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史卷九十九　　　　　　志七

译乐志。声音，是上天的本源；音调，是人对声音的配合。使天与人相合并彼此宣达的，就是乐兴起的原因。然而，乐用来造就人，政治用来成就乐，这两者本来就是相互防范、相互辅助的。因此，圣王治理天下，首先端正乐；端正乐又先要端正人。这样，人的内心没有乖戾，没有违逆的机心，也没有虚伪的感情。春天以仁德生发，夏天以礼加以防范，秋天以义加以规范，冬天以智加以收藏。然后六气协调，八风调和。六气协调、八风调和，才可以称为太平；太平以后，乐才能和谐。《诗》说：“既和谐又平正，依照我的磬声。”又说：“德音没有瑕疵，就叫作和谐。”盛大的德行多有修养，宏大的礼乐不从外部强行制造，这是自然招致的结果。至于狂风折断竹竿、激水越过额头，难道是它们的本性吗？和谐就会安定。自宓羲以来，历代都有乐，只是详细说明它的很少。《周官》具备乐的施行制度而已，我又辑取《乐记》、汇集各家学说，用来贯通其源流，撰述《乐志》。一切音调的产生，都是由人的内心产生的。人的内心发生变化，是外物使它如此。受到外物感动而发生变化，所以表现为声音。声音彼此应和，于是产生变化；变化形成一定的条理，就叫作音。把各种音调配合起来演奏，并加上干戚、羽毛等舞具，就叫作乐。乐，是由音产生的；音的根本，在于人的内心受到外物感动。因此，内心受到哀伤感动的人，声音焦急而低沉；内心受到快乐感动的人，声音宽缓而舒展；内心受到喜悦感动的人，声音发扬而疏散；内心受到愤怒感动的人，声音粗厉而严峻；内心受到敬意感动的人，声音正直而有节制；内心受到爱意感动的人，声音和谐而柔和。这六种情形并非人的本性固定如此，而是受到外物感动后才发生变化。因此先王慎重对待用来感动人的事物，用礼引导人的志向，用乐调和人的声音，用政令统一人的行为，用刑罚防止人的奸邪。礼、乐、政、刑，最终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统一民心、产生治理之道。一切音，都是从人的内心产生的。情感在内心发动，所以表现为声音；声音形成条理，就叫作音。因此，太平时代的音乐安详而快乐，说明政治和谐；乱世的音乐怨恨而愤怒，说明政治乖离；亡国的音乐哀伤而思虑，说明民众困苦。声音的道理与政治相通。宫声象征君，商声象征臣，角声象征民，徵声象征事，羽声象征物。这五者不发生紊乱，就不会有邪僻失调的声音。宫声紊乱就显得荒疏，说明君主骄横；商声紊乱就显得不平，说明官吏败坏；角声紊乱就显得忧愁，说明民众怨恨；徵声紊乱就显得哀伤，说明政事劳苦；羽声紊乱就显得危险，说明财用匮乏。五者全都紊乱，彼此交相侵凌，叫作慢。这样一来，国家灭亡就不会久远了。郑、卫之音，是乱世的音乐，接近于慢。桑间、濮上的音乐，是亡国的音乐。那时政治涣散，民众流离，欺罔上级、营私舞弊盛行而无法制止。一切音，都是从人的内心产生的；乐，是沟通伦理的东西。因此，只知道声音而不知道音，是禽兽；只知道音而不知道乐，是普通民众；只有君子才能知道乐。所以，考察声音来认识音，考察音来认识乐，考察乐来认识政治，这样治理之道就完备了。不懂声音，不能和他谈音；不懂音，不能和他谈乐；懂得乐，就会接近礼。礼乐都能得到，叫作有德；“德”就是“得”。所以，乐的隆盛并不在于把声音推到极致；食飨之礼并不在于把滋味做到极致。《清庙》的瑟用朱弦而疏通琴瑟的下孔，一人领唱，三人应和，其中留有余韵。大飨之礼崇尚玄酒，俎上陈列生鱼，大羹不加调味，其中留有余味。因此，先王制定礼乐，并不是为了满足口腹和耳目的欲望，而是要教导民众平衡好恶，使人的行为回到正道。人出生时本来安静，这是上天赋予的本性；受到外物感动而活动，是本性的欲望。