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尚史六十三

尚史卷六十八      列传四十六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529–535 段

魏诸臣传芒卯 【孙臣附】芒卯初事昭王,秦约赵伐我,昭王患之。卯曰:「王勿忧也,臣请发张倚【魏人】使谓赵王曰:『夫邺,寡人固形弗有也【形犹势也】今大王收秦而攻魏,寡人请以邺事大王。』赵王喜,召相国而命之曰:『魏王请以邺事寡人,使寡人絶秦。』相国曰:「收秦攻魏,利不过邺。今不用兵而得邺,请许魏。」张倚因谓赵王曰:「敝邑之吏効城者已在邺矣,大王且何以报魏?」赵王因令闭闗絶秦,秦、赵大恶。芒卯应赵使曰:「敝邑所以事大王者,为完邺也。今効邺者,使者之罪也,卯不知也。」赵王恐魏承秦之怒,遽割五城以合于魏而支秦。卯谓秦王曰:「王之士未有为之中者也【中谓居中用事,犹内间也】臣闻明王不背中而行。王之所欲于魏者,长平、王屋、洛林之地也。王能使臣为魏之司徒,则臣能使魏献之秦。」王曰:「善。」因任以为魏之司徒。谓昭王曰:「王所患者,上地也。秦之所欲于我者,长平、王屋、洛林之地也。王献之秦,则上地无忧患。因请以下兵东撃齐,攘地必逺矣。」昭王曰:「善。」因献之秦。地入数月,而秦兵不下。昭王谓夘曰:「地入数月,而秦兵不下,何也?」卯曰:「臣有死罪,虽然,臣死则契折于秦,王无以责秦。」王因赦其罪,臣为王责约于秦,乃之秦谓秦王曰:「魏之所以献长平、王屋、洛林之地者,欲以下大王之兵东击齐也。今地已入,而秦兵不下,臣则死人也。虽然后山东之士无以利事王者矣。」秦王瞿然曰:「国有事未赡下兵也。」今以兵从后十日,秦兵下。卯并将秦、魏之兵东撃齐,启地二十二县。史记》世家芒邜以诈重而漏其事,葢即谓此也。《淮南子》孟卯妻其嫂,有五子焉。然而相魏,宁其危,解其患。《吕氏春秋》:魏令孟卯割绛▯、安邑之地与秦,王王喜,令起贾为卬求司徒于魏王。魏王不悦,曰:“寡人宁以臧为司徒,无用卬。”起贾出,孟卬入见,曰:“秦客何言?”王曰:“求以女为司徒。”曰:“王应之若何?”王曰:“宁以臧,无用卬也。”孟卬太息曰:“冝矣,王之制于秦也。王何疑秦之善臣也?以绛▯、安邑令负牛书与秦,犹乃善牛。卬虽不肖,独不如牛乎?且王令三将军为臣先,曰:‘视卬如身,是重臣也。’令二轻臣也。令臣责卬,虽贤,固能乎?”居三日,魏王乃聴起贾。《韩非子》:秦、韩攻魏,昭卯西説,而秦、韩罢。齐、荆攻魏,卯东説,而齐、荆罢。魏防王飬之以五乗将军。卯曰:“伯夷以将军▯于首阳,而天下曰:‘夫以伯夷之贤与其称仁,而以将军▯,是手足不掩也。’今臣罢四国之兵,而王乃与臣五乗,此其称功犹赢縢而履蹻。”芒卯未尝事防王,昭卯或别是一人。《列女传》:芒卯后妻有三子,前妻之子五人。前妻中子犯令当死,母朝夕勤劳以救其罪。安厘王闻之,髙其义,乃赦其罪。母率导八子,咸为魏大夫卿士。眧王薨。卯事安厘王。安厘王时,秦败我于华,走卯而围大梁。须贾説穰侯魏冉,乃罢梁围。明年,魏将使叚干崇割地而讲。孙臣谓王曰:「魏不以败之上割,可谓善用不胜矣。秦不以胜之上割,可谓不善用胜矣。今处期年,乃欲割,是羣臣之私,而王不知也。且夫欲玺者,叚干子也,王使之割地;欲地者,秦也,王使之授玺。夫欲玺者制地,欲地者制玺,其势必无魏矣。且以地事秦,譬犹抱薪而救火,薪不尽,火不止。今王之地有尽,而秦之求无竆,是薪火之説也。」王曰:「善。虽然,吾已许秦矣,不可以革也。」对曰:「王独不见夫博者之用枭邪?欲食则食欲,握则握。今曰不可革,何用智之不若枭也?」王曰:「善。」乃按其行【国策史记以孙臣为蘓代】孙臣亦魏人昭忌 【周诉支期附】昭忌亦事昭王。昭王时,秦攻韩之管,昭王发兵救之。忌曰:「夫秦强国也,而韩魏壤秦,不出攻则已,出攻非韩必魏也。今幸而于韩,此魏之福也。王若救之,夫解攻者必韩之管,致攻者必魏之梁也。」王不聴,曰:「不救韩,韩西合于秦,秦韩为一则魏危。」遂救之。秦果释管而攻魏,王大恐,谓忌曰:「不用子之言而祸至,奈何?」忌乃为之见秦王曰:「臣闻明王之聼也,不以挟私为政,是防行也【言叅彼己而行】愿王无攻魏。」秦王曰:「何也?」曰:「山东之从,时合时离,何也?」秦王曰:「不识也。」曰:「天下之合,以王之不必也【犹言不可测,方攻韩又攻魏是也】其离也,以王之必也。今攻韩之管,国危矣,未卒而移兵于梁,合天下之从,无精于此者矣。以为秦之求索必不可支也,故为王计,不如制赵。

译魏国诸臣传。芒卯 【附载孙臣】。芒卯起初侍奉昭王。秦国约赵国攻打魏国,昭王为此忧虑。芒卯说:“大王不要忧虑,臣请求派张倚【魏人】出使赵国,对赵王说:‘邺城,本来就是寡人势力上无法拥有的地方【“形”犹言“势”】。如今大王收服秦国而攻打魏国,寡人愿意把邺城的事情交给大王。’赵王很高兴,召见相国并命令说:‘魏王请求把邺城交给寡人,使寡人同秦国断绝关系。’相国说:‘收服秦国而攻打魏国,所得利益不过是邺城。如今不用出兵就能得到邺城,请答应魏国。’张倚于是对赵王说:‘敝国负责交割城池的官吏已经在邺城了,大王将用什么来报答魏国?’赵王于是下令关闭关隘,同秦国断交,秦、赵两国大为交恶。芒卯对赵国使者说:‘敝国之所以侍奉大王,是为了保全邺城。如今交割邺城,是使者的罪过,芒卯并不知道这件事。’赵王害怕魏国承受秦国的怒气,急忙割让五座城给魏国,以同魏国和好并抵御秦国。芒卯对秦王说:‘大王的士人中还没有替大王在魏国居中办事的人【“中”指居中掌权,犹如内间】。臣听说,明王不会背弃内应而行动。大王想从魏国得到的,是长平、王屋、洛林一带的土地。大王如果能让臣做魏国的司徒,臣就能使魏国把这些土地献给秦国。’ 秦王说:“好。”于是任命芒卯为魏国司徒。芒卯对昭王说:“大王忧虑的是上地。秦国想从我国得到的,是长平、王屋、洛林一带的土地。大王把它们献给秦国,上地就不会有忧患了。这样便可以请求秦国向东出兵攻打齐国,秦国夺取的土地一定会更远。”昭王说:“好。”于是把这些土地献给秦国。土地交付几个月后,秦兵却没有出动。昭王问芒卯:“土地交付几个月了,秦兵还没有出动,为什么?”芒卯说:“臣有死罪;即使如此,臣一死,臣同秦国订立的契约就会被撕毁,大王也就无法责问秦国。”昭王于是赦免了他的罪。芒卯替大王到秦国索取盟约,便前往秦国对秦王说:“魏国之所以献出长平、王屋、洛林的土地,是想让大王出兵向东攻打齐国。如今土地已经交付,而秦兵还不出动,臣就成了死人。即使如此,崤山以东的士人也不会再有谁能凭借利益来侍奉大王了。”秦王惊然说:“国家有事,尚未能调下军队。”于是决定在十天内出兵,秦兵随即出动。芒卯兼任秦、魏两国军队的统帅,向东攻打齐国,开辟了二十二个县。《史记》记载,世家中说芒卯因凭欺诈取得声望而隐去了这件事,大概指的就是这件事。《淮南子》记载:孟卯娶了自己的嫂子为妻,有五个儿子;然而他担任魏相,安定了魏国的危局,解除其祸患。《吕氏春秋》记载:魏国命孟卯割让绛▯、安邑的土地给秦国。魏王很高兴,命起贾替孟卯向魏王请求司徒之职。魏王不高兴,说:“寡人宁可任用臧做司徒,也不用孟卯。”起贾出去,孟卯进来拜见,说:“秦国使者说了些什么?”魏王说:“请求让你做司徒。”孟卯说:“大王是怎样回答的?”魏王说:“宁可任用臧,也不用你。”孟卯长叹说:“大王受秦国控制,果然如此。大王为什么怀疑秦国善于任用臣下呢?把绛▯、安邑交给秦国,就好像背着牛的文书去给秦国,秦国尚且认为牛好。孟卯虽然不肖,难道还不如牛吗?况且大王命三位将军先向秦国推荐臣,说:‘把孟卯看作自己一样,他是重臣。’这就是命令两个轻臣。大王命令臣责罚孟卯,即使孟卯贤能,难道真能做到吗?”三天以后,魏王才听从起贾的请求。《韩非子》记载:秦、韩攻打魏国,昭卯向西游说,于是秦、韩停止进攻;齐、楚攻打魏国,昭卯向东游说,于是齐、楚停止进攻。魏襄王用五乘车的待遇供养昭卯,任命他为将军。芒卯说:“伯夷以将军的规格葬在首阳山,天下人却说:‘凭伯夷的贤德以及他所获得的仁人称号,却以将军的规格安葬,连手脚都遮盖不住。’如今臣使四国的军队停止进攻,大王却只给臣五乘车的待遇;这就像称说功劳时还要绑着脚穿木屐一样。”芒卯从未侍奉过魏襄王,昭卯或许是另一个人。《列女传》记载:芒卯的后妻有三个儿子,前妻有五个儿子。前妻的中子触犯法令,按罪当死;他的母亲早晚辛劳奔走,设法救他的罪。安厘王听说后,认为她的义行高尚,于是赦免了他的罪。母亲率领教导八个儿子,他们全都做了魏国的大夫、卿士。昭王去世。芒卯侍奉安厘王。安厘王时,秦国在华地打败魏国,追赶芒卯并包围大梁。须贾游说穰侯魏冉,于是秦军撤去了对大梁的包围。第二年,魏国将派段干崇割地求和。孙臣对魏王说:“魏国不因战败而割让土地,可以说是善于利用失败;秦国不因战胜而割让土地,可以说是不善于利用胜利。如今过了一年,才想割地,这是群臣谋求私利,而大王不知道。况且想取得印玺的人是段干子,大王却派他割地;想要土地的是秦国,大王却派人把印玺交给它。想要印玺的人控制土地,想要土地的人控制印玺,这样下去必然没有魏国。况且拿土地侍奉秦国,就像抱着柴草去救火;柴草不烧尽,火就不会停止。如今大王的土地有限,而秦国的要求没有穷尽,这就是以柴救火的道理。”魏王说:“说得好。不过我已经答应秦国了,不能改变。”孙臣回答:“大王难道没看见下棋的人怎样使用枭棋吗?想吃就吃,想握就握。如今却说不能改变,为什么运用智慧还不如枭棋呢?”魏王说:“说得好。”于是按照孙臣的建议行事。【《战国策》《史记》把孙臣记作苏代】孙臣也是魏国人。昭忌 【附载周诉、支期】。昭忌也侍奉昭王。昭王时,秦国攻打韩国的管地,昭王出兵救援。昭忌说:“秦国是强国,韩、魏都同秦国接壤;秦国不出兵攻打则已,一旦出兵,必定不是韩国就是魏国。如今幸而秦国攻打韩国,这正是魏国的福气。大王如果去救韩国,那么解除进攻的必定是韩国的管地,招致秦军进攻的必定是魏国的大梁。”昭王不听,说:“不救韩国,韩国就会向西同秦国联合;秦、韩合为一体,魏国就危险了。”于是出兵救援。秦国果然放弃管地而攻打魏国,魏王非常恐惧,对昭忌说:“不采用你的意见而招来祸患,怎么办?”昭忌于是替魏王去见秦王,说:“臣听说,明王听取意见,不把夹杂私心作为施政原则;这就是防止偏听偏信而行动【意思是兼顾彼此再行动】。希望大王不要攻打魏国。”秦王说:“为什么?”昭忌说:“崤山以东诸侯的合纵,为什么时而联合、时而分离?”秦王说:“不知道。”昭忌说:“天下诸侯之所以联合,是因为大王的意图不可预测【犹言不可测,刚攻韩国又攻魏国就是这样】;他们之所以分离,是因为认为大王的意图可以预测。如今攻打韩国的管地,韩国已经危险;还没有攻下就转兵大梁,使天下合纵,这种情形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大家认为秦国的要求一定无法承受,所以替大王谋划,不如先控制赵国。”

