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尚史七十二

尚史卷七十七     列传五十五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602–606 段

说客传苏秦 【苏代苏厉附】苏秦者东周雒肠人也索隠:秦,字季子,葢苏忿生之后,已姓,国防作雒阳轩里人。东事师于齐而习之于鬼谷先生,出游数嵗,说周显王。显王左右素习知苏秦,皆少之,弗信【史记】乃之赵説李兑曰:「雒阳乘轩车,苏某家贫亲老,无罢车驽马,桑轮蓬箧,赢幐负书,担囊触尘埃,防霜露,越河漳,足重茧,日百而舍,造外阙,愿见于前,口道天下之事。」李兑曰:「先生以鬼之言见我则可,若以人事,兑尽知之矣。」苏秦对曰:「臣固以鬼之言见君,非以人之言也。」李兑见之,苏秦曰:「今日臣之来也,暮后郭门,借席无所得,寄宿人田中,傍有大丛。夜半土梗与木梗闘,曰:『汝不如我。』我者乃土也,使我逢疾风淋雨,壊沮乃复归土。今汝非木之根则木之枝耳,汝逢疾风淋雨,漂入漳河,东流至海,汜滥无所止。臣窃以为土梗胜也。今君杀主父而族之,君之立于天下,危于累卵。君聴臣计则生,不聴臣计则死。」李兑曰:「先生就舍,明日复来见兑也。」苏秦出,李兑舍人谓兑曰:「臣窃观君与苏公谈也,其辩过君,其博过君,君能聴苏公之计乎?」李兑曰:「不能。」舍人曰:「君即不能,愿君坚塞两耳,无聴其谈也。」明日复见,终日谈而去。舍人出送苏秦,秦谓舍人曰:「昨日我谈粗而君动,今日精而君不动,何也?」舍人曰:「先生之计大而规髙,吾君不能用也。乃我请君坚塞两耳,无聴谈者。虽然,先生明日复来,吾请资先生厚用。」明日来抵掌而谈。李兑送苏秦:明月之珠,和氏之璧,黑貂之裘,黄金百镒。苏秦得以为用,西入于秦。秦孝公卒,苏秦始将连横説秦恵王曰:「大王之国,西有巴蜀汉中之利,北有狐貉骏马之用,南有巫山黔中之限,东有殽函之固,田肥美,民殷富,战车万乘,奋击百万,沃野千里,蓄积饶多,地势形便,此所谓天府,天下之雄国也。以大王之贤,士民之众,车骑之用,兵法之教,可以并诸侯,吞天下,称帝而治。愿大王少留意,臣请奏其効。」秦王曰:「寡人闻之,毛羽不丰满者不可以髙飞,文章不成者不可以诛伐,道徳不厚者不可以使民,政教不顺者不可以烦大臣。」今先生俨然不逺千里而庭教之,愿以异日。苏秦曰:「臣固疑大王之不能用也。」昔者神农伐补遂,黄帝伐涿鹿而禽蚩尤,尧伐驩兠,舜伐三苗,禹伐共工,汤伐有夏,文王伐崇,武王伐纣。齐桓任战而霸,天下由此观之,恶有不战者乎?夫徒处而致利,安坐而广地,虽古五帝三王五霸明主贤君,常欲坐而致之,其势不能,故以战续之。寛则两军相攻,迫则杖防相撞,然后可建大功。是故兵胜于外,义强于内,威立于上,民服于下。今欲并天下,凌万众,诎敌国,制海内,子元元,臣诸侯,非兵不可。今之嗣主忽于至道,皆惛于教,乱于治,迷于言,惑于语,沈于辩,溺于辞。以此论之,王固不能行也。说秦王书十上而说不行,黑貂之裘敝,黄金百斤尽,资用乏絶,去秦而归。赢縢履蹻,负书担囊,形容枯槁,面目黧黒,状有媿色。归至家,妻不下絍,嫂不为炊,父母不与言。苏秦喟然叹曰:「妻不以我为夫,嫂不以我为叔,父母不以我为子,是皆秦之罪也。」乃夜发书,陈箧数十,得太公阴符之谋,伏而诵之,简练以为揣摩。读书欲睡,引锥自刺其股,血流至足,曰:「安有说人主不能出其金玉锦绣,取卿相之尊者乎?」朞年揣摩成,曰:「此真可以说当世之君矣。」按《史记》以说秦之前,大困而归,兄弟嫂妹妻妾窃皆笑之。秦慙,乃闭室诵《周书》《阴符》,朞年以出,揣摩与防异。葢史误也。乃东之赵,奉阳君【赵肃侯弟公子成】甚不取于苏秦。苏秦入燕,李兑为苏秦谓奉阳君曰:「齐燕离,则赵重;齐燕合,则赵轻。今君之齐【谓以燕合齐】非赵之利也。」奉阳君曰:「何?吾合燕于齐。」曰:「夫制燕者,苏子也。而燕弱国也,东不如齐,西不如赵,岂能东无齐,西无赵哉?而君甚不善苏秦,苏秦能抱弱燕而孤干天下哉?是驱燕而使合于齐也。」奉阳君曰:「善。」乃使使与苏秦结交。奉阳君死,苏秦始合从,説赵王曰:「天下之卿相人臣,乃至布衣之士,莫不髙贤大王之行义,皆愿奉教陈忠于前之日久矣。虽然,奉阳君妒大王不得任事,是以外宾客游士无敢尽忠于前者。今奉阳君捐馆舍,大王乃今得与士民相亲,臣故敢进其愚忠。为大王计,莫如安民无事,请无庸有为也。安民之本,在于择交。择交而得,则民安;

译说客传。苏秦 【附载苏代、苏厉】苏秦,是东周雒阳人。索隐说:苏秦,字季子,大概是苏忿生的后代,已经改姓苏;《国防》说是雒阳轩里人。他向东到齐国拜师学习,又向鬼谷先生学习。出游数年后,游说周显王。显王身边的人一向熟悉并了解苏秦,都轻视他,不相信他。【《史记》】于是他到赵国游说李兑,说:“我从雒阳乘着轩车而来,但苏某家贫亲老,没有疲弱的车辆和劣马,只有桑木车轮、蓬草箱子,缠紧衣带背着书,挑着袋子,冒着尘土,顶着霜露,渡过黄河和漳水,脚上磨出了重茧,每天走一百里便停下,来到外阙,希望能在您面前进见,亲口谈论天下大事。”李兑说:“先生如果用鬼神之言来见我,那还可以;如果用人事来说,李兑全都知道了。”苏秦回答:“臣本来就是要用鬼神之言来见君,并不是用人事。”李兑接见了他。苏秦说:“今天臣来时,城门关闭后,借一张席子也没有找到,只好寄宿在田野中,旁边有一大丛植物。半夜里,土梗和木梗争斗,说:‘你不如我。’我认为土梗说得对,因为我本来就是土做的;如果遇到大风淫雨,毁坏崩塌之后,仍然会回到土地中。如今您不过是木头的根或木头的枝罢了;如果遇到大风淫雨,就会漂入漳河,向东流到大海,泛滥而没有止境。臣私下认为土梗胜过木梗。如今您杀了主父,又灭了他的宗族,您在天下的处境,比垒起来的鸡蛋还危险。您听从臣的计策就能活,不听从臣的计策就会死。”李兑说:“先生请回馆舍,明天再来见我。”苏秦出来后,李兑的舍人对李兑说:“臣私下观察您和苏先生交谈,他的辩才超过您,见识也比您广博,您能听从苏先生的计策吗?” 李兑说:“不能。”舍人说:“您既然不能听从,希望您牢牢堵住两耳,不要听他谈论。”第二天苏秦又来,谈了一整天才离开。舍人出来送苏秦,苏秦对他说:“昨天我谈得粗浅,您却有所触动;今天我谈得精深,您却无动于衷,这是为什么?”舍人说:“先生的计策宏大,谋划高明,我的君主不能采用。