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尚史七十四

尚史卷七十九      列传五十七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613–617 段

説客传张仪张仪,魏人也。始尝与蘓秦俱事▯谷先生,学术。蘓秦自以不及张仪。张仪已学,而游説诸侯。尝从楚相饮,已而楚相亡璧,门下意张仪曰:「仪贫无行,必此盗相君之璧。」共执张仪,掠笞数百,不服醳之。其妻曰:「嘻!子毋读书游説,安得此辱乎?」张仪曰:「视吾舌尚在不?」其妻笑曰:「舌在也。」仪曰:「足矣。」蘓秦已説赵王而得相约从亲,然恐秦之攻诸侯败约,后负念莫可使用于秦者,乃使人防感张仪曰:「子始与蘓秦善,今秦已当路,子何不往游以求通子之愿?」张仪于是之赵,上谒求见蘓秦。蘓秦乃诫门下人不为通,又使不得去者数日,已而见之,坐之堂下,赐仆妾之食,因而数让之曰:「以子之材能,乃自令困辱至此,吾宁不能言而富贵子?子不足收也。」谢去之。张仪之来也,自以为故人,求益反见辱,怒念诸侯莫可事,独秦能苦赵,乃遂入秦。蘓秦已而告其舍人曰:「张仪,天下贤士,吾殆弗如也。今吾幸先用而能用秦柄者,独张仪可耳。然贫无因以进,吾恐其乐小利而不遂,故召辱之以激其意。子为我隂奉之。」乃言赵王,发金币车马,使人防随张仪,与同宿舍,稍稍近就之,奉以车马金钱,所欲用为取给,而弗告张仪,遂得以见秦惠王。惠王以为客卿,与谋伐诸侯。蘓秦之舍人乃辞去,张仪曰:「赖子得显,方且报徳,何故去也?」舍人曰:「臣非知君,知君乃蘓君。蘓君忧秦伐赵败从约,以为非君莫能得秦柄,故感怒君,使臣隂奉给君资尽。蘓君之计谋,今君已用,请归报。」张仪曰:「嗟乎!此吾在术中而不悟,吾不及蘓君明矣。吾又新用,安能谋赵乎?为吾谢蘓君。蘓君之时,仪何敢言?且蘓君在,仪宁渠能乎?」张仪既相秦,为文檄告楚相曰:「始吾从若饮,我不盗而璧,若笞我。若善守汝国,我顾且盗而城【史记】楚攻魏,张仪谓秦王曰:“不如与魏以劲之【与,犹助】魏战胜,复听于秦,必入西河之外;不胜,魏不能守,王必取之。”王用仪言,取皮氏,卒万人,车百乘,以与魏。犀首战胜,威王,魏兵罢敝,恐畏秦,果献西河之外【国防】惠王使公子华与张仪围蒲阳,降之。仪因言秦复与魏,而使公子繇质于魏。仪説魏王曰:「秦王之遇魏甚厚,魏不可以无礼。」魏因入上郡少梁,谢惠王。惠王乃以张仪为相,更名少梁曰夏阳。仪相秦四嵗,立惠王为王。居一嵗,为秦将取陜,筑上郡塞【史记】楚许魏六城,与之伐齐而存燕。张仪欲败之,谓魏王曰:「齐畏三国之合也,必反燕地以下楚。楚必听之而不与魏六城,是王失谋于楚而树怨于齐秦也。」齐遂伐赵,取乘邱,收侵地,虚顿邱,危楚,破南阳,九夷内沛,许鄢陵危。王之所得者,亲观也,而道涂宋卫为制,事败为赵驱【败谓楚不与城,齐将伐赵,魏必奔走援之】事成功,县宋卫【成谓楚与之地,然受地必由宋卫轻重系之】魏王弗听也。张仪告公仲【韩相】令以饥故赏韩王以近河外【赏犹劝也,时韩饥,因劝之就粟河外,河外近魏,故魏▯】魏王惧,问张仪。仪曰:「秦欲救齐,韩欲攻南阳,秦韩合而欲攻南阳,无异也【无异言无他也】且以遇卜王,王不遇秦韩之卜也,决矣【遇则讲信脩睦,魏不与秦遇,韩知其见恶,必合秦而攻魏】魏王遂尚遇秦,信韩,广魏救赵,斥楚人,遽于革下【革下地缺,遽传也,楚乗传来许地,魏斥之也】伐齐之事遂败【国防】惠王使与齐楚之相防齧桑,东还而免相,相魏以为秦国防。张仪以秦相魏,齐楚怒而欲攻魏。雍沮谓张子曰:「魏之所以相公者,以公相则国家安而百姓无患。今公相而魏受兵,是魏计过也。齐楚攻魏,公必危矣。」张子曰:「然则奈何?」曰:「请令齐楚解攻。」雍沮谓齐楚之君曰:「王亦闻张仪之约秦王乎?曰:王若相仪于魏,齐楚恶仪,必攻魏。魏战而胜,是齐楚之兵折,而仪固得魏矣。若不胜,魏必事秦以持其国,必割地以贿。王若欲复攻其▯,不足以应秦,此仪之所以与秦王隂相结也。今仪相魏而攻之,是使仪之计当于秦,非所以穷仪之道也。」齐楚之王曰:「善。」乃解攻。欲令魏先事秦,而诸侯效之。魏王不肯听仪。秦王怒,伐取魏之曲沃、平周。复隂厚张仪,益甚。张仪慙,无以归报,留魏四嵗。而魏襄王卒,哀王即位。张仪説哀王,哀王不听。于是张仪隂令秦伐魏。魏与秦战败。明年,齐又来败魏于观津。秦复欲攻魏,先取韩,申差军,斩首八万。诸侯震恐【史记】

译说客传 张仪 张仪是魏国人。起初曾经和苏秦一起侍奉鬼谷先生,学习游说之术。苏秦自认为比不上张仪。张仪学成后,游说诸侯。曾经跟随楚国国相饮酒,后来楚相丢失玉璧,门下人怀疑张仪说:‘张仪贫穷而品行不好,一定是他偷了相君的玉璧。’大家共同抓住张仪,拷打鞭笞数百下,他不承认,才释放了他。他的妻子说:‘唉!你如果不读书、不游说诸侯,怎么会遭受这种羞辱呢?’张仪说:‘你看看我的舌头还在不在?’他的妻子笑着说:‘舌头还在。’张仪说:‘那就够了。’苏秦已经游说赵王成功,取得合纵相亲的盟约,但担心秦国攻打诸侯而破坏盟约,日后想找一个可以在秦国任职的人却没有合适的,于是派人暗中刺激张仪说:‘你起初同苏秦友善,如今秦国已经掌握要路,你为什么不前往游说,寻求通达自己的愿望呢?’张仪于是前往赵国,递上名帖请求见苏秦。苏秦告诫门下人不要替他通报,又让他不能离开,过了几天,才见他,把他安排在堂下,赐给仆妾吃的食物,趁机多次责备他说:‘凭你的才干,竟然使自己困窘受辱到这种地步,我难道不能开口使你富贵吗?只是你不值得收用罢了。’说完便让他离开。张仪这次来,本以为是来见故人,想得到帮助,反而受到羞辱;他愤怒地想到诸侯没有谁值得侍奉,只有秦国能够使赵国受苦,于是便进入秦国。后来苏秦告诉他的舍人说:‘张仪是天下的贤士,我大概比不上他。如今幸好我先得到任用,并且能够掌握秦国权柄的人,只有张仪可以做到。