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史卷三十七 列传十五
齐诸臣传陈完【敬仲】夷孟思,闵孟克,陈湏无【文子】陈无宇【桓子】陈开【武子】陈书陈完者,陈厉公子敬仲也。其少也,周史有以《周易》见陈侯者,陈侯使筮之,遇观【▯▯【坤下防上】之否【▯▯【坤下干上】曰:“是谓观国之光,利用賔于王。此其代陈有国乎?不在此,其在异国。非此其身,在其子孙。光逺而自他有耀者也。坤土也,巽风也,干天也。风为天于土上,山也【正卦三四五爻为艮,变卦二三四爻亦为艮,故曰山也,此互体】有山之材而照之以天光,于是乎居土上,故曰观国之光,利用賔于王【四为诸侯变而之干,有国朝王之象】庭实旅百,奉之以玉帛,天地之羙具焉,故曰利用賔于王【艮为门庭,干为金玉,坤为布帛,诸侯朝王陈贽币之象】犹有观焉,故曰其在后乎?风行而着于土,故曰其在异国乎【风动物行而着于土,故不在本国】若在异国,必姜姓也。姜大岳之后也。山岳则配天,物莫能两大。陈衰,此其昌乎?”懿氏【陈大夫】卜妻完,其妻占之曰:“吉,是谓鳯皇于飞,和鸣锵锵。有妫之后将育于姜,五世其昌,并于正卿,八世之后莫之与京。”桓公十四年【庄二十二年】陈人杀宣公大子御防,完奔齐。桓公使完为卿,辞曰:“羇旅之臣,幸若获宥,及于寛政,赦其不闲于教训,而免于罪戾,弛于负担,君之恵也。所获多矣,敢辱髙位以速官谤?请以死告。”诗云:“翘翘车乗,招我以弓。岂不欲徃,畏我友朋。”使为工正,饮公酒,乐公曰:“以火继之。”辞曰:“臣卜其昼,未卜其夜,不敢【左传】卒諡敬仲。子夷孟思【史记作穉孟懿】夷孟思之子曰闵孟克【史记作湣孟荘】闵孟克之子曰陈须无【系本】陈湏无者,完曽孙文子也。庄公四年【襄二十三年】公伐卫,自卫将伐晋,晏婴及崔杼諌,不听。湏无见杼曰:“将如君何?”杼曰:“吾言于君,君弗聴也。以为盟主而利其难【晋有栾盈之难】羣臣若急,君于何有?子姑止之。”湏无退告其人曰:“崔子将死乎?谓君甚而又过之,不得其死。过君以义犹自抑也,况以恶乎?”五年【襄二十四年】公既伐晋而惧,将欲见楚子。楚子使防启疆来聘,且请期。齐杜搜军实,使客观之。湏无曰:“齐将有防,吾闻之,兵不戢,必取其族。”崔杼见棠姜,欲取之,筮之遇困▯▯【坎下兑上困】之大过▯▯【巽下兑上大过】史皆曰吉,示湏无。湏无曰:“夫从风【坎为中男变而为巽,故曰夫从风】风陨妻,不可娶也。且其繇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困于石,徃不济【坎为险为水,水之险者石,不可以动】据于蒺藜,所恃伤也【坎为险,兑为泽,泽之生物而险者蒺藜,恃之则伤】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无所归也【六三失位无应,则丧其妻,失其所归也】杼曰:“嫠也,何害?先夫当之矣。”遂取之。及后,棠无咎、东郭偃乱崔氏,庆封灭之,卒如其占。景公二年【襄二十七年】宋向戍欲弭诸侯之兵,以为名如晋,晋许之。如楚,楚亦许之。如齐,齐人难之。湏无曰:“晋楚许之,我焉得已?且人曰弭兵而我弗许,则固携吾民矣,将焉用之?”齐亦许之。夏六月,湏无及庆封防诸侯之大夫于宋。三年【防二十八年】公朝于晋,宋之盟故也。将行,庆封曰:“我不与盟,何为于晋?”湏无曰:“先事后贿,礼也。小事大,未获事焉,从之如志,礼也。虽不与盟,敢叛晋乎?重邱之盟未可忘也【重邱盟在二十五年】子其劝行。庆封好田而耆酒,与庆舍政【舍,庆封子】十一月乙亥,尝于大公之庙,栾髙陈鲍之徒杀庆舍。公惧,须无以公归,税服。而如内宫,庆封伐内宫,弗克,遂出奔【左传】须无卒諡曰文子无宇陈无宇完五世孙桓子也。无宇逮事灵公。灵公十五年【襄六年】公灭莱,无宇献莱宗器于襄宫。庄公五年【防二十四年】楚使防启疆来聘,且请防期。秋,闻将有晋师,使无宇从防启疆如楚,辞且乞师。冬,楚子伐郑以救我,诸侯还救郑。楚子自棘泽还师,防启疆帅师送无宇以归。六年【防二十五年】庄公被弑,弟景公立。景公三年【防二十八年】国人将讨庆封,湏无谓无宇曰:“祸将作矣,吾其何得?”对曰:“得庆氏之木百车于庄。”湏无曰:“可慎守也。”己【善无宇不志于货财,可慎守其家也】冬十月,庆封田于莱,无宇从。湏无使召之,请曰:“无宇之母疾病,请归。”庆封卜之,示之兆曰:“死。”无宇奉龟而泣,乃使归。无宇济水而戕舟,发梁,遂杀庆舍。八年【昭二年】四月,晋韩湏【韩起之子】来逆女,无宇送女,致少姜。