因此我请求君主牢牢堵住两耳,不要听您的谈论。不过,先生明天再来,我请求君主厚厚资助先生。”第二天苏秦来,与李兑击掌交谈。李兑赠送苏秦明月之珠、和氏之璧、黑貂之裘、黄金百镒。苏秦因此获得了活动的资财,向西进入秦国。秦孝公去世后,苏秦开始主张连横,游说秦惠王说:“大王的国家,西面有巴蜀、汉中的富饶,北面有狐貉和骏马可供使用,南面有巫山、黔中的险阻,东面有殽山、函谷关的坚固;土地肥沃美好,百姓殷实富足,有战车万乘,奋勇作战的士卒百万,沃野千里,积蓄丰富,地势便利,这正是所谓的天府,是天下强大的国家。凭大王的贤明、士民的众多、车骑的力量和兵法的教习,可以吞并诸侯,兼并天下,称帝而治理。希望大王稍加留意,臣请求说明实行此策的成效。” 秦王说:“我听说,羽毛没有丰满就不能高飞,文采礼法没有形成就不能进行征伐,道德不厚重就不能役使百姓,政令教化不顺畅就不能烦劳大臣。如今先生庄重地不远千里来到朝廷教导我,希望留待将来吧。”苏秦说:“臣本来就怀疑大王不能采用我的计策。过去神农征伐补遂,黄帝征伐涿鹿并擒获蚩尤,尧征伐驩兜,舜征伐三苗,禹征伐共工,汤征伐有夏,文王征伐崇,武王征伐纣。齐桓公凭借战争而称霸,天下由此看来,哪里有不经过战争的呢?只是安坐在那里就取得利益,安然坐着就扩大土地,即使古代五帝、三王、五霸以及贤明的君主,也常常想坐着得到这些,却因形势不允许,所以用战争来实现。双方距离较远时,两军相互进攻;迫近时,就用兵器相撞,然后才能建立大功。因此,对外战争胜利,国内义理就强盛;上面威势树立,下面百姓就服从。如今想要兼并天下,凌驾万民,使敌国屈服,控制海内,爱护百姓,使诸侯称臣,非用兵不可。如今的继承君主忽视最高的道理,都被教化所昏乱,被政事所扰乱,被言论所迷惑,被辞说所蛊惑,沉溺于辩论和文辞。由此说来,大王本来就不能实行。” 苏秦把游说秦王的奏书送上十次,游说始终没有实行,黑貂裘破旧了,黄金百斤也用完了,资财用尽,于是离开秦国回家。他穿着破旧的鞋,系着缠绕的带子,背着书,挑着袋子,形貌枯槁,面目黧黑,神情显出惭愧。回到家里,妻子不下织机迎接,嫂子不给他做饭,父母也不和他说话。苏秦长叹说:“妻子不把我当丈夫,嫂子不把我当小叔,父母不把我当儿子,这全都是我的过错。”于是夜里打开书箱,陈列出几十只箱子,找到太公《阴符》中的谋略,伏身诵读,选择整理并用来揣摩。读书想睡觉时,就拿锥子刺自己的大腿,鲜血流到脚上,说:“哪有游说人主,却不能使他拿出金玉锦绣,取得卿相尊位的道理呢?”满一年后,揣摩之术完成了,他说:“这才真的可以用来游说当世君主了。” 考察《史记》的记载,苏秦在游说秦王之前,已经陷入极度困窘,回家后,兄弟、嫂嫂、姐妹、妻妾都暗中嘲笑他。苏秦惭愧,于是闭门诵读《周书》《阴符》,一年后才出门;这样看来,揣摩之术的形成经过与这里不同,大概是史书记载错误。于是他向东到赵国,奉阳君【赵肃侯的弟弟公子成】很不喜欢苏秦。苏秦进入燕国后,李兑替苏秦对奉阳君说:“齐、燕分离,赵国就重要;齐、燕联合,赵国就轻微。如今您使燕国与齐国联合【指让燕国和齐国联合】,不是赵国的利益。”奉阳君说:“为什么?我是要使燕国与齐国联合。”李兑说:“控制燕国的人是苏先生。燕国是弱国,东面比不上齐国,西面比不上赵国,难道能够东面没有齐国、西面没有赵国吗?而且您非常不喜欢苏秦,苏秦难道能扶持弱小的燕国而使自己孤立于天下吗?这只会驱使燕国与齐国联合。”奉阳君说:“好。”于是派使者与苏秦结交。奉阳君死后,苏秦才开始联合六国,游说赵王说:“天下的卿相、人臣,乃至平民之士,没有不赞美大王的德行和义举的;他们都愿意奉承教诲、在大王面前陈述忠心,已经很久了。虽然如此,奉阳君嫉妒大王,阻止大王处理政事,所以在外的宾客和游士没有人敢在大王面前尽忠。如今奉阳君离开馆舍去世,大王现在才得以亲近士民,因此臣才敢进献愚忠。替大王谋划,不如使百姓安定、国家无事,请不要轻举妄动。安定百姓的根本,在于选择交往的国家。选择得当,百姓就安定;

择交不得,则民不得安。请言外患:齐秦为两敌,而民不得安;倚秦攻齐,而民不得安;倚齐攻秦,而民不得安。故夫谋人之主,伐人之国,常苦出辞断絶人之交。愿大王慎无出于口也。请别白黑【国策作请屏左右今从史】言所以异阴阳而已矣。大王诚能聴臣,燕必致氊裘狗马之地,齐必致海隅鱼盐之地,楚必致橘柚云梦之地,韩魏皆可使致封地汤沐之邑,贵戚父兄皆可以受封侯。夫割地効实,五霸之所覆军禽将而求也;封侯贵戚,汤武之所以放杀而争也。今大王垂拱而两有之,是臣之所以为大王愿也。今大王与秦,则秦必弱;韩魏与齐,则齐必弱。楚魏魏弱,则割河外;韩弱,则効宜阳。宜阳効,则上郡絶;河外割,则道不通;楚弱,则无援。此三防者,不可不熟计也。夫秦下轵道,则南阳动;刼韩包周,则赵自销铄;据卫取淇,则齐必入朝。秦欲已得行于山东,则必举甲而向赵。秦甲渉河逾漳,据番吾,则兵必战于邯郸之下矣。此臣之所以为大王患也。当今之时,山东之建国,莫如赵强。赵地方二千里,带甲数十万,车千乘,骑万匹,粟支十年。西有常山,南有河漳,东有清河,北有燕国。燕固弱国,不足畏也。且秦之所畏害于天下者,莫如赵。然而秦不敢举兵伐赵者,何也?畏韩魏之议其后也。然则韩魏,赵之南蔽也。秦之攻韩魏也,无有名山大川之限,稍稍蚕食之,▯之国都而止矣。韩魏不能支秦,必入臣于秦。秦无韩魏之隔,祸必中于赵矣。此臣之所以为大王患也。臣闻尧无三夫之分,舜无咫尺之地,以有天下。禹无百人之地,以王诸侯。汤武之卒不过三千人,车不过三百乘,而为天子。诚得其道也。是故明主外料其敌国之强弱,内度其士卒之贤不肖,不待两军相当,而胜败存亡之机,固己见于胸中矣。岂掩于众人之言,而以冥冥决事哉?臣窃以天下地图案之,诸侯之地五倍于秦,料诸侯之卒十倍于秦。六国并力为一,西面而攻秦,秦破必矣。今西面而事之,见臣于秦。夫破人之与破于人也,臣人之与臣于人也,岂可同日而言之哉?夫横人者,皆欲割诸侯之地以与秦。成与秦成,则髙防榭,美宫室,聴竽笙琴瑟之音,察五味之和,前有轩辕,后有长庭,美人巧笑,卒有秦患而不与其忧。是故横人日夜务以秦权恐喝诸侯,以求割地。愿大王之熟计之也。臣闻明王决疑去谗,屏流言之迹,塞朋党之门,故尊主广地强兵之计,臣得陈忠于前矣。故窃为大王计,莫如一韩魏齐楚燕赵六国从亲,以傧畔秦,令天下之将相相与会于洹水之上,通质刑白马以盟之。