然而他贫穷,没有门路进身;我担心他贪图小利而不能成功,所以故意召见并羞辱他来激发他的志向。你替我暗中供养他。’于是苏秦对赵王说,请求赵王发给金钱、车马,并派人暗中跟随张仪,与他同住,渐渐接近他;供给他车马、金钱,满足他所需的一切,却不告诉张仪,终于使张仪能够见到秦惠王。惠王任命张仪为客卿,同他谋划攻打诸侯。苏秦的舍人于是辞别。张仪说:‘我依靠你才得以显达,正要报答你的恩德,为什么要离开?’舍人说:‘我并不是了解您的人,了解您的是苏君。苏君担心秦国攻赵而破坏合纵盟约,认为除了您没有人能够掌握秦国权柄,所以故意激怒您,使您受到刺激;又派我暗中供给您资财,直到您的资费耗尽。苏君的谋略,如今您已经被任用了,请允许我回去复命。’张仪说:‘唉!我落入了他的谋术之中却没有察觉,我比不上苏君的明智,确实如此。我刚刚得到任用,哪里能够谋划攻赵呢?请替我向苏君致意。苏君正当得势之时,我张仪哪里敢谈论?况且只要苏君在,我张仪难道能有所作为吗?’张仪已经担任秦相,便写檄文告知楚相说:‘当初我跟你饮酒,我没有偷玉璧,你却鞭打我。’ 如果你善于守护自己的国家,我反而将要偷取你的城池【《史记》】。楚国攻打魏国,张仪对秦王说:“不如帮助魏国来增强它【‘与’就是帮助】。魏国如果战胜,就会重新听命于秦国,一定会把西河以外的土地献给大王;如果战败,魏国就不能守住土地,大王一定会取得它。”秦王采纳张仪的话,攻取皮氏,出兵一万人,战车一百辆,用来援助魏国。犀首战胜了楚威王,魏军疲敝,害怕秦国,果然献出西河以外的土地【《国防》】。惠王派公子华和张仪包围蒲阳,使其投降。张仪趁机劝秦国重新亲近魏国,并让公子繇到魏国做人质。张仪游说魏王说:‘秦王对待魏国非常优厚,魏国不可以没有礼数。’魏国于是献入上郡少梁,向惠王谢罪。惠王便任命张仪为相,把少梁改名为夏阳。张仪任秦相四年,立惠王为王。过了一年,替秦国攻取陕地,修筑上郡的要塞【《史记》】。楚国答应给魏国六座城,魏国便同楚国攻齐以保存燕国。张仪想破坏这件事,对魏王说:‘齐国害怕三国联合,一定会把燕国的土地归还给楚国。楚国一定会听从齐国而不给魏国六座城;这样大王就在楚国那里失去了谋划,又同齐国、秦国结下怨恨。’齐国于是攻打赵国,夺取乘丘,收回被侵占的土地,使顿丘空虚,危及楚国,攻破南阳,九夷归入齐国,沛地、鄢陵陷入危险。大王所能得到的,只是亲自观看这些变化;而道路又被宋、卫控制,事情失败后还要替赵国奔走【‘失败’是说楚国不给城,齐国将攻打赵国,魏国必然奔走援赵】;事情成功后,又会受制于宋、卫【‘成功’是说楚国给魏国土地,但魏国接受土地必然要经过宋、卫,得失轻重受它们牵制】。’魏王没有听从。张仪告诉韩相公仲【韩国的相国】,让公仲以韩国饥荒为由,劝韩王接近河外的粮食【‘赏’就是劝导;当时韩国饥荒,因此劝韩国到河外取得粮食;河外靠近魏国,所以魏王害怕】。魏王害怕,询问张仪。张仪说:‘秦国想救齐国,韩国想攻打南阳,秦、韩联合而要攻打南阳,没有别的差别【‘无异’就是没有别的意思】。况且可以用这个来观察大王是否同意秦、韩的谋划,大王不接受秦、韩的谋划,事情就决定了【接受则讲信修睦;魏国不与秦国和好,韩国知道魏国被秦国厌恶,必然联合秦国攻魏】。’魏王于是表示愿意同秦国交好,信任韩国,扩大援救赵国的行动,斥退楚国人,使他们仓促退到革下【革下地名有缺,‘遽’是传递;楚国乘传车来交付土地,魏国斥退了他们】;攻齐的事情于是失败【《国防》】。惠王派张仪同齐、楚两国国相在齧桑相会;张仪东归后被免去相职,改任魏相,以此作为秦国的安排【《国防》】。张仪以秦国国相的身份担任魏相,齐、楚两国愤怒,想要攻打魏国。雍沮对张仪说:‘魏国任命您为相,是因为认为您任相就会使国家安定、百姓没有忧患。如今您任相而魏国受到攻伐,这是魏国的谋划有过错。齐、楚攻魏,您一定危险。’张仪说:‘那么该怎么办?’雍沮说:‘请允许我让齐、楚停止攻魏。’雍沮对齐、楚两国君主说:‘大王也听说过张仪同秦王的约定吗?他说:大王如果任命张仪为魏相,齐、楚憎恶张仪,一定会攻打魏国。魏国如果战胜,齐、楚的军队就会受挫,而张仪却一定得到魏国。如果魏国不胜,魏国必然侍奉秦国来保全国家,一定会割地贿赂秦国。大王如果想重新攻打它,力量不足以抵抗秦国;这就是张仪同秦王暗中结盟的原因。如今张仪任魏相而攻打魏国,是使张仪的计谋在秦国得到实现,并不是困窘张仪的办法。’齐、楚两国君主说:‘好。’于是停止攻打魏国。张仪想让魏国先侍奉秦国,使诸侯仿效。魏王不肯听从张仪。秦王发怒,攻取魏国的曲沃、平周。秦王又暗中更加优厚地对待张仪。张仪惭愧,不知道拿什么回报秦王,于是留在魏国四年。魏襄王去世,哀王即位。张仪游说哀王,哀王不听。于是张仪暗中让秦国攻打魏国。魏国同秦国交战而失败。第二年,齐国又在观津击败魏国。秦国再次想攻魏,先攻取韩国,申差率军,斩首八万人。诸侯震惊恐惧【《史记》】。

于是张仪为秦连横説魏王曰:「魏地方不至千里,卒不过三十万。地四平,诸侯四通条逹辐凑,无名山大川之限。从郑至梁,二百余里,马驰人趋,不待倦而至。梁南与楚境,西与韩境,北与赵境,东与齐境。卒戍四方,守亭障者不下十万。魏之地势,故战塲也。魏南与楚而不与齐,则齐攻其东;东与齐而不与赵,则赵攻其北;不合于韩,则韩攻其西;不亲于楚,则楚攻其南。此所谓四分五裂之道也。且夫诸侯之为从者,将以安社稷,尊主强兵,显名也。合从者,一天下,约为兄弟,刑白马以盟洹水之上,以相坚也。夫亲昆弟同父母,尚有争钱财,而欲恃诈伪反覆,蘓秦之余谋,其不可成,亦明矣。大王不事秦,秦下兵攻河外,防卷衍燕,酸枣,刼卫,取晋阳,则赵不南。赵不南,则魏不北。魏不北,则从道絶。大王之国,欲求无危,不可得也。秦挟韩而攻魏,韩刼于秦,不敢不听。秦韩为一,魏之亡可立而须也。此臣之所为大王患也。为大王计,莫如事秦。事秦则楚韩必不敢动,无楚韩之患,则大王髙枕而卧,国必无忧矣。