制赵则燕不敢不事秦,荆济【荆楚济齐也】不能独从,天下争敌于秦则弱矣。」秦王乃止。安厘王时,又有周诉支期。秦败魏于华,王且入朝于秦,周诉谓王曰:「宋人有学者,三年反而名其母,其母曰:「名我者何也?」其子曰:「吾所贤者尧舜,尧舜名吾所大者天地,天地名。」今母贤不过尧舜,母大不过天地,是以名母也。其母曰:「子之于学,将尽行之乎?愿子之有以易名母也。子之于学,将有所不行乎?愿子之且以名母为后也。」今王之事秦,尚有可以易入朝者乎?愿王之有以易之,而以入朝为后也。」王曰:「子患寡人入而不出邪?」许绾为我祝曰:「入而不出,请殉寡人以头。」诉曰:「如臣之贱也,有谓臣曰:「入不测之渊而必出,不出,请以一鼠首为汝殉。」臣必不为也。今秦不可知之国,犹不测之渊也,而许绾之首犹鼠首也。内王于不可知之秦,而殉王以鼠首,窃为王不取也。且无梁孰与无河内急?」王曰:「梁急。」无梁孰与无身急?」王曰:「身急。」曰:「以三者,身上也,河内其下也。秦未索其下,而王効其上,可乎?」王尚未聴也。支期曰:「王视楚王,楚王入,秦王以三乗先之。楚王不入,楚魏为一,尚足以捍秦。王乃止。」谓期曰:「吾始已诺于应侯,今不行,欺之矣。」期曰:「王勿忧,臣使长信侯【魏相而善应侯者,史失名】请无内王。」期説于长信侯曰:「王命召相国长信侯,曰:『王何以臣为?』曰:『臣不知也。』王急召君。」长信侯曰:「吾内王于秦者,宁以为秦都,以为魏也。」期曰:「君无为魏计,其自为计。且安死乎?安生乎?安穷乎?安贵乎?君其先自为计。」长信侯曰:「楼公将入矣【谓楼缓】臣今从期曰:「王急召君,君不行,血溅君襟矣。」长信侯行,期先入,谓王曰:「伪病而见之,臣已恐之矣。」长信侯入,王曰:「病甚,奈何?吾始已诺于应侯矣,意虽道死,行乎?」长信侯曰:「王毋行矣,臣能得之于应侯,愿王无忧也【国策】论曰:魏至昭厘,秦患偪矣。乃纵横之士,挟诈乗危,繻补漏舟,茍且而已。而芒卯方且以诈重,噫!世风之汚,顾若是乎?斯时也,傥有正言如孟子者,将一握笑之乎?唐睢唐睢者,魏人,年九十余矣。魏安厘王时,秦、魏为与国,齐、楚约而攻魏。魏使求救于秦,冠葢相望,秦救不出。睢谓王曰:「老臣请西説秦,令兵先臣出。」王曰:「敬诺。」遂约车而遣之。睢见秦王,秦王曰:「丈人芒然乃逺至此,甚苦矣。」魏来求救数矣,寡人知魏之急矣。睢对曰:「大王已知魏之急而救不发者,是筹策之臣无任矣。夫魏,一万乗之国,称东藩,受冠帯,祠春秋者,以为秦之强足以为与也。今齐、楚之兵已在郊矣,大王之救不至,魏急则且割地而约齐、楚。王虽欲救之,岂有及哉?是亡一万乗之魏而强二敌之齐、楚也。窃以为大王筹策之臣无任矣。」秦王悟,遽发兵,日夜赴魏。齐、楚闻之,乃引去【史记世家在安厘王十一年】信陵君杀晋鄙,救邯郸,破秦存赵。赵王自郊迎。睢谓信陵君曰:「臣闻之曰:事有不可知者,有不可不知者,有不可忘者,有不可不忘者。」信陵君曰:「何谓也?」对曰:「人之憎我,也不可不知也;吾憎人,也不可得而知也。人之有徳于我,也不可忘也;吾有徳于人,也不可不忘也。今君杀晋鄙,救邯郸,破秦存赵,此大徳也。今赵王自郊迎,卒然见赵王臣,愿君之忘之也。」信陵君曰:「无忌谨受教。」景闵王时,秦王使人谓安陵君【安陵君,赵之别封】曰:「寡人欲以五百里之地易安陵,安陵君其许寡人。」安陵君曰:「大王加恵,以大易小,甚善。虽然,受地于先王,愿终守之,弗敢易。」秦王不説。安陵君使唐睢使于秦。秦王谓睢曰:「寡人以五百里之地易安陵,安陵君不聴,寡人何也?且秦灭韩亡魏,而君以五十之地存者,以君为长者,故不错意也。今君逆寡人者,轻寡人与?」睢对曰:「否,非若是也。安陵君受地于先王而守之,虽千里不敢易也,岂直五百里哉?」

译控制赵国,那么燕国不敢不侍奉秦国,楚国、齐国【荆指楚,济指齐】也不能独自实行合纵;天下诸侯争相同秦国为敌,秦国就会削弱。”秦王于是停止进攻。安厘王时,又有周诉、支期。秦国在华地打败魏国,魏王将要入秦朝见,周诉对魏王说:“宋国有个求学的人,三年后回来却直呼他母亲的名字。他的母亲问:‘为什么叫我的名字?’儿子说:‘我所尊崇的是尧、舜;尧、舜所认为伟大的是天地,天地又直呼我的名字。’如今母亲的贤德不超过尧、舜,母亲的广大不超过天地,所以我才直呼母亲的名字。他的母亲说:‘你求学之后,是打算把所学全部实行吗?如果是,希望你能用别的称呼替代直呼母亲的名字。你求学之后,是打算有所不实行吗?如果是,希望你暂且把直呼母亲名字这件事放到以后。’如今大王侍奉秦国,难道还有可以替代入秦朝见的办法吗?希望大王设法改掉入朝,把它放到以后。”魏王说:“你是担心寡人进去后出不来吗?”许绾替我祝祷说:“如果进去不能出来,请让我用头颅为大王殉死。”周诉说:“像臣这样卑贱的人,如果有人对臣说:‘进入深不可测的深渊后一定能出来;如果出不来,请用一只老鼠的头为你殉葬。’臣一定不会这样做。如今秦国是不可知的国家,就像深不可测的深渊;而许绾的头颅就像老鼠的头。把大王送入不可知的秦国,却用老鼠的头为大王殉葬,臣私下认为大王不应接受这种办法。况且失去大梁和失去河内,哪一个更紧急?”魏王说:“失去大梁更紧急。”周诉问:“失去大梁和失去自身,哪一个更紧急?”魏王说:“自身更紧急。”周诉说:“在这三者中,自身最重要,河内次之。秦国还没有索取次要的河内,大王却把最重要的自身交出去,可以吗?”魏王仍然没有听从。支期说:“大王看看楚王,楚王入秦时,秦王让三乘车在前面迎接。如果大王不入秦,楚、魏联合起来,还足以抵抗秦国。大王还是不要去了。”魏王对支期说:“我起初已经答应应侯了,如今不去,就是欺骗他。”支期说:“大王不要忧虑,臣让长信侯【魏国相国,且同应侯友善,史书失载其姓名】请求秦国不要接纳大王。”支期游说长信侯说:“魏王下令召见相国长信侯,问:‘你把我当作什么?’您回答:‘臣不知道。’大王急着召见您。”长信侯说:“我让魏王入秦,宁可说是为了秦国,也要说是为了魏国。”支期说:“您不要替魏国谋划,只替自己谋划。况且您想要死还是想要生?想要穷困还是想要尊贵?您还是先替自己谋划吧。”长信侯说:“楼公将要入见了【指楼缓】。”支期对他说:“臣现在只好跟您说:‘大王急着召见您,您若不去,鲜血就会溅到您的衣襟上。’” 长信侯出发,支期先进去,对魏王说:“假装生病来见他,臣已经吓唬过他了。”长信侯进来,魏王说:“病得很重,怎么办?我起初已经答应应侯了,即使心里想着途中死去,也要去吗?”长信侯说:“大王不要去了,臣能够向应侯求得这件事,希望大王不要忧虑。”【《战国策》】史臣评论说:魏国到了昭王、安厘王时期,秦国的祸患已经逼近。那些纵横家,挟持欺诈,乘人之危,只是在漏水的船上缝补,勉强苟且而已。可是芒卯竟然还凭欺诈取得声望,唉!世风的污浊,难道竟到了这种地步吗?在那个时候,假如有孟子那样的正直言论,难道只会一把握住而笑它吗?唐睢。唐睢是魏国人,已经九十多岁。魏安厘王时,秦、魏结为与国,齐、楚约定共同攻打魏国。魏国派人向秦国求救,使者的车马接连不断,秦国却没有出兵救援。唐睢对魏王说:“老臣请求向西游说秦王,让秦国的军队先于臣到达魏国。”魏王说:“恭敬地答应你。”于是准备车马派他出发。唐睢见到秦王,秦王说:“老人家茫然远道来到这里,太辛苦了。魏国来求救已经多次,寡人知道魏国的危急了。”唐睢回答:“大王已经知道魏国危急,却不出兵救援,这是谋划策略的臣子没有尽职。魏国是一个万乘之国,号称东方藩国,接受秦国的冠带制度,按时祭祀春秋二时,本来认为秦国强大,足以同秦国结为与国。如今齐、楚的军队已经到了魏国郊外,大王的救兵还不到,魏国一旦危急,就将割让土地同齐、楚讲和。到那时大王即使想救魏国,哪里还来得及?这等于亡掉一个万乘的魏国,却使齐、楚两个敌国更强。臣私下认为,大王谋划策略的臣子实在没有尽职。”秦王醒悟,立即发兵,日夜兼程赶往魏国。齐、楚听说后,便撤军离去。【《史记·世家》记载此事在安厘王十一年】信陵君杀死晋鄙,救援邯郸,击破秦军,使赵国得以保存。赵王亲自到郊外迎接。唐睢对信陵君说:“臣听说,事情有不能知道的,有不能不知道的;有不能忘记的,有不能不忘记的。” 信陵君说:“这是什么意思?”唐睢回答:“别人憎恨我,不可以不知道;我憎恨别人,却不能让别人知道。别人对我有恩德,不可以忘记;我对别人有恩德,也不可以不忘记。如今君侯杀死晋鄙,救援邯郸,击破秦军,保全赵国,这是大恩德。如今赵王亲自到郊外迎接,仓促之间来见赵王,臣希望君侯忘掉这件事。”信陵君说:“无忌谨慎地接受您的教诲。”景闵王时,秦王派人对安陵君【安陵君,是赵国的别封】说:“寡人想用五百里的土地交换安陵,安陵君应该答应寡人。”安陵君说:“大王施加恩惠,以大的土地交换小的土地,当然很好。不过,我从先王那里接受这块土地,希望始终守护它,不敢拿它交换。”秦王不高兴。安陵君派唐睢出使秦国。秦王对唐睢说:“寡人用五百里的土地交换安陵,安陵君不听从,寡人能拿他怎么办?况且秦国灭掉韩国、亡掉魏国,而君侯凭五十里的土地得以保存,是因为把君侯看作忠厚长者,所以没有动用手段。如今君侯违逆寡人,是轻视寡人吗?”唐睢回答:“不是,不是这样的。安陵君从先王那里接受土地并守护它,即使是千里土地也不敢交换,哪里只是五百里呢?”