约曰:秦攻楚齐魏,各出鋭师以佐之。韩絶食道,赵涉河漳,燕守常山之北。秦攻韩魏,则楚絶其后,齐出鋭师以佐之,赵涉河漳,燕守云中。秦攻齐,则楚絶其后,韩守成臯,魏塞午道,赵涉河漳博闗,燕出鋭师以佐之。秦攻燕,则赵守常山,楚军武闗、齐涉渤海,韩、魏出鋭师以佐之。秦攻赵,则韩军宜阳,楚军武闗,魏军河外,齐涉渤海,燕出鋭师以佐之。诸侯有先背约者,五国共伐之。六国从亲以傧秦,秦必不敢出兵于函谷闗以害山东。如是则霸业成矣。赵王曰:「寡人年少,莅国之日浅,未尝得闻社稷之长计。今上客有意存天下,安诸侯,寡人敬以国从。」乃封苏秦为武安君,饰车百乘,黄金千镒,白璧百双,锦绣千纯,以约诸侯【国防】按《史记》封苏秦、武安君在説六国后。是时,周天子致文武之胙于秦恵王。恵王使犀首攻魏,禽将龙贾,取魏之雕阴。且欲东兵,苏秦恐兵之至赵也,乃激怒张仪入之于秦【史记】于是乃説燕文侯曰:「燕东有朝鲜、辽东,北有林胡、楼烦,西有云中、九原,南有嘑沱、易水,地方二千余里,带甲数十万,车七百乘,骑六千匹,粟支十年。南有碣石、鴈门之饶,北有枣栗之利,民虽不佃作,枣栗之实足食于民矣。此所谓天府也。夫安乐无事,不见覆军杀将,无过燕者。大王知其所以然乎?以赵之蔽其南也。秦、赵五战,秦再胜而赵三胜。秦、赵相毙,而王以全燕制其后,此燕之所以不犯难也。且秦之攻燕,逾云中、九原,过代、上谷,弥地踵道,数千里,虽得燕城,秦计固不能守也。秦之不能害燕,亦明矣。今赵之攻燕也,发号出令,不至十日,而数十万之众军于东垣矣。渡嘑沱,涉易水,不至四五日,而距国都矣。故曰:秦之攻燕也,战于千里之外;赵之攻燕也,战于百里之内。夫不忧百里之患,而重千里之外,计无过于此者。

译选择不当,百姓就不能安定。请让我谈谈外患:齐、秦成为两个敌国,百姓不能安定;依靠秦国攻打齐国,百姓不能安定;依靠齐国攻打秦国,百姓也不能安定。所以谋划别国君主、攻伐别国,常常苦于言辞一出口就断绝了别国之间的交往。希望大王谨慎,不要轻易把话说出口。请分清黑白【《国策》作“请屏退左右”,今依《史记》】,不过是说明区别阴阳罢了。大王如果确实听从臣,燕国一定会送来盛产氊裘、狗马的土地,齐国一定会送来海边鱼盐之地,楚国一定会送来盛产橘柚的云梦之地,韩、魏都可以让它们送出封地和汤沐邑,贵戚父兄都可以接受封侯。割地献出实际利益,是五霸覆灭军队、擒获将领而求得的东西;给贵戚封侯,是汤王、武王放逐、诛杀旧君而争取的东西。如今大王垂衣拱手就能同时得到这些,这就是臣替大王所希望的。如今大王亲近秦国,秦国一定会变弱;韩、魏亲近齐国,齐国一定会变弱。楚、魏变弱,就割取河外;韩国变弱,就献出宜阳。宜阳献出,上郡的道路就断绝;河外割让,道路就不通;楚国变弱,就没有援军。这三方面的情势,不可不仔细谋划。秦军攻下轵道,南阳就会动摇;劫持韩国、包围周地,赵国自然会消磨衰弱;占据卫地、夺取淇水一带,齐国一定会入朝。秦国如果想在崤山以东实现自己的意图,就一定会举兵向赵国进攻。秦军渡过黄河、越过漳水,占据番吾,那么军队一定会在邯郸城下交战。这就是臣替大王担忧的地方。当今之时,崤山以东建立的国家中,没有比赵国更强的。赵国土地纵横二千里,披甲士卒数十万,战车千乘,骑兵万匹,粮食可以支用十年。西面有常山,南面有黄河、漳水,东面有清河,北面有燕国。燕国本来就是弱国,不值得畏惧。况且秦国在天下所畏惧、所忌惮的,没有比赵国更大的。然而秦国不敢举兵攻打赵国,为什么呢?是害怕韩、魏在它后方谋划。但这样看来,韩、魏就是赵国南面的屏障。秦国攻打韩、魏时,没有名山大川作为界限,只会逐渐像蚕食桑叶一样侵吞,直到逼近两国都城才停止。韩、魏不能抵挡秦国,一定会向秦国称臣。秦国没有韩、魏的阻隔,灾祸必然降临赵国。这就是臣替大王担忧的地方。臣听说,尧没有三夫那么大的封地,舜没有咫尺之地,却拥有天下;禹没有百人的土地,却使诸侯称王;汤、武的士卒不过三千人,战车不过三百乘,却成为天子。确实是因为得到了正确的方法。所以明主对外估量敌国的强弱,对内衡量士卒的贤能与不肖,不等两军相遇,胜败存亡的关键,本来已经显现在胸中了。难道能被众人的言论蒙蔽,而在昏暗不明中决定事情吗?臣私下按天下地图考察,诸侯的土地合计是秦国的五倍,估量诸侯的士卒,是秦国的十倍。六国合力成为一体,面向西方进攻秦国,秦国一定会被攻破。如今却面向西方侍奉秦国,向秦国称臣。攻破别人和被别人攻破,使别人称臣和向别人称臣,难道可以相提并论吗?主张连横的人,都想割诸侯的土地送给秦国。等到与秦国达成盟约,就可以建造高台楼榭,修饰宫室,听竽、笙、琴、瑟的音乐,品尝五味调和的美食,前面有轩车,后面有长庭,美人巧笑;最终秦国的祸患降临,却不愿与秦国共同承担忧患。因此连横之人日夜致力于借秦国的权势恐吓诸侯,以求割取土地。希望大王仔细考虑。臣听说,明王能够决断疑惑、排除谗言,杜绝流言的踪迹,堵塞朋党的门户,所以尊奉君主、扩张土地、强盛兵力的计策,臣才能在大王面前陈述忠心。因此臣私下替大王谋划,不如让韩、魏、齐、楚、燕、赵六国联合亲善,共同对抗秦国;命天下的将相在洹水之上会盟,互相交换人质,杀白马歃血为盟。约定说:秦国进攻楚、齐、魏三国时,各国都出精锐部队援助;韩国断绝秦军的粮道,赵国渡过黄河、漳水,燕国守卫常山以北。秦国进攻韩、魏,楚国就断绝它的后路,齐国出精锐部队援助,赵国渡过黄河、漳水,燕国守卫云中。秦国进攻齐国,楚国就断绝它的后路,韩国守卫成皋,魏国堵塞午道,赵国渡过黄河、漳水并守卫博关,燕国出精锐部队援助。秦国进攻燕国,赵国守卫常山,楚国驻军武关,齐国渡过渤海,韩、魏出精锐部队援助。秦国进攻赵国,韩国驻军宜阳,楚国驻军武关,魏国驻军河外,齐国渡过渤海,燕国出精锐部队援助。诸侯中有先背弃盟约的,五国共同讨伐它。六国联合亲善以抵抗秦国,秦国一定不敢出函谷关来危害崤山以东。这样,霸业就可以成就了。”赵王说:“寡人年少,治理国家的时间很短,从来没有听到过有关国家的长远谋划。如今上宾有意保存天下、安定诸侯,寡人恭敬地愿意率全国服从。”于是封苏秦为武安君,装饰车马百乘,黄金千镒,白璧百双,锦绣千纯,用来约定诸侯。【《国防》】考察《史记》,封苏秦为武安君,是在游说六国之后。这时,周天子把文王、武王祭祀所用的胙肉送给秦惠王。惠王派犀首攻打魏国,俘获魏将龙贾,夺取魏国的雕阴,并且想向东出兵。