外物到来，人的知觉有所知觉，然后好恶就表现出来。好恶在内心没有节制，知觉又被外物诱导，不能反省自身，天理就灭亡了。外物感动人的情形无穷，而人的好恶没有节制，那么就是外物一来，人便被外物同化。被外物同化，就是灭绝天理、放纵人的欲望。于是产生悖逆、欺诈、虚伪的心思，发生淫逸、放纵、作乱的事情。因此，强者胁迫弱者，人多势众者欺凌人少者，聪明者欺骗愚笨者，勇敢者使怯弱者困苦；有病的人得不到养护，老年、幼年、孤儿、独居者不能各得其所，这就是大乱的道路。因此，先王制定礼乐，给人的行为设置节制。穿丧服、用哭泣，是为了节制丧事；钟鼓、干戚，是为了调和安乐；婚姻、冠礼、笄礼，是为了区别男女；射礼、乡饮酒、食飨，是为了端正交往。礼节制民心，乐调和民声，政令用来推行，刑罚用来防范。礼、乐、刑、政四者通行而不相违背，王道就完备了。乐用来使人相同，礼用来使人有别。相同就彼此亲近，有别就彼此敬重。乐过盛就会流荡，礼过盛就会疏离。调和内心情感、修饰外在容貌，是礼乐的作用。礼义确立，贵贱就有等级；乐的文饰相同，上下就能和谐；好恶明确，贤能与不肖就能区别；刑罚禁止暴行，爵位举用贤能，政治就公平了。用仁来爱护民众，用义来使他们端正，这样民众就得到治理。乐从内心产生，所以安静；礼从外部施行，所以有文饰。大乐一定平易，大礼一定简约。乐达到极致就没有怨恨，礼达到极致就没有争斗。仅凭揖让就能治理天下，说的就是礼乐。暴民不再作乱，诸侯宾服，兵器不被试用，五刑不必施行，百姓没有忧患，天子不发怒，这样乐就通行于天下了。使父子亲情相合，彰明长幼次序，并以敬意对待四海之内；天子这样做，礼就施行了。大乐与天地同样和谐，大礼与天地同样有节制。因为和谐，万物各得其宜；因为有节制，所以祭祀天和地。明处有礼乐，幽处有鬼神；这样，四海之内就能共同尊敬、共同爱护了。礼，是使不同的事情共同归于敬；乐，是使不同的文饰共同归于爱。礼乐的实质相同，所以圣明的君王相互沿用它们。因此，事情与时代一同变化，名称与功业相互配合。钟鼓、管磬、羽籥、干戚，是乐的器物；屈伸俯仰、舞队行列、舒缓急促，是乐的文饰。

译簠、簋、俎、豆以及制度文饰，是礼的器物；上下登降、周旋进退，是礼的文饰。因此，懂得礼乐实质的人能够创制，认识礼乐文饰的人能够继述。能够创制的称为圣，能够继述的称为明。既明且圣，说的就是能够继述和创制。乐，是天地的和谐；礼，是天地的秩序。因为和谐，万物都能化育；因为有秩序，群物各有区别。乐取法上天而制作，礼依据大地而制定。超过制度就会混乱，超过制作就会暴烈。明白天地的道理，然后才能兴起礼乐。论说伦理而没有忧患【“论”指《雅》《颂》的文辞，“伦”指律吕的音调】，是乐的实质；欣喜欢爱，是乐的作用；中正无邪，是礼的本质；庄重、敬慎、恭敬、顺从，是礼的制度。至于礼乐施用于金石、传布于声音，用在宗庙社稷、山川鬼神祭祀之中，这些就是礼乐与民众共同具有的方面。王者功业成就后制作乐，政治安定后制定礼。功业大的，乐制完备；治理明确的，礼制完备。干戚之舞不算完备的乐，熟烹牲肉而祭祀也不算通达的礼。五帝时代不同，不相互沿用乐；三王时代不同，不相互承袭礼。乐达到极盛就会产生忧患，礼过于粗略就会偏失。至于乐敦厚而没有忧患、礼完备而没有偏失的，难道不是只有大圣人才能做到吗？民众有血气和心智的本性，却没有固定不变的哀乐喜怒；受到感应、被外物触动而发生变化，然后内心的状态才表现出来。因此，志意受到焦急低沉之音的影响，民众就会忧思；受到宽缓和谐、舒慢平易、繁饰文采而节奏简约的音乐影响，民众就会安康快乐；受到粗厉猛烈、奋发高亢的音乐影响，民众就会刚强坚毅；受到清廉正直、劲健端正、庄重诚实的音乐影响，民众就会肃穆恭敬；受到宽厚充裕、柔和圆润、顺畅和谐的音乐影响，民众就会慈爱；受到流荡邪僻、散漫不正、狄成涤滥之音的影响，民众就会淫乱。