秦王怫然怒,谓睢曰:「公亦尝闻天子之怒乎?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睢曰:「大王尝闻布衣之怒乎?」秦王曰:「布衣之怒,亦免冠徒跣,以头抢地耳。」睢曰:「夫专诸之刺王僚也,彗星袭月;聂政之刺韩傀也,白虹贯日;要离之刺庆忌也,仓鹰撃于殿上。此三子者,皆布衣之士也。怀怒未发,休祲降于天,与臣而将四矣。若士必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歩,天下缟素,今日是也。」挺剑而起。秦王色挠,长跪而谢之曰:「先生坐!何至此?」寡人谕矣,夫韩魏灭亡,而安陵以五十里之地存者,徒以有先生也【国策按:厘王十一年,唐睢説秦救魏,年已九十余;又二十六年而为景闵王元年,是时睢已百二十嵗有奇矣。然有灭韩亡魏之文,是又在后十八年也。秦相应侯使唐睢居武安,以五百金散从,或别是一人】朱已 【季梁附】朱已者亦当安厘王时,安厘王将与秦攻韩。已谓王曰:「秦与戎翟同俗,有虎狼之心,贪戾好利而无信,不识礼义徳行。茍有利焉,不顾亲戚兄弟,若禽兽耳。此天下所同知也,非有所施厚积徳也。故太后母也,而以忧死;穰侯舅也,功莫大焉,而竟逐之。两弟无罪而再夺之国,此于亲戚兄弟若此,而况于仇讐之敌国乎?今王与秦伐韩,而益近秦,臣甚惑之。而王弗识,则不明矣;羣臣知之,而莫以此谏,则不忠矣。」今韩氏以一女子承一弱主,内有大乱,外安能支强秦魏之兵?王以为不破乎?韩亡,秦有郑地与大梁邻,王以为安乎?王欲得故地,而负强秦之祸,王以为利乎?秦非无事之国也。韩亡必且更事,更事必就易与利,就易与利必不伐楚与赵矣。是何也?夫越山逾河,絶韩之上党而攻强赵,是复阏与之事【秦韩相攻阏与而赵奢破秦军】秦必不为也。若道河内,倍邺朝歌,絶漳滏之水,与赵兵决胜邯郸之郊,是受智伯之祸也。秦又不敢伐楚,道渉山谷,行三千里而攻危隘之塞,所行甚逺,所攻甚难,秦又弗为也。若道河外,倍大梁而右上蔡召陵,与楚兵决陈郊,秦又不敢也。故曰:秦必不伐楚与赵矣,又不攻卫与齐矣。韩亡之后,兵出之日,非魏无攻矣。秦故有怀地、邢邱、安城、垝津以临河内,河内之共汲莫不危。秦有郑地,得垣雍,决荥泽而水大梁,大梁必亡。王之使者大过,乃恶安陵君于秦,秦欲许之乆矣。秦之叶阳、昆阳与舞阳、髙陵邻,聼使者之恶也,随安陵氏而欲亡之。秦绕舞阳之北以东临许南,国必危。南国虽无危,魏岂得安哉?夫憎韩不爱安陵氏可也,夫不患秦之不爱南国,非也。异日者,秦在河西,去梁千里,有河山以阑之,有周韩而间之,从林军以至于今【林一作横】十攻魏,五入国中,邉城尽防,文台堕,垂都焚,林木伐,防鹿尽而国。继以围,又长驱梁北,东至陶卫之郊,北至平阚。所亡乎秦者,山北河外,河内大县数百,名都数十。秦乃在河西,晋去大梁尚千里,而祸若是矣。又况于使秦无韩,而有郑地,无河山以阑之,无周韩以间之,去大梁百里,祸必百此矣。异日者,从之不成也,楚魏疑,而韩不可得约也。今韩受兵三年矣,秦挠之以讲,韩知亡,弗聼,投质于赵,请为天下鴈行顿刃。以臣观之,楚赵必与之攻矣。何也?知秦欲之无穷也,非尽亡天下之兵而臣海内之民,必不休矣。是故臣愿以从事王,王速受楚赵之约,而挟韩之质以存韩,因求故地于韩,韩必効之。如此则士民不劳而故地得,其功多于与秦共伐韩,而无与强秦邻之祸。夫存韩安魏而利天下,此亦王之天时已。通韩之上党于共莫使【言通其道,不通它使也。史记世家作共▯,共卫州共城县▯,懐州脩武县】道已通,因而闗之,出入赋之,是魏重质韩以其上党也。共有其赋,足以富国,韩必徳魏,爱魏,重魏,畏魏,韩必不敢反魏。韩是魏之县也。魏得韩以为县,则卫大梁河外必安矣。今不存韩,则二周必危,安陵必易,楚赵大破,卫齐甚畏天下,西乡而驰秦,入朝而臣不乆矣【史记世家朱已作信陵君无忌】王又欲攻邯郸,季梁者亦魏人也,闻之中道而反,衣焦不申,头尘不去,往见王曰:「今者臣来,见人于大行,方北面而持其驾,告臣曰:『我欲之楚。』臣曰:『君之楚,将奚为北面?』曰:『吾马良。』臣曰:『马虽良,此非楚之路。』曰:『吾用多。』臣曰:『用虽多,此非楚路也。』曰:『吾御者善。』此数者愈善,而离楚愈逺耳。今王动欲成霸王,举欲信于天下,恃国之大,兵之精鋭,攻邯郸以广地尊名,王之动愈数,而离王愈逺耳,犹之楚而北行也【国策】范痤