苏秦害怕秦兵到达赵国,于是激怒张仪,使他进入秦国。【《史记》】于是苏秦游说燕文侯说:“燕国东面有朝鲜、辽东,北面有林胡、楼烦,西面有云中、九原,南面有呼沱、易水;土地纵横二千多里,披甲士卒数十万,战车七百乘,骑兵六千匹,粮食可以支用十年。南面有碣石、雁门的富饶,北面有枣、栗的利益;百姓即使不耕作,枣栗的果实也足以供百姓食用。这就是所谓的天府。天下安乐无事,没有遭受覆军杀将之祸的国家,没有超过燕国的。大王知道其中的原因吗?是因为赵国成为它南面的屏障。秦、赵交战五次,秦国胜了两次,赵国胜了三次。秦、赵两国彼此消耗,而大王凭借完整的燕国从后方牵制它们,这就是燕国没有遭遇祸难的原因。况且秦国攻打燕国,要越过云中、九原,经过代地、上谷,延绵行军数千里;即使得到燕国城池,秦国按其谋划本来也不能守住。秦国不能危害燕国,也是很明白的。如今赵国攻打燕国,发布号令,不到十天,数十万大军就能驻扎在东垣;渡过呼沱水、越过易水,不到四五天,就逼近燕国都城。因此说,秦国攻打燕国,是在千里之外作战;赵国攻打燕国,是在百里之内作战。不忧虑百里以内的祸患,却看重千里以外的祸患,没有比这更错误的谋划了。

是故愿大王与赵从亲,天下为一,则国必无患矣。」文侯曰:「寡人国小,西迫彊秦,促近齐、赵,君幸教诏之。合从以安燕国,敬以国从。」于是赍苏秦车马金帛以至赵,説韩昭侯【史记作宣恵王误】曰:「韩北有巩、洛、成臯之固,西有宜阳、常阪之塞,东有宛、穰、洧水,南有陉山,地方千里,带甲数十万,天下之强弓劲弩,皆自韩出。谿子、少府【谿子,国名、地名;又谿子阳,匠名;少府所造】时力、距来【时力,作之得;时距来,劲足以距来敌】皆射六百步之外。韩卒超足而射,百发不暇止,逺者达胸,近者掩心。韩之剑防,皆出于冥山、棠谿、墨阳、合伯、邓师、宛冯【淮南子,墨阳之莫邪;合伯,史记作合赙;地缺,邓师,邓国有工铸剑;宛冯,宛人于冯池铸剑】龙渊、太阿,皆陆断马牛,水击鹄雁,当敌即斩,坚甲盾鞮鍪【盾橹,鞮革履,鍪兠鍪】鐡幕【臂胫之衣,或曰疑是障面】革抉【以革为射决】防芮【防同瞂,谓楯也;芮如字,谓繋楯之纷绶也】无不毕具,以韩卒之勇,被坚甲,蹠劲弩,带利剑,一人当百,不足言也。夫以韩之劲与大王之贤,乃欲西面事秦,称东藩,筑帝宫,受冠带,祠春秋,交臂而服焉。夫羞社稷而为天下笑,无过此者矣。是故愿大王之熟计之也。大王事秦,秦必求宜阳、成臯,今兹効之,明年又益求割地与之,即无地以给之,不与则弃前功而后更受其祸。且夫大王之地有尽,而秦之求无已,以有尽之地而逆无已之求,此所谓市怨而买祸者也。不战而地已削矣。臣闻鄙语曰:「宁为鸡口,无为牛后。」今大王西面交臂而臣事秦,何以异于牛后乎?夫以大王之贤,挟强韩之兵,而有牛后之名,臣窃为大王羞之。韩王忿然作色,攘臂按剑,仰天太息曰:「寡人虽死,必不能事秦!」今主君以赵王之教诏之,敬奉社稷以从。又説魏襄王曰:「大王之地,南有鸿沟、陈、汝南、许、鄢、昆阳、邵陵、舞阳、新郪;东有淮、颍、沂、黄、煮、枣、无疎;西有长城之界;北有河外、卷、衍、酸枣。地方千里,名虽小,然而庐田庑舍,曽无所刍牧牛马之地。人民之众,车马之多,日夜行不休已,无以异于三军之众。臣窃料之,大王之国,不下于楚。然横人訹王,外交强虎狼之秦,以侵天下,卒有国患,不被其祸。夫挟强秦之势,以内刼其主,罪无过此者。且魏,天下之强国也;王,天下之贤王也。今乃有意西面而事秦,称东藩,筑帝宫,受冠带,祠春秋。臣窃为大王媿之。臣闻越王句践以散卒三千,禽夫差于干遂;武王卒三千人,革车三百乘,斩纣于牧之野。岂其士卒众哉?诚能振其威也。今窃闻大王之卒,武力二十余万,苍头二十万,奋击二十万,厮徒十万,车六百乘,骑五千匹。此其过越王句践、武王逺矣。今乃刼于羣臣之説,而欲臣事秦。夫事秦必割地、効质,故兵未用而国已亏矣。凡羣臣之言事秦者,皆奸臣,非忠臣也。夫为人臣,割其主之地,以外交。偷取一旦之功,而不顾其后;破公家而成私门;外挟强秦之势,以内刼其主,以求割地。愿大王之熟察之也。《周书》曰:「绵绵不絶,蔓蔓若何?毫毛不拔,将成斧柯。前虑不定,后有大患,将奈之何?」大王诚能聴臣,六国从亲,专心并力,则必无强秦之患。故敝邑赵王使使臣献愚计,奉明约,在大王诏之。魏王曰:「寡人不肖,未尝得闻明教。今主君以赵王之诏诏之,敬以国从。」因东説齐宣王曰:「齐南有泰山,东有琅邪,西有清河,北有渤海,此所谓四塞之国也。齐地方二千里,带甲数十万,粟如邱山。齐车之良,五家之兵,疾如锥矢,战如雷霆,解如风雨。即有军役,未尝倍泰山、絶清河、涉渤海也。临淄之中七万戸,臣窃度之下戸三男子,三七二十一万,不待发于逺县,而临淄之卒固已二十一万矣。临淄甚富而实,其民无不吹竽鼔瑟,击筑弹琴,鬬鸡走犬,六博蹹鞠者。临淄之途,车毂击,人肩摩,连袵成帏,举袂成幕,挥汗成雨。家敦而富,志髙而扬。夫以大王之贤与齐之强,天下不能当,今乃西面事秦,窃为大王羞之。且夫韩魏所以畏秦者,以与秦接界也。兵出而相当,不至十日而战胜存亡之机决矣。韩魏战而胜秦,则兵半折,四境不守;战而不胜,亡随其后。是故韩魏之所以重与秦战而轻为之臣也。今秦攻齐则不然,倍韩魏之地,至卫阳晋之道,径亢父之险,车不得方轨,马不得并行,百人守险,千人不能过也。秦虽欲深入,则狼顾恐韩魏之议其后也。是故恫疑虚喝,髙跃而不敢进,则秦不能害齐,亦明矣。

译所以希望大王与赵国联合亲善,使天下合为一体,那么燕国一定没有祸患。”文侯说:“寡人的国家弱小,西面受到强秦逼迫,又靠近齐、赵,幸亏您教导我。用合纵来安定燕国,寡人恭敬地率全国服从。”于是带着车马、金帛,随苏秦到赵国。苏秦游说韩昭侯【《史记》误作宣惠王】说:“韩国北面有巩、洛、成皋的险固,西面有宜阳、常阪的关塞,东面有宛、穰、洧水,南面有陉山;土地纵横千里,披甲士卒数十万。天下强劲的弓弩,都出自韩国。谿子、少府【谿子,国名、地名;又有谿子阳,是工匠名;少府所制造】、时力、距来【时力,指制作后劲力强的弓;时距来,指力量强足以抵挡来敌】等弓弩,都能射到六百步以外。韩国士卒踮足射箭,连续射一百发也来不及停止;远处的箭能射中胸部,近处的能遮住心口。