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尚史七十五

尚史卷八十       列传五十八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618–623 段

説客传陈轸 【子应附】陈轸者,游説之士,去楚之秦,与张仪俱事秦惠王。秦攻陉,韩使人驰南阳之地【驰,反走,示服也】秦已驰【驰,进也,韩避而秦进也】又攻陉。韩因割南阳之地,秦受地。又攻陉,陈轸谓秦王曰:「国形不便,故驰;交不亲,故割。今割矣而交不亲,驰矣而兵不止。臣恐山东无以驰割事王者矣。且王求百金于三川而不可得,求千金于韩,一旦而具。今王攻韩,是絶上交而固私府,窃为王不取也。」张仪之相楚归也,田华之为轸説惠王曰:「臣恐王之如郭君。夫晋献公欲伐郭,而惮舟之侨存,荀息曰:『周书有言,美女破舌,乃遗之女乐以乱其政。』舟之侨谏而不听,遂去,因而伐郭,遂破之。又欲伐虞,而惮宫之竒存,荀息曰:『美男破老,乃遗之美男,教之恶宫之竒。』宫之竒諌而不听,遂亡,因而伐虞,遂取之。今秦自以为王,能害王者之国者,楚也。楚知横门君【葢秦将】之善用兵与陈轸之智,故骄。张仪以五国来,必恶是二人,愿王勿听也。」张仪果言轸,王不听。张仪又谓惠王曰:「陈轸为王臣,常以国情输楚,仪不能与从事,愿王逐之,即复之楚,愿王杀之。」王曰:「轸安敢之楚也。」王召陈轸,告之曰:「吾能听子,子欲何之,请为子约车。」对曰:「臣愿之楚。」王曰:「仪以子为之楚,吾又自知子之楚,子非楚,且安之也。」轸曰:「臣出,必故之楚,以顺王与仪之防,而明臣之楚与否也。」楚人有两妻者,人誂其长者,长者詈之;誂其少者,少者许之。居无几何,有两妻者死,客谓誂者曰:「汝取长者乎?少者乎?」取长者,客曰:「长者詈汝,少者和汝,汝何为取长者?」曰:「居彼人之所,则欲其许我也;今为我妻,则欲其为我詈人也。」今楚王明主,而昭阳贤相也。轸为人臣,而常以国情输楚,楚王必不留臣,昭阳将不与臣从事矣。以此明臣之楚与否。」轸出,张仪入,问王曰:「陈轸果安之?」王曰:「夫轸,天下之辩士也,熟视。寡人曰:「轸必之楚,寡人遂无奈何也。」寡人因问曰:「子必之楚也,则仪之言果信也。」轸曰:「非独仪之言行,道之人皆知之。昔者子胥忠其君,天下皆欲以为臣;孝已爱其亲,天下皆欲以为子。故卖仆妄不出里巷而取者,良仆妾也;出妇嫁于乡里者,善妇也。臣不忠于王,楚何以轸为忠?忠且见弃,轸不之楚而何之乎?」王以为然,遂善待之。秦终相张仪,陈轸之楚。张仪之去秦相魏也,楚王欲逐之。陈轸曰:「王何逐张仪?曰不忠不信。曰不忠,王无以为臣;不信,王勿与为约。且魏臣不忠不信于王,何伤?忠且信于王,何益?逐而听则可,若不听,是王今困也。且使万乘之国免其相,是城下之事也。」张仪欲穷陈轸,令魏王召而相之,来将倍之。轸之魏,张仪恶之于魏王曰:「轸犹善楚为求地甚力。」左夹【国防作左华】谓轸曰:「仪善于魏王,魏王甚信之。公虽百説之,犹不听也。公不如以仪之言为资,而得复楚。」陈轸曰:「善。」因使人以仪之言闻于楚,楚王喜,欲复之。轸之之魏也,将行,其子陈应止之曰:「物之湛者不可不察也【湛谓其谋之深】郑彊自秦来曰:「应为智。夫魏欲絶楚齐,故重迎公。郢中不善公者,欲公之去也,必劝王多公之车。公至宋道,称疾而毋行,使人谓齐王曰:『魏之所以迎我者,欲絶齐楚也。』齐王曰:「子无东之魏而见寡人也,请封子。」因以鲁侯之车迎之。秦伐魏,陈轸合三晋而谓齐王曰:「古之王者之伐也,欲以正天下,立功名以为后世也。今齐、楚、燕、赵、韩、梁六国之递甚也,不足以立功名,适足以彊秦而自弱,非山东之上计也。能危山东者,强秦也。不忧强秦,递相罢弱,而两归其国于秦,此臣所以为山东患也。天下为秦相割,秦曽不出力;天下为秦相烹,秦曽不出薪。何秦之智,山东之愚耶?古之五帝、三王、五霸之伐也,伐不道者;今秦之伐天下不然,必欲反之。」主必死,辱民必死虏。今韩、梁之目未尝干,而齐民独不非齐亲,而韩、梁疏也。齐逺秦,而韩、梁近也。今齐将近矣。秦欲攻梁、绛、安邑,得绛、安邑以东下河,必表里河山而东攻齐,举齐属之海,南面而孤楚,韩、梁北向而孤燕、赵,齐无所出其计矣。愿王熟虑之。今三晋已合矣,复为兄弟约,而出鋭师以戍梁、绛、安邑,此万世之计也。

译游说之士列传 陈轸 【儿子陈应附载】陈轸是游说之士,离开楚国前往秦国,和张仪一起侍奉秦惠王。秦国攻打陉地时,韩国派人奔驰到南阳地区表示退让。【“驰”,是反向逃走,表示服从。】秦国已经推进。【“驰”,是前进,意思是韩国退避而秦国推进。】秦国又攻打陉地。韩国于是割让南阳的土地,秦国接受了土地。秦国又攻打陉地,陈轸对秦王说:“韩国国势不利,所以退让;两国关系不亲密,所以割地。如今已经割地而关系仍不亲密,已经退让而秦军仍不停战。我担心崤山以东再没有国家愿意以退让割地来侍奉大王了。况且大王向三川求取百金而得不到,向韩国求取千金,却一天之内就能备办。如今大王攻打韩国,这是断绝同韩国的交往、充实自己的府库,我私下认为大王不应这样做。”张仪担任楚相后返回秦国,田华替陈轸游说秦惠王说:“我担心大王会像郭君一样。晋献公想攻打郭国,却顾忌舟之侨还在,荀息说:‘《周书》有言,美色可以扰乱人的言语,于是就送给他美女乐伎来扰乱他的政事。’舟之侨进谏而晋献公不听,他便离开;晋献公于是攻打郭国,终于攻破了它。晋献公又想攻打虞国,却顾忌宫之奇还在,荀息说:‘美男子可以败坏老臣,于是就送给他美男子,教他们厌恶宫之奇。’宫之奇进谏而晋献公不听,他便逃亡;晋献公于是攻打虞国,终于夺取了它。如今秦国自认为已经称王,能够危害王者之国的,只有楚国。楚国知道秦国的横门君【大概是秦国将领】善于用兵,也知道陈轸有智谋,所以才骄傲。张仪带着五国前来,一定会厌恶这两个人,希望大王不要听信他。”张仪果然进言诋毁陈轸,秦王没有听从。张仪又对秦惠王说:“陈轸做大王的臣子,却常常把秦国的国情输送给楚国;我不能同他共事,希望大王驱逐他。如果他回到楚国,希望大王杀掉他。”秦王说:“陈轸怎么敢到楚国去呢?”秦王召见陈轸,告诉他说:“我可以听从你的意见,你想去哪里?请允许我替你准备车马。”陈轸回答说:“我愿意到楚国去。”秦王说:“张仪认为你会到楚国去,我也知道你会到楚国去。你如果不去楚国,又能到哪里呢?”陈轸说:“我出国以后,一定故意前往楚国,以顺应大王和张仪的预料,并说明我到底是否会去楚国。楚国有一个人娶了两个妻子。有人调戏他的长妻,长妻骂他;调戏他的少妻,少妻答应了。没过多久,这个有两个妻子的人死了。那名客人问调戏者:‘你要娶长妻还是少妻?’他选择了长妻。客人说:‘长妻骂你,少妻顺从你,你为什么要选择长妻?’他回答说:‘住在那个人家里时,自然希望她答应我;如今她成了我的妻子,我却希望她替我骂别人。’ 