译秦王勃然大怒,对唐睢说:“先生也曾听说过天子的愤怒吗?天子一怒,尸体倒下百万,鲜血流淌千里。”唐睢说:“大王曾听说过平民的愤怒吗?”秦王说:“平民发怒,不过是摘掉帽子,光着脚,用头撞地罢了。”唐睢说:“专诸刺杀王僚时,彗星侵袭月亮;聂政刺杀韩傀时,白虹贯穿太阳;要离刺杀庆忌时,苍鹰在殿上扑击。这三个人都是平民中的士人,胸中的愤怒尚未发作,天上就降下了祥瑞或灾异;再加上臣,就成为第四个人了。假如士人一定要发怒,尸体倒下两具,鲜血流淌五步,天下人都穿白色丧服,今天就是这样。”唐睢挺剑起身。秦王神色沮丧,直身长跪向他道歉说:“先生请坐!何至于此呢?”寡人明白了。韩国、魏国灭亡,而安陵凭五十里土地保存下来,只是因为有先生在。【《战国策》按:安厘王十一年,唐睢游说秦国救魏时已经九十多岁;又过二十六年,才是景闵王元年,这时唐睢已经一百二十多岁。然而这里又有秦灭韩亡魏的文字,那就应当是在其后十八年。秦相应侯派唐睢居住武安,用五百金散布合纵言论,或许是另一个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朱已 【附载季梁】。朱已也是安厘王时的人。安厘王将要同秦国攻打韩国,朱已对魏王说:“秦国同戎、翟风俗相同,怀有虎狼之心,贪婪暴戾、喜好利益而没有信用,不懂礼义和德行。只要有利可图,就不顾亲戚兄弟,像禽兽一样。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实,不是因为秦国施恩深厚、积累德行。太后是秦王的母亲,却因忧虑而死;穰侯是秦王的舅舅,功劳没有比他更大的,最终却被驱逐;秦王的两个弟弟没有罪,却两次被夺去封国。秦国对亲戚兄弟尚且如此,何况对仇敌般的敌国呢?如今大王同秦国攻打韩国,反而更加接近秦国,臣非常困惑。大王如果不知道,是不明智;群臣如果知道却没有用这件事劝谏,就是不忠。”如今韩国由一个女子辅佐一个弱主,国内有大乱,对外又怎么能抵挡强大的秦、魏军队呢?大王以为韩国不会灭亡吗?韩国灭亡后,秦国拥有郑地,便同大梁相邻,大王以为还能安宁吗?大王想得到原有土地,却背负触怒强秦的祸患,大王以为这是利益吗?秦国不是一个会安分无事的国家。韩国灭亡后,秦国必定还会另找事情;另找事情一定会选择容易而有利的,选择容易而有利的,就一定不会攻打楚国和赵国了。这是为什么呢?翻越山岭、渡过河流,截断韩国的上党,再去攻打强大的赵国,这就会重演阏与之战【秦、韩在阏与相攻,赵奢击败秦军】,秦国一定不会这样做。如果取道河内,背靠邺、朝歌,截断漳水、滏水,同赵军在邯郸郊外决战,这就是遭受智伯之祸,秦国也不敢这样做。秦国又不敢攻打楚国,因为要取道山谷,行军三千里去攻打险要狭窄的关塞,路途太远,进攻太难,秦国也不会这样做。如果取道河外,背向大梁,向右进至上蔡、召陵,同楚军在陈地郊外决战,秦国也不敢这样做。所以说,秦国一定不会攻打楚国和赵国,也不会攻打卫国和齐国。韩国灭亡以后,秦军一出动,除了魏国之外就没有别的国家可攻打了。秦国过去有怀地、邢丘、安城、垝津,可以逼近河内,河内的共、汲等地没有不危险的。秦国有了郑地,再得到垣雍,决开荥泽让水灌入大梁,大梁必然灭亡。大王派出的使者太过分了,竟在秦国诋毁安陵君;秦国想答应这件事已经很久了。秦国的叶阳、昆阳同舞阳、高陵相邻,秦王听信使者的诋毁,就会跟随安陵氏而灭亡魏国。秦军绕过舞阳北面向东逼近许地南部,魏国必然危险。南方诸国即使没有危险,魏国难道还能安宁吗?憎恨韩国而不爱护安陵氏,可以;不担心秦国不爱护南方诸国,却是错误的。从前秦国在河西,距离大梁千里,有山河阻挡,有周、韩从中间隔开;从林军以来直到现在【“林”一作“横”】,秦国十次攻打魏国,五次进入魏国境内,边城全都遭到攻伐,文台坍塌,垂都焚毁,林木被砍伐,苑鹿被捕尽,国家也随之…… 接着又遭到围困,秦军还长驱直入大梁北部,向东到达陶、卫郊外,向北到达平阚。魏国被秦国夺去的,是山北、河外,以及河内的几百个大县、几十个名都。那时秦国还在河西,晋地距离大梁尚有千里,祸患已经如此;何况让秦国没有韩国阻隔,又拥有郑地,没有山河阻挡,没有周、韩从中间隔开,距离大梁只有百里,祸患一定会百倍于此。从前合纵不能成功,是楚、魏互相猜疑,韩国又无法约合。如今韩国已经遭受秦军进攻三年,秦国用讲和来动摇它;韩国知道将亡,却不听从秦国,把太子作为人质送到赵国,请求参加天下诸侯的合纵,像雁群一样排列,暂时收起刀刃。臣看来,楚、赵一定会同韩国联合进攻秦国。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知道秦国的欲望没有穷尽;秦国如果不把天下军队全部消灭、不使海内百姓臣服,就一定不会停止。因此臣愿意替大王实行合纵,大王赶快接受楚、赵的约定,并挟持韩国的人质来保存韩国;然后向韩国索取原有土地,韩国一定会交出。这样士民不劳苦而原有土地可以得到,功劳大于同秦国共同攻打韩国,又没有同强秦为邻的祸患。保存韩国、安定魏国而使天下得利,这也是大王顺应天时的机会。打通韩国上党到共的道路,不让使者通行【意思是只打通道路,不让其他使者通行;《史记·世家》作“共▯”,共是卫州共城县,▯是怀州修武县】,然后把关隘封闭,对出入者征税,这就是魏国以韩国上党作为重要人质。魏国同共地共同占有这些赋税,足以使国家富裕;韩国一定感激魏国、亲爱魏国、重视魏国、畏惧魏国,韩国一定不敢反叛魏国。这样韩国就成了魏国的县。魏国得到韩国作为县,卫国、大梁和河外就一定安定了。如今不保存韩国,那么东西二周都将危险,安陵一定会被迫交换,楚、赵将遭到惨败,卫、齐会非常畏惧天下形势,向西奔向秦国,入朝称臣也不会久了。【《史记·世家》将朱已作信陵君无忌】魏王又想攻打邯郸。季梁也是魏国人,听说后在半路返回,衣服烧焦了也不整理,头上的尘土也不拂去,赶去见魏王说:“这次臣来时,在大行山看见一个人,正面向北驾着车,他告诉臣:‘我想去楚国。’臣说:‘您去楚国,为什么向北驾车?’他说:‘我的马好。’臣说:‘马虽然好,但这不是去楚国的路。’他说:‘我的车夫本领高。’臣说:‘车夫本领虽高,这也不是去楚国的路。’他说:‘我的车夫善于驾车。’这些条件越好,他离楚国就越远。如今大王一举一动都想成就霸王之业,每一项行动都想取信于天下,依仗国家强大、军队精锐,攻打邯郸以扩张土地、提高声名;大王的行动越多,就离大王的目标越远,正像要去楚国却向北走一样。”【《战国策》】范痤。

范痤者,魏相也。安厘王时,虞卿谓赵王曰:“人之情,寕朝人乎?宁朝于人也。”赵王曰:“人亦宁朝人耳,何故宁朝于人?”虞卿曰:“夫魏为从主,而违者范痤也。今王能以百里之地,若万户之都,请杀痤于魏。痤死,则从事可移于赵。”赵王曰:“善。”乃使人以百里之地请杀范痤于魏。王许诺,使司徒执痤而未杀也。痤献书于王曰:“臣闻赵王以百里之地请杀痤,夫杀无罪范痤,薄故也,而得百里之地,大利也。臣窃为王羙之。虽然,百里之地不可得,而死者不可复生也,则王必为天下笑矣。臣窃以为,与其以死痤市,不若以生痤市也。”史记》世家吏捕痤,围而未杀。痤上屋骑危,与使者言。又遗后相信陵君书曰:「夫赵、魏敌战之国也。赵王以咫尺之书来,而王轻为之杀无罪之痤。痤虽不肖,故魏之免相也,尝以魏之故得罪于赵。夫国无用臣,外虽得地势,不能守;今能守魏者,莫如君矣。王聴赵杀痤之后,强秦袭赵之欲倍赵之割,则君将何以止之?此君之累也。」信陵君遽言之,王而出之【国策】论曰:七国之势,秦最强。而能制秦者,在韩、魏,以其操搤吭之权也。越国以攻燕、赵,秦之所难;楚虽壤接,兵出而三晋议其后,秦虽彊,无如之何也。自范睢主逺交近攻之论,而诸侯堕其术,败从约,争秦交,遂资秦帝业已。夫筑防以遏水,水与防若二事也;而遏之之道,寔在防。结韩、魏以制秦,非爱韩、魏也;而制之之道,寔在韩、魏。从约解,则韩、魏不支;韩、魏不支,祸且及天下。因势借力以资秦,是毁防遏水之道也。朱已之説,得秦计最深,天下至亡不悟诸侯之愚也。然智数如唐睢,且将与秦焉,它可知也。宋就宋就,梁大夫也。为邉县令,与楚邻界。梁亭、楚亭皆种▯。梁亭劬力,数灌其▯,▯羙。楚亭田窳,稀灌其▯,▯恶。楚令怒,夜窃搔梁▯,有▯死者。梁亭觉之,请其尉,亦欲窃往报搔▯。宋就曰:“是构怨召祸之道也。”令人窃为楚亭,夜灌其▯。楚亭旦而往▯,则已灌▯。日以羙,怪而察之,则梁亭之为也。楚令大説,因以闻楚王。楚王曰:“此之谓隂让也。”乃谢以币,而请交于梁【新书】国策》卫客使魏,三年不得见。卫客乃见梧下先生,许之以百金。梧下先生见魏王曰:“臣闻秦出兵,未知其所之。秦、魏交而不修之日乆矣,愿王专事秦。”魏王曰:“诺。”趋出,至郎门而返曰:“臣恐王事秦之晚。”王曰:“何也?”曰:“夫人于事己者,过急于事人者,过缓。今王缓于事己者,安能急于事人?奚以知之?”卫客曰:“事王三年不得见,臣以是知王缓也。”魏王趋见卫客。《新序》魏王将起中天台,令曰:“敢諌者死。”许绾负畚操锸入曰:“闻王将起中天台,愿加一力。”王曰:“子何力有加?”曰:“能商。”王曰:“若何?”曰:“臣闻天与地相去万五千里,今半之,当起七千五百里髙。既如是,其趾须方八千里,尽王之地不足以为台。古者尧、舜建诸侯,地方五千里。王必建此台,先伐诸侯,又伐四夷,得方八千里乃足以为趾。林木之积,人徒之众,仓廪之储,数以万亿。台具以备,乃可以作。”魏王黙然,乃罢起台。魏诸公子传 公子成公子成又曰:「公孙成,季文侯之弟,魏成子也。成进卜子夏、田子方、叚干木于文侯,而文侯皆师之。文侯以成贤,遂以为相【史记·世家】説苑》文侯御廪灾,文侯素服辟正殿五日,羣臣皆吊,公子成父独不吊。文侯复殿,成父趋而入贺曰:「甚大善矣!御廪之灾也。」文侯作色不説曰:「夫御廪者,寡人寳之所藏。今火灾,羣臣皆吊,而子大夫不吊,犹入贺,何为?」成父曰:「臣闻之,天子藏于四海之内,诸侯藏于竟内,大夫藏于其家,士庶人藏于箧椟。非其所藏者,不有天灾,必有人患。今幸无人患,乃有天灾,不亦善乎?」文侯喟然叹曰:「善。」《韩诗外传》作晋平公。公中缓公中缓武侯之子也