韩国的宝剑,都出自冥山、棠谿、墨阳、合伯、邓师、宛冯【《淮南子》作“墨阳之莫邪”;合伯,《史记》作“合赙”;地名有缺;邓师,邓国有铸剑工匠;宛冯,宛地人在冯池铸剑】、龙渊、太阿等地,陆上可以斩断马牛,水中可以击落鸿雁,遇到敌人就能砍断;坚固的铠甲、盾牌、鞮鍪【盾牌,鞮是皮革鞋,鍪是头盔】、铁幕【臂部和胫部的护衣,也有人说疑为遮面的器物】、革抉【用皮革制成的射箭护指具】、防芮【防同“瞂”,指盾牌;】芮按字面解释,是系在盾牌上的彩色丝带。韩国士卒所需的装备没有不齐备的;凭韩国士卒的勇猛,穿着坚固的铠甲,踏着强劲的弩,佩带锋利的剑,一个人抵挡一百人,也不足以形容其强悍。凭韩国的强盛和大王的贤明,如今却想面向西方侍奉秦国,称为秦国东方的藩属,修筑帝王宫室,接受秦国的冠带,在春秋两季祭祀秦国,拱手屈服。使自己的国家蒙羞、被天下人嘲笑,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所以希望大王仔细考虑。大王侍奉秦国,秦国一定会索取宜阳、成皋;今年献出这些,明年又会增加要求,割地给它。等到没有土地可以供给时,如果不答应,就会抛弃以前的功业,后来还要遭受祸患。况且大王的土地有尽头,而秦国的要求没有止境;拿有限的土地去应付无止境的要求,这就叫招来怨恨、买来祸患。不交战而土地已经被削减了。臣听俗语说:“宁可做鸡口,不要做牛后。”如今大王面向西方拱手,向秦国称臣,与做牛后有什么不同?凭大王的贤明,依靠强大的韩国军队,却背负牛后的名声,臣私下替大王感到羞耻。”韩王愤怒变色,挽起袖子按住宝剑,仰天长叹说:“寡人即使死,也一定不能侍奉秦国!”如今主君又以赵王的教诲来劝导我,寡人恭敬地奉守国家而参加合纵。苏秦又游说魏襄王说:“大王的土地,南面有鸿沟、陈、汝南、许、鄢、昆阳、邵陵、舞阳、新郪;东面有淮水、颍水、沂水、黄、煮、枣、无疎;西面有长城的边界;北面有河外、卷、衍、酸枣。土地纵横千里,名义上虽然是小国,然而房屋、田地、庐舍密布,甚至没有放牧牛马的空地。人口众多,车马众多,日夜往来不止,与三军的人数没有不同。臣私下估量,大王的国家不低于楚国。然而主张连横的人诱导大王,在外交上依靠强暴如虎狼的秦国来侵害天下,最终导致国家忧患,却不承担祸害。凭借强秦的势力,在国内劫持自己的君主,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况且魏国是天下的强国,大王是天下的贤王。如今却有意面向西方侍奉秦国,称为东方藩属,修筑帝王宫室,接受冠带,在春秋两季祭祀秦国,臣私下替大王感到惭愧。臣听说,越王句践凭借三千名溃散的士卒,在干遂擒获夫差;周武王的士卒三千人,革车三百乘,在牧野斩杀纣王。难道是他们的士卒很多吗?实在是因为能够振奋自己的威势。如今臣私下听说,大王的士卒有武力二十多万,苍头二十万,奋击二十万,厮徒十万,战车六百乘,骑兵五千匹。”}], 这已经远远超过越王句践和周武王了。如今却被群臣的言论所胁迫,想要以臣下的身份侍奉秦国。侍奉秦国必然要割让土地、交出人质,所以军队还没有出动,国家已经受损了。凡是群臣中主张侍奉秦国的,都是奸臣,不是忠臣。做人臣子的,割让君主的土地,用对外结交来谋取私利,苟且窃取一时的功劳,却不顾后患;损害公家来成就私门;对外倚仗强秦的威势,对内胁迫自己的君主,以求割地。希望大王仔细考察这件事。《周书》说:“绵延不断,蔓延下去会怎样?毫毛不拔,最终会长成斧柄。事前考虑不能确定,事后就会有大患,那时将怎么办呢?”大王如果确实听从我的意见,使六国合纵亲善,专心并力,那么一定不会有强秦的祸患。因此敝国赵王派使者让我献上愚计,奉上明确的盟约,一切听凭大王下令。魏王说:“寡人不肖,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高明的教诲。如今主君奉赵王之命来教诏寡人,寡人恭敬地率领魏国参加合纵。”于是苏秦向东游说齐宣王说:“齐国南有泰山,东有琅邪,西有清河,北有渤海,这就是所谓四面险塞的国家。齐国土地方圆二千里,披甲士卒数十万,粮食多得像山丘一样。齐国战车精良,五家出一名士卒,行动快如锥箭,作战如雷霆,解散如风雨。即使有军役,也从未需要越过泰山、穿过清河、渡过渤海。临淄城中有七万户,我私下估计每户下等人家有三个男子,七乘三得二十一万;还不必征发远县的士卒,临淄本地的士卒就已经有二十一万了。临淄十分富足充实,百姓没有不吹竽、击鼓、鼓瑟、击筑、弹琴、斗鸡、跑狗、六博、蹴鞠的。临淄道路上车轴相撞,行人肩膀相摩,衣襟相连可以形成帷幕,举起衣袖可以形成帐幕,挥洒的汗水多得像下雨。家家敦厚富足,志气高昂而意气扬达。凭大王的贤明和齐国的强盛,天下没有谁能抵挡;如今却向西面侍奉秦国,我私下替大王感到羞耻。况且韩、魏之所以畏惧秦国,是因为同秦国接壤。军队出动交战,不到十天,胜败存亡的关键就决定了。韩、魏如果战胜秦国,军队将折损一半,四境也守不住;如果战而不能胜,灭亡就会随之而来。因此韩、魏之所以看重同秦国交战,却轻易接受做秦国臣下,是有原因的。如今秦国攻打齐国就不同了:秦军要越过韩、魏的土地,抵达卫阳、晋的道路,再经过亢父的险要,车辆不能并行,马匹不能并走;一百人守住险隘,一千人也不能通过。秦国即使想深入,也会像狼一样回头张望,害怕韩、魏从后方谋攻它。因此秦国只能虚张声势、恫吓叫嚣,高高跃动却不敢前进,那么秦国不能伤害齐国,也是明摆着的事。

夫不料秦之不奈我何也,而欲西面事秦,是羣臣之计过。今臣无事秦之名,而有强国之实。臣故愿大王之少留计。」齐王曰:「寡人不敏,今主君以赵王之诏教之,敬奉社稷以从。」苏秦乃南之楚,三日乃得见威王,谈卒辞而行。王曰:「寡人闻先生,若闻古人,今先生乃不逺。」千里而临寡人,曽不肯留,愿闻其説。对曰:楚国之食贵于玉,薪贵于桂,谒者难得见如鬼,王难得见如天地。今令臣食玉炊桂,因鬼见帝。王曰:先生就舍,寡人闻命矣。苏秦乃説威王曰:楚天下之强国也,大王天下之贤王也。楚地西有黔中、巫郡,东有夏州、海阳,南有洞庭、苍梧,北有陉塞、郇阳,地方五千里,带甲百万,车千乘,骑万匹,粟支十年,此霸王之资也。夫以楚之强大王之贤,天下莫能当也。今乃欲西面而事秦,则诸侯莫不西面而朝于章台之下矣。秦之所害于天下,莫如楚。楚强则秦弱,楚弱则秦强,此其势不两立。故为大王计,莫如从亲以▯秦。大王不从,秦必起两军,一军出武闗,一军下黔中。若此,则鄢郢动矣。臣闻之:治之其未乱,为之其未有也。患至而后忧之,则无及矣。故愿大王之早计之。