且夫秦之所欲弱,莫如楚;而能弱楚者,莫若魏。楚虽有富大之名,其实空虚。其卒虽多,然而轻走易北,不敢坚战。悉魏之兵,南面而伐楚,胜之必矣。夫亏楚而益魏,攻楚而适秦,嫁祸安国,此善事也。大王不听臣,秦甲兵而东伐,虽欲事秦,不可得矣。且夫从人多奋辞而寡可信,説一诸侯而成封侯,是故天下之防士,莫不日夜搤腕瞠目切齿以言之,便以説人,主人主览其辞,牵其説,恶得无▯哉。臣闻之:积羽沈舟,羣轻折轴,众口铄金,故愿大王之熟计之也。」哀王于是乃倍从约,而因仪请成于秦。张仪复归相秦三嵗,而魏复背秦为从。秦攻魏,取曲沃。明年,魏复事秦。秦欲伐齐,齐楚之交善,惠王患之。张仪曰:「王其为臣约车并币,臣请试之。」张仪南见楚王也敝。邑之王所甚説者,无大,大王。唯仪之所甚愿为臣者,亦无大,大王。敝邑之王所甚憎者,无大,齐王。唯仪之所甚憎者,亦无大,齐王。今齐王之罪于敝邑甚厚,敝邑欲伐之,而大国与之懽,是以敝邑之王不得事令,而仪不得为臣也。大王茍能闭闗絶齐,臣请使秦王献商于之地方六百里。若此,齐必弱,是北弱齐,西徳于秦,而私商于之地以为利,此一计而三利俱至。楚王大説,宣言于朝曰:“不谷得商于之地方六百里,羣臣毕贺,陈轸独不贺。”楚王曰:“不谷不烦一兵,不伤一人,而得商于之地六百里,寡人自以为智矣。诸大夫皆贺,子独不贺,何也?”陈轸对曰:“臣见商于之地不可得,而患必至也。”王曰:“何也?”对曰:“夫秦所以重王者,以王有齐也。今地未得,而齐先絶,是楚孤也。秦又何重孤国?且先出地絶齐,秦计弗为。先絶齐,后责地,必受欺于张仪。受欺于张仪,王必惋之。是西生秦患,北絶齐交,则两国兵必至矣。”楚王曰:“吾事善矣,子其无言以待吾事。”楚王使人絶齐,使者未来,又重絶之。张仪反秦,使人使齐,齐秦之交隂合。楚因使一将军受地于秦。张仪至,称病不朝。楚王曰:“张子以寡人不絶齐乎?”乃使勇士往詈齐王。张仪知楚絶齐也,乃出见使者曰:“从某至某,广从六里。”使者曰:“臣闻六百里,不闻六里。”反报楚王,楚王大怒,欲兴师伐秦。陈轸曰:“臣可以言乎?伐秦非计也。王不如赂之一名都,与之伐齐,是我亡于秦而取偿于齐也。楚国不尚全事,今已絶齐而责欺于秦,是合齐秦之交也,国必大伤。”楚王不听,遂举兵伐秦。秦与齐合,韩氏从之,楚兵大败于杜陵【国防】杀屈匄,遂取丹阳、汉中之地。楚又复益发兵袭秦,至蓝田,大战,楚大败。于是楚割两城以与秦平。秦要楚,欲得黔中地,欲以武闗外易之。楚王曰:“不愿易地,愿得张仪而献黔中地。”秦王欲遣之,口弗忍言。张仪乃请行。惠王曰:“彼楚王怒子之负以商于之地,是且甘心于子。”张仪曰:“秦强楚弱,臣善靳尚,尚得事楚夫人郑褏。褏所言皆从,且臣奉王之节使楚,楚何敢加诛?假令诛臣而为秦得黔中之地,臣之上愿遂使楚【史记】楚王拘张仪,将欲杀之。靳尚为仪谓楚王曰:「拘张仪,秦王必怒,天下见楚之无秦也,楚必轻矣。」又谓夫人郑褏曰:「子亦自知且贱于王乎?」郑褏曰:「何也?」尚曰:「张仪者,秦王之有功臣也。秦王欲出之。秦王有爱女而美,又简宫中佳丽习音者从之,资之金玉寳器,奉以上庸六县为汤沐邑,欲因张仪内之楚。王惑于虞乐,必厚亲爱之。子益贱而日疏矣。子何不急言王出张子?张子得出,徳子无巳时。秦女不来,而秦必重子。子内擅楚之贵,外结秦之交,畜张子以为用,子之子孙必为楚太子矣。」郑褏遽説,楚王出张仪。

译于是张仪替秦国推行连横,游说魏王说:‘魏国土地方圆不到千里,士卒不超过三十万人。魏国土地四面平坦,诸侯四面相通,道路通达,像车轮辐条一样汇聚,没有高山大河作为限制。从郑国到大梁,二百多里,马奔驰、人快走,不等到疲倦就能抵达。大梁南面同楚国接境,西面同韩国接境,北面同赵国接境,东面同齐国接境。士卒戍守四方,守卫亭障的兵力不下十万人。魏国的地势,本来就是战场。魏国南面同楚国交好而不同齐国交好,齐国就攻打它的东部;东面同齐国交好而不同赵国交好,赵国就攻打它的北部;不与韩国联合,韩国就攻打它的西部;不亲近楚国,楚国就攻打它的南部。这就是所谓四分五裂的道路。况且诸侯实行合纵,是想安定社稷、尊重君主、增强军队、显扬名声。合纵者使天下联合,结约为兄弟,在洹水之上杀白马盟誓,以相互巩固。即使同父母的亲兄弟,尚且会争夺钱财,却想依靠欺诈、反复无常以及苏秦遗留下的谋略来相互联合,这种合纵不能成功,也是很明显的。大王不侍奉秦国,秦国出兵攻打河外,截断卷衍、燕、酸枣,劫取卫国,攻取晋阳,那么赵国就不能向南。赵国不能向南,魏国就不能向北;魏国不能向北,合纵的道路就断绝。大王的国家想求得不危险,不可能。’ 秦国挟持韩国攻打魏国,韩国受秦国胁迫,不敢不听从。秦、韩合为一体,魏国的灭亡转眼就可以等到。这是我替大王忧虑的地方。替大王谋划,不如侍奉秦国。侍奉秦国,楚、韩一定不敢行动;没有楚、韩的忧患,大王就可以高枕而卧,国家一定没有忧虑。况且秦国想削弱的国家,没有比楚国更甚;能够削弱楚国的,也没有比魏国更合适。楚国虽有富强广大的名声,实际却空虚。它的士卒虽多,却轻率逃跑、容易败退,不敢坚决作战。把魏国的军队全部调出,向南攻打楚国,一定能取胜。削弱楚国而使魏国得益,攻打楚国而使秦国适意,把祸患嫁给别人而使国家安定,这是好事。大王如果不听我的话,秦国就会出动甲兵向东攻伐;那时即使想侍奉秦国,也办不到了。况且合纵之士多用激奋的言辞,少有可信的内容;游说一个诸侯而得到封侯,所以天下的游说之士无不日夜握腕、瞪眼、咬牙切齿地谈论合纵,便用这些话去游说人;主人和君主看了他们的言辞,受到他们说法的牵引,怎么能不迷惑呢?我听说:羽毛积多了能沉船,众多轻物能折断车轴,众人的言论能熔化金属。所以希望大王仔细考虑。’哀王于是背弃合纵盟约,借张仪向秦国请求讲和。张仪又回秦国任相三年,魏国又背叛秦国而实行合纵。秦国攻打魏国,攻取曲沃。第二年,魏国又侍奉秦国。秦国想攻打齐国,但齐、楚关系友好,惠王为此忧虑。张仪说:‘大王替我准备车马,收集财币,请让我试一试。’