译齐国诸臣传。陈完【敬仲】、夷孟思、闵孟克、陈须无【文子】、陈无宇【桓子】、陈开【武子】、陈书。陈完,是陈厉公的儿子,字敬仲。他年少时,周朝史官有人凭《周易》拜见陈侯,陈侯让他为陈完占筮,得到观卦【▯▯【坤下巽上】变为否卦【▯▯【坤下乾上】。史官说:“这是‘观国之光’,适宜作宾客朝见君王的卦象。陈氏将由此代替陈国而拥有国家吗?不在这一代,大概在异国;也不在陈完本人,大概在他的子孙。光明遥远,并且从别处发出光耀。坤是土,巽是风,乾是天。风在土上成为天之气,就是山【正卦三、四、五爻为艮,变卦二、三、四爻也为艮,所以说是山,这是互体】。有山的材质,又受到天光照耀,于是居于土上,所以说‘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第四爻为诸侯,变为乾卦,有拥有国家、朝见君王的象征】。庭院中的贡物陈列众多,用玉帛奉献,天地的美好都具备了,所以说‘利用宾于王’【艮为门庭,乾为金玉,坤为布帛,有诸侯朝见君王、陈列贽币的象征】。仍然有观看之象,所以说‘大概在后世吧’。风运行而附着于土,所以说‘大概在异国吧’【风是运动的事物,运行后附着于土,所以不在本国】。如果在异国,必定是姜姓。姜姓是大岳的后代。山岳与天相配,万物没有能够两者同时强大的。” “陈国衰落了,这大概正是它昌盛的征兆吗?”懿氏【陈国大夫】为陈完占卜婚配,陈完的妻子占卜说:“吉利,这是凤凰飞翔、和鸣铿锵的卦象。妫姓的后代将在姜姓之中成长,五代之后昌盛,地位与正卿相当;八代以后,没有人能和他相比。”桓公十四年【庄公二十二年】,陈国人杀死宣公的太子御防,陈完逃奔齐国。桓公让陈完担任卿,陈完辞谢说:“我是寄居异国的臣子,幸而得到您的宽宥,遇上宽厚的政令,赦免我不熟悉教训而犯下的罪过,使我卸下负担,这是君王的恩惠。我得到的已经很多了,哪里敢辱居高位而招来官吏的非议?请允许我以死来说明心意。”《诗》说:“高高的车子,拿弓来招我。难道我不想前往吗?只是害怕我的朋友。”桓公让他担任工正。陈完陪景公饮酒,景公高兴地说:“把灯火接上继续饮酒吧。”陈完辞谢说:“臣只占卜了白天,没有占卜夜晚,不敢如此【《左传》】。”最终谥号为敬仲。儿子夷孟思【《史记》作穉孟懿】;夷孟思的儿子叫闵孟克【《史记》作湣孟荘】;闵孟克的儿子叫陈须无【《世本》】。陈须无,是陈完的曾孙,字文子。庄公四年【襄公二十三年】,景公讨伐卫国,准备从卫国转而讨伐晋国,晏婴和崔杼进谏,景公不听。须无见崔杼说:“将要对君王怎么办?”崔杼说:“我向君王进言,君王不听。他把晋国作为盟主,却想利用晋国的祸难【晋国有栾盈之难】。群臣如果急于求战,君王又能得到什么?你暂且制止他们。”须无退下后告诉同伴:“崔子恐怕要死了吧?他认为君王很过分,却又加以超过,必定不得善终。他尚且以义责备君王时还自我抑制,何况用恶意呢?”五年【襄公二十四年】,景公已经讨伐晋国而感到害怕,准备拜见楚王。楚王派防启疆来聘问,并请求确定日期。齐国杜搜检阅军实,让楚国使者观看。须无说:“齐国将有祸患了。我听说,军队不停止,必然会祸及宗族。”崔杼见到棠姜,想娶她,占筮得到困卦变为大过卦【坎下兑上为困,巽下兑上为大过】,史官都说吉利,便拿给须无看。须无说:“这是丈夫跟随风【坎为中男,变为巽,所以说丈夫跟随风】,风使妻子陨落,不可以娶。况且卦辞说:‘困在石头之间,依靠蒺藜,进入自己的宫室,却看不见妻子,凶。’” “困在石头之间,前往却不能渡过【坎为险、为水,水中的险阻就是石头,不能移动】,依靠蒺藜,所依靠的东西反而使自己受伤【坎为险,兑为泽,泽中生长而有险的东西是蒺藜,依靠它就会受伤】;进入自己的宫室,却看不见妻子,凶,是无处归宿【六三失位而无应,所以会丧失妻子,失去归宿】。”崔杼说:“她是寡妇,有什么妨害?她的前夫已经承担了这个凶兆。”于是娶了她。后来,棠无咎、东郭偃作乱于崔氏,庆封灭掉崔氏,结果果然如占卜所说。景公二年【襄公二十七年】,宋国向戌想要停止诸侯之间的战争,先到晋国,以此成就名声,晋国答应了;又到楚国,楚国也答应了;再到齐国,齐国人表示为难。须无说:“晋、楚都答应了,我们怎么能停止呢?况且人们会说,既然要息兵而我们不答应,那就是主动离散自己的百姓,将来还要用他们做什么?”齐国也答应了。夏六月,须无和庆封在宋国与诸侯的大夫会盟。三年【襄公二十八年】,景公到晋国朝见,因为宋国结盟的缘故。临行时,庆封说:“我没有参加盟会,为什么还要到晋国去?”须无说:“先办事情,后考虑财货,这是礼。小国侍奉大国,既然还没有能够侍奉,就顺从大国的意愿,这是礼。即使没有参加盟会,难道敢背叛晋国吗?” “重邱之盟也不能忘记【重邱结盟在二十五年】,您还是劝君王前行吧。”