大王诚能聴臣,臣请令山东之国奉四时之献,以承大王之明志,委社稷宗庙,练士厉兵,在大王之所用之。大王诚能用臣之愚计,则韩、魏、齐、燕、赵、卫之妙音美人必充后宫,燕代良马橐它必实外廏。故从合则楚王,横成则秦帝。今释霸王之业而有事人之名,窃为大王不取也。夫秦,虎狼之国也,有吞天下之心。秦,天下之仇讐也。横人皆欲割诸侯之地以事秦,此所谓养仇而奉讐者也。夫为人臣而割其主之地,以外交强虎狼之秦,以侵天下,卒有秦患,不顾其祸。夫外挟强秦之威,以内刼其主,以求割地,大逆不忠,无过此者。故从亲则诸侯割地以事楚,横合则楚割地以事秦,此两防者相去逺矣。两者,大王何居焉?敝邑赵王使臣効愚计,奉明约,在大王命之。楚王曰:寡人之国西与秦接境,秦有举巴蜀并汉中之心。秦,虎狼之国,不可亲也。而韩、魏迫于秦患,不可与深谋。与深谋,恐反人以入于秦,故谋未发而国已危矣。寡人自料以楚当秦,未见胜焉。内与羣臣谋不足恃也。寡人卧不安席,食不甘味,心摇摇如悬旌而无所终薄。今君欲一天下,安诸侯,存危国,寡人敬奉社稷以从。于是六国合从,而并力焉。国防又曰:「苏子谓楚王曰:『仁人之于民也,爱之以心,事之以善言;孝子之于亲也,爱之以心,事之以财;忠臣之于君也,必进贤人以辅之。今大王之大臣父兄,好伤贤以为资,厚赋敛诸臣百姓,使王见疾于民,非忠臣也。大臣播王之过于百姓,多赂诸侯以王之地,退王之所爱,亦非忠臣也。是以国危。臣愿无聴羣臣之相恶也。』人臣莫难于无妒而进贤,为主死易,垂沙之事死者以千数;为主辱易,自令尹以下事王者以千数。至于无妬而进贤,未见一人也。故明主之察其臣也,必知其无妒而进贤;贤臣之事其主也,亦必无妒而进贤。夫进贤之难者,贤者用,且使已废;贵且使已贱,故人难之。」《垂沙事》未详,《淮南子》「楚兵殆于垂沙」,葢史佚其事也。苏秦之将説楚也,东过洛阳,父母闻之,清宫除道,张乐设饮,郊迎三十里。妻侧目而视,倾耳而聴。嫂虵行匍伏,四拜自跪而谢。苏秦曰:“嫂何前倨而后卑也?”嫂曰:“以季子位尊而多金。”苏秦曰:“嗟乎!贫穷则父母不子,富贵则亲戚畏惧。人生世上,势位富厚,葢可以忽乎哉【国防】史记苏秦为从约长,并相六国,北报赵王,乃行过洛阳,车骑辎重,诸侯各▯使送之,甚众,拟于王者。周显王闻之,恐惧,除道,使人郊劳。史记苏秦喟然叹曰:“使我有雒阳田二顷,吾岂能佩六国相印乎!”于是散千金以赐宗族朋友。初,苏秦之燕,贷百钱为资,及得富贵,以百金偿之,徧报诸所尝见徳者。其从者有一人独未得报,乃前自言。苏秦曰:“我非忘子,子与我至燕,再三欲去我易水之上,方是时我困,故望子深,是以后子。子今亦得矣。”苏秦既约六国从亲,归赵。赵乃投从约书于秦【此下《史记》云:秦兵不敢阘函谷闗十五年,非是从亲裁三年耳】其后,秦使犀首欺齐、魏,与共伐赵,欲败从约。齐、魏伐赵,赵王让苏秦。苏秦恐,请使燕,必报齐。苏秦去赵,而从约皆解。

译既然不能估量秦国奈何不了我们,却还想向西面侍奉秦国,这是群臣谋划的过错。如今我们没有侍奉秦国的名义,却有强国的实际。我因此希望大王暂且再考虑一下。”齐王说:“寡人不聪敏,如今主君奉赵王之命教诲寡人,寡人恭敬地奉献国家来参加合纵。”苏秦于是向南前往楚国,过了三天才得以拜见楚威王,谈说完毕便告辞要走。楚王说:“寡人听说先生,就像听说古人一样;如今先生竟不远千里来到这里,却一到就要走。千里跋涉来见寡人,竟然不肯留下,希望听听您的主张。”苏秦回答说:“楚国的粮食贵得像玉,柴薪贵得像桂木,谒者很难见到,像见鬼一样;大王很难见到,像见天地一样。如今竟让臣吃玉、烧桂木,还要通过鬼才能见到上帝。”楚王说:“先生请回馆舍,寡人知道您的意思了。”苏秦于是游说楚威王说:“楚国是天下的强国,大王是天下的贤王。楚国土地西有黔中、巫郡,东有夏州、海阳,南有洞庭、苍梧,北有陉塞、郇阳,土地方圆五千里,披甲士卒百万,战车千乘,骑兵万匹,粮食足够支用十年,这是成就霸王事业的资本。凭楚国的强大和大王的贤明,天下没有谁能抵挡。如今却想向西面侍奉秦国,那么诸侯没有不向西面朝拜于章台之下的了。秦国对天下的危害,没有比楚国更严重的了。楚国强大,秦国就削弱;楚国削弱,秦国就强大,这是形势上两者不能并存。因此替大王谋划,没有比合纵亲善、[“以▯秦”疑为“孤秦”,原文有讹误]更好的了。大王不参加合纵,秦国一定出动两路军队,一路从武关出兵,一路向黔中进军。这样一来,鄢郢就会震动了。臣听说:要在事情尚未混乱时治理,要在事情尚未发生时谋划。祸患到了才忧虑它,就来不及了。因此希望大王及早筹划。大王如果确实听从臣的意见,臣请求让崤山以东的国家按四时奉献贡物,来承奉大王的明志;把社稷宗庙托付给大王,训练士卒、磨砺兵器,听凭大王使用。大王如果确实采用臣的愚计,韩、魏、齐、燕、赵、卫的美妙音乐和美人,必定充满后宫;燕、代的良马和橐驼,必定充满外厩。因此合纵成功,楚王就能称王天下;连横成功,秦王就会称帝。如今放弃霸王事业,却取得侍奉他人的名声,臣私下认为大王不应这样做。秦国是虎狼之国,有吞并天下的野心。秦国是天下的仇敌。主张连横的人都想割让诸侯的土地来侍奉秦国,这就是所谓养育仇敌、奉事仇敌。做人臣子的,却割让君主的土地,对外结交强大的虎狼秦国,以侵害天下,最终造成秦国的祸患,却不顾及其中的灾祸。对外挟持强秦的威势,对内胁迫自己的君主,以求割让土地,这是大逆不忠,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因此合纵亲善,就是诸侯割地来侍奉楚国;连横结成,就是楚国割地来侍奉秦国。这两种做法相距太远了。两者之中,大王将选择哪一种呢?敝国赵王派臣献上愚计,奉上明确盟约,一切听凭大王决定。”楚王说:“寡人的国家西面同秦国接壤,秦国有举兵夺取巴蜀、兼并汉中的野心。秦国是虎狼之国,不可亲近。但韩、魏受到秦国祸患的逼迫,也不能同它们深谋。若同它们深谋,恐怕反而会使它们把人送入秦国,所以计谋尚未发动而国家已经危险。寡人自己估量,以楚国抵挡秦国,没有看见能够取胜的办法。单靠国内同群臣谋划也不值得依靠。寡人睡不安席,吃不甘味,心绪摇动不定,像悬挂的旌旗一样无所归宿。如今君主想要统一天下、安定诸侯、保存危亡的国家,寡人恭敬地奉献国家来参加合纵。”于是六国结成合纵,共同用力。