张仪向南去见楚王,说:‘敝国大王最喜欢的,没有比大王更大的;我个人最愿意侍奉的,也没有比大王更合适的。敝国大王最憎恨的,没有比齐王更甚;我个人最憎恨的,也没有比齐王更甚。如今齐王对敝国犯下的罪过非常深,敝国想攻打他,但大国却同他交好,所以敝国大王不能施行号令,我也不能侍奉大王。大王如果能关闭关隘、同齐国断绝关系,我请求秦王献出商于方圆六百里的土地。这样,齐国必然削弱,这是向北削弱齐国,向西使秦国感恩,又可以把商于的土地据为己有而获得利益,一项计策就能得到三种好处。’楚王非常高兴,在朝廷上公开宣布说:‘我不用烦劳一兵一卒,不损伤一个人,就得到商于方圆六百里的土地。寡人自认为很聪明了。’群臣都来祝贺,只有陈轸不祝贺。楚王说:‘寡人不用动一兵一卒,不伤一人,就得到商于六百里土地,自认为很聪明了。各位大夫都祝贺,唯独你不祝贺,为什么?’陈轸回答说:‘我看商于的土地不可能得到,祸患却一定会来。’ 楚王说:‘为什么?’陈轸回答说:‘秦国之所以看重大王,是因为大王拥有齐国这个盟友。如今土地还没有得到,齐国却先断绝关系,这样楚国就孤立了。秦国又为什么要看重一个孤立的国家?况且先献出土地、先同齐国断交,并不是秦国的计划。先同齐国断交,之后再索取土地,大王一定会被张仪欺骗。被张仪欺骗后,大王一定会后悔。这样西面产生秦国的忧患,北面又断绝齐国的交情,两国的军队一定都会到来。’楚王说:‘我的事情已经安排得很好了,你不要再说,等着看我的事情办成。’楚王派人同齐国断交;使者尚未回来,楚王又加重断交的举动。张仪返回秦国,派人出使齐国,齐、秦两国的关系暗中联合。楚国于是派一名将军到秦国接受土地。张仪到达后,称病不上朝。楚王说:‘张先生是认为寡人没有同齐国断交吗?’于是派勇士前往辱骂齐王。张仪知道楚国已经同齐国断交,才出来会见使者,说:‘从某处到某处,横向纵向六里。’使者说:‘我听说是六百里,没有听说六里。’使者回去报告楚王,楚王大怒,想发兵攻打秦国。陈轸说:‘我可以说话吗?攻秦不是好计策。大王不如贿赂秦国一座名都,再同秦国一起攻打齐国;这样就是我国在秦国那里受损,却从齐国取得补偿。楚国本不应当追求把事情做绝,如今已经同齐国断交,又向秦国追究欺骗,这就是促成齐、秦联合,国家一定会大受损伤。’ 楚王不听,于是发兵攻打秦国。秦国同齐国联合,韩国也跟随秦国,楚军在杜陵大败【《国防》】。秦军杀死屈匄,于是夺取丹阳、汉中的土地。楚国又增加兵力袭击秦国,到达蓝田,双方大战,楚军大败。于是楚国割让两座城池给秦国,以求讲和。秦国要挟楚国,想得到黔中之地,想用武关以外的土地交换。楚王说:‘我不愿交换土地,只愿得到张仪,把黔中之地献给秦国。’秦王想遣送张仪,又不忍亲口说出。张仪于是请求前往。惠王说:‘楚王恼怒你背弃商于土地的约定,恐怕要向你泄愤。’张仪说:‘秦强楚弱,我又善于结交靳尚;靳尚能够侍奉楚夫人郑褏。郑褏所说的话楚王都听从。况且我奉大王的符节出使楚国,楚国怎么敢加罪诛杀我?即使楚国杀了我而使秦国得到黔中之地,也是我的最大愿望,正好使楚国这样做【《史记》】。’ 楚王拘禁张仪,将要杀死他。靳尚替张仪对楚王说:‘拘禁张仪,秦王一定发怒;天下诸侯看见楚国没有秦国作依靠,楚国一定会被轻视。’靳尚又对夫人郑褏说:‘您也知道自己将要被大王轻视了吗?’郑褏说:‘为什么?’靳尚说:‘张仪是秦王有功的臣子。秦王想把他释放出来。秦王有一个美丽的爱女,又挑选宫中容貌美丽、熟习音乐的女子随从她,赐给她金玉宝器,并把上庸六县作为她的汤沐邑,想借张仪把她送入楚国。大王沉溺于美色欢乐,一定会深深亲近、宠爱她。您的地位会更加卑下,也会日益被疏远。您为什么不赶快劝说大王释放张先生?张先生得以出狱,就会永远感激您的恩德。秦国女子不来,秦国也一定会更加看重您。您在内掌握楚国的尊贵地位,在外结交秦国,留住张仪为自己所用,您的子孙一定会成为楚国太子。’郑褏立即高兴起来,楚王于是释放了张仪。

按此下国防又曰:楚王将出,张仪恐其败已也,靳尚谓楚王曰:臣请随之仪事,王不善,臣请杀之。楚小臣靳尚之仇也,谓魏用事者张旄曰:以张仪之智,而有秦楚之用,君必穷矣。君不如使人防要靳尚而杀之,楚王必大怒,仪仪穷则子重矣。楚秦相难,则魏无患矣。张旄果令人要靳尚刺之,楚王大怒,秦楚搆兵而战,秦楚争事魏,张旄果大重。按张仪既出,遂説诸侯连横以事秦,仪未归而惠王卒,诸侯复畔横,合从无秦楚搆兵事。国防张仪之楚贫,舍人怒而欲归,张仪曰:待我为子见楚王。当是时,南后郑褏贵于楚,张仪见楚王,楚王不説。仪曰:王无所用臣,臣请北见晋君。楚王曰:诺。仪曰:王无求于晋国乎?王曰:黄金珠防犀象出于楚,寡人无求于晋国。仪曰:王徒不好色耳。彼郑周之女粉白墨黑立于衢间,非知而见之者以为神。楚王曰:楚僻陋之国,未尝见中国之女如此其美也,寡人见之独何为不好色也?乃资之以珠玉。南后郑褏闻之大恐,令人谓仪曰:妾闻将军之晋国,偶有金千斤,进之左右以供刍秣,郑褏亦以金五百斤。仪辞楚王曰:天下门闗不通,未知见日也,愿王赐之觞。王觞之,仪中饮再拜而诗曰:非有它人于此也,愿王召所便习而觞之。王召南后郑褏,仪再拜而请曰:仪有死罪于大王。王曰:何也?曰:仪行天下徧矣,未尝见人如此其美,而仪言得美人,是欺王也。王曰:子释之,吾固以为天下莫若是两人也。按仪自辱于楚相,未尝至楚相,秦之后事势不类,又其谋鄙甚,葢亦防士虚辞也。张仪为秦破从连横説楚王曰:「秦地半天下,兵敌四国,被山带河以为固,虎贲之士百余万,车千乘,骑万匹,粟如邱山,法令既明,士卒安难乐死,主严以明,将智以武。虽无出甲,席卷常山之险,必折天下之脊。天下后服者先亡。且夫为从者,无以异于驱羣羊而攻猛虎,虎之与羊不格,明矣。今王不与猛虎而与羣羊,臣窃以为大王计过矣。凡天下强国,非秦而楚,非楚而秦,两国交争,其势不两立。大王不与秦,秦下甲据宜阳,韩之上地不通,下河东,取成臯,韩必入臣。