如今楚王是贤明的君主,昭阳是贤能的相国。我作为臣子,却常常把本国情况输送给楚国,楚王一定不会收留我,昭阳也不会同我共事。我要借此说明我是否会去楚国。”陈轸出去后,张仪进来,问秦王:“陈轸果真要到哪里去?”秦王说:“陈轸是天下的辩士,你仔细看吧。”秦王对张仪说:“我认为陈轸一定会到楚国去,我也就没有办法了。”于是又问陈轸:“你一定要到楚国去,那么张仪的话果然可信吗?”陈轸说:“不只是张仪的话会这样说,路上的人也都知道这个道理。从前伍子胥忠于自己的君主,天下人都想让他做臣子;孝己爱护自己的父母,天下人都想让他做儿子。因此,卖掉的奴仆如果没有走出里巷却有人买下,说明他是好奴仆;被休的妇人嫁给乡里人,说明她是贤良的妇人。我如果不忠于大王,楚国凭什么认为我忠诚?一个忠诚的人尚且被大王抛弃,我不去楚国又能去哪里呢?”秦王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善待陈轸。秦国最终仍任用张仪为相,陈轸去了楚国。张仪离开秦国、到魏国任相时,楚王想驱逐他。陈轸说:“大王为什么要驱逐张仪?如果说他不忠,大王就不要任用他为臣;如果说他没有信用,大王就不要同他订约。况且魏国的臣子对大王不忠不信,又有什么妨害?如果对大王忠诚而且守信,又有什么益处?把他驱逐出去而且听从您的意见,就可以;如果不听从,那就是大王如今陷入困境了。况且让一个万乘之国免去它的相国,这是在城下被迫办事啊。”张仪想使陈轸陷入困境,便让魏王召见并任命陈轸为相,陈轸来后将会背叛他。陈轸到了魏国,张仪在魏王面前诋毁他说:“陈轸仍然亲善楚国,并且极力替楚国求取土地。”左夹【《国防》作“左华”】对陈轸说:“张仪受到魏王的宠信,魏王非常信任他。您即使百般游说,魏王还是不会听。不如把张仪的话作为资本,借此得以返回楚国。”陈轸说:“好。”于是派人把张仪的话传到楚国,楚王很高兴,想让陈轸回去。陈轸前往魏国时,将要出发,他的儿子陈应劝阻他说:“对于深沉的事,不可不加以考察。【‘湛’是说谋划深奥。】郑彊从秦国来,说:‘陈应是有智谋的人。魏国想断绝楚、齐两国的关系,所以重金迎接您;郢都中不喜欢您的人,想让您离开,一定会劝楚王多给您车马。您走到宋国道路上,就称病不要前进,派人对齐王说:‘魏国迎接我的原因,是想断绝齐、楚两国。’齐王说:‘您不要向东到魏国,先来见我,请让我封给您爵位。’于是齐王便用鲁侯的车马迎接陈轸。秦国攻打魏国,陈轸联合三晋,并对齐王说:“古代君王征伐,是想借此匡正天下,建立功名留给后世。如今齐、楚、燕、赵、韩、梁六国彼此交战不休,不足以建立功名,只足以使秦国强大而自己削弱,这不是崤山以东诸国的上策。能够使崤山以东陷入危险的,是强大的秦国。如果不忧虑强秦,反而彼此消耗、削弱,最终把各自的国家都送给秦国,这就是我替山东诸国忧虑的地方。天下人替秦国相互割地,秦国从未出力;天下人替秦国相互烹煮,秦国从未添柴。秦国的智慧何其高,山东诸国的愚蠢何其深啊!古代五帝、三王、五霸征伐,是征伐无道之国;如今秦国征伐天下却不是这样,必定要反其道而行。君主一定会死,百姓受辱也一定会成为俘虏。如今韩国、梁国的眼目尚未受到牵制,齐国百姓却独自认为齐国亲近自己,而韩国、梁国疏远自己。齐国距离秦国远,而韩、梁距离秦国近;如今齐国将要接近这种危险了。秦国想攻打梁、绛、安邑,取得绛、安邑后向东顺流而下,必定内外依凭河山向东攻打齐国;攻取齐国直到海边,向南面对而使楚国孤立,韩、梁向北而使燕、赵孤立,齐国就没有办法可想了。希望大王认真考虑。如今三晋已经联合,又重新订立兄弟盟约,并派出精锐军队戍守梁、绛、安邑,这是万世之计。”

齐非急以鋭师合三晋,必有后忧。三晋合,秦不敢攻梁,必南攻楚。楚、秦搆难,三晋怒,齐不与已也,必东攻齐,此臣之所谓齐必有大忧也。不如急以兵合于三晋。齐王许诺,果以兵合于三晋。陈轸复入楚,秦伐宜阳,楚王谓轸曰:「寡人闻韩朋巧士也,习诸侯事,殆能自免也【公仲时守宜阳,谓可免于危亡】为其必免,吾欲先据之以徳焉。」陈轸曰:「舍之,王勿据也。韩朋之智于此困矣。今山泽之兽无黠于麋,麋知猎者张网前而驱己也,因还走而冒人至数,猎者知其诈伪,举网而进之,麋因得矣。今诸侯明知此多诈伪举网而进者必众矣,舍之,王勿据也。」楚王听之,宜阳果防。国策》又曰:楚杜赫説楚王以取赵王,曰:“与之五大夫而令私行。”陈轸谓楚王曰:“赫不能得赵,五大夫不可收也。是赏无功也,得赵而王无加焉,是无善也。”王不如以十乘行之,事成予之五大夫。王曰:“善。”乃以十乘行之。杜赫怒而不行。陈轸谓王曰:“是不能得赵也。”楚絶齐,齐举兵伐楚。陈轸谓楚王曰:「王不如以地东解于齐,西讲于秦。」王使陈轸之秦。秦王谓轸曰:「子,秦人也。寡人与子故也。寡人不佞,不能亲国事故,子弃寡人事楚。土今齐楚相伐【史记作韩魏相攻】或谓救之便,或谓不便。子独不可以忠为子主计,以其余为寡人乎?」轸曰:「王闻呉人之游楚者乎【史记作越人庄舄】楚王甚爱之,病故使人问之曰:「诚病乎?意有思乎?」左右曰:「臣知其思与不思。诚思则将呉吟。」今轸将为王呉吟,王不闻夫管与【史记作馆竖子】之説乎?有两虎争人而鬬,管庄子【史记管作卞】将刺之,管与止之曰:「虎者戾虫,人者甘饵也。今两虎争人而鬬,小者必死,大者必伤。子待伤虎而刺之,是一举而兼两虎也。无刺一虎之劳,而有刺两虎之名。」齐楚今战,战必败,败王起兵救之,有救齐之利,而无伐楚之害。计听知覆逆者唯王可也。计者事之本,听者存亡之机。故曰:「计有一二者难悖,听无失本末者难惑【国防】惠王曰:「善。」卒弗救【史记此下有「大国果伤小国亡,秦兴兵而伐大尅之」之文。按:是时未有亡国説误】轸卒之年与其地,史防皆不载。淳于髠淳于髠,齐人也。博学强记,学无所主。其諌説慕晏婴之为人也。然而承意观色为务。长不満七尺,滑稽多辩,数使诸侯,未尝屈辱。齐威王之时,喜隠,好为淫乐,长夜之饮,沈湎不治,委政卿大夫,百官荒乱,诸侯并侵,国且危亡,在于旦暮。左右莫敢諌。淳于髠説之以隠曰:“国中有大鸟,止王之庭,三年不蜚不鸣,王知此鸟何也?”王曰:“此鸟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于是乃朝诸县令长七十二人,赏一人,诛一人,奋兵而出,诸侯振惊,皆还齐侵地。威行三十六年。威王八年,楚大发兵加齐。齐王使淳于髠之赵请救,赍金百斤,车马十驷。淳于髠仰天大笑,冠缨索絶。王曰:“先生少之乎?”髠曰:“何敢?”王曰:“笑岂有説乎?”髠曰:“今者臣从东方来,见道旁有穰田者,操一豚蹄,酒一盂,而祝曰:‘瓯窭満篝,污邪満车,五谷蕃熟,穰穰満家。’臣见其所持者狭而所欲者奢,故笑之。”于是王乃益赍黄金千镒,白璧十双,车马百驷。髠辞而行,至赵,赵王与之精兵十万,革车千乘。楚闻之,夜引兵而去。説苑》畧同:《説苑》齐遣淳于髠到楚,为人短小,楚薄之,谓曰:“齐无人邪,而使子来?子何长也?”对曰:“臣无长,腰中七尺之剑,欲斩无状王。”王曰:“止,吾戏子耳。”即与共饮,谓髠曰:“吾有仇在呉国,子能为报之乎?”对曰:“来,见道旁郢民持一豆而上田,祝曰:‘上得万木,下得千斛。’臣窃笑之,以为礼薄而愿多,际轻而望重。王今与半日之乐,而委以呉王,非其计也。”《御览》引,今本无。