因此，先王以人的性情为根本，考察度数，制定礼义，调和生气，使五常之行得到引导；使阳气舒展而不散漫，阴气闭藏而不凝滞，刚气不至于发怒，柔气不至于畏缩，四种气在内心畅通交会并向外发出，各自安处其位而不相互侵夺。然后设立不同等级的学校，扩充音乐的节奏，省减繁杂文采，用来约束德行厚薄，调整大小相称，排列终始次序，以象征事务的运行，使亲疏、贵贱、长幼、男女的道理都在乐中显现。所以说，从乐可以观察其深层道理。土地败坏，草木就不能生长；水流烦扰，鱼鳖就不能长大；气息衰败，生物就不能成长；世道混乱，礼就败坏，乐就淫荡。因此，这种音乐声音哀伤却不庄重，快乐却不安宁，舒慢平易而触犯节度，流荡沉湎而忘记根本；过于宽广就容纳奸邪，过于狭窄就滋生欲望，感发条达之气而灭亡和平之德。所以君子鄙弃这种音乐。凡是奸邪的声音感动人，逆乱之气就与之相应；逆乱之气形成外在表现，淫荡的音乐就兴起。正当的声音感动人，顺正之气就与之相应；顺正之气形成外在表现，和谐的音乐就兴起。领唱与应和彼此相应，邪曲和正直各自归于本分，万物的道理也都按同类彼此感动。因此，君子反省真实情感来调和志意，比类取法来成就行为。奸声乱色不留在耳聪目明之中；淫乐败礼不进入心术；懒惰傲慢、邪僻偏曲之气不施加于身体，使耳、目、鼻、口、心智和百体都依循顺正来施行其义，然后发为声音，用琴瑟加以文饰，以干戚使之动作，用羽旄装饰，用箫管伴奏，奋发至德的光辉，使四时之气和谐，从而显明万物的道理。因此，清明象征上天，广大象征大地，终始象征四时，周旋象征风雨。五色形成文采而不紊乱，八风依循律而不邪僻，各种制度都合乎数度而有常。小与大相互成就，终与始相互产生，领唱与应和、清声与浊声交替成为常经。所以乐施行，伦理就清楚；耳目聪明，血气和平；风俗得到移易，天下都安宁。因此说，乐就是快乐。君子以得到正道为快乐，小人以得到欲望的满足为快乐。用正道制约欲望，就快乐而不混乱；用欲望忘掉正道，就迷惑而不快乐。因此，君子反省真实情感来调和志意，以广大的乐来完成教化。乐施行而民众归向正道，就可以由此观察德行。德，是本性的开端；乐，是德的光华。金、石、丝、竹，是乐的器物。《诗》表达人的志向，歌咏表现人的声音，舞蹈表现人的姿态。这三者根本都在内心，然后乐器才跟随它们。因此，情感深厚就文采明盛，气势充盛就变化神妙，和顺积聚于内，英华发露于外。只有乐不能用虚伪造作。乐，是心的发动；声音，是乐的外在表现；文采和节奏，是声音的修饰。君子先发动根本，使乐表现其形象，然后治理它的文饰。因此，开始先击鼓以示警戒，走三步以显出方向，再次开始以显示前行，反复错杂以整饬归来。奋发迅疾而不拔离正道，达到幽深而不隐晦。专心享受自己的志向，不厌弃正道；全面举明正道，不偏私自己的欲望。因此，情感显现而义理确立，乐曲终止而德行受到尊崇。君子因此喜好善，小人因此听见过失。所以说，养育民众的道路，乐是最重要的【《乐记》】考察《乐记》，其中有《乐本》《乐论》《乐施》《乐言》《乐礼》《乐情》《乐化》《乐象》，以及宾、牟、贾、师乙、魏文侯等十一节，大略可以编排次序。现在选择其中切合论述乐的文字加以著录。一切正当的教化，都从音开始。音正，行为就正；所以音乐用来振动血脉、通畅精神、调和端正内心。因此，宫音振动脾，使圣德得到调和端正；商音振动肺，使义得到调和端正；角音振动肝，使仁得到调和端正；徵音振动心，使礼得到调和端正；羽音振动肾，使智得到调和端正。所以，乐在内辅助端正内心，在外区别贵贱。对上用来奉事宗庙，对下用来改变百姓。琴长八尺一寸，这是合乎标准的长度。最大的弦作为宫弦，处在中央，象征君主。