韩入臣,魏则从风而动。秦攻楚之西,韩魏攻其北,社稷岂得无危哉?且夫从者,聚羣弱而攻至强,不料敌而轻战,国贫而骤举兵,危亡之术也。臣闻之:兵不如者勿与挑战,粟不如者勿与持乆。夫从人饰辩虚辞,髙主之节,言其利不言其害,卒有秦祸,无及为已。是故愿大王之熟计也。秦西有巴蜀,方船积粟,起于汶山,循江而下至郢,三千余里。舫船载卒,一舫载五千人与三月之粮,下水而浮,一日行三百余里。里数虽多,不费汗马之劳,不至十日而距扞闗。扞闗惊,则从竟陵以东尽城守矣。黔中巫郡,非王之有已。秦举甲出武闗,南面而攻,则北地絶。秦兵之攻楚也,危难在三月之内,而楚恃诸侯之救,在半嵗之外,此其势不相及也。夫恃弱国之救,忘强秦之祸,此臣所以为大王患也。且大王尝与呉人战,五战三胜,陈卒尽矣,徧守新城,居民苦矣。臣闻之:功大者易危,民敝者怨上。夫守易危之功,而逆强秦之心,臣窃为大王危之。且夫秦之所以不出甲函谷十五年以攻诸侯者,隂谋有吞天下之心也。楚尝与秦搆难,战于汉中,楚人不胜,通侯执珪死者七十余人,遂亡汉中。楚王大怒,与秦战于蓝田,又却。此所谓两虎相抟者也。夫秦楚相敝,而韩魏以全制其后,计无危于此者矣。愿大王熟」计之也,秦下甲攻卫阳晋,必闗扃天下之匈。大王悉起兵以攻宋,不至数月而宋可举。举宋而东指,则泗上十二诸侯尽王之有已。凡天下所信约从亲坚者,蘓秦封为武安君而相燕,即隂与燕王谋破齐,分其地,乃佯有罪出走入齐。齐王因受而相之。居二年而觉,齐王大怒,车裂蘓秦于市。夫以一诈伪反覆之苏秦,而欲经营天下,混一诸侯,其不可成亦明矣。今秦与楚接境壤界,固形亲之国也。大王诚能听臣,臣请秦太子入质于楚,楚太子入质于秦,请以秦女为大王箕帚之妾,効万家之都以为汤沐之邑,长为昆弟之国,终身无相攻击。臣以为计无便于此者。楚王曰:「上客幸教以明制,寡人敬以国从。」

译《国策》记载:张仪出使楚国后,又说:“楚王将要出兵,张仪担心楚王会使自己陷于失败,靳尚对楚王说:‘请让我跟随张仪办事;如果大王不善待他,我就请求杀掉他。’楚国小臣靳尚的仇人,对魏国掌权者张旄说:‘凭张仪的才智,又有秦、楚两国任用他,您一定会陷入困境。您不如派人拦截靳尚并刺杀他,楚王一定会大怒;张仪若困窘,您就会更加受重用。秦、楚互相为难,魏国就没有忧患了。’张旄果然派人拦截并刺杀靳尚。楚王大怒,秦、楚交兵作战;秦、楚争相讨好魏国,张旄果然受到重用。按:张仪出使楚国后,便游说诸侯实行连横来侍奉秦国。张仪尚未回来,秦惠王便去世了;诸侯又背叛连横,重新联合实行合纵,因此并没有秦、楚交兵的事情。《国策》又记载:张仪在楚国时很贫困,门客愤怒地想要离开。张仪说:‘等我替你去见楚王。’当时南后郑袖在楚国很尊贵。张仪见楚王,楚王不高兴。张仪说:‘大王既然没有任用我的地方,请允许我北上去见晋君。’楚王说:‘好。’张仪说:‘大王对晋国没有什么要求吗?’楚王说:‘黄金、珠玉、犀角、象牙都出产在楚国,我没有什么向晋国求取的。’张仪说:‘只是大王不喜爱美色罢了。郑国、周国的女子,敷着白粉、画着黑眉,站在街道上,不认识她们而看见的人都会以为她们是神女。’ 楚王说:‘楚国是偏僻鄙陋的国家,我从来没有见过中原女子有这样美的;我见到她们,怎么能说我不喜爱美色呢?’于是就拿珠玉资助张仪。南后郑袖听说后非常害怕,派人对张仪说:‘我听说将军将要去晋国,恰好有黄金千斤,我愿把它送给您的左右,以供给草料和粮秣;郑袖也拿出黄金五百斤。’张仪辞别楚王说:‘天下的关塞现在都不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大王,希望大王赐我一杯酒。’楚王赐酒给他。张仪喝到一半时两次拜谢,并作诗说:‘这里并不是还有别人,希望大王召来您所亲近熟悉的人一同饮酒。’楚王召来南后郑袖。张仪又拜谢,请罪说:‘我对大王有死罪。’楚王说:‘为什么?’张仪说:‘我走遍天下,从未见过有人像她们这样美,却说我见到了美人,这是欺骗大王。’楚王说:‘你不必再说了,我本来就认为天下没有超过这两个人的。’按:张仪在楚国相国面前自取羞辱,实际上并没有到楚国相国那里去;秦国后来发生的事情与此说不相符,而且这种谋划很鄙陋,大概也是游说之士的虚妄说辞。张仪替秦国破坏合纵,实行连横,游说楚王说:“秦国的土地占天下一半,军队足以抵敌四国,山脉环绕、黄河凭依,足以作为坚固屏障;虎贲之士有一百多万,战车千乘,骑兵万匹,粮食堆积如山。法令已经明确,士卒安于危难、乐于战死;君主严明,将领有智谋而且勇武。即使秦国不出动全部军队,只要席卷常山的险要,必定折断天下的脊梁。天下最后服从秦国的,必定最先灭亡。况且主张合纵的人,不过是赶着一群羊去攻击猛虎;虎和羊不能相抗,这是明摆着的。如今大王不与猛虎结交,却要同羊群结交,我私下认为这是替大王谋划错了。天下的强国,不是秦国就是楚国,不是楚国就是秦国;两国相互争斗,势必不能并立。大王如果不亲附秦国,秦国出兵占据宜阳,韩国的上党地区就会被隔断;秦军再向下攻取河东、成皋,韩国必定入朝称臣。韩国称臣,魏国就会随风而动。秦国从西面攻楚,韩、魏从北面进攻,楚国的社稷难道能不危险吗?况且合纵不过是聚集一群弱国去攻打最强的国家,不估量敌我力量就轻率作战,国家贫困却屡次出兵,这是自取危亡的办法。我听说:兵力不如对方,就不要同对方挑战;粮食不如对方,就不要同对方长期相持。合纵之士粉饰辩说、虚构言辞,抬高君主的气节,只说它的好处,不说它的坏处;最终若遭受秦国的祸患,后悔也来不及了。因此希望大王认真谋划。秦国西面有巴、蜀,可以用方船装载粮食,从汶山出发,沿江而下到达郢,路程三千多里。每艘船装载士卒五千人和三个月的粮食,顺流漂下,一天能走三百多里。路程虽然很远,却不费马匹奔走的劳力,不到十天就能抵达扞关。扞关一旦受到惊扰,合纵诸国在竟陵以东的城邑就都会闭城防守。黔中、巫郡也将不再属于大王。