译范痤是魏国的相国。安厘王时,虞卿对赵王说:“按人的常情,难道宁愿让别人朝见自己,而不愿朝见别人吗?”赵王说:“人当然宁愿让别人朝见自己,为什么会宁愿朝见别人?”虞卿说:“魏国是合纵的主持者,而反对合纵的人是范痤。如今大王如果用方圆百里的土地,或一座有万户人家的城市,请魏国杀死范痤,那么范痤一死,合纵之事就可以转到赵国。”赵王说:“好。”于是派人用方圆百里的土地,请魏国杀死范痤。魏王答应了,派司徒逮捕范痤,却没有杀他。范痤给魏王上书说:“臣听说赵王用方圆百里的土地请求杀死臣范痤。杀死没有罪的范痤,是损失;而得到方圆百里的土地,是大利,臣私下替大王认为这很好。不过,如果百里土地得不到,而死去的人又不能复生,那么大王一定会被天下人嘲笑。臣私下认为,与其用杀死范痤来换取土地,不如用活着的范痤来换取土地。” 《史记》记载:官吏捉捕范痤,把他包围起来却没有杀死。范痤登上屋顶,骑在危险处,同使者交谈。范痤又给后来担任相国的信陵君写信说:“赵、魏是交战的国家。赵王只凭一封很短的书信来,魏王就轻率地要杀死无罪的范痤。范痤虽然不肖,过去毕竟是魏国的免相,曾经因为魏国的缘故得罪赵国。国家如果没有可用的臣子,对外即使得到土地,也不能守住;如今能够守护魏国的人,没有谁比得上君侯。大王听从赵国杀死范痤以后,如果强大的秦国趁机袭击赵国,要求赵国割让土地加倍,君侯将用什么来阻止它?这将成为君侯的祸患。”信陵君急忙把这件事告诉魏王,魏王于是放出了范痤。【《战国策》】史臣评论说:七国的形势中,秦国最强。能够制约秦国的,在韩国、魏国,因为它们掌握着扼住秦国咽喉的权力。越过韩国去攻打燕国、赵国,是秦国难以做到的;楚国虽然同秦国接壤,但秦军一出动,三晋就会谋划攻打秦国的后方,秦国即使强大,也没有办法。自从范睢提出远交近攻的主张,诸侯落入他的计谋,合纵盟约失败,争相同秦国交好,于是资助了秦国成就帝业。筑堤防止水患,水和堤仿佛是两回事;但阻水的方法,实际上就在于堤。联合韩国、魏国来制约秦国,并不是因为爱护韩、魏;而制约秦国的方法,实际上就在韩、魏。合纵盟约一旦瓦解,韩、魏就不能支撑;韩、魏不能支撑,祸患还会波及天下。顺应形势、借用力量来资助秦国,就等于毁掉堤防来阻水。朱已的游说,最深地中了秦国的计谋,天下直到灭亡还没有醒悟诸侯的愚蠢。然而像唐睢这样有智谋的人,尚且将要同秦国合作,其他人也就可想而知了。宋就。宋就是梁国的大夫,担任边县县令,同楚国接壤。梁国亭舍和楚国亭舍都种瓜。梁亭的人勤劳,多次给瓜浇水,所以瓜长得好;楚亭的田地荒疏,少给瓜浇水,所以瓜长得差。楚亭的县令很生气,夜里偷偷去抓挠梁亭的瓜,导致有些瓜枯死。梁亭发现后,请示县尉,也想偷偷前往报复,去抓挠楚亭的瓜。宋就说:“这是结怨招祸的办法。”他派人暗中替楚亭的瓜浇水,每夜都去浇灌。楚亭早晨去看瓜,发现瓜已经浇过水,而且一天比一天长得好,感到奇怪,察看后才知道是梁亭的人做的。楚国县令非常高兴,于是把这件事报告给楚王。楚王说:“这就叫暗中谦让。”于是送上财物道歉,并请求同梁国交好。【《新书》】《战国策》记载:卫国的门客出使魏国,三年都没有得到召见。卫客于是拜见梧下先生,许诺给他百金。梧下先生见魏王说:“臣听说秦国出兵了,却不知道要攻向哪里。秦、魏交往不修好,已经很久了,希望大王专心侍奉秦国。”魏王说:“好。”梧下先生快步走出宫门,走到郎门又返回来说:“臣担心大王侍奉秦国太晚。”魏王说:“为什么?”他说:“人对侍奉自己的人,往往过于急切;对自己侍奉的人,往往过于迟缓。如今大王对侍奉自己的人尚且迟缓,怎么能对侍奉别人急切呢?臣怎么知道呢?”卫客说:“臣侍奉大王三年而不能见到您,臣就是因此知道大王迟缓。”魏王于是快步去见卫客。《新序》记载:魏王将要修建中天台,下令说:“敢于进谏的人处死。”许绾背着畚箕、拿着锹进来,说:“听说大王将要修建中天台,希望增加一份力量。”魏王说:“你能增加什么力量?”许绾说:“臣能商议。”魏王说:“你打算怎样商议?”许绾说:“臣听说天和地相距一万五千里,如今取一半计算,应当修建七千五百里高的台。既然这样,台基就须方圆八千里,倾尽大王的土地也不够用来做台基。古代尧、舜分封诸侯,土地方圆五千里。大王如果一定要修建这座台,就必须先攻伐诸侯,再攻伐四夷,得到方圆八千里的土地,才足以作为台基。还要积聚林木,聚集众多劳役,储备仓廪粮食,数量都要以万亿计。等台的一切都准备齐全,才可以开工。”魏王默然无言,于是停止修建中天台。魏国诸公子传:公子成。公子成又说:“公孙成,是季文侯的弟弟,就是魏成子。魏成子向文侯推荐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文侯都把他们当作老师。文侯认为魏成子贤能,于是任命他为相国。”【《史记·世家》】《说苑》记载:文侯的御廪发生火灾,文侯穿着素服,避居正殿五天。群臣都来吊问,唯独公子成父不来吊问。文侯回到正殿后,成父快步入内祝贺说:“这实在是太好了!只是御廪发生了火灾。”文侯变了脸色,不高兴地说:“御廪是我珍宝的收藏处。如今发生火灾,群臣都来吊问,而您却不来吊问,反而进来祝贺,为什么?”成父说:“我听说,天子把财富收藏在四海之内,诸侯把财富收藏在境内,大夫把财富收藏在家中,士人和平民把财富收藏在箱笼里。若不是这些收藏处发生灾害,便是人身遭遇祸患。如今幸好没有人祸,只发生了天灾,难道不是好事吗?”文侯长叹说:“说得好。”《韩诗外传》所载人物作晋平公。公中缓。公中缓是武侯的儿子。

纪年武侯元年封公子缓武侯之薨也,子防与公中缓争为大子。公孙颀自宋入赵,自赵入韩,谓韩懿侯曰:「魏防与公中缓争为大子,君亦闻之乎?今魏防得王错【大夫】挟上党,固半国也。因而除之,破魏必矣,不可失也。」懿侯説,乃与赵成侯合军以伐魏,战于浊泽,魏氏大败。或为赵谓韩曰:「除魏君,立公中缓,割地而退,我且利。」韩曰:「不可,杀魏君,人必曰暴;割地而退,人必曰贪。不如两分之。魏分为两,不彊于宋、卫,则我终无魏患矣。」赵不聼,韩不説,以其少卒夜去【史记·世家】子防卒立,是为恵王。大子申 公子理大子申、恵王大子,公子理,申之弟也。恵王三十年,王起境内众将,大子申而攻齐。大子过宋外黄,外黄徐子曰:「臣有百战百胜之术,大子能聼臣乎?」大子曰:「愿闻之。」客曰:「固愿效之。今大子自将攻齐,大胜并莒,则富不过有魏,而贵不益为王;若战不胜,则万世无魏。此臣之百战百胜之术也。」大子曰:「诺。」请必从公之言而还。客曰:「大子虽欲还,不得矣。彼利大子之战攻而欲满其意者众,大子虽欲还,恐不得矣。」大子上车,请还,其御曰:「将出而还,与北同,不如遂行。」遂与齐人战而死。大子之自将也,客谓公子理传曰:「何不令公子泣?」王大后止大子之行事,成则树徳,不成则为王矣。大子年少,不习于兵,田肹宿将也,而孙子善用兵,战必不胜,不胜必禽。公子争之于王,王聼公子,公子必封;不聼公子,大子必败。败公子必立,立必为王也【国策】大子申死,魏立大子鸣【史记·世家】以公子赫为大子,系本防王名嗣,未详孰是】论曰:语有之,「君终无适子,其国可破也」。武侯贤而身蹈之,恵王之身不死,国不分,几希矣。申之攻齐与申生异,茍纳徐生之言,不战而还,亦无后忧。乃啜汁者,在求无覆餗,得乎?公子无忌【信陵,公子君,牟附】魏公子无忌者,魏昭王少子,而魏安厘王异母弟也。昭王薨,安厘王即位,封公子为信陵君。是时,范睢亡魏相秦,以怨魏齐,故秦兵围大梁,破魏华阳下军,走芒邜。魏王及公子患之。公子为人仁而下士,士无贤不肖,皆谦而礼交之,不敢以其富贵骄士。士以此方数千里争往归之,致食客三千人。当是时,诸侯以公子贤多客,不敢加兵谋魏十余年。公子与魏王博,而北境传举烽,言赵防至且入界。魏王释博,欲召大臣谋,公子止王曰:“赵王田猎耳,非为防也。”复博如故。王恐,心不在博。居顷,复从北方来,传言曰:“赵王猎耳,非为防也。”魏王大惊,曰:“公子何以知之?”公子曰:“臣之客有能▯得赵王隂事者,赵王所为客輙以报臣,臣以此知之。”是后,魏王畏公子之贤能,不敢任公子以国政。魏有隐士曰侯嬴,年七十,家贫,为大梁夷门监者。公子闻之,往请,欲厚遗之,不肯受,曰:“臣修身絜行数十年,终不以监门困故而受公子财。”公子于是乃置酒大防賔客,坐定,公子从车骑,虚左,自迎夷门侯生。侯生摄弊衣冠,直上载公子上坐,不让,欲以观公子。公子执辔愈恭。侯生又谓公子曰:“臣有客在市屠中,愿枉车骑过之。”公子引车入市。侯生下见其客朱亥,俾倪故乆立,与其客语防察公子。公子顔色愈和。当是时,魏将相宗室賔客满堂,待公子举酒,市人皆观,公子执辔,从骑皆窃骂侯生。侯生视公子色终不变,乃谢客就车,至家。公子引侯生坐上坐,徧賛賔客,賔客皆惊。酒酣,公子起为夀,侯生前。侯生因谓公子曰:“今日嬴之为公子亦足矣。嬴乃夷门抱关者也,而公子亲枉车骑自迎嬴于众人广坐之中,不宜有所过,今公子故过之。然嬴欲就公子之名,故立乆。”公子车骑市中过客以观公子,公子愈恭,市人皆以嬴为小人,而以公子为长者,能下士也。于是罢酒,侯生。遂为上客。侯生谓公子曰:「臣所过屠者朱亥,此子贤者,世莫能知,故隐屠间耳。」公子往数请之,朱亥故不复谢。公子怪之。魏安厘王二十年,秦昭王已破赵长平军,又进兵围邯郸。公子姊为赵恵文王弟平原君夫人,数遗魏王及公子书,请救于魏。魏王使将军晋鄙将十万众救赵。秦王使使者告魏王曰:「吾攻赵旦暮且下,而诸侯敢救者,已防赵必移兵先击之。」魏王恐,使人止晋鄙,留军壁邺,名为救赵,寔持两端以观望。平原君使者冠葢相属于魏,让魏公子曰:「胜所以自附为防姻者,以公子之髙义为能急人之困。今邯郸旦暮降秦,而魏救不至,安在公子能急人之困也?且公子纵轻胜弃之降秦,独不怜公子姊邪?」