商弦张在右旁，其余各弦大小依次排列而不失次序，君臣的名位就端正了。因此，听到宫音，使人温和舒畅而心胸广大；听到商音，使人方正而喜好义；听到角音，使人同情怜悯而爱人；听到徵音，使人乐于行善而喜好施舍；听到羽音，使人整齐端庄而喜好礼。《白虎通》说：乐，是先王用来修饰喜悦的；军旅和斧钺，是用来修饰愤怒的。因此，先王的喜怒都能得到适当的节制。先王喜悦，天下就与之和谐；先王发怒，暴乱的人就畏惧。先王之道，礼乐可以说是盛大了。听到角声，没有人不产生恻隐慈爱之心；听到徵声，没有人不喜好养育、乐于施舍；听到商声，没有人不刚强自立、树立防备；听到羽声，没有人不深思熟虑、谋虑长远；听到宫声，没有人不温润宽和。

译礼从外部进入，乐从内心产生。因此，君子片刻也不能离开礼；片刻离开礼，暴戾傲慢的行为就会从外部穷尽地侵入；片刻也不能离开乐；片刻离开乐，奸邪的行为就会从内心无穷地滋生。因此，乐音是君子用来培养义的东西。古代天子、诸侯听钟磬，钟磬从未离开庭院；卿大夫听琴瑟，琴瑟从未离开面前。这是为了培养正义行为、防止淫逸。淫逸产生于无礼，所以圣人使人耳听雅正诵读之音，眼看威仪之礼，脚行恭敬之态，口说仁义之道。因此君子整天说话，邪僻就没有机会进入【《史记》】伏羲的乐名叫《扶来》，也叫《立本》。神农的乐名叫《扶持》，也叫《下谋》【《帝系谱》】。《孝经纬》《周隋乐志》说：伏羲有《约同》之咏，伊耆氏有苇籥之音，葛天氏有八阕，神农有五弦。黄帝创作《咸池》，少皞创作《大渊》，颛顼创作《五茎》，帝喾创作《六英》，尧创作《大章》，舜创作《大韶》，禹创作《大夏》，汤创作《大濩》，武王创作《勺》，又创作《大武》【《乐纬》】《列子》说，周穆王时有一个化人来到。穆王演奏《承云》《六莹》《九招》《晨露》来使他快乐。张湛注说：“《承云》是黄帝的乐，《六莹》是帝喾的乐，《九招》是舜的乐，《晨露》是汤的乐。”《周礼》注说：“周代保存的六代乐舞：黄帝的叫《云门大卷》。黄帝能使万物成名，使民众明白并共同享有财物，说他的德行如云气所出，民众因此有族类。《大咸》《咸池》是尧的乐。尧能尽力平均刑法，以此规范民众，说他的德行无所不施。《大韶》是舜的乐，说他的德行能够继承尧的道。《大夏》是禹的乐。禹治理洪水、分布土地，说他的德行能够扩大中国。《大濩》是汤的乐。汤用宽厚治理民众，除去邪恶，说他的德行能使天下各得其所。《大武》是武王的乐。武王讨伐纣以除去祸害，说他的德行能够成就武功。”《汉书》说：“黄帝作《咸池》，颛顼作《六茎》，帝喾作《五英》，尧作《大章》，舜作《招》，禹作《夏》，汤作《濩》，武王作《武》，周公作《勺》。《勺》，说的是能斟酌先祖留下的功业。《武》，说的是凭功业安定天下。《濩》，说的是救济民众。《夏》，说的是大大承继二帝。” 《招》，说的是继承尧。《大章》，说的是彰明尧的功德。《五英》，说的是英华茂盛。《六茎》，说的是达到根茎。《咸池》，说的是完备。《博雅》说：“《休流》，就是《扶持》《下谋》；《云门》《六防》《五韺》；《大章》，就是《箫韶》；《大濩》《大武》，就是《勺》。” 另外还有房中之乐。《仪礼·贾公彦疏》说：“弦歌《周南》《召南》的诗，不使用钟鼓的节拍。所谓房中，是夫人吟咏诗歌，用来侍奉她的君子。” 另外还有四夷之乐。南夷之乐叫《兜》，西夷之乐叫《禁》，北夷之乐叫《昧》，东夷之乐叫《离》。合奏诸夏之乐的舞蹈在堂上举行，四夷之乐陈列在右边。《乐元语》说：“东夷之乐手持矛起舞，帮助时令生发；南夷之乐手持羽起舞，帮助时令养育；西夷之乐手持盾起舞，帮助时令肃杀；北夷之乐手持盾牌起舞，帮助时令闭藏。”【《白虎通》】《孝经钩命诀》说：“东夷之乐叫《休》，南夷之乐叫《任》，西夷之乐叫《林离》，北夷之乐叫《僸》。”《毛诗传》说：“舞四夷之乐，是德行广泛施及的表现。”