庆封喜好田猎而嗜好饮酒,与庆舍共同掌政【庆舍是庆封的儿子】。十一月乙亥,在太公之庙举行尝祭,栾氏、高氏、陈氏、鲍氏一党杀死庆舍。景公害怕,须无护送景公回宫,脱下戎服,进入内宫;庆封进攻内宫,未能成功,于是逃奔【《左传》】。须无去世,谥号为文子;无宇。陈无宇,是陈完的五世孙,字桓子。无宇曾经及时侍奉灵公。灵公十五年【襄公六年】,景公灭掉莱国,无宇把莱国宗庙的礼器献给襄宫。庄公五年【襄公二十四年】,楚国派防启疆来聘问,并请求确定聘问日期。秋季,听说将有晋军到来,便派无宇跟随防启疆前往楚国,辞谢并请求楚国出兵。冬季,楚王讨伐郑国来救援齐国,诸侯于是退兵救郑。楚王从棘泽撤军,防启疆率军护送无宇回国。六年【襄公二十五年】,庄公被杀,弟弟景公即位。景公三年【襄公二十八年】,国人将要讨伐庆封,须无对无宇说:“祸乱将要发生了,我们能得到什么呢?”无宇回答:“能得到庆氏在庄邑的木材一百车。”须无说:“应当谨慎地守住它。”【这是赞美无宇不把心思放在财货上,只说要谨慎守护自己的家】冬十月,庆封到莱地田猎,无宇跟随他。须无派人召无宇回来,请求说:“无宇的母亲病了,请让我回去。”庆封为此占卜,把卜兆给他看说:“是死兆。”无宇捧着龟甲哭泣,于是庆封让他回去。无宇渡过济水后杀死船夫,拆掉桥梁,随即杀死庆舍。八年【昭公二年】四月,晋国韩须【韩起的儿子】来迎娶齐女,无宇送女,并把少姜送到晋国。
晋谓无宇非卿,执诸中都。少姜为之请曰:“送从逆班,畏大国也,犹有所易,是以乱作。”十月,无宇归。十六年【昭十年】恵栾髙氏皆耆酒,彊于陈鲍氏而恶之。有告无宇曰:“子旗【即栾施】子良【即高彊】将攻陈鲍。”亦告鲍氏。无宇授甲而如鲍氏,遂见鲍国,则亦授甲矣。使视二子,则皆将饮酒。无宇曰:“彼虽不信,闻我授甲,则必逐我。及其饮酒也,先伐诸。”遂伐栾髙氏,败之。栾施、髙彊奔鲁。陈鲍分其室。晏婴説无宇,无宇尽致诸公,而请老于莒子山、子商、子周者,皆羣公子。公孙虿逐之。至是,无宇反之。私具幄幕器用、从者之衣屦而反棘焉【棘子山邑】子商亦如之,而反其邑。子周亦如之,而与之。夫于皆益其禄。凡公子公孙之无禄者,私分之。邑国之贫约孤寡者,私与之粟。公与无宇莒之旁邑,辞。穆孟姬【景公母】为之请,髙唐。陈氏始大。卒諡曰桓子。三开乞书乞见逆臣传。开字子彊,是为陈武子。景公三十二年【昭二十六年】】公纳鲁昭公师及鲁师战于炊鼻冉竖【季氏臣】射开中手失弓而骂以告季孙意如曰有君子白晳鬒须眉甚口意如曰必子彊也无乃亢诸对曰谓之君子何敢亢之【左传】卒諡曰武晏子、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事景公,以勇力搏虎闻。晏子曰:“君蓄勇力之士也,无长防之礼,请餽之二桃。”曰:“三子计功而食。”公孙接曰:“接一搏▯而再搏乳虎,若接之功可以食桃。”援桃而起。田开疆曰:“吾伏兵而郤三军者再,开疆之功可以食桃。”援桃而起。古冶子曰:“吾尝从君济于河,鼋啣左骖以入砥柱之流,冶逆流百歩,顺流九里,得鼋而杀之,左操骖尾,右挈鼋头,鹤跃而出,若冶之功可以食桃。”二子何不反桃,抽劔而起?公孙接、田开疆曰:“吾勇不子若,功不子逮,取桃不让,贪也,然而不死,无勇也。”皆反其桃,挈领而死。古冶子曰:“二子死之,冶独生之,不仁,耻人以言而夸其声,不义,恨乎所行,不死无勇,亦反其桃,挈领而死。”○所谓田开疆者,或即武子。书字子占,是为孙书。书事景公髙发伐莒,莒子奔纪鄣【莒邑】使书伐之初,莒有妇人,莒子杀其夫,已为嫠妇。及老,托于纪鄣,纺焉以度而去之。及师至,则投诸外,或献诸书。书使师夜缒而登,登者六十人,缒絶。师鼔噪,城上之人亦噪。莒共公惧,启西门而出。我师入。纪简公元年【哀十一年】鲁防吴伐我。
书兄乞谓书:“尔死,我必得志。”
译晋国认为无宇不是卿,便把他拘禁在中都。少姜替他请求说:“送女是依照迎亲的等级,因为畏惧大国;其中仍有可以改变的地方,所以才发生了这场祸乱。”十月,无宇回国。十六年【昭公十年】,栾氏、高氏都嗜酒,势力强于陈氏、鲍氏而且憎恶他们。有人告诉无宇:“子旗【即栾施】、子良【即高彊】将要攻打陈氏、鲍氏。”也有人把这话告诉鲍氏。无宇拿着铠甲到鲍氏那里,便见到鲍国,鲍国也已经拿起铠甲。派人察看栾施、高彊,发现他们都准备饮酒。无宇说:“他们即使不相信我,听说我拿了铠甲,也一定会驱逐我。趁他们饮酒时,先攻打他们吧。”于是攻打栾氏、高氏,击败他们。栾施、高彊逃奔鲁国,陈氏、鲍氏瓜分了他们的家产。晏婴劝说无宇,无宇把所得全部送给景公,并请求在莒地养老。莒子山、子商、子周都是景公的公子。公孙虿驱逐了他们。