徒,无道立矣。子惧不免,姑已若何?”盈曰:“祁氏私有讨,国何有焉?”遂执之。祁胜贿荀跞,荀跞为之言于公,公执盈。盈之臣曰:“钧将皆死,憖使吾君闻胜与臧之死也,以为快。”乃杀之。公杀盈及杨食我【羊舌肹之子】食我,盈之党也。遂灭祁氏及羊舌氏【左传】论曰:隂中善类,莫利于党。骈首诛之,无敢横议者。乘驿犯危,卒免,善人信矣。祁大夫果而不滛。夫我乡往之,三日不食。诸公子传共太子【申杜原生欵附】奚齐卓子伯儵叔刘公子雍公子乐共大子名申生,献公之子,母曰齐姜。献公立以为大子。及骊姬生奚齐,骊姬请使申生处曲沃,奚齐处绛,公许之。及烝于武公,公称疾不与,使奚齐涖事。猛足【大子臣】言于大子曰:「伯氏【犹言长子也】不出,奚齐在庙,子盍图乎?」大子曰:「吾闻之,羊舌大夫【羊舌职之父】曰:『事君以敬,事父以孝,受命不迁,为敬;敬顺所安,为孝。弃命不敬,作令不孝。』又何图焉?且夫间父之爱而嘉其况,有不忠焉;废人以自成,有不贞焉。孝敬忠贞,君父之所安也。弃安而图逺,于孝矣。吾其止也。」献公十六年【闵元年】公作二军,公将上军,大子将下军,以伐霍。士蒍曰:「大子不得立矣。君有异心,不如逃之。君得其欲,大子逺死,且有令名,为呉大伯,不亦可乎?」大子闻之曰:「子舆之为我谋,忠矣。然吾闻之,为人子者,患不从,不患无名;为人臣者,患不勤,不患无禄。今我不才,而得勤与从,又何求焉?焉能及呉大伯乎?」大子遂行,克霍而反。谗言弥兴。十七年【闵二年】公使大子伐东山臯落氏,至于稷桑【臯落翟地】翟人出逆,大子欲战。狐突谏曰:「不可。突闻之,国君好艾,大夫殆;好内,适子殆,社稷危。若惠于父而逺于死【惠顺也,去避奚齐为顺父心而逺于死也】惠于众而利社稷,其可以图之乎?况其危身于翟,以起谗于内也。」大子曰:「不可,君之使我,非欢也,抑欲测吾心也。是故赐我竒服而告我权【竒服偏裻,权金玦也】又有甘言焉,言之大甘,其中必苦,谮在中矣。君故生心,虽蝎谮【蝎木虫,谮从中起如蝎食木】焉避之不若战也。不战而反,我罪滋厚;我战虽死,犹有令名焉。」果战败翟而反。二十一年【僖四年】骊姬以君命命大子曰:「君梦齐姜,必速祠而归福。」大子祭于曲沃,归福于绛。公田,骊姬受福,乃寘鸩于酒,置堇于肉【鸩运日,堇乌头】公至,召大子献公祭之地,地坟【起也】大子恐而出,公命杀其傅杜原欵。大子奔新城【即曲沃】杜原欵将死,使小臣圉告于申生曰:「欵也不才,寡知不敏,不能教导以至于死。不能深知君之心,度弃宠求广土而窜伏焉。小心狷介,不敢行也。是以言至而无所讼之,故防于大难,乃逮于谗。然欵也不敢爱死,唯与谗人均是恶也。吾闻君子不去情不反谗,谗行身死可也,犹有令名焉。死不迁情,彊也;守情説父,孝也;杀身以成志,仁也;死不忘君,敬也。孺子勉之,死必遗爱,死民之思,不亦可乎?」大子许诺。人谓大子曰:「非子之罪,何不去乎?」

译《吕氏春秋》说:羊舌虎亲善栾盈,后来犯了罪。晋国诛杀羊舌虎,叔向因此被罚为奴。于是祁奚说:“我听说,小人得到职位却不争取,这是不祥;君子身处忧患却不救助,也是​​不祥。”于是他去见范宣子,说:“善于治理国家的人,赏赐不会过度,刑罚也不会宽慢。赏赐过度,就担心会惠及放纵作恶的人;刑罚宽慢,就担心会殃及君子。与其不幸地赏错了人,宁可赏错放纵作恶的人,也不要错杀君子。”范宣子于是命令官吏放出叔向。祁午是祁奚的儿子。起初侍奉悼公,担任中军尉。平公时,士匄同龢大夫争夺田地,祁午劝他说:“晋国是诸侯的盟主,您是正卿;如果您能够安定诸侯,使他们服从晋国、听从晋国命令,那么晋国之内谁不会跟随您?何必与龢大夫争斗,不能以大事和睦来平息小事呢?”平公十七年(昭公元年),晋、楚及诸侯的大夫在虢地会见,这是为了重申宋国之盟(宋盟在襄公二十七年)。