东夷之乐叫《韎》，南夷之乐叫《任》，西夷之乐叫《朱离》，北夷之乐叫《禁》。大司乐用乐德教导国子，使他们具备中和、敬慎、功用、孝顺、友爱；用乐语教导国子，使他们兴发志意、遵循正道、讽诵诗歌、发表言语；用乐舞教导国子，使他们舞《云门》《大卷》《大咸》《大韶》《大夏》《大濩》《大武》。康成注说：“《云门》《大卷》是黄帝的乐；《大咸》《咸池》是尧的乐；《大韶》是舜的乐；《大夏》是禹的乐；《大濩》是汤的乐；《大武》是武王的乐。”这与《乐纬》的说法不同。用六律、六同、五声、八音、六舞合奏大型乐章，以招来鬼神；向诸侯显示和谐，使万民协调，使宾客安定，使远方之人喜悦，使动物振作。于是分别安排乐章的次序，用于祭、享、祀。奏《黄钟》，歌《大吕》，舞《云门》，用来祭祀天神【指五帝以及日月星辰】；奏《大簇》，歌《应钟》，舞《咸池》，用来祭祀地祇【指神州之神以及社稷】；奏《姑洗》，歌《南吕》，舞《大韶》，用来祭祀四望【指五岳、四镇、四渎】；奏《宾》，歌《函钟》，舞《大夏》，用来祭祀山川；奏《夷则》，歌《小吕》，舞《大濩》，用来享祭先妣【指姜嫄；姜嫄没有配偶，特地建立庙宇祭祀她，称为閟宫】；奏《无射》，歌《夹钟》，舞《大濩》，用来享祭先祖【指先王、先公】。这六种乐，都用五声加以文饰，用八音传播。六种乐中，第一次变调招来羽类动物以及川泽之神，第二次变调招来裸类动物以及山林之神，第三次变调招来鳞类动物以及丘陵之神，第四次变调招来毛类动物以及坟衍之神，第五次变调招来甲类动物以及土地之神，第六次变调招来象类动物以及天神【这就是大蜡祭】。凡乐，以圆钟为宫，以黄钟为角，以太簇为徵，以姑洗为羽，使用雷鼓、雷鼗、孤竹之管、云和之琴瑟，舞《云门》。冬至，在地面上的圆丘举行祭天，演奏这种乐；如果乐曲变调六次，天神都会降临，就可以行礼了。凡乐，以函钟为宫，以太簇为角，以姑洗为徵，以南吕为羽，使用灵鼓、灵鼗、孙竹之管、空桑之琴瑟，舞《咸池》。夏至，在泽中方丘举行祭地，演奏这种乐；如果乐曲变调八次，地祇都会出现，就可以行礼了。凡乐，以黄钟为宫，以大吕为角，以大簇为徵，以应钟为羽，使用路鼓、路鼗、阴竹之管、龙门之琴瑟，歌《九德》，舞《九韶》【“九韶”应当作“大韶”】。在宗庙中演奏这种乐，如果乐曲变调九次，人鬼就可以出现并接受礼敬【这说的是禘的大祭，《周礼》】

译凡乐事，用钟鼓演奏九夏：《王夏》【康成注：王出入时演奏】、《肆夏》【尸出入时演奏】、《昭夏》【牲出入时演奏】、《纳夏》【四方宾客到来时演奏】、《章夏》【臣下有功时演奏】、《齐夏》【夫人祭祀时演奏】、《族夏》【宗族之人侍奉时演奏】、《陔夏》【宾客酒醉离去时演奏】、《骜夏》【公出入时演奏】。凡祭祀、飨食，演奏燕乐。凡举行射礼，王演奏《驺虞》，诸侯演奏《狸首》，卿大夫演奏《采苹》，士演奏《采蘩》。凡遇大祭祀，提前悬挂乐器，随后用声音检验它们。王出入，演奏《王夏》；尸出入，演奏《肆夏》；牲出入，演奏《昭夏》。率领国子起舞。举行大射，王出入时演奏《王夏》，射箭时演奏《驺虞》。诸侯用弓箭起舞。王举行大食礼，每次三次劝食，都奏钟鼓【大食是在朔日和月半，以音乐劝进食物】。王的军队大规模献功，演奏凯乐【大献，是把俘获献给祖先，《周礼》】举行乡饮酒礼，乐工进入，送上瑟，歌唱《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笙工进入，奏《南陔》《白华》《华黍》。间歇歌唱《鱼丽》，吹奏《由庚》；歌唱《南有嘉鱼》，吹奏《崇丘》；歌唱《南山有台》，吹奏《由仪》。康成注《南陔》《白华》《华黍》《由庚》《崇丘》《由仪》说：如今已经亡失了这些篇章的意义，没有人知道。朱熹《诗注》说：“笙曲只说‘奏乐’，不说歌唱，因为它有声音而没有歌词，这是很明显的。”