译齐国如果不赶快派精锐军队同三晋会合,日后一定会有忧患。三晋联合后,秦国不敢攻打梁国,就一定会向南攻打楚国。楚、秦交战,三晋愤怒;齐国如果不参加,秦国一定向东攻打齐国,这就是我所说的齐国必有大忧。不如赶快派兵同三晋会合。”齐王答应了,果然派兵同三晋会合。陈轸又回到楚国。秦国攻打宜阳,楚王对陈轸说:“我听说韩国的韩朋是善于谋略的人,熟悉诸侯之间的事务,大概能够自行免除危难。【公仲当时守卫宜阳,认为可以免于危亡。】因为我认为他一定能够免难,所以想先占据宜阳,以此对他施加恩德。”陈轸说:“放弃这个打算,大王不要占据宜阳。韩朋的智谋在这里已经陷入困境了。山林湖泽中的野兽没有比麋更狡猾的;麋知道猎人在前面张网驱赶自己,于是掉头奔逃,多次冲撞猎人。猎人知道它是在施行诈术,便举网向前逼近,麋于是被捕获了。如今诸侯明白这里面多有诈术,举网前进的人一定很多。放弃这个打算,大王不要占据宜阳。”楚王听从了他,宜阳果然守住。《国策》又说:楚国的杜赫游说楚王,建议用五大夫的爵位让人私下出行,以求取赵王。陈轸对楚王说:“杜赫不能取得赵王,五大夫的爵位也不应收取。这样就是无功受赏;即使取得赵王,大王也没有增加什么,这就是没有善果。不如给他十辆车出行,事情成功后再授予他五大夫。”楚王说:“好。”于是给他十辆车让他出行。杜赫恼怒,不肯出发。陈轸对楚王说:“这样看来,他不能取得赵王。” 楚国同齐国断绝关系,齐国发兵攻打楚国。陈轸对楚王说:“大王不如向东割让土地来同齐国和解,向西同秦国讲和。”楚王派陈轸到秦国。秦王对陈轸说:“您是秦国人。寡人同您有旧情。只是寡人不才,不能亲自处理国事,您却抛弃寡人而侍奉楚国。如今齐、楚互相攻伐【《史记》作‘韩、魏相攻’】,有人说救援其中一方有利,有人说不利。您难道不能出于忠诚替您的君主谋划,再把余下的意见告诉寡人吗?”陈轸说:“大王听说过吴国人在楚国游历的事吗?楚王非常喜爱他,他生病了,楚王便派人问:‘真的病了吗?心里有没有思念故国?’左右近臣说:‘臣知道他思念还是不思念。如果确实思念,就会作吴地的吟声。’如今我将要替大王作吴地的吟声。大王难道没有听说过管与的说法吗?有两只老虎争夺一个人而相斗,管庄子准备刺杀它们,管与阻止他说:‘老虎是凶猛的野兽,人是它们甘美的食物。如今两虎争人相斗,小虎一定会死,大虎也一定会受伤。您等它们受伤后再刺杀它们,这样一举就能兼得两只老虎;没有刺杀一虎的劳苦,却有刺杀两虎的名声。’如今齐、楚交战,交战必有一方失败;大王起兵救援失败的一方,就有救齐国的利益,而没有攻打楚国的害处。谋划是事情的根本,听取谋划是关系国家存亡的关键。因此说:谋划如果只有一两种,就难以被迷惑;听取意见如果不颠倒根本和末节,就难以被蒙蔽。【《国防》】秦惠王说:“好。”最终没有出兵救援。【《史记》在此句之后有“大的国家果然受到损伤,小的国家灭亡;秦国出兵攻打并大败它”的文字。按:当时尚未有国家灭亡之事,这种说法是错误的。】陈轸去世的年份和地点,各种史书都没有记载。淳于髠 淳于髠是齐国人。他博学强记,学习没有固定的师承。他进谏游说时仰慕晏婴的为人,但把迎合君意、察言观色作为要务。他身高不到七尺,诙谐善辩,多次出使诸侯,从未受到屈辱。齐威王在位时,喜欢隐语,喜好过度的享乐,常常通宵饮酒,沉溺其中而不理政事,把政权交给卿大夫;百官荒废混乱,诸侯一同来侵犯,国家眼看就要在早晚之间灭亡。左右近臣没有人敢进谏。淳于髠用隐语劝说他:“国中有一只大鸟,停在大王的庭院里,三年不飞也不鸣,大王知道这只鸟是怎么回事吗?”齐威王说:“这只鸟不飞则已,一飞就冲上云天;不鸣则已,一鸣就使人震惊。”于是齐威王上朝召见七十二名县令、县长,奖赏一人,诛杀一人;又振奋军队出兵,诸侯震惊,都归还了侵占齐国的土地。齐威王的威势施行了三十六年。威王八年,楚国大举发兵逼近齐国。齐王派淳于髠到赵国请求救兵,带着黄金百斤、车马十驷。淳于髠仰天大笑,帽带都笑断了。齐王说:“先生是嫌礼物少吗?”淳于髠说:“哪里敢呢?”齐王说:“笑难道有什么原因吗?”淳于髠说:“今天臣从东方来,看见路旁有个祈求丰年的农夫,手拿一只猪蹄、一杯酒,祝祷说:‘小小的低田装满竹篓,高地装满车子,五谷繁茂成熟,丰收充满全家。’ 我看见他所拿的东西很少,而所希望得到的却很大,所以笑他。”于是齐王便增加礼物,给黄金千镒、白璧十双、车马百驷。淳于髠辞别出发,到了赵国,赵王给他精兵十万人、革车千乘。楚国听说后,连夜撤兵离开。《说苑》的记载大体相同:《说苑》说,齐国派淳于髠到楚国去。他身材矮小,楚国轻视他,对他说:“齐国没有人了吗,竟派您来?您有什么长处?”淳于髠回答:“臣没有长处,只有腰间七尺长剑,想用它斩杀无道的君王。”楚王说:“停下,我只是同您开玩笑。”于是就同他一起饮酒,对淳于髠说:“我在吴国有仇人,您能替我报仇吗?”淳于髠回答:“且慢。臣来的路上看见道旁有个郢地百姓拿着一豆粮食到田里,祝祷说:‘上面能收获万木,下面能收获千斛。’臣私下笑他,认为礼物微薄而愿望太多,实际投入轻少而希望得到重大回报。如今大王只给我半日饮宴之乐,却把攻打吴王的事情交给我,这不是好的计策。”《太平御览》引用了这段文字,今本《说苑》中没有。

威王大説,置酒后宫,召髠,赐之酒,问曰:「先生能饮几何?」对曰:「臣饮一斗亦醉,一石亦醉。」威王曰:「先生饮一斗而醉,恶能饮一石哉?」其説可得闻乎?髠曰:「赐酒大王之前,执法在旁,御史在后,髠恐惧,俯伏而饮,不过一斗,径醉矣。若亲有严客,髠帣韝鞠▯【帣,收衣裒;韝,臂捍也;鞠,曲也;▯,与跽同,小跪也】侍酒于前,时赐余沥,奉觞上夀,数起饮,不过二斗,径醉矣。若朋友交游,久不相见,卒然相覩,欢然道故,私情相语,饮可五六斗,径醉矣。若乃州闾之防,男女杂坐,行酒稽留,六博投壶,相引为曹,握手无罚,目眙不禁,前有堕珥,后有遗簪,髠窃乐此,饮可八斗而醉。」二参日暮,酒防合尊,促坐男女同席,履舄交错,杯盘狼籍,堂上烛灭,主人留髠而送客,罗▯襟解,防闻芗泽,当此之时,髠心最欢,能饮一石,故曰:「酒极则乱,乐极则悲,万事尽然。」言不可极,极之而衰,以讽諌焉。齐王曰:「善。」乃罢长夜之饮,以髠为诸侯主客,宗室置酒,髠尝在侧【史记】宣王时,髠一日而见七人于王。王曰:“子来,寡人闻之:千里而一士,是比肩而立;百世而一圣,若随踵而至也。今子一朝而见七士,则士不亦众乎?”髠曰:“不然。夫鸟同翼者而聚居,兽同足者而俱行。