译《纪年》记载:武侯元年,封公子缓。武侯去世时,儿子魏防和公中缓争夺太子之位。公孙颀从宋国进入赵国,又从赵国进入韩国,对韩懿侯说:“魏防和公中缓争夺太子之位,您也听说了吗?如今魏防得到王错这个大夫的支持,又挟持上党,实际上已经占有魏国一半土地。趁机除掉他,攻破魏国就一定成功了,不能错过这个机会。”韩懿侯很高兴,于是与赵成侯合兵攻打魏国,在浊泽交战,魏军大败。有人替赵国游说韩国说:“除掉魏王,拥立公中缓,再割地退兵,这样我们就能获利。”韩国说:“不行。杀死魏王,人们一定说我们残暴;割地退兵,人们一定说我们贪婪。不如把魏国分成两半。魏国一分为二,力量就不会超过宋、卫两国,这样我们最终就不会再有魏国的忧患了。”赵国不听,韩国不高兴,便带着少量士卒连夜撤走。【《史记·世家》】魏防最终即位,这就是惠王。太子申,公子理。太子申是惠王的太子,公子理是申的弟弟。惠王三十年,魏王征集境内军队,命太子申攻打齐国。太子经过宋国境外的外黄,外黄人徐子说:“我有百战百胜的办法,太子愿意听我说吗?”太子说:“愿意听。”徐子说:“我本来就愿意把它献给您。如今太子亲自率军攻打齐国,如果大胜并吞并莒国,那么财富不过是拥有整个魏国,地位也不会比做魏王更高;如果战败,那么将永远失去魏国。这就是我所说的百战百胜之术。”太子说:“好。”并请他一定听从徐子的意见,撤军回来。徐子说:“太子即使想回来,也不可能了。那些希望太子出兵获胜、满足自己愿望的人很多,太子即使想回来,恐怕也回不来了。”太子登车,请求回军,他的车夫说:“将要出发却又回来,和战败逃跑没有区别;不如继续前进。”于是太子与齐军交战而死。太子亲自率军出征时,徐子对公子理的使者说:“为什么不让公子理哭泣呢?”太后的意见是:阻止太子出征,成功了可以树立德望,失败了就能成为魏王。太子年少,不熟悉军事;田肹是久经战阵的老将,孙子又善于用兵,交战一定不能取胜,不能取胜就一定会被擒。公子理向魏王争辩,魏王听从公子理,公子理一定会被封立;如果不听从公子理,太子一定会失败;太子失败后,公子理一定会被拥立,拥立后一定会成为魏王。【《战国策》】太子申死后,魏国拥立太子鸣。【《史记·世家》】又有说法认为以公子赫为太子,《系本》称防王名为嗣,究竟哪一种说法正确,尚不清楚。】史论说:俗语说:“国君始终没有嫡子,他的国家就可能被攻破。”武侯贤明,却亲自遭遇了这种事。假如惠王本人没有死,魏国没有分裂,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太子申攻齐与申生之事不同,如果能够采纳徐生的意见,不交战而撤回,也就没有后来的忧患了。可是只顾啜饮汁液的人,能够求得不使鼎中的食物倾覆吗?公子无忌【即信陵君,公子牟附载】。魏公子无忌,是魏昭王的小儿子,也是魏安釐王同父异母的弟弟。昭王去世,安釐王即位,封公子为信陵君。当时范睢逃离魏国,入秦做相国,因为怨恨魏齐,所以秦军包围大梁,在华阳城下击破魏国的下军,逼得芒卯逃走。魏王和公子都为此忧虑。公子为人仁厚而且礼贤下士,不论士人贤能还是不肖,他都谦恭有礼地与他们交往,不敢凭借自己的富贵骄慢士人。士人因此从方圆数千里争相前来归附,公子招致门客三千人。当时,诸侯认为公子贤能、门客众多,十多年不敢出兵攻打或谋算魏国。公子与魏王下棋时,北方边境传来点燃烽火的消息,说赵国的防军将要到达并进入魏境。魏王放下棋局,想召集大臣商议,公子阻止魏王说:“赵王只是在打猎,不是赵军来犯。”魏王于是照常下棋。但魏王心中害怕,不能专心下棋。过了一会儿,北方又传来消息,说:“赵王只是在打猎,并不是赵军来犯。”魏王大惊,说:“公子怎么知道的?”公子说:“我的门客中有能探知赵王隐秘事情的人,赵王有什么举动,门客总会来报告我,我因此知道。”从此以后,魏王忌惮公子的贤能,不敢把国政交给公子。魏国有个隐士叫侯嬴,七十岁,家境贫寒,担任大梁夷门的守门官。公子听说后,前去拜访,请他接受丰厚的赠礼,侯嬴不肯接受,说:“我修养品德、保持操守几十年,最终不能因为做守门官而困顿,就接受公子的财物。”公子于是置办酒席,大宴宾客。宾客坐定后,公子带着车马随从,空出车左边的尊位,亲自到夷门迎接侯生。侯生整理着破旧的衣帽,径直登上公子的车,坐到上位,毫不谦让,想借此观察公子。公子手握缰绳,态度更加恭敬。侯生又对公子说:“我在市中的屠户那里有一位朋友,希望委屈您的车马经过那里。”公子便驱车进入市中。侯生下车去见他的朋友朱亥,斜着眼故意久久站立,和朋友谈话,同时暗中观察公子。公子的脸色越发温和。当时魏国的将军、相国、宗室以及宾客挤满厅堂,等着公子举杯;市民也都在观看,公子却仍然握着缰绳,随从们都暗中辱骂侯生。侯生看见公子的脸色始终没有改变,这才向朋友告辞上车,回到家中。公子请侯生坐在上位,向宾客一一称赞他,宾客们都大为惊讶。酒喝到兴浓时,公子起身向宾客敬酒祝寿,侯生走到前面。侯生于是对公子说:“今天我侯嬴为公子所做的事,也算够了。我本是夷门的守门人,公子却亲自屈尊带着车马,在众人聚集的场合迎接我;本来不应有任何过失,今天公子却特意经过屠市。不过,我是想成就公子的名声,所以才故意久久站在那里。” 公子的车马经过市中,市民都围观公子;公子却更加恭敬。市民都把侯嬴看作小人,把公子看作长者,认为他能够礼贤下士。于是酒宴结束,侯生便成为公子的上等门客。侯生对公子说:“我刚才经过的那个屠户朱亥,是个贤能的人,只是世人不知道,所以隐身在屠户之间。”公子多次前去邀请朱亥,朱亥却始终不答谢、不接受。公子对此感到奇怪。魏安釐王二十年,秦昭王已经在长平击破赵军,又进兵包围邯郸。公子的姐姐是赵惠文王弟弟平原君的夫人,多次给魏王和公子写信,请求魏国救援赵国。魏王派将军晋鄙率领十万人救赵。秦王派使者警告魏王说:“我攻打赵国,早晚将要攻下;诸侯中如果有谁敢救赵,我攻下赵国后一定先调兵攻打他。”魏王害怕,派人阻止晋鄙,令军队驻扎在邺,名义上是救赵,实际上是首鼠两端,观望形势。平原君的使者车马相连地来到魏国,责备魏公子说:“胜之所以自愿结为姻亲,成为您的姐夫,是因为仰慕公子的高尚义气,认为您能急人之困。如今邯郸早晚将向秦投降,而魏国的救兵迟迟不到,公子能急人之困的义气在哪里呢?况且,即使公子可以轻视我赵胜,任由我投降秦国,难道就不怜悯公子的姐姐吗?”

公子患之,数请魏王及賔客辩士説王万端。魏王畏秦,终不聼公子。公子曰:「度终不能得之于王,计不独生而令赵亡,乃请賔客约车骑百余乗,欲以客往赴秦军,与赵俱死。」行过夷门,见侯生,具告所以欲死秦军状,辞决而行。侯生曰:「公子勉之矣,老臣不能从公子行。」数里,心不快曰:「吾所以待侯生者备矣,天下莫不闻。今吾且死,而侯生曾无一言半辞送我,我岂有所失哉?」复引车还,问侯生。侯生笑曰:「臣固知公子之还也。」曰:「公子喜士,名闻天下,今有难无他端而欲赴秦军,譬若以肉投馁虎,何功之有哉?尚安事客?然公子遇臣厚,公子往而臣不送,以是知公子恨之复返也。」公子再拜,因问侯生。乃屛人间语曰:「嬴闻晋鄙之兵符常在王卧内,而如姬最幸,出入王卧内,力能窃之。嬴闻如姬父为人所杀,如姬资之三年,自王以下欲求报其父仇莫能得。如姬为公子泣,公子使客斩其仇头,敬进如姬,如姬之欲为公子死无所辞,顾未有路耳。公子诚一开口请如姬,如姬必许诺,则得虎符,夺晋鄙军,北救赵而西却秦,此五霸之伐也。」公子从其计。请如姬。如姬果盗晋鄙兵符与公子。公子行,侯生曰:「将在外,主令有所不受,以便国家。」公子即合符,而晋鄙不授公子兵,而复请之事,必危矣。臣客屠者朱亥可与俱,此人力士。晋鄙聼,大善;不听,可使击之。于是公子泣,侯生曰:「公子畏死耶?何泣也?」公子曰:「晋鄙嚄唶宿将,往恐不听,必当杀之,是以泣耳,岂畏死哉?」于是公子请朱亥。朱亥笑曰:「臣乃市井鼓刀屠者,而公子亲数存之,所以不报谢者,以为小礼无所用。今公子有急,此乃臣效命之秋也。」遂与公子俱。公子过谢侯生,侯生曰:「臣冝从,老不能,请数公子行日,以至晋鄙军之曰:『北乡自刭以送公子。』」公子遂行,至邺,矫魏王令代晋鄙。晋鄙合符疑之,举手视公子曰:「今吾拥十万之众屯于境上,国之重任,今单车来代之,何如哉?欲无听。」朱亥袖四十斤铁椎椎杀晋鄙。公子遂将晋鄙军,勒兵下令军中曰:「父子俱在军中,父归;凡弟俱在军中,兄归;独子无兄弟归飬。」得选兵八万人,进兵击秦军。秦军觧去,遂救邯郸,存赵。赵王及平原君自迎公子于界,平原君负防矢为公子先引。赵王再拜曰:「自古贤人未有及公子者也。」当此之时,平原君不敢自比于人。公子与侯生决至军,侯生果北乡自刭。魏王怒公子之盗其兵符,矫杀晋鄙,公子亦自知也己,却秦存赵,使将将其军归魏,而公子独与客留赵。赵孝成王徳公子之矫夺晋鄙兵而存赵,乃与平原君计以五城封公子。公子闻之,意骄矜而有自功之色。客有説公子曰:「物有不可忘,或有不可不忘。夫人有徳于公子,公子不可忘也;公子有徳于人,愿公子忘之也。且矫魏王令夺晋鄙兵以救赵,于赵则有功矣,于魏则未为忠臣也。公子乃自矫而功之,窃为公子不取也。」于是公子立自责,似若无所容者。赵王埽除自迎,执主人之礼,引公子就西阶,公子侧行辞。让从东阶上自言:“▯过以负于魏,无功于赵。赵王侍酒至暮,口不忍献五城以公子退让也。”公子竟留赵,赵王以鄗为公子汤沐邑。魏亦复以信陵奉公子。公子闻赵有处士毛公,藏于博徒;薛公,藏于卖浆家。公子欲见两人,两人自匿不肯见公子。公子闻所在,乃间歩往,从此两人游甚欢。平原君闻之,谓其夫人曰:“始吾闻夫人弟公子,天下无双;今吾闻之,乃妄从博徒、卖浆者游,公子妄人耳。”夫人以告公子,公子乃谢夫人去,曰:“始吾闻平原君贤,故负魏王而救赵,以称平原君。平原君之逰徒,豪举耳,不求士也。”无忌自在大梁时,常闻此两人贤,至赵,恐不得见,以无忌从之游,尚恐其不我欲也。今平原君乃以为羞,其不足从逰,乃装为去。夫人具以语平原君,平原君乃免冠谢,固留公子。平原君门下闻之,半去。平原君归,公子天下士复往归公子。公子倾平原君客,公子留赵十年不归。秦闻公子在赵,日夜出兵东伐魏。魏王患之,使使往请公子。公子恐其怒之,乃诫门下:“有敢为魏王使通者死。”賔客皆背魏之赵,莫敢劝公子归。毛公、薛公两人往见公子曰:“公子所以重于赵,名闻诸侯者,徒以有魏也。今秦攻魏,魏急而公子不恤,使秦破大梁而夷先王之宗庙,公子当何面目立天下乎?”语未及卒,公子立变色,告车趣驾归救魏。魏王见公子,相与泣而以上将军印授公子。公子遂将魏,安厘王三十年。