朱熹的说法是正确的。于是合奏《周南》的《关雎》《葛覃》《卷耳》和《召南》的《鹊巢》《采蘩》《采苹》。乡射礼也合奏《周南》的《关雎》《葛覃》《卷耳》和《召南》的《鹊巢》《采蘩》《采苹》，用音乐使宾客快乐；奏《驺虞》时，宾客起身；奏《陔》（郑玄注：陔，夏代的乐诗，今已亡佚）。燕礼中，乐工歌唱《鹿鸣》《四牡》《皇皇者华》，奏《南陔》《白华》《华黍》。间歌《鱼丽》，同时吹奏笙曲《由庚》；歌唱《南有嘉鱼》，同时吹奏笙曲《崇丘》；歌唱《南山有台》，同时吹奏笙曲《由仪》。升歌《鹿鸣》，堂下击奏管乐《新宫》（郑玄注：新宫，是《小雅》中亡佚的篇章）。大射礼中，奏《肆夏》（郑玄注：肆夏，诗已亡佚），歌《鹿鸣》，吹奏《新宫》，奏《狸首》。郑玄注说：《狸首》是亡佚的诗，篇名本为《曾孙》。“狸”有“不来”的意思。诗中有“射击诸侯中不来朝见者的首级”之语，因此用来命名篇章。后世失传，便称它为《曾孙》。“曾孙”是这篇诗的篇首。《射义》所载的诗句“曾孙侯氏”，就是这回事。宾客醉后奏《陔》，公入场并举起酒爵。【《仪礼》】仲春白天击打土鼓，吹奏《豳诗》，以迎接暑气。仲秋夜间迎接寒气，也这样做。凡是向田祖祈求丰年，就吹奏《豳雅》，击打土鼓，使田畯快乐。举行蜡祭时，吹奏《豳颂》，击打土鼓，以使万物休息。【《周礼》】郑玄注释《豳风·七月》时说：《七月》讲寒暑之事，《豳雅》也是《七月》。《七月》中有“拿起耒耜，举步下田，把饭送到南亩”的事情，《豳颂》也是《七月》。《七月》中又有“收获稻谷酿酒，登上公堂，举起那只兕角杯，祝愿万寿无疆”的事情。朱子《诗注》说：“郑氏把《七月》这篇诗分成三类。”王氏不接受这种说法，认为原本有这些诗，只是后来亡佚了。还有人认为，《七月》全篇随着所叙事情的不同而改变音节，有时属于风，有时属于雅，有时属于颂。也有人认为并非如此，雅、颂中凡是描写农事的作品，都可以冠以“豳”的名称，例如《小雅》的《楚茨》《信南山》《甫田》《大田》属于《豳雅》；《周颂》的《思文》《臣工》《噫嘻》《丰年》《载芟》《良耜》属于《豳颂》。雅，就是正，指正乐的歌诗。正小雅，是燕飨时演奏的乐歌；正大雅，是朝会时演奏的乐歌，也是接受福赐、陈述劝戒之辞。《常棣》，是宴饮兄弟的诗。《伐木》，是宴饮朋友和故旧的诗。《天保》，是下级报答上级的诗。《采薇》，是为戍守者饯行的诗。《出车》，是慰劳归来的将帅的诗。《杕杜》，是慰劳归来的役夫的诗。《蓼萧》《湛露》，是天子宴请诸侯的诗。《彤弓》，是天子赏赐有功诸侯的诗。《菁菁者莪》，是以培育人才为乐的诗。朱子《诗注》认为这是宴请宾客的诗；又认为《桑扈》是天子宴请诸侯的诗，《鸳鸯》是诸侯答谢《桑扈》的诗，《頍弁》是宴饮兄弟亲戚的诗。《文王》，写文王接受天命、建立周朝。《大明》，写文王具有光明的德行，以及上天再次把天命授予武王。《緜》，写文王的兴起根本由于太王。这些都是天子、诸侯朝会时演奏的乐歌。《国语》都认为是两国国君相见时演奏的乐歌。《生民》，是推举后稷配享上天的诗。朱子《诗注》疑心这是郊祀以后接受福赐、分赐祭肉时使用的诗。又认为《行苇》是祭祀结束后宴饮父兄和年长者的诗，《既醉》是父兄答谢《行苇》的诗。《凫鹥》是祭祀次日举行绎祭、以宾礼接待尸时演奏的乐歌，《假乐》是公尸答谢《凫鹥》的诗。《清庙》，写周公建成洛邑、召集诸侯，并率领他们祭祀文王。《维天之命》，是告祭文王的诗。《维清》，是象征武王功业的乐歌。《烈文》，写诸侯帮助祭祀。《天作》，是祭祀先王、先公的诗。《昊天有成命》，是郊祀天地的诗。《国语》说，这是称道成王德行的诗。朱子《诗注》疑心这是祭祀成王的诗。《我将》，是把文王祭祀于明堂的诗；《时迈》，是巡守时祭告山川、燔柴祭天和望祭山川的诗；《执竞》，是祭祀武王的诗。