今求柴胡、桔梗于沮泽,则累世不得一焉;及之泽黍、梁父之隂,则郄车而载耳。夫物各有畴,今髠贤者之畴也。王求士于髠,若挹水于河,而取火于燧也。髠将复见之,岂特七士也?”齐欲伐魏,髠谓齐王曰:“韩子卢者,天下之疾犬也;东郭逡者,海内之狡兎也。韩子卢逐东郭逡,还山者三,腾山者五。兎极于前,犬废于后,犬兎俱罢,各死其处。田父见之,无劳勌之苦,而擅其功。”今齐魏久相持,以顿其兵,敝其众,臣恐强秦、大楚承其后,有田父之功。齐王惧,谢休将士。后又欲伐魏,魏使人谓髠曰:“齐欲伐魏,能解魏患,唯先生也。敝邑有寳璧二双,文马四驷,请致之先生。”髠曰:“诺。”入説齐王曰:“楚,齐之仇敌也;魏,齐之与国也。夫伐与国,使仇敌制其余,敝名丑而实危。为王弗取也。”王曰:“善。”乃不伐魏。客谓齐王曰:“淳于髠言不伐魏者,受魏之璧马也。”王以谓髠曰:“闻先生受魏之璧马,有诸?”曰:“有之。”然则先生之为寡人计之何如?”髠曰:“伐魏之事不便,魏虽刺髠于王,何益?若诚便,魏虽封髠于王,何损?且夫王无伐与国之诽,魏无见亡之危,百姓无被兵之患,髠有璧马之寳,于王何伤乎【国防】吕氏春秋》齐王欲以淳于髠傅太子,髠辞曰:“臣不肖,不足以当此。”王择国之长者而使之,王曰:“子无辞也,寡人岂责子之令太子必如寡人哉?寡人固生而有之也。子为寡人令太子如尧乎?其如舜也?”凡説之行也,道不智听,智从自非受是也。今自以贤于尧舜,彼且胡可以闻説哉?《史记》齐王使淳于髠献鹄于楚,道飞其鹄,徒掲空笼。往见楚王曰:“齐王使臣来献鹄,过于水上,不忍鹄之渇,出而饮之,去我飞亡。吾欲刺腹绞颈而死,恐人议王以鸟兽之故令士自杀也。鹄毛物多相类者,吾欲买而代之,是不信而欺王也。欲赴他国奔亡,痛吾两主使不通,故来服过,叩头受罪。”大王,楚王曰:“善。”齐王有信士若此哉?厚赐之,财倍鹄在也。《韩诗外传》作“齐使而不名”,《説苑》作“舍人毋择”,《新语·曲突徙薪》亦作淳于髠事。客有见髠于梁惠王,惠王屏左右,独坐而再见之,终无言也。惠王怪之,以让客曰:「子之称淳于先生,管、婴不及;及见寡人,寡人未有得也。岂寡人不足为言邪?何故哉?」客以谓髠。髠曰:「固也。吾前见王,王志在驱逐;后复见王,王志在音声。吾是以黙然。」客具以报王。王大骇曰:「嗟乎!淳于先生诚圣人也。前先生之来,人有献善马者,寡人未及视,防先生至;后先生之来,人有献讴者,未及试,亦防先生来。寡人虽屏人,然私心在彼有之后淳于髠见,壹语连三日三夜无倦。惠王欲以卿相位待之,髠因谢去。于是送以安车驾驷,束帛加璧,黄金百镒,终身不仕【史记】淮南子》淳于髠以从説魏王,魏王辩之,约车十乘,将使荆,辞而行。又以从未足也,复以衡説,其辞若然,魏王乃止其行而疏其身。公孙衍

译齐威王非常高兴,在后宫摆酒,召见淳于髠,赐给他酒,问道:“先生能喝多少酒?”淳于髠回答:“臣喝一斗也醉,喝一石也醉。”齐威王说:“先生喝一斗就醉,怎么能喝一石呢?其中的道理可以讲给我听吗?”淳于髠说:“在大王面前赐酒,执法官在旁边,御史在后面,髠心中恐惧,俯伏着饮酒,不过一斗,就已经醉了。若是亲近的人中有严肃的客人,髠收拢衣袖、束起臂衣,弯腰屈膝在前面侍奉酒宴,时不时得到剩余的酒液,捧杯祝寿,屡次起身饮酒,不过二斗,就已经醉了。若是朋友交游,长久不相见,突然相逢,欢乐地叙说旧事,私下倾诉情怀,可以饮五六斗,就已经醉了。至于乡里聚会,男女杂坐,传递酒杯而稍有停留,玩六博、投壶,互相邀请结伴,握手也不受罚,互相注视也不禁止;前面有坠落的耳饰,后面有遗失的发簪,髠私下喜欢这种情形,可以饮八斗而醉。”过了两三天,天色将晚,酒席将尽,众人催促入座,男女同席,鞋履交错,杯盘狼藉;堂上的蜡烛熄灭,主人留下淳于髠而送走宾客,罗衣的领襟解开,空气中闻到香泽气息。在这种时候,髠心中最为欢乐,能饮一石,所以说:“酒喝到极点就会混乱,欢乐到了极点就会产生悲哀,万事都是这样。” 这是说事情不可做到极端,到了极端就会衰败,用来讽谏齐王。齐王说:“好。”于是停止通宵饮酒,任命淳于髠为诸侯主客;宗室设宴时,淳于髠也常常在身旁。【《史记》】齐宣王时,淳于髠一天之内在齐王面前推荐了七个人。齐王说:“先生来吧。我听说:相隔千里才出现一个贤士,就像并肩站立;相隔百世才出现一个圣人,就像接踵而来。如今先生一天早晨就推荐七位士人,士人难道不是太多了吗?”淳于髠说:“不是这样。鸟类同翅的聚居,兽类同足的同行。如今到沮泽寻找柴胡、桔梗,累世也找不到一株;到了泽黍、梁父山的北面,却可以把车停下装载。万物各有类别,如今髠正属于贤者这一类。大王向髠求取士人,就像从黄河取水、从燧石取火一样。髠还将继续推荐,哪里只是七个人呢?”齐国想攻打魏国,淳于髠对齐王说:“韩子卢是天下跑得最快的狗,东郭逡是天下最狡猾的兔子。韩子卢追逐东郭逡,兔子绕山奔逃三次,狗腾跃翻山五次。兔子在前面精疲力竭,狗在后面也疲惫不堪,狗和兔子都累死在各自所在的地方。农夫看见它们,不费劳累追逐的辛苦,却独自取得了功劳。如今齐、魏长期相持,军队疲惫,民众困敝,我担心强大的秦国、楚国趁着它们的后面取得农夫那样的功劳。”齐王害怕了,于是停止出兵,慰劳将士。后来齐国又想攻打魏国,魏国派人对淳于髠说:“齐国想攻打魏国,能够解除魏国忧患的,只有先生了。我们小国有宝璧二双、文马四驷,请把它们送给先生。”淳于髠说:“好。”入朝游说齐王说:“楚国是齐国的仇敌,魏国是齐国的盟国。攻打盟国,却让仇敌控制它的余地,名声受损,实际又危险。替大王考虑,这是不可取的。”齐王说:“好。”于是没有攻打魏国。有个门客对齐王说:“淳于髠说不要攻打魏国,是因为收受了魏国的璧玉和马匹。”齐王把这话告诉淳于髠说:“听说先生收受了魏国的璧玉和马匹,有这回事吗?”淳于髠说:“有。”齐王问:“那么先生替寡人谋划这件事,是出于什么考虑?”淳于髠说:“攻打魏国的事情不利,即使魏国在大王面前诋毁髠,又有什么益处?如果确实有利,即使魏国在大王面前封赏髠,又有什么损害?况且大王没有攻打盟国的坏名声,魏国没有被灭亡的危险,百姓没有遭受战争的祸患,而髠得到璧玉和马匹的珍宝;这对大王有什么伤害呢?”【《国防》】《吕氏春秋》记载:齐王想让淳于髠担任太子的师傅,淳于髠辞谢说:“臣不才,不足以担当此任。”齐王便选择国内年长有德的人来担任。齐王说:“您不要推辞。难道寡人要求您使太子一定像寡人一样吗?寡人本来就是天生如此。您替寡人使太子成为像尧一样的人吗?还是使他成为像舜一样的人呢?”凡是游说能够施行,是因为道理即使不高明也有人听取,聪明人能顺从、自动舍弃错误而接受正确意见。如今如果自以为比尧、舜还贤明,对方又怎么能听进游说呢?《史记》记载:齐王派淳于髠向楚国进献天鹅。路上天鹅飞走了,他只好举着空笼子。到了楚国拜见楚王,说:“齐王派臣来献天鹅,经过水边时,臣不忍心让天鹅口渴,就把它放出来饮水,没想到它飞走了。