《国防》又说:“苏秦对楚王说:‘仁人对于百姓,用心爱护他们,用善言侍奉他们;孝子对于父母,用心爱护父母,用财物奉养父母;忠臣对于君主,一定要进荐贤人来辅佐君主。如今大王的大臣和父兄,喜欢伤害贤人来作为自己的资本,向臣下和百姓大量征税,使大王被百姓憎恨,这不是忠臣。大臣把大王的过错传播给百姓,用大王的土地大量贿赂诸侯,排斥大王所宠爱的人,也不是忠臣。因此国家危险。臣希望大王不要听信群臣互相诋毁的话。’做人臣子的,没有比不嫉妒而进荐贤人更难的;为君主而死很容易,垂沙之战中为君主而死的人数以千计;为君主受辱也容易,从令尹以下侍奉楚王的人数以千计。至于不嫉妒而进荐贤人,却没有见过一个人。因此明主考察臣下,一定要知道他能不嫉妒而进荐贤人;贤臣侍奉君主,也一定要不嫉妒而进荐贤人。进荐贤人之所以困难,是因为贤人一旦被任用,自己就将被废弃;贤人一旦尊贵,自己就将变得卑贱,所以人们难以做到。”《垂沙事》的情况不详。《淮南子》说“楚军在垂沙陷入困境”,大概是史书散失了这件事。苏秦将要游说楚国时,向东经过洛阳。他的父母听说后,洒扫宫室、清除道路,张设乐队,摆设酒宴,到郊外三十里迎接。妻子斜着眼看他,侧着耳听他说话。嫂子像蛇一样爬行匍匐,拜了四拜,跪着谢罪。苏秦说:“嫂子为什么先前傲慢,后来却卑屈呢?”嫂子说:“因为小叔您的地位尊贵而且钱财很多。”苏秦说:“唉!贫穷时父母不把我当儿子,富贵时亲戚都畏惧我。人活在世上,权势、地位和财富,怎么可以忽视呢?【《国防》】《史记》说,苏秦成为合纵盟约的首领,兼任六国相国,向北报答赵王,后来经过洛阳,车马辎重,诸侯各自派使者来送行,人数很多,声势可以比拟王者。周显王听说后恐惧,清除道路,派人到郊外慰劳。《史记》说苏秦感慨叹息道:“假使我有洛阳田地二顷,我哪里能够佩带六国相印呢!”于是拿出千金赏赐宗族和朋友。起初苏秦到燕国时,借了一百钱作为旅费;等到富贵后,拿出百金偿还,遍报曾经对他有恩的人。他的随从中有一人唯独没有得到报答,便上前自我陈说。苏秦说:“我不是忘了你。你跟我到燕国,曾三番两次想在易水边离开我。那时我困窘,所以对你的期望很深,因此把你放在后面。你现在也得到了报答。” 苏秦已经使六国订立合纵盟约,回到赵国。赵国于是把合纵盟约的文书投送给秦国。【这里以下《史记》说:秦军十五年不敢越过函谷关,并不是合纵亲善只有三年。】后来秦国派犀首欺骗齐、魏,让齐、魏共同攻打赵国,想要破坏合纵盟约。齐、魏攻打赵国,赵王责备苏秦。苏秦害怕了,请求出使燕国,一定替赵国报复齐国。苏秦离开赵国后,合纵盟约也全都解体了。

国防秦恵王谓寒泉子曰:「苏秦欺寡人,欲以一人之智反覆山东之君,从以欺秦,固负其众。故先使苏秦约诸侯,诸侯不可一,犹连鸡之不能俱止于栖,亦明矣。」寡人忿然含怒曰:「久吾欲使武安子起徃喻意焉。」寒泉子曰:「不可。夫攻城堕邑,请使武安子;善我国家,使诸侯,请使客卿张仪。」秦恵王曰:「敬受命。」按:起以昭二十九年为武安君,自合从至是五十七年,谓起误。国防苏秦为赵王使于秦,反三日不得见。谓赵王曰:「秦乃者过柱山,有两木焉,一葢呼侣,一葢笑,问其故。对曰:「吾已大矣,年已长矣,吾苦夫匠人且以绳墨案规矩刻镂我。」一葢曰:「此非吾所苦也,是故吾事也。吾所苦夫鐡铦然自入而出。」夫人者,今臣使于秦而三日不见,无有为臣为铁铦者乎?」秦恵王以其女为燕太子妇。是嵗,文侯卒,太子立,是为燕易王。易王初立,齐宣王因燕丧伐燕,取十城。易王谓苏秦曰:「徃日先生至燕,而先王资先生见赵,遂约六国从。今齐先伐赵,次至燕,以先生之故,为天下笑。先生能为燕得侵地乎?」苏秦大慙曰:「请为王取之【史记】苏秦见齐王,再拜而贺,仰而吊。齐王曰:“是何庆吊相随之速也?”对曰:“人之饥而不食乌喙者,以为虽愈充腹,而与死同患也。今燕虽弱小,秦之少壻也。王利其十城,而深与彊秦为仇。今使弱燕为鴈行,而彊秦制其后,以招天下之精兵,是食乌喙之类也。”齐王曰:“然则奈何?”对曰:“圣人之制事也,转祸为福,因败为功。王能聴臣,莫如归燕之十城。秦知王以已之故归燕城,秦必徳王。燕无故而得十城,亦必徳王。此所谓弃仇讐而立厚交也。夫燕、秦俱事齐,则大王号令天下,皆从。是王以虚辞附秦,以十城取天下,此霸王之业也。”齐王大説,乃归燕十城。人有恶苏秦于燕王者,曰:“武安君天下不信人也。王尊之,示天下与小人羣也。”苏秦从齐来,而燕王不馆也。苏秦谓燕王曰:“臣东周之鄙人也,身无咫尺之功,而足下迎臣于郊,显臣于廷。今臣为足下使,利得十城,功存危燕。今足下不聴臣者,人必有言臣不信,伤臣于王者。且臣之不信,足下之福也。使臣信如尾生,孝如曽参,亷如伯夷,以事足下,可乎?”王曰:“可。”曰:“孝如曽孙,义不离亲,一宿于外,足下安能使之?齐亷如伯夷,污武王之义而不臣,辞孤竹之君,饿死首阳之山。亷如此者,何肯步行千里而事弱燕之危主乎?信如尾生,与女子期而不来,抱柱而死,信至如此,何肯扬燕、秦之威于齐而取大功乎哉?且夫信行者,所以自为也,非所以为人也。且臣有老母于周,离老母而事足下,去自覆之术,而谋进取之道。臣之趣固不与足下合者,足下自覆之君也,仆进取之臣也。所谓以忠信得罪于君者也。”王曰:“夫忠信何罪之有?”对曰:“臣邻有逺为吏者,其妻私人,其夫且归,其私者忧之。妻曰:‘勿忧,吾已为药酒待之矣。’后二日夫至,妻使妾奉巵酒进之。妾知其为药酒也,进之则杀主父,言之则逐主母,乃阳僵弃酒,主父大怒而笞之。妾之弃酒,上以活主父,下以存主母,然不免于笞,此以忠信得罪者也。臣之事足下,亢义益国,今乃得罪,臣恐天下后事足下者,莫敢自必也。且臣之説齐,曽不欺之也。使説齐者,莫如臣之言也【国防】王曰:“善,厚待之。”易王母,文侯夫人也,与苏秦私通。燕王知之,而事之加厚。苏秦恐诛,乃説燕王曰:“臣居燕,不能使燕重;而在齐,则燕必重。”燕王曰:“唯先生之所为。”于是苏秦佯为得罪于燕而亡,走齐。齐宣王以为客卿。齐宣王卒,湣王即位,説湣王厚▯,以明孝髙宫室,大苑囿以明得意,欲破敝齐而为燕。燕易王卒,燕哙立为王。其后齐大夫多与苏秦争宠者,而使人刺苏秦,不死殊而走。齐王使人求贼,不得。苏秦且死,乃谓齐王曰:“臣即死,车裂臣以徇于市,曰‘苏秦为燕作乱于齐’,如此则臣之贼必得矣。”于是如其言,而杀苏秦者果自出。齐王因而诛之。燕闻之曰:“甚矣,齐之为苏生报仇也。”苏秦既死,其事大泄。齐后闻之,乃恨怒燕。燕甚恐,苏秦之弟曰代,代弟厉。谯周云:「秦兄弟五人,秦最少。兄代代弟厉,及辟鹄,并为游説之士,典畧同。」见兄遂亦皆学【史记】