朱子《诗注》说：“这是祭祀武王、成王、康王的诗。” 《思文》，是后稷配享上天的诗。《国语》说，金奏《肆夏》《樊遏》《渠》，是天子用来宴飨元侯的乐歌。韦昭注说：“《肆夏》又名《樊韶》；《遏夏》又名《遏纳》；《渠夏》又名《渠》。”这就是《周礼》所说九夏中的三篇。吕叔玉说：“《肆夏》就是《时迈》；《樊遏》就是《执竞》；《渠》就是《思文》。” 《臣工》，写诸侯帮助祭祀，并被遣送到宗庙；《噫嘻》，是春、夏向上帝祈求谷物丰收的诗。朱子《诗注》都认为是告诫农官的诗。《振鹭》，写夏、商之后代前来助祭；《丰年》，是秋冬报祭的诗；《有瞽》，是开始制作乐器并在祖庙合奏的诗；《潜》，是季冬进献鱼、春季进献鲔鱼的诗；《雝》，是禘祭太祖的诗。朱子《诗注》说：“这是武王祭祀文王的诗。”

译乐师到了撤祭器的时候，率领乐师弟子歌唱。撤祭时歌《鲁论》说：“用《雍》诗撤祭”，指的就是这篇诗。《载见》，写诸侯开始到武王庙朝见；《有客》写微子来朝见祖庙；《武》是演奏《大武》；《闵予小子》写继位的君王到宗庙朝见；《访落》写继位的君王在宗庙谋议；《敬之》写群臣向继位的君王进献劝戒；《小毖》写继位的君王寻求辅助。这些都是继位君王朝见宗庙时演奏的乐歌。《载芟》，是春季举行借田礼并祈求社稷的诗；《良耜》，是秋季报祭社稷的诗；《丝衣》，是绎祭时以宾礼接待尸的诗。朱子《诗注》认为这是祭祀后饮酒的诗。《酌》，是告祭大武功成的诗；《桓》，是讲习武事、举行类祭和祃祭的诗；《赉》，是把功臣大规模分封于宗庙的诗。朱子《诗注》都认为这些诗是歌颂文王、武王功业的。《般》，是巡守时祭祀四岳、河流和海洋的诗。《駉》《有駜》《泮水》《閟宫》，都是歌颂鲁僖公的诗。《那》，是祭祀成汤的诗；《烈祖》，是祭祀中宗的诗。朱子《诗注》也认为这是祭祀成汤时演奏的乐歌。《玄鸟》，是祭祀高宗的诗；《长发》，是祭祀大帝的诗；《殷武》，是祭祀高宗的诗。【《诗序》】凡遇日食、月食，四镇、五岳崩塌，发生重大怪异灾害，诸侯去世，乐官遭遇大规模疫病、重大凶灾和大灾害，大臣死亡，以及凡是国家发生重大忧患时，就撤下悬挂的乐器。凡建立国家，禁止淫声、过声、凶声、慢声。遇到大丧，亲临陈列乐器；到了下葬收藏乐器时，也这样做。【《周礼》】《尚史》第九十九卷 钦定《四库全书》《尚史》第一百卷　志八 镶白旗汉军李锴撰写 律吕志上 声音，是天地自然发出的鸣响。中声，是阴阳调和相应的声音。圣人制定律管，以合于和谐，来协调中声。声音有五种，五是阳气的中数。律管有六种，六是阴气的尽数。阳气居中而产生，阴气到了极点便发生变化，于是变化显明。因此，天地的枢纽在子时确定，在午时变化；五声的枢纽在黄钟确定，在蕤宾变化。黄钟配子，蕤宾配午。在子午交替之际，阴阳逆向生发而变化，徴声乘势而起。十二律的枢纽在黄钟确定，在仲吕变化。黄钟属宫，仲吕属角。在五声的中央，体与用相互配合，所以降低一律来确定它；角声乘势而起。至于其中的道理有体用之分，数有奇偶全缺，气有升降，声有清浊，必须把这些都协调起来，使之成为准则；协调成为准则以后，五声才能调和，八音才能平正。律吕损益交错综合，都是自然的应合，实在根本出于天道，不可以掺入人的主观意图。除旧图之外，又增加方圆、体用四图，用来明示其道理。于是撰述《律吕志》。六律、六同，是调和阴阳的声音。阳声有黄钟、太簇、姑洗、蕤宾、夷则、无射；阴声有大吕、应钟、南吕、函钟、小吕、夹钟。【黄钟、太簇】【姑洗，是阳中之阳；小吕、夹钟、大吕，是阳中之阴；蕤宾、夷则、无射，是阴中之阳；应钟、南吕、函钟，是】【阴中之阴】都用五声来文饰：宫、商、角、徴、羽。【《尔雅》：律称为分，宫称为重】【商称为敏，角称为经，徴称为迭，羽称为柳】都用八音来播奏：金、石、土、革。