臣本想刺腹、勒颈而死,又担心别人会说大王因为一只鸟兽就让士人自杀。天鹅的羽毛很容易找到相似的,臣想买一只来替代它,但那是不诚信、欺骗大王;臣又想逃到别的国家,担心使我们两位君主的使者往来断绝,所以前来认罪,叩头接受处罚。”楚王说:“好。齐王竟有这样守信的士人吗?”于是厚重赏赐淳于髠,所给财物是天鹅在时价值的两倍。《韩诗外传》写作“齐国派使者但不记姓名”,《说苑》写作“舍人毋择”,《新语·曲突徙薪》也把它作为淳于髠的事来记载。有个门客在梁惠王面前引见淳于髡。惠王屏退左右,独自与他会见了两次,始终没有说话。惠王对此感到奇怪,便责问门客说:“你称赞淳于先生,说管仲、晏婴都比不上他;等他见到寡人,寡人却没有得到什么。难道是寡人不值得对他说话吗?这究竟是什么缘故?”门客把这件事告诉了淳于髡。淳于髡说:“本来就是这样。我前一次见大王时,大王的心思在驱逐献马的人;后来又见大王时,大王的心思在乐声上。因此我默然不语。”门客把这些话详细报告给惠王。惠王大为惊讶,说:“唉!淳于先生真是圣人。前一次先生来时,有人献上良马,寡人还没有来得及观看,只顾防备先生到来;后来先生来时,有人献上歌伎,还没有来得及试演,也只顾防备先生到来。寡人虽然屏退了旁人,私心却仍在那些事情上。”此后淳于髡来见,一句话接着一句话说了三天三夜也不疲倦。惠王想用卿相的职位来礼待他,淳于髡于是辞谢离去。于是惠王用安车驾驷马送他,赠以束帛加璧和黄金百镒;淳于髡终身没有出仕。【《史记》】《淮南子》说:淳于髡用合纵的说辞游说魏王,魏王同他辩论,准备了十辆车,打算派他出使楚国;淳于髡辞谢后出发。后来魏王又认为合纵还不够,便再用连横的说辞游说,言辞果然奏效,魏王于是阻止他出行,并疏远了他。公孙衍

公孙衍是为犀首【司马彪曰:魏官名】韩之隂晋人也【史记:韩作魏按:魏防苏代谓魏王曰:衍之为魏孰与其约韩?鲍彪注:隂晋时属韩】事魏襄王,襄王二年,徐州之役,衍谓魏王曰:「何不阳与齐而隂结于楚?二国恃王必战。齐战胜楚而与乘之,必取方城之外;楚战胜齐而与乘之,是太子之讐报矣。」衍与张仪不善,魏王将相张仪,衍弗利,故令人为韩公叔曰:「张仪已合秦魏矣,其言曰:『魏攻南阳,秦攻三川,韩氏必亡。』且魏王所以贵张子者,欲得韩地也,则韩之南阳举矣。子盍少委焉,以为衍功,则秦魏之交可废矣。如此,则魏必图秦而弃仪,收韩而相衍。」公叔以为然,因委之衍以为功,果相魏哀王。时陈轸为秦使于齐,过魏,求见衍,衍谢陈轸。陈轸曰:「轸之所以来者,事也。公不见轸,轸且行,不得待异日矣。」衍乃见之。陈轸曰:「公恶事乎?何为饮食而无事?」公孙衍曰:「衍不肖,不能得事。」陈轸曰:「请移天下之事于公。」衍曰:「奈何?」陈轸曰:「魏王使李从【史记作田需】以车百乘使于楚,公可居其中而疑之。公谓魏王曰:『臣与燕赵故矣,数令人召臣曰:无事必来。今臣无事,请谒而往,王必无辞以止公。』公得行,因言于庭曰:『臣急使燕赵。』衍谒魏王,魏王许之。诸侯客闻之,皆使人告其王曰:「李从以车百乘使楚,公孙衍以车三十乘使燕赵。」齐王闻之,恐后天下得魏以事属衍,衍受齐事,魏王止其行。燕赵闻之,亦以事属衍。楚王闻之曰:「李从约寡人,今燕齐赵皆以事因公孙衍,衍必欲寡人乃倍李从而以事属衍。」魏王曰:「所以不使衍者,以为不可,今四国属以事,寡人亦以事因焉。」衍遂主天下之事。齐王将见燕赵楚之相于卫,约外魏,魏王惧,恐谋伐魏,告衍。衍曰:「王与臣百金,臣请败之。」王为约车载百金,衍期齐王至之日,先以车五十乘至卫间,齐行人以百金先见齐王,因乆坐,从容谈三国之相怨。谓齐王曰:「王与公孙衍谈,是谋三国也。不信齐王之遇,遇事遂败。」魏令衍请和于秦,綦母恢教之曰:「无多割,和成固有秦重;不成后必莫能以魏合于秦者矣。」衍欲得齐魏之兵以伐赵,魏王、齐王不欲。衍曰:「请国出五万人,不过五月而赵破。」田肹【齐人】曰:「夫轻用其兵者国危,易用其计者身穷。公今言破赵太易,恐有后咎。」衍曰:「公之不慧也。夫二君者,固己不欲矣。又言难以惧之,是赵不伐而谋困也。夫虽构兵,结二君见其危,安敢释卒不我予乎?」田肹曰:「善。」劝两君听衍,衍肹遂得齐魏之兵。兵未出境,两君恐其战败也,悉起兵从之,大败赵氏。义渠君之魏,衍谓义渠君【西戎也】曰:「道逺,不得复过,请谒事情。中国无事于秦,秦且烧▯;君之国有事于秦,秦且轻使重币事君之国也。」居无几何,五国伐秦。陈轸谓秦王曰:「义渠君,蛮夷之贤君也,不如赂之以抚其心。」秦王曰:「善。」因以文绣千匹、好女百人遗义渠君。义渠君致羣臣而谋曰:「此公孙衍之所谓也。」因起兵袭秦,大败秦人于李帛之下。魏相田需,衍为将,与田需不善。衍见魏王曰:「臣尽力竭智为王,广土取尊名。田需从中败君,王又听之,是臣终无成功也。」需亡,臣将侍需;侍臣请亡,王曰:「需,寡人之股掌臣。为子之不便,杀之亡之,毋谓天下何。今为子外之,令毋敢入子之事;入子之事,吾为子杀之亡之。」衍许诺。于是东见田婴,与之约结,召田文而相之魏,身相于韩。苏代为田需説魏王曰:「请问文之为魏,孰与其为齐?」王曰:「不如齐。」「衍之为魏,孰与其为韩?」王曰:「不如韩。」苏代曰:「衍将右韩而左魏,文将右齐而左魏。二人者将用王之国,中道而不可,王且无所闻之矣。王之国虽渗乐而从之可也。王不如舍需于侧,以稽二人之所为。二人者曰:需非吾人也,吾举事而不利于魏,需必挫我于王。二人者,必不敢有外心矣。臣以为,身利国便。王曰:“善。”果厝需于侧。国策》又曰:公孙衍为将,与田需不善。季子为衍,谓梁王曰:「不见夫服牛骖骥乎?不可以日行百步。今王以衍为可将,故用之,而听相之计,是服牛骖骥也。牛马俱死,而不能成功,王之国必伤矣。愿王察之。」《国策》史举非犀首于王,犀首欲穷之,谓张仪曰:「请令王让先生以国,王为尧舜矣,而先生弗受,亦许由也。」衍因令王致万戸邑于先生。张仪説,因令史举数见犀首。王闻之而弗任也。史举不辞而去。《国策》田文、田需、周霄相善,欲罪犀首,犀首患之,谓魏王曰:「今所患者,齐也。婴子言行于齐王,王欲得齐,胡不召田文而相之?彼必务以齐事王。」王曰:「善。」因召田文而相之。犀首以倍田需、周霄。