祁午对赵武说:“宋国会盟时,楚人已经在晋国面前得志(指楚国先行会见)。如今令尹(指公子围)不守信用,诸侯都听说了。您如果不戒惧,他又像宋国的子木(即屈建)那样以信用著称于诸侯,却还欺诈晋国、凌驾晋国,何况是更加不守信的人呢?楚国再次在晋国面前得志,是晋国的耻辱。您辅佐晋国,使它成为盟主,到现在已经七年了;两次会合诸侯,三次会合大夫,使齐国和狄人服从,安定东夏,平定秦国的乱事,修筑淳于城,军队没有疲惫,国家没有困乏,百姓没有诽谤怨言,诸侯没有怨恨,上天没有降下大灾,这些都是您的功劳,您已经有了美好的名声;如果最后以耻辱收场,我很害怕。您不能不加以戒备。”赵武说:“我接受您的赐教了。” 于是两国结盟。祁午去世后,他的儿子祁盈侍奉顷公。顷公十二年(昭公二十八年),祁盈的家臣祁胜同邬臧私通(交换妻子)。祁盈准备逮捕他们,便询问司马叔防(叔侯的儿子)。叔防说:“郑书有这样的话:厌恶正直、憎恨正道的人,实际上有很多同党;无道之人已经站立起来了。您恐怕难以免祸,暂且放下这件事怎么样?”祁盈说:“祁氏私下自行惩罚,和国家有什么关系?”于是逮捕了他们。祁胜贿赂荀跞,荀跞替他向顷公进言,顷公逮捕了祁盈。祁盈的臣下说:“既然大家都将一起死,不如让我们的君主听到祁胜和邬臧已经死了,也好让他痛快。”于是杀死了他们。顷公杀死祁盈和杨食我(羊舌肹的儿子)。杨食我是祁盈的同党,于是祁氏和羊舌氏都被灭亡(《左传》)。史论说:暗中陷害善类,对结党最有利。善类被成批杀掉,没有人敢横加议论。祁奚乘驿车冒险犯难,最终使叔向获免,善人的道义确实得到了验证。祁大夫果断而不放纵。唉,我曾经向往他,甚至三天不吃饭。诸公子传:共太子(申生;杜原款附传)、奚齐、卓子、伯儵、叔刘、公子雍、公子乐。共太子名叫申生,是献公的儿子,母亲是齐姜。献公立他为太子。等到骊姬生下奚齐,骊姬请求让申生居住在曲沃,让奚齐居住在绛,献公答应了。到冬季祭祀武公时,献公称病不参加,让奚齐主持事务。猛足(太子的臣属)对太子说:“长子(就是长子)不在这里,奚齐却在宗庙主持事务,您为什么不谋划对策呢?”太子说:“我听羊舌大夫(羊舌职的父亲)说过:‘侍奉君主应当敬,侍奉父亲应当孝;接受命令而不改变,是敬;恭敬顺从父亲所安,是孝。抛弃命令是不敬,另立命令是不孝。’我又有什么可谋划的呢?况且离间父亲的宠爱而赞美自己的处境,是不忠;废黜别人来成就自己,是不贞。孝、敬、忠、贞,正是君主和父亲所安的。放弃他们所安的事而谋求长远利益,谈不上孝。我还是停止吧。”献公十六年(闵公元年),献公建立两军,自己统率上军,太子统率下军,讨伐霍国。士蒍说:“太子不能继位了。君主已有异心,您不如逃走。君主得到所想要的,太子远走而死,而且可以留下美名,像吴国的太伯那样,不也可以吗?”太子听后说:“子舆替我谋划,确实忠诚。” 但我听说:做人儿子的,只担心不能顺从父亲,不担心没有名声;做人臣子的,只担心不能勤勉尽职,不担心没有俸禄。如今我没有才能,却能够勤勉并且顺从,又还求什么呢?怎么能赶得上吴国的太伯呢?”太子于是出征,攻克霍国后返回。进谗言的人越来越多。十七年(闵公二年),献公派太子讨伐东山皋落氏,到了稷桑(皋落氏的翟地),翟人出来迎战,太子想交战。狐突劝谏说:“不可以。我听说,国君喜爱年少美色,大夫就危险;喜爱内宠,嫡长子就危险,国家也危险。如果对父亲施加恩惠而远离死亡(惠就是顺从;离开以躲避奚齐,是顺从父亲的心意而远离死亡),对众人施加恩惠而有利于国家,您能不能谋划一下呢?何况在翟地使自己陷入危险,只会在国内助长谗言。”太子说:“不行。君主派我来,并不是为了高兴,也许是想试探我的心意。因此他赐给我奇异的服装,又告诉我权(奇服是偏襡,权是金玦),还说了甘美的话。