到这时,无宇把他们召回。私下准备帐幕、器用以及随从的衣服鞋子,带回棘地【棘是子山的封邑】;子商也这样做,并归还他的封邑;子周也这样做,并把封邑送给他。景公都增加了他们的俸禄。凡是公子、公孙中没有俸禄的,便私下分给他们;城邑、国家中贫困、困窘、孤独、寡居的人,便私下给他们粮食。景公把莒旁的城邑赐给无宇,无宇辞谢。穆孟姬【景公的母亲】替无宇请求高唐。陈氏从此强大起来。无宇去世,谥号为桓子。陈开三开乞书,乞求列入逆臣传。陈开字子彊,就是陈武子。景公三十二年【昭公二十六年】,景公接纳鲁昭公的军队,和鲁军在炊鼻交战。冉竖【季氏的臣子】射中陈开,使他手部受伤,弓也掉了,并把这件事骂着报告给季孙意如,说:“有一个君子,面色白净,胡须眉毛浓密,嘴很大。”意如说:“一定是子彊,难道他没有抗拒你吗?”冉竖回答:“称他为君子,我哪里敢抗拒他呢?”【《左传》】去世后谥号为武。晏子、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侍奉景公,因凭勇力搏击老虎而闻名。晏子说:“君王蓄养了勇士,却没有长久保全他们的礼法,请赐给他们两个桃子。”又说:“三个人计算功劳来吃桃子。”公孙接说:“我曾一次搏击野兽,又两次搏击乳虎,我公孙接的功劳可以吃一个桃子。”说着拿起一个桃子站起来。田开疆说:“我曾埋伏兵力,两次使三军退却,我田开疆的功劳可以吃一个桃子。”说着拿起一个桃子站起来。古冶子说:“我曾经跟随君王渡河,鼋咬住左边的骖马,把它拖入砥柱的水流中。我逆流追赶一百步,顺流追赶九里,找到鼋并杀死它,左手抓住骖马的尾巴,右手提着鼋的头,像鹤一样跃出水面。我的功劳可以吃一个桃子。”他问:“你们两人为什么不把桃子还回来?”于是拔剑起身。公孙接、田开疆说:“我们的勇力不如您,功劳也赶不上您;拿了桃子却不谦让,是贪婪;然而若不死,又是没有勇气。”两人都退还桃子,抓住衣领自杀。古冶子说:“两人都为此而死,我却独自活着,这是不仁;使别人因言语感到羞耻,又夸耀自己的声势,这是不义;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悔恨,不死就是没有勇气。”也退还桃子,抓住衣领自杀。所谓田开疆的人,有人认为就是武子。陈书字子占,就是孙书。陈书侍奉景公,高发讨伐莒国,莒子逃到纪鄣【莒国城邑】。景公派陈书讨伐莒国。起初,莒国有一个妇人,莒子杀死了她的丈夫,她于是成为寡妇。年老后,她寄居在纪鄣,纺织所得足以自给,便离开那里。军队到达时,她把纺线投入城外,有人把它献给陈书。陈书命令军队夜里用绳索登城,登上去的有六十人,绳索断了。军队击鼓呐喊,城上的人也呐喊。莒共公害怕,打开西门逃出。齐军于是进入纪鄣。纪简公元年【哀公十一年】,鲁国协助吴国讨伐齐国。陈书的哥哥陈乞对陈书说:“你如果死了,我一定能够实现自己的志愿。”
书曰:“此行也,吾闻鼓而已,不闻金矣。”陈逆者,字子行,亦命其徒具含玉,以示必死。及战于艾陵,大败我师。书死之,逆免【左传】论曰:四时之序,各以子代。秋之于夏,则从所不胜。伏金越母而代之,盛盛则杀。天之道也。姜兴莫盛于桓,而敬仲来。伏金之道,可畏哉。苑何忌,乌枝鸣【乌余附】邴意兹,莱章。苑何忌、乌枝鸣者,并齐大夫。景公二十六年【昭二十年】公使公孙青聘于卫,适卫乱,青将事有礼,卫定而告宁于我,且言青公将饮酒,徧赐大夫曰:“二三子之教也。”苑何忌辞曰:“与子青之赏,必及于其罚。在康诰曰:‘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况在羣臣?臣敢贪君赐,以干先王。”二十七年【二十一年】宋华氏叛,华登以吴师救华氏,时乌枝鸣戍宋,齐师、宋师败吴师,华登帅其余以败宋师。乌枝鸣曰:“用少,莫如齐致死;齐致死,莫如去备【备长兵也】彼多兵矣,请皆用劔。从之,遂败华氏。防苑何忌及晋、卫之帅救宋,大败华氏,围诸南里。三十二年【二十六年】公纳鲁昭公,师及鲁师战于炊鼻,苑何忌取林雍耳,防其足以归。后有乌余者,亦齐大夫,事具《晋传【左传】邴意兹者,齐大夫。景公五十一年【定十三年】公及卫灵公次于垂葭,使师伐晋,将济河。诸大夫皆曰:“不可。”邴意兹曰:“可。鋭师伐河内,传必数日而后及绛。绛不三月不能出河,则我既济水矣。”乃伐河内。公皆敛诸大夫之轩,唯邴意兹乗轩。悼公元年【哀六年】陈乞攻国夏、高、张,高国败,邴意兹奔鲁。莱章者,亦齐大夫。平公十年【哀二十四年】晋伐我,取廪邱。军吏令缮将进,莱章曰:“君卑政暴,往嵗克敌【谓前年禽顔庚】今又胜都,天奉多矣,又焉能进?”