译公孙衍就是犀首【司马彪说:这是魏国的官名】,是韩国阴晋人【《史记》作“魏”,按:魏防记载苏代对魏王说:“公孙衍为魏国效力,哪里比得上他约结韩国?”鲍彪注:阴晋当时属韩国】。他侍奉魏襄王。襄王二年,徐州战役时,公孙衍对魏王说:“为什么不表面上和齐国友好,暗中却同楚国结盟?齐、楚两国都以为大王一定会参战。齐国战胜楚国,大王趁机进攻,一定能夺取方城以外的地方;楚国战胜齐国,大王趁机进攻,就能报太子的仇了。”公孙衍与张仪关系不好。魏王将任用张仪为相,公孙衍对此不利,于是派人替韩国公叔说:“张仪已经使秦、魏联合了,他说:‘魏国攻打南阳,秦国攻打三川,韩国一定灭亡。’况且魏王尊重张仪,是想得到韩国的土地;这样,韩国的南阳就全要被夺走了。您何不稍稍割让一些土地,把功劳归给公孙衍,这样秦、魏的交情就可以破坏了。如此一来,魏国一定会谋划对付秦国而抛弃张仪,收纳韩国而任公孙衍为相。”公叔认为有道理,于是把土地割让给公孙衍作为功劳,公孙衍果然被魏哀王任为相国。当时陈轸作为秦国使者出使齐国,经过魏国,要求拜见公孙衍,公孙衍推辞不见。陈轸说:“我这次来是因为有事。您不见我,我就要走了,不能等待改日再见。” 公孙衍于是接见了他。陈轸说:“您讨厌办事吗?为什么只管饮食,却不理政事?”公孙衍说:“我没有才能,不能得到政事。”陈轸说:“请让我把天下的政事转移给您。”公孙衍说:“怎么办?”陈轸说:“魏王派李从【《史记》作田需】带一百辆车出使楚国,您可以坐在其中,使魏王对他产生疑虑。您对魏王说:‘我同燕、赵两国过去有交情,他们多次派人召我说:“没有事情也一定要来。”如今我没有事情,请允许我拜访他们而前往,魏王一定没有理由阻止您。’您得到允许出行后,便在朝廷上说:‘我急着出使燕、赵。’公孙衍拜见魏王,魏王答应了他。诸侯的宾客听到这件事,都派人告诉各自的国王说:‘李从带一百辆车出使楚国,公孙衍带三十辆车出使燕、赵。’齐王听说后,害怕自己落在天下之后,担心魏国得到事情后都交给公孙衍办理,于是齐国把政事交给公孙衍,魏王便阻止他出行。燕、赵听说后,也把政事交给公孙衍。楚王听说后说:‘李从已经同寡人约定了,如今燕、齐、赵都把政事交给公孙衍,公孙衍一定想要取得寡人的支持;寡人若背弃李从而把政事交给公孙衍,岂不是……’魏王说:‘过去不派公孙衍,是认为他不能任事;如今四国都把政事交给他,寡人也要把政事交给他。’公孙衍于是主持天下的政事。齐王准备在卫国会见燕、赵、楚三国的相国,约定把魏国排除在外。魏王害怕,担心他们谋划攻打魏国,便把这件事告诉公孙衍。公孙衍说:“大王给我一百金,我请求破坏这件事。”魏王为他准备车辆,装载一百金。公孙衍约定齐王到达的那天,先带五十辆车到卫国暗中活动。齐国使者带着一百金先去拜见齐王,便久久坐着,慢条斯理地谈论三国相互怨恨的情况,对齐王说:“大王同公孙衍会谈,这是在谋划三国的事情。若不相信齐王所受到的待遇,事情一旦发生,计划就会失败。”魏国派公孙衍向秦国请求讲和,綦母恢教导他说:“不要割让太多土地;即使和谈成功,秦国本来就会更加看重魏国;如果和谈不成,以后一定没有人能使魏国同秦国联合了。”公孙衍想得到齐、魏两国的军队来攻打赵国,魏王和齐王都不愿意。公孙衍说:“请两国各出五万人,不过五个月赵国就会被攻破。”田肹【齐国人】说:“轻易动用军队,国家就危险;轻易采用计策,自身就会困窘。您如今说攻破赵国太容易,恐怕会留下后患。”公孙衍说:“您不聪明。两位国君本来就不想攻打赵国;如果再说很困难来使他们害怕,结果就是既不攻赵,又使谋划陷于困境。即使两国交战,只要让两位国君看到危险,他们哪里敢放弃军队而不给我呢?”田肹说:“好。”于是劝两位国君听从公孙衍,公孙衍和田肹终于得到齐、魏两国的军队。军队尚未出境,两位国君担心战败,便把全部军队都调来跟随公孙衍,大败赵国。义渠君来到魏国,公孙衍对义渠君【西戎人】说:“道路遥远,以后不能再经过这里,请允许我说明事情。中原没有对秦国采取行动,秦国将要焚烧义渠;您的国家如果同秦国发生事情,秦国就会轻率地派使者、带着厚重的财物来侍奉您的国家。”过了不久,五国攻打秦国。陈轸对秦王说:“义渠君是蛮夷中的贤君,不如赠送财物给他,以安抚他的心。”秦王说:“好。”于是把文绣一千匹、美女一百人送给义渠君。义渠君召集群臣商议说:“这正是公孙衍所说的事情。”于是出兵袭击秦国,在李帛之下大败秦军。魏国的相国是田需,公孙衍任将军,二人关系不好。公孙衍拜见魏王说:“我竭尽力量和智慧为大王扩大土地、取得尊贵的名声。田需从中破坏大王的事情,大王又听信他,这样我终究不会有成功的一天。”田需逃亡后,公孙衍说:“我将侍奉田需。”侍臣请求杀死田需逃亡,魏王说:“田需是寡人的心腹之臣。为了你的不便,杀掉他或放走他,不必管天下人怎么说。如今为了你把他排除在外,命令他不敢干预你的事情;如果他干预你的事情,我就替你杀掉他或放走他。”公孙衍答应了。于是公孙衍向东去拜见田婴,同他订立盟约;又召田文来,任命他为魏相,自己则在韩国任相。苏代替田需游说魏王说:“请问,田文为魏国效力,和他为齐国效力相比,哪一个更好?”魏王说:“不如在齐国。”苏代又问:“公孙衍为魏国效力,和他为韩国效力相比,哪一个更好?”魏王说:“不如在韩国。”苏代说:“公孙衍将会亲近韩国而疏远魏国,田文将会亲近齐国而疏远魏国。这两个人将利用大王的国家;事情进行到中途而遇到阻碍,大王将会什么也听不到了。大王的国家即使渐渐安乐,跟随他们也没有用。大王不如把田需留在身边,以观察这两人的作为。这两人会想:‘田需不是我们的人;我们办事如果不利于魏国,田需一定会在大王面前挫败我们。’这样,两人一定不敢怀有外心。我认为这对自身有利,对国家也方便。”魏王说:“好。”果然把田需安置在身边。《战国策》又说:公孙衍任将军,同田需关系不好。季子替公孙衍对梁王说:“您难道没有见过给牛套上车、让骏马作骖马的情形吗?这样一天不能走一百里。如今大王认为公孙衍可以任将,所以任用他,却又听从相国的计策,这就像给牛套车、让骏马作骖马。牛马都会疲惫而死,却不能成事,大王的国家一定会受伤。希望大王明察。”《战国策》史举在魏王面前诋毁犀首,犀首想使他陷入困境,便对张仪说:“请让魏王把国政让给先生。这样魏王就是尧舜,而先生不接受,也就是许由了。”公孙衍于是让魏王把万户的封邑送给张仪。张仪很高兴,便让史举多次去拜见犀首。魏王听说后,不再任用史举。史举没有告辞就离开了。《战国策》田文、田需、周霄关系友好,想加罪于犀首。犀首对此忧虑,便对魏王说:“如今大王所忧虑的是齐国。田婴的儿子田文在齐王面前说话有影响,大王想取得齐国,为什么不召田文来任相?他一定会努力把齐国的事情交给大王。”魏王说:“好。”于是召田文来任相。犀首因此背叛了田需、周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步〕