丝、木、匏、竹。【《周礼》】“声”就是鸣响。听到声音，就知道它由什么产生。“音”就是相饮，意思是说 刚柔、清浊彼此调和、相互应合。五声就是宫、商、角、徴、羽。八音中，土制的叫埙（《世本》说：暴辛公制作了埙）；竹制的叫管；皮制的叫 笙（《世本》说：随制作了笙）；丝制的叫弦；石制的叫磬；金制的叫钟；木制的叫柷、敔。坎，是埙的声音；艮，是管的声音；震，是鼓的声音；离，是弦的声音；兑，是钟的声音。柷、敔是乾卦的声音。【《白虎通》】“商”的含义是彰明，万物成熟以后就可以彰明、衡量。角，是触的意思，万物触 动土地而出，头上长出芒角。宫，是中的意思，处在中央，向四方畅达，是发声的开始。施行生长，形成四声，是纲领；徴，是福祉的意思，万物盛大而繁茂，福祉广厚；羽 是宇的意思，万物聚集收藏，宇宙覆盖着它们。声音在宫处于起点，在角处发生触动，在徴处获得福祉，在商处彰明，在羽处覆盖收藏，所以四声以宫为纲纪；把它们协调起来。按五行，角属木；按五常，角属仁；按五事，角属貌。商属金，属 义，属言；徴属火，属礼，属视；羽属水，属智，属听；宫 属土，属信，属思。若从君、臣、民、事、物来说，宫就是君；商就是臣，角就是民，徴就是事，羽就是物。歌唱和应答有一定的象征，所以说 君、臣、民、事、物是各有位置和职分的。五声的根本产生于黄钟律。九 寸定为宫，有的减损，有的增加，以确定商、角、徴、羽。九与六相互生成，是阴 阳相应。律有十二种，阳声六种称为律，阴声六种称为吕。律用来统摄气、类比物，有三统的意义。传说说：“这是黄帝制作的。”黄帝派伶伦到大夏以西、昆仑山以北，取得竹子的 解谷，生来孔窍厚薄均匀的竹子，截取两节之间的一段吹奏，用来制作黄钟之 宫；又制作十二个筒管来听凤凰的鸣叫。【孟康注：解，是脱落的意思；谷，是竹节间的沟。取脱去竹皮、没有沟节的竹子。另一说，解谷是谷名。按文义，孟康的说法正确。】产生的孔窍厚薄均匀的竹子，截取两节之间的一段吹奏，用来制作黄钟之 宫；制作十二个筒管来听凤凰的鸣叫，雄凤鸣声为六种，雌凤鸣声也 六律都与黄钟宫相应，而且都可以由它产生，这就是律的根本。在政治清明的时代，天地之气相合而产生风，天地间的风气也因此纯正。确定十二律并建立三统，是用来纪载天的施行、地的化育和人的事务的。十一月，乾卦初九的阳气潜伏在地下，开始显现为“一”，万物 开始萌动，聚集在太阴之下，所以黄钟作为天统之律，长度为九寸。九这个数，是用来穷尽中和之道、作为万物本源的。《易》说：“建立天道，叫作” 阴和阳。六月，坤卦初六，阴气承受太阳的任养，继续滋养万物。使万物由柔弱而化育，生长的势头在尚未发令时便已形成，种子刚强壮大，所以叫林钟。它是地统之律，长度为六寸。六这个数，是用来包含阳气的施与，并使其在 六合之内茂盛生长，使刚柔各有形体的。建立地道，叫作柔和刚。乾卦主管万物的开始，坤卦使万物形成。乾卦九三【宋祁注：九三应作九二】万 物相继通达，族类从寅时出现；人承接并使其成形，用仁来养育，用义来 推行，使事物各自得到应有的道理。寅属木，代表仁；它的声音属商声，代表义，所以太族作为人统之律，长度为八寸，象征八卦和宓羲氏。宓羲氏之所以能够顺应天地、沟通神明、类比万物的情状。建立仁道，说：“仁和义，在天上形成日月星辰等现象，在地上形成万物形体，后来用它们裁成天地” 之道，辅助天地成就适宜之事，并从旁辅佐百姓，这就是所说的三律。这就叫三统。对应三正来说，黄钟位于子，是天正；林钟 位于未，与丑相冲；丑为地正；太族位于寅，为“人正”。三正以正月为开始，这是 地正使开端恰当，因此与阳气相联系。东北方是丑位。《易》说：“东北，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