话说得过于甘美,其中必定有苦味,谗言已经藏在其中了。君主既然已经产生了杀我的念头,即使像蝎子蛀木一样从中进谗,也无法躲避,倒不如交战。不交战就返回,我的罪过会更加深重;我即使战死,还能留下美名。” 太子果然击败翟人后返回。二十一年(僖公四年),骊姬假托献公的命令对太子说:“君主梦见齐姜,你一定要赶快祭祀,并把福气带回来。”太子在曲沃祭祀,把福气带回绛地。献公外出打猎,骊姬接收了祭祀的福物,于是在酒中放入鸩毒,在肉中放入堇毒(鸩是运日,堇是乌头)。献公回来,召太子到献公祭祀的地方,那里土地隆起(就是隆起)。太子害怕而离开,献公下令杀死他的老师杜原款。太子逃到新城(即曲沃)。杜原款将要被杀时,派小臣圉告诉申生:“我没有才能,见识少而不聪敏,不能教导您直到死去。我不能深入了解君主的心意,估计您会放弃宠爱,求取广大的土地,逃窜隐伏起来。可是我谨慎而耿介,不敢这样做。因此君主的话传来后,我无从申辩,才陷入大难,终于遭到谗言。但我不敢吝惜自己的生命,只是和进谗的人同样憎恶这件事。我听说君子不抛弃实情,也不反过来迎合谗言;谗言流行而自身死亡,也是可以的,因为还会留下美名。死而不改变实情,是刚强;守住实情以取悦父亲,是孝;牺牲自身来成全志向,是仁;至死不忘君主,是敬。您要努力,死后一定能留下爱戴,死后仍被百姓思念,不也可以吗?”太子答应了。有人对太子说:“这不是您的罪过,为什么不逃走呢?”

大子曰:「不可去而罪释,必归于君,是恶君也。章父之恶而笑诸侯,吾谁乡而入?内困于父母,外困于诸侯,是重困也。弃君去罪,是逃死也。吾闻之:仁不恶君,知不重困,勇不逃死。乃雉经于新城之庙。」左传或谓大子:「子辞君,必辨焉。」大子曰:「君非姬氏,居不安,食不饱。我辞姬,必有罪。君老矣,吾又不乐。」曰:「子其行乎?」大子曰:「君实不察,其罪被此名也,以出人谁纳我?」将死,使猛足言于狐突曰:「申生有罪,不听伯氏以至于死。申生不敢爱其死。虽然,吾君老矣,国家多难,伯氏不出,奈吾君何?伯氏茍出而图吾君,申生受赐以至于死。虽死何悔?」及惠公即位,改葬大子,諡曰「共君【国语记檀弓同】儿乃謡曰:「共大子更塟矣。」后十四年,晋亦不昌,昌乃在兄【史记】奚齐、卓子皆献公之子也。公伐骊戎,以骊姬归。骊姬生奚齐,其娣生卓子。献公二十一年【僖四年】骊姬谮申生而杀之,遂以奚齐为大子。二十五年【僖九年】公薨,奚齐立。冬十月,里克杀之,荀息立卓子。十一月,里克又杀之【左传】伯儵、叔刘,并文公子。母曰季隗,公处狄时之所生也。文公元年【僖二十四年】公入即位,狄人归季隗,而请其二子,公子雍、公子乐,亦文公子。雍母曰杜祁,乐母即懐嬴也。雍仕于秦,乐仕于陈。襄公七年【文六年】公薨,灵公少。我以难故,欲立长君。赵盾曰:「立公子雍,好善而长,先君爱之,且近于秦,秦旧好也。置善则固,事长则顺,立爱则孝,结旧则安。为难故欲立长君,有此四徳,难必抒矣。」狐射姑曰:「不如立公子乐,辰嬴【即懐嬴】嬖于二君,立其子,民必安之。」赵盾曰:「辰嬴贱,班在九人,其子何震【威也】之有?且为二嬖淫也。为先君子不能求大而出,在小国辟也。母淫子辟,无威。陈小而逺,无援,将何安焉?」杜祁以君故让偪姞【襄公母】而上之,以狄故让季隗【狄女】而已次之,故班在四。先君是以爱其子而仕诸秦,为亚卿焉。秦大而近,足以为援。母爱子,义足以威民,立之不亦可乎?使先蔑、士防如秦逆雍。射姑亦使召乐。盾杀乐于郫【晋地】明年,秦送雍,盾又背雍而立灵公。雍卒不立【左传】论曰:人审所安,共大子却三子之谋,而杜傅是循其安,死以惠父,葢亦蕰中乆矣。诗有《小弁》,伤哉,其辞之比也。

尚史卷四十一<史部,别史类,尚史>

钦定四库全书