是躗言也【躗过也】役将班矣,晋师果还【左传】殖绰 郭最 州绰殖绰、郭最,皆齐大夫勇士也。事灵公。灵公二十七年【防十八年】晋防诸侯伐我,公御诸平隂。公登巫山以望晋师,畏其众也,乃脱归。晋人从我师,夙沙卫殿【卫齐寺人】殖绰、郭最曰:“子殿国师,齐之辱也。子姑先乎。”乃代之殿。卫杀马于隘以塞道【卫恨其言故塞道欲使晋获之】晋州绰及之,射殖绰中肩,两矢夹脰,曰:“止,将为三军获;不止,将取其▯。”殖绰顾曰:“为私誓。”州绰曰:“有如日。”乃弛弓而自后缚之。其右具丙亦舍兵而缚郭最,皆衿甲面缚坐于中军之鼔下,遂至齐都,焚我四郭。州绰门于东闾,左骖廹还于东门中,以枚数阖【枚马挝阖门扇】而还。殖绰、郭最寻复归齐。及庄公立,夙沙卫以髙唐叛,庄公围之。殖绰夜缒纳师,遂醢卫。庄公二年【防二十一年】州绰以栾盈党来奔。公朝指殖绰、郭最曰:“是寡人之雄也。”州绰曰:“君以为雄,谁敢不雄?然臣不敏。平隂之役,先二子鸣,公为勇爵。殖绰、郭最欲与焉。”州绰曰:“东闾之役,臣左骖廹还于门中,识其枚数,其可以与于此乎?”公曰:“子为晋君也。”对曰:“臣为▯新,然二子者譬于禽兽,臣食其肉而寝处其皮矣。”公被弑,州绰死之。殖绰后之卫,孙林父叛卫,晋为之戍茅氏。殖绰伐茅氏,杀晋戍三百人。孙蒯追之,孙氏臣雍鉏获绰【左传】东郭书,敝无存,王猛,犂弥【顔庚,顔晋附】
译陈书说:“这次出征,我只听到击鼓的声音,不会听到鸣金收兵的声音。” 陈逆字子行,也命令他的部下准备含在口中的玉,表示一定战死。等到在艾陵交战时,齐军大败。陈书战死,陈逆得以免死【《左传》】。史论说:四时的次序,各以后一时来代替前一时。秋相对于夏,是按照所不能胜的关系而来。金伏藏在土中,越过母体而代替它;金气盛大,就会杀伐。这是天道。姜姓的兴盛,没有比桓公时期更盛的了,而敬仲在这时来到齐国。金伏藏、代土的道理,实在可畏啊。苑何忌、乌枝鸣【乌余的附传】、邴意兹、莱章。苑何忌、乌枝鸣,都是齐国大夫。景公二十六年【鲁昭公二十年】,景公派公孙青到卫国聘问,正赶上卫国发生内乱。公孙青准备按礼办理聘事;卫国安定后,向齐国报告平安,并且说公孙青将要饮酒,遍赐大夫,说:“这是诸位教导的结果。”苑何忌推辞说:“如果要赏赐公孙青,就一定也要涉及他的惩罚。《康诰》说:‘父子兄弟,罪责不相牵连。’何况是在群臣之间呢?臣不敢贪受君王的赏赐,以此触犯先王的制度。”二十七年【鲁昭公二十一年】,宋国的华氏叛乱,华登率吴军援救华氏。当时乌枝鸣驻守宋国,齐军、宋军打败吴军,华登率领残余部众又打败宋军。乌枝鸣说:“用兵少,莫如齐军拼死作战;齐军拼死作战,莫如撤去防备【防备,是指长兵器】。敌军兵力很多,请大家都使用剑。”众人听从了他,于是打败了华氏。后来苑何忌和晋、卫两国的将领来援救宋国,大败华氏,把他们包围在南里。三十二年【鲁昭公二十六年】,景公接纳鲁昭公,齐军与鲁军在炊鼻交战,苑何忌割取了林雍的耳朵,防住他的脚而把他带回来。后来有个叫乌余的人,也是齐国大夫,事迹详见《晋传》【即《左传》】。邴意兹,是齐国大夫。景公五十一年【鲁定公十三年】,景公和卫灵公驻军于垂葭,派军队攻打晋国,将要渡过黄河。诸位大夫都说:“不可以。”邴意兹说:“可以。用精锐部队攻打河内,战报传到绛地必定要过几天。绛地不到三个月不能出兵渡河,那么我们已经渡过黄河了。”于是攻打河内。景公把诸位大夫的轩车都收缴了,只有邴意兹仍乘坐轩车。悼公元年【鲁哀公六年】,陈乞攻打国夏、高张,齐军中的高氏、国氏战败,邴意兹逃奔鲁国。莱章,也是齐国大夫。平公十年【鲁哀公二十四年】,晋国攻打齐国,夺取了廪丘。军吏命令修治兵器,准备进军。莱章说:“君主地位卑下,政令暴虐;去年已经战胜敌人【指前一年擒获颜庚】,今年又攻克都城,上天给予的已经够多了,还怎么能够继续进军呢?”这是一句欺骗的话【躗,是过错的意思】。军队将要收兵了,晋军果然撤回【见《左传》】。殖绰 郭最 州绰 殖绰、郭最,都是齐国大夫,也是勇士。他们侍奉灵公。灵公二十七年【鲁襄公十八年】,晋国联合诸侯攻打齐国,齐公在平阴抵御。齐公登上巫山眺望晋军,因为害怕晋军人数众多,便脱身逃回。晋人追赶齐军,夙沙卫负责殿后【卫,是齐国寺人】。殖绰、郭最说:“你负责殿后,乃是齐国的耻辱。你姑且先走吧。”于是代替他殿后。夙沙卫杀死马匹,堵塞道路【卫恨他们说的话,所以堵路,想让晋人擒获他们】。晋将州绰追上来,射中殖绰的肩膀,另外两支箭夹在他的脖子上,说:“停下,否则将被三军擒获;不停下,我就取你的性命【原文‘其▯’疑有讹字】。”殖绰回头说:“我们私下立个誓。”州绰说:“有太阳作证。”于是放松弓弦,从后面把他捆绑起来。