秦国举兵从武关出发,向南进攻,北方的土地就会被隔绝。秦军攻楚,危急将在三个月以内出现,而楚国依靠诸侯救援,要等半年以后;这样的形势,救援根本来不及。依靠弱国的救援,却忘记强秦造成的祸患,这就是我替大王忧虑的原因。况且大王曾经同吴人作战,五战三胜,但士卒已经用尽;各处都要守卫新城,百姓也苦不堪言。我听说:功劳越大越容易招致危险,百姓疲敝就会怨恨君上。守着容易招致危险的功劳,又违逆强秦的心意,我私下替大王感到危险。况且秦国之所以十五年不从函谷关出兵攻打诸侯,是因为暗中怀有吞并天下的图谋。楚国曾同秦国交战,在汉中作战,楚军不能取胜,通侯、执珪等爵位者战死七十多人,于是丧失了汉中。楚王大怒,又同秦国在蓝田交战,结果再次退却。这就是所谓两虎相搏。秦、楚相互消耗,韩、魏却可以保存实力,在后方制约它们,没有比这更危险的谋划了。希望大王认真考虑。秦军出兵攻打卫阳晋,必定会扼住天下的咽喉。大王如果把全部军队发动起来攻打宋国,不到几个月就可以攻取宋国。攻取宋国后向东进军,那么泗水一带的十二个诸侯国就都将归大王所有。凡是天下人所信赖的合纵盟约和亲密关系,苏秦被封为武安君并担任燕国国相时,却暗中同燕王谋划攻破齐国、瓜分齐地,随后假装获罪逃走,进入齐国。齐王于是接纳他并任命他为相。过了两年齐王察觉此事,大怒,在市集上把苏秦车裂。凭这样一个反复欺诈的苏秦,却想经营天下、统一诸侯,其不能成功也是很明显的。如今秦、楚接壤,本来就是形势上相互亲近的国家。大王如果确实能听从我的建议,我请求秦国太子到楚国做人质,楚国太子到秦国做人质;请秦国女子作为大王的箕帚之妾,拿出万家之都作为她的汤沐邑,使两国永远成为兄弟之国,终身互不攻击。我认为没有比这更有利的计策了。”楚王说:“上客幸蒙您教导我明白的制度,我恭敬地将国家交付给您的谋划。”

张仪去楚,因遂之韩,説韩王曰:「韩地险恶,山居,五谷所生非麦而豆,民之所食大抵豆饭藿羮。一嵗不收,民不餍糟糠。地不满九百里,无二嵗之食料。大王之卒悉之不过三十万,而厮徒负养在其中矣。除守徼亭障塞见卒不过二十万而已。秦带甲百余万,车千乗,骑万匹,虎鸷之士,跿跔科头,贯颐奋防者至不可胜计。秦马之良,戎兵之众,探前蹶后,蹄间三寻【言马走之疾,前后蹄间一掷而过三寻也】不可胜数也。山东之卒被甲冒胄以防战,秦人捐甲徒防以趋敌,左挈人头,右挟生虏。夫秦卒与山东之卒,犹孟贲之于怯夫,以重力相压,犹乌获之与婴儿。夫战孟贲乌获之士,以攻不服之弱国,无异于堕千钧之重于鸟卵之上,必无幸矣。诸侯不料兵之弱,食之寡,而听从人之甘言好辞,比周以相饰也。皆言曰:「听吾计可以强霸天下。」夫不顾社稷之长利,而听须臾之説,诖误人主,无过此者。大王不事秦,秦下甲据宜阳,断韩之上地,东取成臯荥阳,则鸿台之宫,桑林之苑,非王之有已。夫塞成臯,絶上地,则王之国分矣。先事秦则安,不事秦则危夫。造祸而求福,计浅而怨深;逆秦而顺楚,虽欲无亡,不可得也。故为大王计,莫如事秦。秦之所欲,莫如弱楚;而能弱楚者,莫如韩。非以韩能强于楚也,其地势然也。今王西面而事秦,以攻楚,秦王必喜。夫攻楚而私其地,转祸而説秦,计无便于此者。韩王曰:「客幸教之,请効宜阳。」张仪归报秦王,封仪五邑,号曰武信君。使张仪东説齐王曰:「天下强国,无过齐者,大臣父兄,殷众富乐。然而为大王计者,皆为一时之説,不顾万世之利。从人説大王者,必谓齐西有强赵,南有韩魏,齐负海之国也,地广人众,兵强士勇,虽有百秦将,无奈何。」大王览其説而不察其实,夫从人朋党比周,莫不以从为可。臣闻之,齐与鲁三战而鲁三胜,国以危亡随其后,虽有胜名而有亡之实,是何也?齐大而鲁小也。今赵之与秦也,犹齐之与鲁也。秦赵战于河漳之上,再战而再胜;秦战于番吾之下,再战又胜。秦四战之后,赵亡卒四十万,邯郸仅存,虽有胜秦之名,而国破矣,是何也?秦强而赵弱也。今秦楚嫁子取妇,为昆弟之国;韩献宜阳,魏効河外,赵入朝黾池,割河间以事秦。大王不事秦,秦驱韩魏攻齐之南地,悉赵兵涉河闗,指博闗,临菑、即墨非王之有,己国一日被攻,虽欲事秦,不可得也。是故愿大王熟计之。齐王曰:「齐僻陋隠居东海之上,未尝闻社稷之长利,今大客幸而教之,请奉社稷以事秦,献鱼盐之地三百里。」张仪去,西説赵王曰:「大王收率天下以賔秦,秦兵不敢出函谷闗十五年,大王之威行于山东。敝邑恐惧慑伏,缮甲厉兵,饰车骑,习驰射,力田积粟,守四封之内,愁居慑处,不敢动揺。唯大王有意督过之也。今以大王之力,举巴蜀,并汉中,包两周,迁九鼎,白马之津。秦虽僻逺,然而心忿含怒之日久矣。今秦有敝甲凋兵,军于黾池,愿渡河逾漳,据番吾,防邯郸之下,愿以甲子合。」战以正,殷纣之事,敬使使臣先闻左右。凡大王之所信为从者,恃苏秦。苏秦荧惑诸侯,以是为非,以非为是,欲反齐国,而自令车裂于市。夫天下之不可一,亦明矣。令楚与秦为昆弟之国,而韩、魏称东藩之臣,齐献鱼盐之地,此防赵之右臂也。夫断右臂而与人鬬,失其党而孤居,求欲毋危,岂可得乎?今秦发三将军,其一军塞于道,告齐使兴师渡清河,军于邯郸之东;一军军成臯,驱韩、魏军于河外;一军军黾池,约四国为一,以攻赵。赵服,必四分其地。是故不敢匿意隠情,先以闻于左右。臣窃为大王计,莫如与秦王遇于黾池,面相见而口相结,请案兵无攻。愿大王之定计。赵王曰:「先王之时,奉阳君専权擅势,蔽欺先王,独擅绾事。先王弃羣臣,寡人年防奉祀之日新,乃且愿变心易虑,割地谢前过,以事秦【説赵事赵防独无今采史记入之】赵王许张仪,张仪乃去,北之燕,説燕昭王曰:「大王之所亲,莫如赵。昔赵主以其姊为代王妻,欲并代,与代王遇于勾注之塞,乃令工人作为金斗,长其尾,令可以击人。与代王饮而隂告厨人曰:『即酒酣乐进热歠,反斗以击之。』于是酒酣乐进热歠,厨人进斟羮,因反斗而击代王,杀之。王脑涂地,其姊闻之,摩笄以自刺,故至今有摩笄之山,天下莫不闻。夫赵王之狼戾无亲,大王之所明见也。且以赵王为可亲邪?