衍后入秦,惠王死,衍欲穷张仪。李讐【秦人】谓衍曰:“不如召甘茂于魏,召公孙显于韩,起樗里疾于国。三人者,皆张仪之讐也。公用之,则诸侯见张子之无秦矣。”甘茂果相秦。秦武王爱衍,与之间有所立,因自谓之曰:“寡人且相子。”甘茂之吏道而闻之,以告甘茂。甘茂入见曰:“王得贤相,敢再拜贺。”王曰:“寡人托国于子,焉更得贤相?”对曰:“王且相公孙衍。”王曰:“子焉闻之?”对曰:“衍告臣。”王怒衍之泄也,乃逐之。衍复事魏昭王。秦与魏战于伊阙,杀犀武。魏令衍割地以讲于秦【国策】史记》张仪已卒之后,犀首入相秦,尝佩五国相印,为约长。按:相秦,或即秦武王之所言;佩五国印,或即前陈轸之所谋。史并而合之,恐误。论曰:辩士挟诈,中人以危,反覆无足多者。陈轸有伦有脊,舒而不廹,而秦割秦烹之喻,明切无以逾之。若夫﨑岖楚秦之间,委蛇仪衍之防,智亦足尚哉。张丑 张登张丑者,齐人也。张登者,中山人也。韩攻郓【魏地】张丑谓韩公仲朋曰:“今公疾攻魏之郓,魏急则必以地合于齐、楚,故公不如勿攻也。魏缓则必战,战胜攻郓而取之易矣。战不胜,则魏且内之。”公仲朋曰:“诺。”张丑因谓齐、楚曰:“韩已与魏矣。以为不然,盍观公仲之攻也?”公仲不攻,齐、楚恐,因讲于魏而不告韩。齐、魏战于马陵,齐大胜魏,杀太子申,覆十万之军。惠施令惠王折节而朝齐。楚王必怒,必伐齐。惠施乃入报于齐,田婴许诺。张丑曰:“不可。战不胜魏而得朝礼,与魏和而下齐,此可以大胜也。今战胜魏,覆十万之军,禽太子申,臣万乘之魏而甲秦、楚,此其暴戾定矣。且楚王之为人也,好用兵而甚务名,终为齐患者,必楚也。”田婴不听,遂内魏王与之朝齐。赵氏丑之,楚王怒,自将伐齐。赵应之,大败齐于徐州。楚王既战胜,欲逐田婴于齐。婴恐,张丑谓楚王曰:“王战胜于徐州也,肹子不用也。肹子有功于国,百姓为之用。婴子不善,而用申缚。申缚者,大臣弗与,百姓弗为用。故王胜之也。今婴子逐肹子,必用复整其士卒以与王遇,必不便于王也。”楚王因弗逐。公孙衍立五王【秦、韩、燕、宋、中山】而中山后持【持,犹疑也】齐谓赵、魏曰:“寡人羞与中山并为王,愿与大国伐之,以废其王。”中山闻之,大恐,召张登而告之曰:“寡人且王,齐谓赵、魏曰‘羞与寡人并为王,而欲伐寡人’,恐亡其国。不在索王,非子莫能吾救。”登曰:“君为臣多车重币,臣请见田婴。”见婴曰:“臣闻君欲废中山之王,将与赵、魏伐之,过矣。以中山之小,而三国伐之,中山虽益废王,犹且听也。且中山恐,必为赵、魏废其王而务附焉,是君为赵、魏驱羊也。岂若中山废其王而事齐哉?”田婴曰:“奈何?”登曰:“君召中山与之遇,而许之王,中山必喜而絶赵、魏。赵、魏怒而攻中山,中山急,必为君废其王,事齐。是君废其王而立,其国贤于为赵、魏驱羊也。田婴曰:诺。张丑曰:不可。臣闻之,同欲者相憎,同忧者相亲。今五国相与王也,负海不与焉【负海,齐也】此其欲皆在为王,而忧在负海也。今召中山与之遇,而许之王,是夺四国而益负海也。致中山而塞四国,四国寒心,是君临中山而失四国也。且张登之为人也,善以防计荐中山之君,乆矣,难信以为利。田婴不听,果召中山而许之王。张登因谓赵、魏曰:齐欲伐河东,魏何以知之?齐羞与中山并为王,甚矣。今召中山与之遇而许之王,是欲用其兵也。岂若令大国先与之王,以止其遇哉?赵、魏许诺,果以中山王而亲之中山,絶齐而从赵、魏。国策》又曰:齐欲割平邑赂燕、赵以攻中山。张登为相,蓝诸君説齐及燕、赵。燕、赵俱辅中山,而使其王事遂定。葢一事而异辞者也。费緤者,韩人也。西周恶之。张登谓费緤曰:“请令公子牟谓韩王曰:‘费緤,西周讐之;东周寳之。此其家万金。王何不以为三川之守?是緤以三川与西周戒也。必尽其家以事王。西周恶之,必効先王之器以止玉。若是,韩王必为之。西周必解子之罪以止子之事矣。’”张丑复事魏。秦惠王卒,张仪走之魏。魏将迎之,张丑諌勿内。不得于王,丑复諌曰:“王亦闻老妾事其主妇者乎?子长色衰,重嫁而已。今臣之事王,若老妾之事其主妇者。”魏王因不纳张仪。张丑为质于燕。燕王欲杀之,走且出境。境吏得丑,丑曰:“燕王将杀我者,人言我有寳珠也。王欲得之,我已亡之,而王不我信。今子致我,我且言子夺我珠而吞之。王必刳子之腹矣。夫欲得之,君不可説以利。吾要且死,子肠亦且寸絶。”境吏恐而赦之【国策】冯忌

译后来公孙衍进入秦国。秦惠王死后,公孙衍想使张仪陷入困境。李仇【秦国人】对公孙衍说:“不如把甘茂从魏国召来,把公孙显从韩国召来,再把樗里疾从国内起用。这三个人都是张仪的仇敌。您任用他们,诸侯就会看见张仪在秦国没有势力。”甘茂果然任秦相。秦武王喜爱公孙衍,曾私下同他谈到任用之事,并亲口对他说:“寡人将任你为相。”甘茂的属吏经过,听到了这话,便告诉甘茂。甘茂入朝拜见秦王说:“大王得到贤能的相国,臣谨拜贺。”秦王说:“寡人把国家托付给你,哪里又得到什么贤相?”甘茂回答:“大王将任公孙衍为相。”秦王说:“你从哪里听来的?”甘茂回答:“公孙衍告诉臣的。”秦王恼怒公孙衍泄露此事,于是驱逐了他。公孙衍又侍奉魏昭王。秦国同魏国在伊阙交战,杀死犀武。魏国命公孙衍割让土地向秦国讲和。【《国策》】《史记》说:张仪死后,犀首入秦任相,曾佩带五国相印,担任合纵的盟长。按:犀首任秦相,或许就是秦武王所说的任相;佩带五国相印,或许就是前面陈轸所谋划的事。《史记》把这些事情合并记载,恐怕有误。史论说:辩士挟带欺诈,使普通人陷入危境,反复变化的行为没有什么值得称道。陈轸有条理、有骨气,舒缓而不急迫;至于他用秦国割地、秦国烹煮的比喻,明白切当,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像公孙衍那样在楚、秦之间曲折周旋,在张仪、公孙衍的矛盾之间委曲应付,他的智慧也足以令人称许吗?张丑 张登 张丑是齐国人,张登是中山人。韩国攻打郓【魏国土地】,张丑对韩公仲朋说:“如今您急于攻打魏国的郓地,魏国一旦危急,就一定会把土地交给齐、楚两国以求联合,所以您不如暂且不要攻打。魏国松懈下来就一定会交战,战胜后再攻打郓地,夺取它就容易了;如果战败,魏国还会把它纳入内部防守。”公仲朋说:“好。”张丑于是对齐、楚两国说:“韩国已经同魏国联合了。如果不相信,为什么不看看公仲朋是否进攻?”公仲朋没有进攻,齐、楚两国害怕了,于是同魏国讲和,却没有告诉韩国。齐、魏在马陵交战,齐国大胜魏国,杀死太子申,击溃十万军队。惠施让魏王降低身份去朝见齐王。楚王一定会愤怒,一定会攻打齐国。惠施于是入齐报告此事,田婴答应了。张丑说:“不可以。战胜不了魏国,却得到魏国的朝礼;同魏国讲和而使齐国居下,这样才可以取得大胜。如今战胜魏国,击溃十万军队,俘获太子申,使拥有万辆兵车的魏国臣服,又使秦、楚两国加强武备,这说明齐国的暴戾已经达到极点。况且楚王的为人,喜欢用兵而且非常追求名声;最终成为齐国祸患的,一定是楚国。”田婴不听,便让魏王入齐朝见。赵国因此怨恨齐国,楚王大怒,亲自率军攻打齐国。赵国响应楚国,在徐州大败齐军。楚王战胜后,想把田婴驱逐出齐国。田婴害怕,张丑对楚王说:“大王在徐州获胜,是因为没有任用肹子。肹子对国家有功,百姓愿意为他效力;田婴没有才能,却任用了申缚。申缚得不到大臣支持,百姓也不愿为他效力,所以大王才能战胜齐国。如今大王驱逐田婴和肹子,齐国一定会重新整顿士卒来同大王交战,那一定对大王不利。”楚王于是没有驱逐田婴。公孙衍拥立五国国王【秦、韩、燕、宋、中山】,中山后来犹豫不决【“持”就是犹疑】。