他的车右具丙也放下兵器,捆绑了郭最。他们都袒露铠甲、面朝下反绑双手,坐在中军的鼓下,后来被带到齐国都城,晋军焚烧了齐国四面的城郭。州绰攻打东闾城门时,左边的骖马被迫退回东门中,他便用枚数击门扇【枚,是马鞭;阖,是门扇】,然后退去。殖绰、郭最不久又逃回齐国。庄公即位后,夙沙卫据高唐叛乱,庄公包围了那里。殖绰在夜间用绳索把军队送入城中,于是把夙沙卫剁成肉酱。庄公二年【鲁襄公二十一年】,州绰因是栾盈的党羽而逃奔齐国。齐公朝见时,指着殖绰、郭最说:“这是我的勇士。”州绰说:“君主认为他们是勇士,谁敢不认为他们是勇士?不过臣不敏。平阴之战中,我先于这两人发声,齐公便要授予勇爵,殖绰、郭最想参与其中。”州绰说:“东闾之战时,臣的左骖马被迫退回城门中,我还记得门扇上枚击的次数,凭这个可以参与授爵吗?”齐公说:“你简直像晋国的君主一样。”州绰回答:“臣只是个新近的隶臣;可是这两个人,如果拿禽兽来比,他们就像禽兽一样,臣已经吃过他们的肉、睡过他们的皮了。”齐公被杀时,州绰为他殉死。殖绰后来逃到卫国,孙林父在卫国叛乱,晋国替他驻守茅氏。殖绰攻打茅氏,杀死晋国守军三百人。孙蒯追赶他,孙氏臣子雍鉏擒获了殖绰【见《左传》】。东郭书 敝无存 王猛 犂弥【颜庚、颜晋附载】
东郭书敝无存王猛犂弥皆齐人景公四十七年【定九年】公伐晋夷仪敝无存之父将室之以与其弟曰此役也不死反必娶于髙国至夷仪敝无存先登求自门出死于霤下东郭书譲【登城非人所乐故譲众使后而已先登】犂弥从之曰子譲而左我譲而右使登者絶而后下【使登城者尽终而后下入城盖弥谲书恐其先下也】书左弥先下书与王猛息猛曰我先登书敛甲曰曩者之难今又难焉【言登城有犂弥之难今又有王猛之难】猛笑曰吾从子如骖之靳【靳车中马言如骖马之随靳也】遂克夷仪晋车千乗在中牟伐我于五氏败我师公赏犂弥犂弥辞曰有先登者臣从之晳帻而衣貍制【晳白帻齿上下相值制裘也】公使视东郭书曰乃夫子也吾贶子公赏东郭书辞曰彼賔旅也【彼谓犂弥言彼与我若賔主相譲旅俱进退】乃赏犂弥公谓夷仪人曰得敝无存者以五家免乃得其尸公三襚之【襚衣也比殡三加襚衣】与之犀轩与直葢【犀轩卿车直葢髙葢】而先归之坐引者以师哭之亲推之三四十八年【定十年】公防鲁定公于夹谷犂弥言于公曰孔邱知礼而无勇若使莱人以兵刼鲁侯必得志焉公从之孔邱令以兵击莱人责公公遽辟之归鲁汶阳之田简公元年【哀十一年】鲁防吴伐我东郭书曰三战【谓夷仪五氏与今】必死于此矣战于艾陵军败书死之又有顔庚者是为顔涿聚【韩诗外传有顔邓聚为景公主鸟者事具晏子传】平公九年【哀二十三年】齐晋战于犂邱顔庚死之庚子晋十三年【哀二十七年】晋伐郑齐将救之陈恒属孤子三日朝设乘车两马系五邑焉召顔晋曰隰之役【即犂邱】而父死焉以国之多难未女恤也今君命女以是邑也服车而朝,毋废前劳【左传】论曰:邴、莱测敌,若观火;而邴独乗轩,国君固以进为多矣。州绰、羇旅,东郭防者,然从难从师,有死无贰。菅、蒯虽贱,丝麻同功。若夫加三襚,系五邑,亦所以忠厚报下也。徒人费 【石之纷如孟阳附】徒人费者,齐贱役也。襄公十二年【庄八年】公游于姑棼,田于贝邱,见大豕,人立而啼,惧,队于车,伤足防屦。反诛屦于徒人费,弗得,鞭之,见血,走出。适连称、管至父作乱,遇之于门,刼而束之。费曰:“我奚御哉!”袒而示之背,信之。费请先入,伏公而出,鬬,死于门中。石之纷如死于阶下,遂入,杀孟阳于牀,曰:“非君也,不类。”见公之足于户下,遂弑公。石之纷如、孟阳,皆齐小臣【左传】逢丑父 邴夏逢丑父、邴夏皆事顷公。顷公十年【成二年】晋郤克防鲁、卫之师以伐我,陈于鞌。邴夏御公,逢丑父为右。及战,我师败绩。晋韩厥中御而从公。邴夏曰:“射其御者,君子也。”公曰:“谓之君子而射之,非礼也。”射其左,越于车下;射其右,毙于车中。丑父与公易位,将及华泉,骖絓于木而止。丑父寝于轏中【轏士车】蛇出于其下,以肱击之,伤而匿之,故不能推车。而及韩厥执絷,马前奉觞加璧以进。丑父使公下如华泉取饮。公免,韩厥献丑父。郤克将戮之,呼曰:“自今无有代其君任患者,有一于此,将为戮乎?”郤克曰:“人不难以死免其君,我戮之不祥,赦之以劝事君者。”乃免之。公既免,求丑父,三入三出【左传】申鲜虞,闾邱婴【传挚闾邱明附】祝佗父,申蒯【鬷蔑附】申鲜虞、闾邱婴者,庄公近臣。崔杼弑庄公,闾邱婴以帷▯其妻而载之,与申鲜虞乗而出。鲜虞推而下之,曰:“君昏,不能匡;危不能救,死不能死,而知匿其昵,其谁纳之?”行及弇中【狭道】将舍,婴曰:“崔庆其追我?”鲜虞曰:“一与一,谁能惧我【言道狭,一人敌一人耳】遂舍,枕辔而寝,食马而食,驾而行。出弇中,谓婴曰:“速驱之,崔庆之众不可当也。”遂奔鲁。仆赁于野,以防庄公。