译张仪离开楚国,随即到了韩国,游说韩王说:“韩国土地险恶,多在山地,所产五谷不是麦而是豆;百姓所吃的,大多是豆饭和豆叶羹。一年歉收,百姓连糟糠都吃不饱。土地不到九百里,没有储备两年的粮食。大王的士卒全部算起来不过三十万人,其中还包括杂役、运输和供养人员;除去守卫边界、亭障和关塞的士卒,能够作战的不过二十万人而已。秦国披甲之士一百多万,战车千乘,骑兵万匹;勇猛如虎鹰的士卒,赤脚、露头、贯颐奋戟的,多得数不清。秦国良马众多,戎兵强盛,马匹前蹄蹬地、后蹄腾跃,奔跑迅疾,前后蹄之间一跃便超过三寻的马,不可胜数。山东诸国的士卒披甲戴胄来作战,秦人却丢下铠甲徒步持兵器冲向敌人,左手提着人头,右边夹着俘虏。秦国士卒同山东诸国士卒相比,就像孟贲面对怯懦之人,以强大力量相压,又像乌获面对婴儿。用孟贲、乌获这样的勇士去攻打不肯服从的弱国,就如同把千钧重物砸在鸟卵上,必定没有幸免的可能。诸侯不估量军力的弱小、粮食的缺少,却听信合纵之士的甜言美辞,彼此结党相附,互相粉饰。都说:‘听从我的计策,就可以强盛并称霸天下。’ 不顾国家长远利益,却听信片刻的游说,误导君主,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大王如果不侍奉秦国,秦国出兵占据宜阳,切断韩国的上党,向东攻取成皋、荥阳,那么鸿台的宫殿、桑林的苑囿就都不再属于大王了。堵塞成皋、隔断上党,韩王的国土就被分割了。先侍奉秦国就安全,不侍奉秦国就危险。制造祸患却想求得福报,谋划浅薄却招来深重怨恨;违逆秦国而顺从楚国,即使想不灭亡,也做不到。因此替大王谋划,没有比侍奉秦国更好的。秦国所希望的,没有比削弱楚国更重要;而能够削弱楚国的,没有比韩国更合适。这不是因为韩国能够强过楚国,而是地势造成的。如今大王面向西方侍奉秦国,用秦国的力量攻打楚国,秦王一定高兴。攻打楚国并私下取得楚地,转祸为福而使秦王高兴,没有比这更有利的计策了。”韩王说:“承蒙客卿教导,请允许我献出宜阳。”张仪回去报告秦王,秦王封给他五座城邑,号为武信君。秦王又派张仪向东游说齐王说:“天下强国,没有超过齐国的;大臣、宗室父兄众多,国家富庶安乐。然而替大王谋划的人,都是只顾一时的说法,不顾万世利益。合纵之士游说大王,一定会说齐国西面有强大的赵国,南面有韩、魏;齐国背靠大海,土地广阔、人口众多,军队强大、士卒勇敢,即使有一百个秦国将领,也奈何不了齐国。” 大王听取这些说法,却不考察实际情况。合纵之士结党相附,没有不认为合纵可行的。我听说,齐国同鲁国交战三次,鲁国三次取胜,国家却紧接着走向危亡;虽然有取胜的名声,却有灭亡的实际,这是什么原因?因为齐国大而鲁国小。如今赵国同秦国的关系,就像齐国同鲁国一样。秦、赵在河水、漳水一带交战,两战两胜;秦军又在番吾之下作战,两战再次取胜。秦、赵四次交战后,赵国损失士卒四十万人,只剩邯郸;虽然有战胜秦国的名声,国家却已经破败了,这是什么原因?因为秦强而赵弱。如今秦、楚嫁女娶妇,结为兄弟之国;韩国献出宜阳,魏国献出河外,赵国到黾池朝见秦王,割让河间来侍奉秦国。大王如果不侍奉秦国,秦国就会驱使韩、魏攻打齐国南部,调集赵国军队渡过河关,直指博关;临菑、即墨就不再属于大王。自己的国家一旦受到攻击,即使想侍奉秦国,也办不到了。因此希望大王认真考虑。”齐王说:“齐国偏僻鄙陋,隐居在东海之滨,从未听到过关于国家长远利益的谋划。如今承蒙大客卿幸而教导,请允许我奉国家侍奉秦国,献出鱼盐之地三百里。”张仪离开齐国,向西游说赵王说:“大王率领天下诸侯抵拒秦国,使秦军十五年不敢出函谷关,大王的威势已经施行于崤山以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我们这个小国恐惧而伏服,整治铠甲、磨砺兵器,整饰车马骑兵,练习驰马射箭,努力耕田、积聚粮食,守卫四境之内,忧愁居处、恐惧自守,不敢有所动摇。只希望大王有意责罚我们。如今凭借大王的力量,攻取巴蜀,兼并汉中,包围东西二周,迁移九鼎,控制白马津。秦国虽然偏僻遥远,但心中愤怒、含恨已经很久了。如今秦国有破旧的铠甲和疲敝的军队,驻扎在黾池,希望渡过黄河、越过漳水,占据番吾,逼近邯郸城下,希望以甲子日会合交战。按照正道作战,这是殷纣的事情,请允许我先派使臣把这些话告诉您的左右。凡是大王所信任的合纵谋划,所依靠的就是苏秦。苏秦迷惑诸侯,把是说成非、把非说成是,想要反叛齐国,最终却使自己在市集上被车裂。天下不可能统一,这也已经很明显了。如今楚国与秦国结为兄弟之国,韩、魏称为东方藩臣,齐国献出鱼盐之地;这等于砍断赵国的右臂。砍断自己的右臂却同人争斗,失去同党而孤立自处,想要不危险,难道可能吗?如今秦国派出三位将军:一军堵塞道路,告知齐国使者起兵渡过清河,驻扎在邯郸以东;一军驻扎成皋,驱使韩、魏军队到河外;一军驻扎黾池,约合四国成为一体,共同攻打赵国。赵国一旦屈服,秦国必定把它的土地分成四份。因此我不敢隐藏心意和实情,先把这些告诉您的左右。我私下替大王谋划,不如同秦王在黾池会面,当面相见、口头订盟,请求双方停止军队,不再进攻。希望大王定下计策。”赵王说:“先王在世时,奉阳君专权擅势,蒙蔽欺骗先王,独自专断政事。先王抛弃群臣时,我年纪尚小,刚开始主持祭祀,如今正想改变心意、改换考虑,割让土地来谢罪前过,以此侍奉秦国。”【说赵事,赵国独有,今采《史记》收入。】赵王答应张仪,张仪于是离开,向北到了燕国,游说燕昭王说:“大王亲近的人,没有比赵国更亲近的了。从前赵王把自己的姐姐嫁给代王为妻,想要吞并代国,便同代王在勾注塞相会,并命令工匠制作金斗,把斗柄加长,使它可以用来击打人。同代王饮酒时,暗中告诉厨师说:‘等酒喝到兴浓、欢乐之时,就端上热羹,把斗翻过来击打他。’于是酒喝到兴浓、欢乐正盛时,厨师端来羹汤,便把斗翻过来击打代王,将他杀死。代王的脑浆涂满地面;他的姐姐听说后,磨利发笄刺死自己,所以至今有摩笄山,天下没有人不知道这件事。赵王像狼一样凶暴残酷、没有亲情,这是大王明明看见的。况且,难道大王还认为赵王可以亲近吗?”