译公子为此忧虑,多次请求魏王,并让宾客和辩士用各种办法劝说魏王。魏王害怕秦国,始终不听从公子。公子说:“料想我最终不能从魏王那里得到救赵的命令,与其独自活着而看着赵国灭亡,不如请宾客准备车马一百多乘,带着宾客前往秦军,与赵国一同死难。”行军经过夷门时,公子见到侯生,把自己准备赴秦军而死的情况全部告诉他,告辞后便要出发。侯生说:“公子努力前去吧,老臣不能跟随公子同行。”走了几里路,公子心中不快,想道:“我对待侯生已经很周到了,天下没有人不知道。如今我将要死去,他却连一句半句送别的话也没有,我难道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吗?”于是又调转车头回来,询问侯生。侯生笑着说:“我本来就知道公子会回来的。”又说:“公子喜爱士人,名声传遍天下。如今遇到危难,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却想直接奔赴秦军,譬如把肉投给饥饿的老虎,能有什么功效呢?还需要门客做什么?可是公子厚待我,公子出发而我没有送行,因此我知道公子会因怨恨我而返回。”公子拜了两拜,便询问侯生。侯生于是屏退旁人,私下说道:“我听说晋鄙的兵符常在魏王寝宫之内,而如姬最受魏王宠爱,能够出入魏王寝宫,有能力把兵符偷出来。我又听说如姬的父亲被人杀害,如姬为此忍受了三年痛苦,从魏王以下,想替她报父仇的人都没有办到。如姬曾为公子哭泣,公子派门客斩下她仇人的首级,恭敬地献给如姬。如姬即使愿意为公子送死也不会推辞,只是还没有机会罢了。公子如果亲自开口请求如姬,如姬一定答应,就能得到虎符,夺取晋鄙的军队,向北救赵、向西击退秦军,这就是五霸讨伐的功业。”公子听从了他的计策,请求如姬相助。如姬果然盗出晋鄙的兵符交给公子。公子出发,侯生说:“将领在外,君主的命令有时可以不接受,以便于国家行事。”公子立即带着兵符与晋鄙合验;如果晋鄙不交出军队而再来请示此事,就必然会发生危险。我的门客屠户朱亥可以和您一同去,这个人是大力士。晋鄙听从,那就最好;如果不听,可以让朱亥击杀他。”于是公子哭了。侯生说:“公子害怕死吗?为什么哭呢?”公子说:“晋鄙是声势显赫、久经战阵的老将,我此去恐怕他不听命,那样必然要杀死他,所以哭泣,难道是害怕死吗?”于是公子请朱亥同行。朱亥笑着说:“我不过是市井中击刀宰牲的屠夫,公子却亲自多次问候我。我之所以没有回报答谢,是因为认为普通的礼节没有用处。如今公子有急难,这正是我献出生命的时候。”于是朱亥与公子一同出发。公子经过侯生处向他道谢,侯生说:“我本应跟随您去,只是年老不能同行。请记住公子出发的日期,等到您抵达晋鄙军营那天,我将面向北方自刎来为公子送行。” 公子于是出发,到达邺地,假传魏王的命令,代替晋鄙统领军队。晋鄙验合兵符后仍然怀疑,举手看着公子说:“如今我率领十万军队驻扎在国境之上,这是国家的重大责任。现在您只带一辆车来代替我,怎么回事?我想不听从。”朱亥从衣袖中取出四十斤重的铁椎,击杀晋鄙。公子于是统领晋鄙的军队,整顿军队,下令军中说:“父子都在军中的,父亲回去;凡是兄弟都在军中的,哥哥回去;独生子没有兄弟的,回去奉养老人。”选得精兵八万人,进兵攻打秦军。秦军解围撤退,于是救援邯郸,保全了赵国。赵王和平原君亲自到边界迎接公子,平原君背着弓箭在公子前面引路。赵王拜了两拜说:“自古以来的贤人,没有能比得上公子的。”这时平原君也不敢把自己同别人相比。公子和侯生诀别时曾到军营,侯生果然面向北方自刎。魏王因公子盗取兵符、假传命令并杀死晋鄙而震怒,公子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他击退秦军、保全赵国后,便让将领率领军队回魏,自己只带着门客留在赵国。赵孝成王感念公子假传命令、夺取晋鄙军队而保全赵国,便与平原君商议,打算用五座城封给公子。公子听说后,神情骄傲自矜,显出自夸功劳的样子。有门客劝公子说:“有些事情不能忘记,有些事情却不能不忘记。别人对公子有恩,公子不能忘;公子对别人有恩,希望公子忘掉。况且假传魏王命令、夺取晋鄙军队来救赵,对赵国说是有功,对魏国却还算不上忠臣。公子如今反而把这件事当作自己的功劳,我私下认为公子不应这样做。” 于是公子立即责备自己,仿佛无地自容。赵王清扫道路亲自迎接,行主人的礼节,引公子登上西阶,公子侧身行走并推辞,谦让着从东阶上去,自己说道:“我只是因为对不起魏国而来到这里,对赵国并没有功劳。”赵王陪公子饮酒直到傍晚,公子始终不肯接受五座城,因此赵王也不忍把五座城献给公子。公子最终留在赵国,赵王把鄗作为公子的汤沐邑。魏国也恢复以信陵作为公子的封邑。公子听说赵国有两个处士:毛公藏身在博徒中,薛公藏身在卖浆者家中。公子想见这两个人,两人自行隐藏,不肯见公子。公子打听到他们的住处,便徒步悄悄前往,和两人交游得十分欢快。平原君听说后,对自己的夫人说:“起初我听说夫人的弟弟公子天下无双;如今我听说他竟然荒唐地和赌徒、卖浆者交游,公子真是个狂妄的人。”夫人把这话告诉公子,公子于是向夫人辞别,说:“起初我听说平原君贤能,所以背负魏王的怨恨来救赵,是为了成全平原君。” “平原君的行为只是招揽游士、炫耀豪举罢了,并不是真心求取贤士。”无忌在大梁时,常听说这两个人贤能;到了赵国,担心不能见到他们,即使自己去和他们交游,还怕他们不愿意接纳我。如今平原君却以此为羞耻,认为不值得与他们交游,所以我准备离开。夫人把这些话详细告诉平原君,平原君于是摘下帽子谢罪,坚决挽留公子。平原君门下的宾客听说后,有一半离开了他。平原君回到府中后,天下的士人又都前往归附公子。公子使平原君的门客几乎全部归己,留在赵国十年没有回去。秦国听说公子在赵国,便日夜出兵向东攻打魏国。魏王为此忧虑,派使者去请公子回国。公子害怕魏王恼怒自己,于是告诫门下说:“有谁敢替魏王的使者通报,就处死。”宾客们都背离魏国而归附赵国,没有人敢劝公子回魏。毛公、薛公两人前来见公子说:“公子在赵国受到尊重、名声传遍诸侯,完全是因为有魏国。如今秦国攻打魏国,魏国危急而公子不加救助,假如让秦国攻破大梁、毁灭先王宗庙,公子还有什么脸面立于天下呢?”话还没有说完,公子立即变了脸色,命车夫赶快驾车回国救魏。魏王见到公子,与他相对哭泣,并把上将军的印交给公子。公子于是统率魏军。这一年是安釐王三十年。