楚人召鲜虞,鲜虞如楚,为右尹。鲜虞子傅挚亦事庄公,以武力闻。崔庆败,闾邱婴复于齐【婴复齐,传不载】景公四年【襄二十九年】公孙虿放髙止于北燕,其子竖以卢叛,婴帅师围卢,竖奔晋。六年【襄三十一年】公孙虿害婴,欲杀之,使帅师伐阳州,鲁问师故,虿杀婴以説于鲁师。婴子闾邱明,悼公三年【哀八年】我及鲁平,明如鲁涖盟,且逆季姬以归。六年【哀十一年】鲁防吴伐我,宗楼【字子阳,齐大夫】将下军,与明相厉,及战于艾陵,明死之【左传】祝佗父者,庄公之嬖臣也。崔杼弑庄公,佗父祭于高唐,至复命不説弁【爵弁,祭服説同脱】而死于崔氏。申蒯者,侍渔者也。退谓其宰曰:“尔以币免我,将死。”其宰曰:“免,是反子之义也。”与之皆死。杼又杀鬷蔑于平隂。鬷蔑者,平隂大夫,亦公之外嬖也。时贾举【勇力之士,非侍人】州绰,邴师,公孙敖,封具,铎父,襄,伊,偻堙,皆死之【左传】
译东郭书、敝无存、王猛、犂弥,都是齐国人。景公四十七年【鲁定公九年】,齐公攻打晋国的夷仪。敝无存的父亲将要把女儿嫁给他的弟弟,说:“这次战役如果不死,回来后一定要娶高氏之女。”到了夷仪,敝无存首先登城,想从城门出去,死在屋檐下。东郭书谦让【登城不是人所乐意的事,所以谦让众人,让他们在后面,自己先登】,犂弥跟随他说:“你向左边谦让,我向右边谦让;让登城的人全部上去,然后我们再下来【这是犂弥欺骗东郭书,怕他先下城】。”东郭书向左走,犂弥先下城。东郭书和王猛休息,王猛说:“我先登城。”东郭书收束铠甲说:“先前有登城的困难,现在又有你的困难【意思是,登城有犂弥的困难,现在又有王猛的困难】。”王猛笑着说:“我跟随你,就像骖马跟随着车中的服马一样【靳,指车中的服马;意思是像骖马跟随服马】。”于是攻克夷仪。晋国有一千辆战车驻扎在中牟,攻打齐国的五氏,齐军战败。齐公赏赐犂弥,犂弥推辞说:“有先登城的人,臣只是跟随他。”齐公看见他戴着白头巾、穿着狸皮衣【白头巾,牙齿上下相对;制,指皮衣】,便派人去查看东郭书,说:“原来是先生,我要赏赐你。”东郭书推辞说:“他是宾客和同伴【‘他’指犂弥,意思是他和我像宾主一样互相谦让,共同进退】。”于是齐公赏赐了犂弥。齐公对夷仪人说:“谁能找到敝无存,就免除五家的赋役。”于是找到了他的尸体。齐公三次给他加赠殓衣【襚,是殓衣;在入殓时三次加赠殓衣】,又把犀轩和直盖车【犀轩,是卿大夫所乘的车;直盖,是高车盖】送给他,并先把尸体送回国。齐公命令牵引尸体的役夫跟随军队哭吊,亲自推车,前后三四次。四十八年【鲁定公十年】,齐公在夹谷会见鲁定公。犂弥对齐公说:“孔丘懂礼而没有勇气,如果让莱人带兵劫持鲁侯,一定能达到目的。”齐公听从了他。孔丘命令士兵攻击莱人,责备齐公,齐公急忙退避,归还鲁国汶阳的田地。简公元年【鲁哀公十一年】,鲁国联合吴国攻打齐国。东郭书说:“已经三次交战【指夷仪、五氏以及这一次】,这次我一定会死。”齐军在艾陵交战,军队战败,东郭书为国战死。又有颜庚,字颜涿聚【《韩诗外传》作颜邓聚,是景公掌管鸟兽的人,事迹见《晏子传》】。平公九年【鲁哀公二十三年】,齐、晋在犂丘交战,颜庚为国战死。庚子年,晋公十三年【鲁哀公二十七年】,晋国攻打郑国,齐国准备救援。陈恒让孤儿服丧三天,每天早朝设置两辆车,每车两匹马,并把五个邑系在名下;又召见颜晋说:“犂丘之战【即犂邱】,你的父亲死在那里。因国家多难,我还没有抚恤你;现在君主命令把这个邑赐给你,你要乘车来朝,不要废弃你父亲先前的功劳【见《左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四十八年〕 史论说:邴意兹、莱章测度敌情,好像看火一样明白;但邴意兹独自乘轩车,齐国君主本来就认为进军是功劳。州绰、羁旅之人、东郭书,虽然处境不同,却都能面对危难、跟随军队,有死而无二心。菅、蒯虽然地位低贱,所发挥的作用却和丝麻一样相同。至于给敝无存加赠三次殓衣、把五个邑系在颜晋名下,也都是忠厚地报答臣下。徒人费 【石之纷如、孟阳附载】徒人费,是齐国地位低贱的役人。襄公十二年【齐庄公八年】,齐公在姑棼游玩,在贝丘打猎,看见一头大野猪像人一样站立并啼叫,齐公害怕,从车上跌下,脚受伤,鞋也掉了。回去后,齐公向徒人费追问鞋子,徒人费没有找到,齐公鞭打他,打出了血。徒人费跑出去,正遇上连称、管至父发动叛乱,在门口被他们遇到,便被劫持捆绑。费说:“我怎么会抵抗呢?”他袒露后背给他们看,他们相信了他。费请求先进去,藏起齐公后再出来交战,死在门中。石之纷如死在台阶下。叛乱者于是进入,杀死床上的孟阳,说:“这不是君主,不像君主。”他们从门下看见齐公的脚,于是杀死了齐公。