齐国对赵、魏说:“寡人以同中山并列为王为耻,愿意同大国一起攻打中山,废除它的王号。”中山听说后非常恐惧,召见张登,把这件事告诉他,说:“寡人将要称王,齐国却对赵、魏说‘以同寡人并列为王为耻,想攻打寡人’,恐怕我国会灭亡。如今不在于寻求王号,除了您没有人能救我。”张登说:“请您给我多备车辆和厚重的财物,我请求拜见田婴。”他见到田婴说:“臣听说您想废除中山的王号,将同赵、魏攻打它,这是错的。中山这样小,而三国一起攻打它,中山即使更加想废除王号,也仍然会听从三国。况且中山害怕后,一定会为了让赵、魏废除它的王号而极力依附赵、魏;这样,您就是替赵、魏赶羊了。这难道不如让中山废除自己的王号而侍奉齐国吗?”田婴说:“怎么办?”张登说:“您召中山来同它会见,并答应让它称王;中山一定高兴而断绝同赵、魏的关系。赵、魏愤怒而攻打中山,中山危急,一定会为您废除王号、侍奉齐国。这样是您废除它的王号而又扶立它的国家,比替赵、魏赶羊强得多。”田婴说:“好。”张丑说:“不可以。臣听说,有共同欲望的人相互憎恨,有共同忧患的人相互亲近。如今五国共同称王,只有背海的齐国不参与【“负海”指齐国】;五国的欲望都在称王,忧患都在齐国。如今召中山来会见并答应它称王,这是夺取四国而使齐国获益。招致中山、堵塞四国,四国都会寒心;这样您就会面对中山而失去四国。况且张登的为人,长期以来善于用欺诈计谋向中山国君进言,不能相信他会真正为您谋利。”田婴不听,果然召中山来并答应它称王。张登于是对赵、魏说:“齐国想攻打河东,魏国怎么知道呢?齐国以同中山并列为王为耻,已经很严重了。如今齐国召中山会见并答应它称王,是想利用中山的军队。哪里比得上让大国先同中山一起立王,以阻止它们会见呢?”赵、魏答应了,果然拥立中山王并同中山亲近;中山断绝同齐国的关系,跟随赵、魏。《战国策》又说:齐国想割让平邑,贿赂燕、赵两国来攻打中山。张登任相国,蓝诸君游说齐、燕、赵三国。燕、赵都支持中山,于是中山王的地位最终确定。这大概是同一件事而说法不同。费緤是韩国人,西周厌恶他。张登对费緤说:“请让公子牟对韩王说:‘费緤,西周怨恨他,东周却把他视为宝贝。他的家产有万金。大王为什么不任用他为三川守?这样费緤就会把三川交给韩国,并以西周为戒;他一定会把全部家产拿来侍奉大王。西周厌恶他,一定会献出先王的器物来阻止韩王。如此,韩王一定会任用他;西周也一定会为解除他的罪责而停止追究他的事情。’”张丑后来又侍奉魏国。秦惠王死后,张仪逃到魏国。魏国将要迎接他,张丑劝魏王不要接纳。魏王没有听从,张丑又劝说:“大王也听说过老妇侍奉主妇的故事吗?主妇年长色衰,老妇就只能改嫁。如今臣侍奉大王,就像老妇侍奉主妇一样。”魏王于是没有接纳张仪。张丑到燕国做人质。燕王想杀他,他逃走并将要出境。边境官吏抓住张丑,张丑说:“燕王要杀我,是因为有人说我有宝珠。燕王想得到它,我已经把它弄丢了,但燕王不相信我。如今您把我送回去,我就说您夺走了我的宝珠并吞进肚子里。燕王一定会剖开您的肚子。想得到宝珠,您不能用利益来劝说我;我反正将要死,您的肠子也将一寸寸断裂。”边境官吏害怕,于是把他释放了。【《国策》】冯忌

冯忌不知何国人。冯忌请见赵王【孝成王】行人见之。忌接手俛首,欲言而不敢。王问其故,对曰:「客有见人于服子者,已而请其罪。服子曰:『客有三罪:望我而笑,狎也;谈语而不称师,倍也;交浅而言深,乱也。』客曰:『不然,夫望人而笑,和也;言而不称师,庸説也;交浅而言深,忠也。昔者尧见舜于草茅之中,桑隂移而受天下;伊尹负鼎俎而干汤,姓名未着而受三公。使夫交浅者不可以言深,则天下不传,而三公不得矣。今外臣交浅而欲深谈,可乎?」王曰:「请奉教。」于是忌乃谈曰:「王之逐庐陵君【孝成母弟】为燕也?王曰:「吾所以重者无如燕、秦也。」曰:「秦王以虞卿为言,而王不逐也。今燕一以庐陵君为言,而王逐之,是轻强秦而重弱燕也。」王曰:「吾非为燕也,吾固将逐之。」然则王逐庐陵君,又不为燕也。行逐爱弟,又兼无燕、秦。臣窃为大王不取也。平原君谓忌曰:「吾欲北伐上党,出兵攻燕,何如?」忌曰:「不可。夫以秦将武安君公孙起,乘七胜之威,与马服之子战于长平之下,大败赵师,以其余兵围邯郸。赵以亡败之余众,收破军之敝守,而秦罢于邯郸之下而不可防。然者攻难而守易也。今赵非有七克之威,而燕非有长平之祸,欲以罢赵攻强燕,是使弱赵为强秦之所以攻,强燕为弱赵之所以守,而强秦以休兵承赵之敝,此强呉之所以亡,而弱越之所以霸故臣未见燕之可攻也。」平原君曰:「善【国防】

尚史卷八十

译冯忌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人。冯忌请求拜见赵王【孝成王】,行人接见了他。冯忌拱手低头,想说话却不敢说。赵王问他缘故,他回答说:“有个门客在服子面前引见别人,后来又请求治那个人的罪。服子说:‘这个门客有三条罪:望着我发笑,这是轻慢;谈话却不称我为老师,这是背叛;交情浅薄却谈论深奥的事情,这是惑乱。’门客说:‘不是这样。望着别人发笑,是表示和善;说话不称老师,是平常的说法;交情浅薄却谈论深奥的事情,是忠诚。从前尧在田野草莽之间见到舜,桑树的树荫移动了,便把天下交给了他;伊尹背负鼎俎求见商汤,姓名尚未显著,就被授予三公之位。假如交情浅薄就不可以谈论深奥的事情,那么天下的贤能之士就不能相传,伊尹也得不到三公之位了。如今外臣同大王交情浅薄,却想深入交谈,可以吗?’赵王说:‘请让我接受教诲。’于是冯忌才进言说:‘大王把庐陵君【孝成王的同母弟】驱逐到燕国,是因为燕国吗?’赵王说:‘我所看重的,没有比燕、秦更重要的。’冯忌说:‘秦王曾以虞卿为理由进言,而大王没有驱逐他;如今燕国只以庐陵君为理由进言,大王却驱逐了他,这是轻视强大的秦国而重视弱小的燕国。’赵王说:‘我不是为了燕国这样做,我本来就要驱逐他。’既然如此,大王驱逐庐陵君,也不是为了燕国。驱逐自己所宠爱的弟弟,又没有得到燕、秦两国的好处。臣私下认为大王这样做不可取。平原君对冯忌说:“我想向北攻打上党,出兵进攻燕国,你看怎么样?”冯忌说:“不可以。秦国将领武安君公孙起,乘着七战胜利的威势,同马服君的儿子在长平交战,大败赵军,又以残余军队包围邯郸。赵国凭借战败后剩下的军队,收拢残破军队进行防守,秦军却在邯郸城下疲惫不堪,不能攻克。由此可见,进攻困难而防守容易。如今赵国没有七战连胜的威势,燕国也没有遭受长平之祸,却想凭疲弱的赵国去攻打强大的燕国,这就是让弱赵成为强秦用来进攻的对象,让强燕成为弱赵用来防守的对象,强秦再以休整后的军队承接赵国的疲敝。这正是强大的吴国所以灭亡、弱小的越国所以称霸的原因。因此臣没有看见燕国可以攻打。”平原君说:“好。”【《国防》】《尚史》卷八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