赵兴兵而攻燕,再围燕都而刼大王,大王割十城以谢。今赵王已入朝黾池,効河间以事秦,大王不事秦,秦下甲云中、九原,驱赵而攻燕,则易水、长城非王之有已。且今时赵之于秦,犹郡县也,不敢妄兴师以征伐。今大王事秦,秦王必喜,赵不敢妄动,是西有强秦之援,而南无齐、赵之患。是故愿大王熟计之也。」燕王曰:「蛮夷僻处,虽大男子裁如婴儿,言不足以求正,谋不足以决事。今上客幸而教之,请西面事秦,献常。山之尾,五城【国防】张仪归报未至咸阳,而秦惠王卒,武王即位。武王自为太子时不説张仪,及即位,羣臣多谗张仪曰:“无信,左右卖国以求容,秦必复用之,恐为天下笑。”诸侯闻张仪有郤,武王皆畔。横复合从【史记】武王元年,左右恶张仪,未已,而齐让又至。张仪谓武王曰:「仪有愚计,愿効之王。」王曰:「奈何?」曰:「为秦社稷计者,东方有大变,然后王可以多割地。今齐王甚憎仪,仪之所在,必举兵伐之。故仪愿乞不肖身而之梁,齐必举兵伐之。齐、梁之兵连于城下,不能相去。王以其间伐韩,入三川,出兵函谷,而无伐以临周,祭器必出,挟天子,按图籍,此王业也。」王曰:「善。」乃具革车三十乘,纳之梁。国防又曰:郑彊欲走张仪于秦,曰:“仪之使者必之楚。”故谓楚太宰曰:“公留仪之使者。”彊请西图仪于秦,因西请秦王曰:“张仪使人致上庸之地。”故使使臣再拜谒。秦王怒,张仪走。齐果举兵伐之,梁王大恐。张仪曰:“王勿患,请令罢齐兵。”乃使其舍人冯喜之楚,借使之齐。齐楚之事已毕,因谓齐王:“王甚憎张仪,虽然厚矣,王之托仪于秦也。”齐王曰:“寡人甚憎张仪,仪之所在,必举兵伐之,何以托仪也?”对曰:“是乃王之托仪也。仪之出,秦与秦王约曰:‘为王计者,东方有大变,然后王可以多割地。’今齐王甚憎仪,仪之所在,必举兵伐之,故仪愿乞不肖身之梁。齐必举兵伐梁,梁齐之兵连于城下,不能去。王以其间伐韩,入三川,出兵函谷而无伐以临周,祭器必出,挟天子,按图籍,是王业也。”秦王以为然,与革车三十乘而纳仪于梁。今果伐之,是王内自罢而伐与国,广邻敌以自临,而信仪于秦王也。此臣之所谓托仪也。”齐王曰:“善。”乃止。后公孙衍以梁与齐战于承▯而不胜。张仪谓梁王曰:“不用臣言以危国。”梁王因相仪,仪将以秦、梁之齐合横亲。公孙衍欲败之,谓卫君曰:“衍非有怨于仪,值所以为国者不同耳。君必解衍。”卫君为告仪,仪许诺,因与之参坐于卫君之前。公孙衍跪行为仪千秋之祝。明日,张仪行,衍送之至于齐疆。齐王闻之怒曰:“衍也,吾讐,而仪与之俱是,必与仪鬻吾国矣。”遂不听仪。国防又曰:「周最善齐,翟强善楚。二子者,欲伤张仪于魏。」张仪闻之曰:「使其人为见者啬夫,间见者因无敢伤张仪。」仪相魏一嵗卒于魏【国防】年表:张仪以安王十年卒,纪年:梁哀王九年五月卒。论曰:张仪,魏人也。柄秦之日,诳楚讐齐,以扇诸侯。其私则右夫魏,以为之用。是故新王示隙,仪不之魏。其不为商鞅之续者,几希。

尚史卷七十九<史部,别史类,尚史>

钦定四库全书

尚史卷八十       列传五十八镶白旗汉军李锴撰

译赵国发兵攻打燕国,两次围困燕都并劫持大王,大王割让十座城来谢罪。如今赵王已经到黾池朝见秦王,献出河间来侍奉秦国;大王如果不侍奉秦国,秦国从云中、九原出兵,驱使赵国攻打燕国,那么易水、长城就不再属于大王了。况且现在赵国对于秦国,就如同郡县一样,不敢轻率发兵征伐。如今大王侍奉秦国,秦王一定高兴,赵国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样西面有强秦援助,南面没有齐、赵的忧患。因此希望大王认真考虑。”燕王说:“我们处在偏僻的蛮夷之地,即使成年男子也只不过像婴儿一样,言语不足以求得正确意见,谋略不足以决定事情。如今承蒙上客幸而教导,请允许我面向西方侍奉秦国,献出常山山尾的五座城。”【《国防》】张仪回去报告秦王,还没有到达咸阳,秦惠王就去世了,武王即位。武王还是太子时就不喜欢张仪;即位后,群臣多进谗言说:“张仪没有信用,出卖左右和国家来求得容身;秦国如果再次任用他,恐怕会被天下人耻笑。”诸侯听说张仪与秦王有嫌隙,武王便都背叛了秦国。于是连横又重新归于合纵。【《史记》】武王元年,左右近臣厌恶张仪的事情还没有停止,齐国的责难又到了。张仪对武王说:“我有一个愚拙的计策,希望献给大王。”武王说:“是什么计策?”张仪说:“替秦国社稷谋划,东方发生大的变故以后,大王才可以多割取土地。如今齐王非常憎恨我,我在哪里,他一定会发兵攻打哪里。因此我愿请求把我这个无能之身送到魏国的梁地去,齐国一定会发兵攻打梁地。齐、梁两国的军队相连于城下,不能相互撤离。大王趁此机会攻打韩国,进入三川,出兵函谷关,不攻打周而逼近它,周的祭器一定会被拿出来;挟持天子,掌握天下图籍,这就是成就王业的办法。”武王说:“好。”于是准备革车三十乘,把张仪送入梁地。《国防》又记载:郑彊想让张仪逃离秦国,说:“张仪的使者一定会到楚国去。”因此他对楚国太宰说:“您把张仪的使者留下。”郑彊请求向西到秦国谋害张仪,便向西请求见秦王说:“张仪派人来献上庸之地。”所以秦王派使者再拜进见。秦王大怒,张仪逃走。齐国果然发兵攻打梁国,梁王非常恐惧。张仪说:“大王不要忧虑,请让我使齐军撤退。”于是派他的门客冯喜到楚国,借楚国使者的名义前往齐国。齐、楚之间的事情办完后,冯喜便对齐王说:“大王非常憎恨张仪,然而这件事实际上却使大王厚待了他,因为是大王把张仪托付给秦王的。”齐王说:“我非常憎恨张仪,他在哪里,我就一定发兵攻打哪里,怎么能说我把他托付给秦王呢?”冯喜回答说:“这正是大王把张仪托付给秦王。张仪出走时,秦王同秦国约定说:‘替大王谋划,东方发生大的变故以后,大王才可以多割取土地。’如今齐王非常憎恨张仪,张仪在哪里,齐国就一定发兵攻打哪里,所以张仪请求把自己这个无能之身送到梁地。齐国一定会发兵攻打梁国,梁、齐两国军队相连于城下,不能撤离。秦王趁此机会攻打韩国,进入三川,出兵函谷关而不攻打周、只逼近它,周的祭器一定会被拿出来;挟持天子,掌握图籍,这就是王业。”秦王认为这话有道理,给张仪三十乘革车,把他送入梁地。如今齐国果然攻打梁国,这是大王自己使军队疲敝,却攻打盟国,扩大邻国的敌人来威胁自己,同时还使张仪在秦王那里取得了信用。这就是我所说的把张仪托付给秦王。”齐王说:“好。”于是停止出兵。后来公孙衍带领梁国同齐国在承匡交战,没有取胜。张仪对梁王说:“您不采用我的话,使国家陷入危险。”梁王于是任命张仪为相。张仪将要促成秦、梁与齐国联合,实行连横、相互亲善。公孙衍想破坏这件事,便对卫君说:“我并不是同张仪有仇,只是我们为国家谋划的方式不同罢了。您一定要替我向张仪解释。”卫君替他告诉张仪,张仪答应了,于是让公孙衍同自己在卫君面前一起坐下。公孙衍跪着行走,向张仪祝贺千秋。第二天张仪出行,公孙衍送他一直到齐国边境。齐王听说后大怒说:“公孙衍是我的仇敌,张仪却同他一起这样做,他们一定是要同张仪合谋出卖我国。”于是再也不听张仪的话。《国防》又说:“周最亲善齐国,翟强亲善楚国。这两个人想在魏国中伤张仪。”张仪听说后说:“即使让他们的引荐者是啬夫,暗中引见他们的人也会因此不敢中伤张仪。” 张仪在魏国任相一年,死在魏国。【《国防》】《年表》记载:张仪在安王十年去世;《纪年》记载:梁哀王九年五月去世。评论说:张仪是魏国人。他掌握秦国权柄时,欺骗楚国、仇视齐国,以此煽动诸侯。至于他的私心,则偏袒魏国,想借秦国的力量为魏国所用。因此新王显露出与他的嫌隙,张仪便没有回到魏国。他没有成为商鞅的后继者,几乎只是侥幸。《尚史》卷七十九 《史部·别史类·尚史》钦定《四库全书》《尚史》卷八十 列传第五十八 镶白旗汉军李锴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