公子使使遍告诸侯,诸侯闻公子将,各遣将将兵救魏。公子率五国之兵,破秦军于河外,走防骜,遂乘胜逐秦军至函谷闗,抑秦兵。秦兵不敢出。当是时,公子威振天下,诸侯之客进兵法,公子皆名之,故世俗称魏公子兵法。秦王患之,乃行金万斤于魏,求晋鄙客,令毁公子于魏王曰:“公子亡在外十年矣,今为魏将,诸侯将皆属诸侯,徒闻魏公子,不闻魏王公子。”亦欲因此时定,南面而王诸侯,畏公子之威,方欲共立之。秦数使反间,伪贺公子得立为魏王未也?魏王日闻其毁,不能不信,后果使人代公子将。公子自知再以毁废,乃谢病不朝,与賔客长夜饮。饮醇酒,多近妇女,日夜为乐。饮者四嵗,竟病酒而卒。其嵗,魏安厘王亦薨。秦闻公子死,使防骜攻魏,防二十城。初置东郡。其后秦稍蚕食魏,十八嵗而虏魏王,屠大梁【史记】列士传》无忌方食,有鸠飞入案下,望见一鹞在屋上飞去,乃纵鸠鹞逐而杀之。公子不食,曰:“鸠避恶,归吾,竟为鹞得吾负之。”捕得鹞者,吾无所爱。左右捕鹞二百余奉公子。公子按剑至笼上,曰:“谁获罪吾者?”一鹞独低头不敢仰视,乃杀之,放其余。《列士传》秦召无忌,无忌不行。使朱亥奉璧一双,秦王大怒,将朱亥着猛兽圈中。亥瞠目视之,眦裂血溅,兽不敢动。兵形势,魏公子二十一篇,图十卷【汉书】安厘王时,有公子牟。公子牟游于秦,説应侯【见赵豹传】过赵,説赵王【见建信君传国防】道家公子牟四篇【汉书】列子中山公子牟,魏之贤公子也。好与贤人防,不恤国事,而説赵人公孙龙、乐正子舆之徒。笑之曰:“公孙之为人也,佞给而不中,漫衍而无家,惑人之心,屈人之口。”与韩檀等肄之。牟变容曰:“何子状公孙之过与?请问其寔。”子舆曰:“龙诒孔穿言:‘善射者能令后镞中前括,发发相及,矢矢相属。前矢造凖而无絶落,后矢之括犹衔▯,视之若一焉。’此未其妙者。”逢防之弟子鸿超怒其妻而怖之,射其目,矢来注眸子而眶不睫,矢坠地而尘不扬。是岂智者之言与?”牟曰:“后镞中前括,钧后于前;矢注眸子而不睫,尽矢之势也。子何疑焉?”子舆曰:“子龙之徒,焉得不饰其阙?吾又言其尤者。”龙诳魏王曰:“有意不心,有指不至,有物不尽,有形不移。髪引千钧,白马非白,狐犊未尝有母。”牟曰:“夫无意则心同,无指则皆至,尽物者常有,形不疑者説在改也。髪引千钧,势至等也。白马非白,形名离也。狐犊未尝有母,非孤犊也。”子舆曰:“子以龙之鸣皆条也?设令发于余窍,子亦将承之。”牟黙然退。庄子公子牟谓瞻子曰:“身在江海之上,心居乎魏阙之下,奈何?”瞻子曰:“重生,重生则利轻。”牟虽知之,未能胜也。瞻子曰:“不能自胜,则从神无恶乎?不能自胜而强不从者,此之谓重阳。重阳之人,无夀类矣。”魏牟,万乗之公子也。其隠岩穴也,难为于布衣之士。论曰:战国四君,信陵最贤。汉髙过鲁祀孔子,过大梁祠信陵,深贤之也。然而窃符救赵,矫以济事,防毛薛不几客鄗以死乎?虽然,信陵将而函谷塞,身殁十八年而魏亡。公子之系魏重,若此。予尝过大梁之墟,监门、博徒、庸有之,而邈乎无公子之风矣。魏嬖臣传 龙阳君龙阳君者,魏之幸臣也【史记失其名】安厘王与龙阳君共船而钓,龙阳君得十余鱼而涕下。王曰:“有所不安乎?”对曰:“无敢不安也。”曰:“然则何为涕出?”曰:“臣为臣之所得鱼也。”王曰:“何谓也?”曰:“臣之始得鱼也,甚喜;后得又益大。今臣直欲弃臣前之所得矣。以臣之凶恶而得为拂枕席,臣爵至人君,走人于庭,避人于途。四海之内,羙人亦甚多矣。闻臣之得幸于王也,必褰裳而趋。王臣亦犹曩之前所得鱼也,亦将弃矣。能无涕出乎?”王曰:“误有是心也,何不相告也?”于是布令曰:“敢言羙人者族【国策】

尚史卷六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尚史卷六十九      列传四十七镶白旗汉军李锴撰

译公子派使者遍告诸侯。诸侯听说公子将要统军,各自派将领率兵救魏。公子率领五国军队,在河外击破秦军,逼走庞煖,乘胜追击秦军直到函谷关,压制秦军。秦军不敢出战。当时公子的威名震动天下,诸侯的门客向他进献兵法,公子都为这些兵法命名,所以世俗称之为《魏公子兵法》。秦王为此忧虑,于是拿出黄金万斤在魏国施行反间,寻找晋鄙的门客,让他们在魏王面前诋毁公子,说:“公子流亡在外已经十年,如今做了魏国将军,而诸侯的将领都只归属各自的诸侯,只听说魏公子,不听说魏王。诸侯也想乘此机会拥立公子,让他面南称王。”秦国多次派人施行反间,假意祝贺公子还没有成为魏王吗?魏王天天听到诋毁公子的言论,不能不相信,后来果然派人代替公子统军。公子知道自己又因诋毁而被废黜,于是以有病为由辞谢,不再上朝,与宾客整夜饮酒。饮用醇酒,亲近妇女,日夜寻欢作乐。这样饮酒四年,终于因酒病去世。同年,魏安釐王也去世。秦国听说公子死了,派庞煖攻打魏国,夺取魏国二十座城,开始设置东郡。此后秦国逐渐像蚕食桑叶一样侵吞魏国,十八年后俘虏魏王,屠杀大梁。【《史记》】《列士传》记载:无忌正在吃饭时,有一只鸠鸟飞到案几下面。他抬头看见一只鹞在屋顶上飞过,便放出鸠鸟,让鹞追赶并把它杀死。公子不再吃饭,说:“鸠鸟躲避恶物,归附于我,最终却被鹞杀死,这是我对不起它。把那只鹞捉来,我不会吝惜任何东西。”左右侍从捕捉到二百多只鹞,献给公子。公子按剑走到鸟笼前,说:“哪一只杀害了我所救的鸠鸟?”其中一只鹞独自低头,不敢抬头仰视,公子便杀了它,放走其余的鹞。《列士传》还记载:秦国召无忌,无忌不肯前往。秦王派朱亥奉上玉璧一双,秦王大怒,将朱亥放进猛兽圈中。朱亥瞪大眼睛看着猛兽,眼角裂开,鲜血飞溅,猛兽竟不敢动。《兵形势》一书,魏公子无忌撰二十一篇,附图十卷。【《汉书》】安釐王时,有公子牟。公子牟游历秦国,游说应侯【见《赵豹传》】;经过赵国时,游说赵王【见《建信君传》】。《道家》著录公子牟四篇。【《汉书》】《列子》记载,中山公子牟,是魏国贤能的公子。他喜欢同贤人交往,不顾国事,却讥讽赵国人公孙龙、乐正子舆等人,笑着说:“公孙龙为人,巧言善辩却不合正理,放纵散漫而没有根本,只会迷惑人的心思、屈服人的口舌。”他和韩檀等人一起研究这些言论。公子牟变了脸色,说:“您为什么这样描述公孙龙的过错?请告诉我事实。”子舆说:“公孙龙曾对孔穿说:‘善于射箭的人,能使后发的箭镞射中前一支箭的箭尾,箭箭相接,支支相连。前箭射中准的而不断落下,后箭的箭尾仍然衔着弓弦,看上去就像一支箭一样。’这还不是其中最奇妙的地方。逢蒙的弟子鸿超因恼怒妻子而恐吓她,射她的眼睛,箭飞来直抵眼珠,眼皮却没有眨动;箭落到地上,尘土也没有扬起。这难道是智者所说的话吗?”公子牟说:“后箭的箭镞射中前箭的箭尾,是因为后箭发射得与前箭衔接;箭直抵眼珠而眼皮不眨,是因为箭的力量已经用尽。您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子舆说:“公孙龙一派的人,怎么能不粉饰自己的缺陷呢?我再说一件更荒谬的事。”公孙龙欺骗魏王说:“有意却没有心,有指却没有所指,有物却没有穷尽,有形却不移动。头发能够牵引千钧,白马不是白,狐狸和小牛从来没有母亲。”公子牟说:“没有意念,心就相同;没有所指,一切都能达到;穷尽万物的东西始终存在;形体不变的说法,在于它可以改变。” “头发牵引千钧,是说力量达到同等程度;白马不是白马,是说形体和名称可以分离;狐狸和小牛从来没有母亲,是说它们不是孤独的小兽。”子舆说:“您认为公孙龙的议论全都有条理吗?假如他从其他孔窍发出这些言论,您也将接受它们。”公子牟默然退下。《庄子》记载,公子牟对瞻子说:“我的身体在江海之上,心却留在魏国宫阙之下,怎么办呢?”瞻子说:“重视生命;重视生命,外物的利害就显得轻了。”公子牟虽然知道这个道理,却不能战胜自己的内心。瞻子说:“不能战胜自己,那么顺从精神本性,不就没有什么不好吗?不能战胜自己却勉强不顺从,这叫作重阳。重阳之人,不能与长寿之人同类。”魏牟是拥有万乘之国的公子。他隐居在山岩洞穴中,比平民百姓还难做到。史论说:战国四公子中,信陵君最为贤能。汉高祖经过鲁国时祭祀孔子,经过大梁时又祭祀信陵君,可见他深深认为信陵君贤能。然而,信陵君盗取兵符救赵,假传命令来成就功业,难道不是几乎要使毛公、薛公这样的门客在鄗地送死吗?即便如此,信陵君统军时使函谷关闭塞,自己死后十八年魏国才灭亡,公子对于魏国的重要性就是如此。我曾经过大梁的废墟,只见守门人、赌徒、平庸之人还存在,却遥远得再也看不到公子的风范了。魏国宠臣传:龙阳君。龙阳君,是魏国受宠的臣子。【《史记》没有记载他的姓名。】安釐王和龙阳君一同乘船钓鱼,龙阳君钓到十多条鱼后流下眼泪。魏王问:“有什么不安吗?”龙阳君回答:“不敢有什么不安。”魏王说:“既然如此,为什么流泪?”龙阳君说:“臣是因为臣所钓到的鱼而哭。”魏王说:“这是什么意思?”龙阳君说:“臣刚开始钓到鱼时,非常高兴;后来钓到的鱼越来越大,如今臣只想把先前钓到的鱼丢掉。凭臣这样丑陋的容貌,能够侥幸得到侍奉枕席的机会;现在臣的爵位已经达到人君的地位,人在宫庭中见到臣要逃走,在道路上见到臣要躲避。四海之内,美人也非常多。她们听说臣受到大王宠爱,一定会提起衣裳快步赶来。大王对臣,也就像臣先前钓到的鱼一样,最终也会把臣抛弃。能不流泪吗?”魏王说:“你竟然有这种心思,为什么不告诉我?”于是下令说:“有谁敢谈论美人,就灭族。”【《战国策》】《尚史》卷六十八。钦定《四库全书》。《尚史》卷六十九 列传第四十七。镶白旗汉军李锴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