尚史卷七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尚史卷七十八      列传五十六镶白旗汉军李锴撰

译《国防》秦惠王对寒泉子说:“苏秦欺骗寡人,想凭一个人的智谋反复操纵崤山以东的君主,使他们合纵来欺骗秦国,本来就辜负了他们众多的国家。因此我先派苏秦去约集诸侯。诸侯不可能统一,就像一群鸡不能一起停在栖架上一样,这也是明摆着的。”寡人愤怒地含着怒气说:“我很早就想派武安子起前去说明我的意思了。”寒泉子说:“不可以。攻城破邑,请派武安子起;要使我国受到称誉、使诸侯归附,请派客卿张仪。”秦惠王说:“敬受教命。”考按:白起在昭王二十九年被封为武安君,从合纵到这里已经五十七年,说是白起,错误了。《国防》苏秦替赵王出使秦国,接连三天不能见到秦王。他对赵王说:“秦国过去经过柱山,那里有两棵树,一棵叹息呼唤同伴,另一棵却发笑。问它原因,回答说:‘我已经长大,年岁也大了,我苦恼的是木匠将要拿绳墨、规矩来按量我、雕刻我。’另一棵说:‘这不是我所苦恼的,正是我所做的事。我所苦恼的是锋利的铁器自行进入又自行出来。’如今臣出使秦国,三天还见不到秦王,难道没有人为臣做那把铁器吗?” 秦惠王把自己的女儿嫁给燕太子为妻。这一年,燕文侯去世,太子即位,这就是燕易王。易王刚即位,齐宣王趁燕国国丧攻打燕国,夺取十座城。易王对苏秦说:“过去先生来到燕国,先王资助先生去见赵王,于是订立六国合纵。如今齐国先攻打赵国,接着就轮到燕国,因为先生的缘故,燕国成了天下人的笑柄。先生能替燕国收回被侵占的土地吗?”苏秦十分惭愧地说:“请允许我替大王取回它们。”【《史记》】苏秦拜见齐王,拜了两拜向他道贺,抬头又向他吊丧。齐王说:“为什么庆贺和吊丧这样快就相继而来?”苏秦回答说:“人饿了却不吃乌喙,是因为认为即使吃了能填饱肚子,却会同死亡一样有祸患。如今燕国虽然弱小,却是秦国的女婿国。大王贪图那十座城,却深深同强大的秦国结仇。现在如果让弱小的燕国像雁群一样排列在前,而强大的秦国控制在后面,就会招来天下的精锐军队,这就像吃乌喙一样。齐王说:‘那么应该怎么办?’苏秦回答说:‘圣人处理事情,能够转祸为福,因败而成事。大王如果听从臣的意见,不如把燕国的十座城归还给它。秦国知道大王因为自己的缘故归还燕国城邑,一定会感激大王;燕国无缘无故得到十座城,也一定会感激大王。这就是所谓放弃仇敌而建立深厚交情。燕、秦都侍奉齐国,那么大王号令天下,天下都会服从。这是用空泛的言辞结交秦国,用十座城取得天下,这就是霸王的事业。’齐王非常高兴,于是把十座城归还燕国。有人在燕王面前诋毁苏秦,说:‘武安君是天下最不讲信用的人。大王尊重他,是向天下表示自己同小人结交。’苏秦从齐国回来,燕王却不让他住馆舍。苏秦对燕王说:‘臣是东周的鄙陋之人,自己没有尺寸之功,而您却到郊外迎接臣,在朝廷上显扬臣。如今臣替您出使,取得十座城的利益,建立保存危亡燕国的功劳。如今您不听信臣,是因为一定有人说臣不守信用,在您面前伤害臣。况且臣不守信用,正是您的福气。假使臣像尾生那样守信,像曾参那样孝顺,像伯夷那样廉洁,来侍奉您,可以吗?”燕王说:“可以。”苏秦说:“像曾参那样孝顺,义不离开亲人,即使在外住一夜,您怎么能使他来呢?像伯夷那样廉洁,认为周武王的义举有污点而不向他称臣,辞别孤竹君,饿死在首阳山。这样廉洁的人,怎么肯徒步行走千里来侍奉弱小燕国的危亡君主呢?像尾生那样守信,同女子约会却等不到她,抱着桥柱而死。守信到这种程度的人,怎么肯在齐国面前宣扬燕、秦的威势,替燕国取得大功呢?况且守信守节的行为,是用来成就自己的,不是用来成就别人的。再说臣在东周有年老的母亲,臣离开老母来侍奉您,是放弃使自己覆亡的办法,而谋求进取之道。臣的志趣本来就同您不合:您是使燕国自取覆亡的君主,臣是谋求进取的臣下。这就是所谓因忠信而得罪君主。”燕王说:“忠信有什么罪呢?”苏秦回答说:“我的邻居中有个在远方做官的人,他的妻子私下有情人;她的丈夫将要回来,那个情人很忧虑。妻子说:‘不要忧虑,我已经准备好药酒等着他了。’两天后丈夫回来,妻子让婢女捧着酒杯进献给他。婢女知道那是药酒,献上去就会杀死主人,说明白就会被赶走女主人,于是假装僵倒,把酒丢弃。男主人大怒,鞭打她。婢女丢弃药酒,对上可以使男主人活命,对下可以保全女主人,却免不了挨打,这就是因忠信而获罪。臣侍奉您,伸张正义、使国家受益,如今却反而获罪。臣担心天下后来侍奉您的人,都不敢把自己的性命托付给您。况且臣游说齐国,根本没有欺骗齐国。如果游说齐国的人中有谁比臣的话更好,就没有了。【《国防》】燕王说:“好,优厚地对待他。”易王的母亲是文侯夫人,她同苏秦私通。燕王知道后,反而更加优厚地对待苏秦。苏秦害怕被诛杀,于是游说燕王说:“臣住在燕国,不能使燕国受到重视;但臣在齐国,燕国一定会受到重视。”燕王说:“只听凭先生行事。”于是苏秦假装在燕国获罪而逃走,奔往齐国。齐宣王任命他为客卿。齐宣王去世,湣王即位。苏秦游说湣王厚葬先王,以显示孝道;修建高大的宫室,扩大苑囿,以显示得意,想要使齐国破败来成就燕国。燕易王去世,燕哙即位为王。后来齐国大夫中有很多人同苏秦争宠,于是派人刺杀苏秦;苏秦没有立即死去,逃走了。齐王派人搜捕刺客,没有抓到。苏秦将死时,便对齐王说:“臣如果死了,请把臣车裂示众,在市上说:‘苏秦替燕国在齐国制造叛乱。’这样臣的刺客一定能被抓到。”于是依照他的话办理,杀死苏秦的人果然自行出面。齐王于是诛杀了他。燕国听说后说:“齐国替苏先生报仇,真是太过分了。”苏秦死后,他的事情才完全暴露。齐王后来听说此事,便对燕国悔恨恼怒。燕国十分恐惧。苏秦的弟弟名叫苏代,苏代的弟弟名叫苏厉。谯周说:“苏秦兄弟五人,苏秦最小。长兄名代,代的弟弟名厉,以及辟、鹄,都是游说之士,事迹大致相同。” 看见兄长成功,于是也都学习游说之术。【《史记》】《尚史》卷七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尚史》卷七十八 列传第五十六 镶白旗汉军李锴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