尚史卷四十二      列传二十镶白旗汉军李锴撰

译太子说:“不能逃走来解除罪名,否则罪过一定会归到君主身上,这就是诋毁君主。彰显父亲的恶行而使诸侯耻笑,我还能投奔谁呢?在国内受父母困厄,在国外受诸侯困厄,这是加重困厄。抛弃君主而逃避罪责,就是逃避死亡。我听说:仁者不憎恶君主,智者不使自己陷入双重困境,勇者不逃避死亡。”于是太子在新城的宗庙自缢而死。《左传》又记载,有人对太子说:“您辞别君主,必须把事情说明白。”太子说:“如果不是因为姬氏,君主就居住不安、饮食不饱。我若辞别姬氏,必然获罪。君主已经老了,我又不愿意这样做。”那人说:“您还是出走吧?”太子说:“君主确实没有察觉真相,所以我的罪名才落到这种地步;我逃出去后,谁会接纳我呢?” 太子将死时,让猛足对狐突说:“申生有罪,因为没有听从长兄的话,以至于走到死亡这一步。申生不敢吝惜自己的生命。虽然如此,我们的君主已经老了,国家又多灾难,长兄不出面,我的君主该怎么办?长兄如果出走并谋划辅佐我们的君主,申生即使因此死去也已经受到恩赐了。即使死了,又有什么悔恨呢?”惠公即位后,改葬太子,谥号为“共君”(《国语》记载,《檀弓》相同)。儿童于是唱道:“共太子又改葬了。”此后十四年,晋国仍不昌盛,昌盛竟然在他的兄长那里(《史记》)。奚齐、卓子都是献公的儿子。献公讨伐骊戎,把骊姬带回国。骊姬生奚齐,她的妹妹生卓子。献公二十一年(僖公四年),骊姬进谗言陷害申生,使他被杀,于是立奚齐为太子。二十五年(僖公九年),献公去世,奚齐即位。这年冬十月,里克杀死奚齐,荀息立卓子;十一月,里克又杀死卓子(《左传》)。伯儵、叔刘,都是文公的儿子,母亲是季隗,是文公居住在狄国时所生。文公元年(僖公二十四年),文公回国即位,狄人送还季隗,并请求留下她的两个儿子。公子雍、公子乐也是文公的儿子;雍的母亲是杜祁,乐的母亲就是怀嬴。公子雍在秦国任职,公子乐在陈国任职。襄公七年(文公六年),文公去世,灵公年幼。我因为晋国有难,想立年长的君主。赵盾说:“立公子雍最好。他喜爱善行而且年长,先君也喜爱他;他又接近秦国,而秦国是我们的旧交。立善人,国家就稳固;奉事年长者,事情就顺利;立先君所爱之子,是孝;结交旧国,是安定。因为有难而想立年长的君主,公子雍具备这四种德行,灾难一定可以缓解。”狐射姑说:“不如立公子乐。辰嬴(即怀嬴)受到两位君主的宠爱,立她的儿子,百姓一定会安定。” 赵盾说:“辰嬴地位低下,位次在九人之后,她的儿子有什么威势呢?而且这样做是为了两个受宠妾的私情。她不能为先君生下嫡长子,先君又不能求取大国,只能出奔到小国避难。母亲淫乱,儿子卑微,没有威势;陈国弱小而且遥远,没有援助,他将凭什么安定呢?”杜祁因为君主的缘故,把位次让给偪姞(襄公的母亲),又因为她是狄女,把位次让给季隗,于是位次排在第四。先君因此喜爱她的儿子,让公子雍到秦国任职,担任亚卿。秦国强大而且接近,足以成为援助;母亲受到爱护,儿子在道义上足以取得百姓的威望,立他为君不也可以吗?”于是派先蔑、士防到秦国迎接公子雍。狐射姑也派人召公子乐。赵盾在郫地(晋国土地)杀死公子乐。第二年,秦国送公子雍回晋,赵盾又背弃公子雍而立灵公。公子雍最终没有即位(《左传》)。史论说:人应当审慎选择自己所安处的道路。共太子拒绝了三个儿子的谋划,而杜原款坚持遵循他的安处之道;他为使父亲获惠而死,大概也是这种志向在心中积蓄已久。《诗经》中有《小弁》一篇,真令人悲伤,它的辞意正与此相类似。《尚史》第四十一卷。史部,别史类,《尚史》。钦定《四库全书》。《尚史》第四十二卷 列传第二十。镶白旗汉军李锴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