石之纷如、孟阳,都是齐国的小臣【见《左传》】。逢丑父 邴夏 逢丑父、邴夏都侍奉顷公。顷公十年【鲁成公二年】,晋国郤克会合鲁、卫两国的军队攻打齐国,在鞌地列阵。邴夏为齐公驾车,逢丑父担任车右。交战后,齐军大败。晋将韩厥在车中居中驾驭,追赶齐公。邴夏说:“射他的御者,才是君子。”齐公说:“既然称他为君子,却又射他,不合礼。”于是射韩厥车左的人,车左坠落车下;又射车右的人,车右死在车中。逢丑父便和齐公交换位置。将到华泉时,骖马被树木绊住,车停了下来。逢丑父睡在轏车中【轏,是士所乘的车】,有蛇从车下出来,他用手臂击打蛇,受伤后把伤势藏起来,因此不能推车。等到韩厥来拘执他们时,逢丑父在马前捧着酒杯,捧着玉璧进献。逢丑父让齐公下车,到华泉取水饮用。齐公因此逃脱,韩厥献上逢丑父。郤克准备杀死他,逢丑父呼喊说:“从今以后,如果没有人替自己的君主承担祸患,像我这样的人将被杀戮吗?”郤克说:“有人不怕以死使自己的君主获免,我若杀他是不祥的;赦免他,可以勉励侍奉君主的人。”于是赦免了他。齐公获免后,寻找逢丑父,三次进入、三次出来【见《左传》】。申鲜虞 闾邱婴【传挚、闾邱明附载】 祝佗父 申蒯【鬷蔑附载】申鲜虞、闾邱婴,是庄公的近臣。崔杼杀死庄公后,闾邱婴用帷幕裹住庄公的妻子,装上车,和申鲜虞一同出逃。鲜虞把她推下车,说:“君主昏乱时,不能匡正;危难时,不能救助;君主死时,不能殉死,却只知道藏匿自己的亲近之人,这样的人谁会收留呢?”走到弇中【狭窄的道路】,准备在那里停留,闾邱婴说:“崔杼、庆封会不会追上我们?”鲜虞说:“一对一,谁能使我害怕【意思是道路狭窄,只能一人对一人】?”于是停下来,把头枕在缰绳上睡觉,喂马,也吃东西;套好车后继续走。出了弇中,鲜虞对闾邱婴说:“快赶车,崔杼、庆封的人马不可抵挡。”于是逃奔鲁国。他在乡野给人做雇工,以防备庄公的后事。楚国人召请鲜虞,鲜虞到了楚国,任右尹。鲜虞的儿子传挚也侍奉庄公,以武力闻名。崔杼、庆封失败后,闾邱婴回到齐国【闾邱婴回齐,传文没有记载】。景公四年【鲁襄公二十九年】,公孙虿把高止放逐到北燕,高止的儿子竖据卢地叛乱,闾邱婴率军包围卢地,竖逃奔晋国。六年【鲁襄公三十一年】,公孙虿要陷害闾邱婴,想杀死他,便让他率军攻打阳州;鲁国询问出兵的原因,公孙虿杀死闾邱婴,把这件事作为对鲁军的答复。闾邱婴的儿子闾邱明,悼公三年【鲁哀公八年】,齐国与鲁国讲和,闾邱明到鲁国主持盟会,并迎接季姬回齐。六年【鲁哀公十一年】,鲁国联合吴国攻打齐国,宗楼【字子阳,齐国大夫】率领下军,和闾邱明互相激励,到了艾陵交战时,闾邱明为国战死【见《左传》】。祝佗父,是庄公宠爱的臣子。崔杼杀死庄公时,祝佗父正在高唐祭祀;到了回来复命时,他没有脱下爵弁【爵弁,是祭祀服;‘说’通‘脱’】,便死在崔氏手中。申蒯,是侍奉渔猎事务的人。他退下后对自己的宰臣说:“你用财物使我获免,我将要死了。”宰臣说:“使你获免,反而违背了你的义。”于是和申蒯一同死去。崔杼又在平阴杀死鬷蔑。鬷蔑是平阴大夫,也是庄公宠爱的外臣。当时贾举【勇力之士,并非侍人】、州绰、邴师、公孙敖、封具、铎父、襄、伊、偻堙,也都为庄公而死【见《左传》】。
韩诗外传》崔杼弑庄公,荆蒯芮使晋而反,其仆曰:“君无道,诸侯莫不闻,夫子死之,不亦难乎?”荆蒯芮曰:“善哉而言也!早言,我能谏;谏而不用,我能去。今既不谏,又不去,吾食乱君之食,又安得治君而死之?”遂驱车而死。仆曰:“人有乱君,犹必死之;我有治长,可无死乎?”乃结辔自刎于车上。《新序》崔杼弑庄公,有陈不占者,闻难将赴之,比去餐则失匕,上车失轼。御者曰:“怯如是,去有益乎?”不占曰:“死君,义也;无勇,私也。不以私害公,遂往。”闻战声,恐骇而死。南史氏南史氏者》齐史也。崔抒弑庄公,大史书曰「崔杼弑其君」。杼弑之,其弟嗣书,而死者二人。其弟又书,乃舍之。南史氏闻大史尽死,执简以徃。闻既书矣,乃还【左传】韩诗外传》田常弑简公,盟于国人曰:“不盟者死。”及家,石他曰:“舍君以全亲,非忠也;舍亲以死君,非孝也。”乃进盟以免父母,退伏劔以死。《新序》陈恒弑君,使勇士六人刼子渊栖。子渊栖曰:“子之欲与我,以我为知乎?臣弑君,非知也;以我为仁乎?见利而背君,非仁也;以我为勇乎?刼我以兵,惧而与子,非勇也。吾无此三者,何补于子?有此三者,终不从子矣。”乃舍之。《孔丛子》东郭亥欲攻田氏,执贽见夫子而访焉。夫子揖子贡,使答之。子贡曰:“子士也,位卑而图大,位卑则人不附,图大则人惮之,殆非子之任也。”马方骇,鼓而惊之;系方絶,重而填之,其危必矣。东郭亥免战而跪曰:“己矣,愿子无言。”既而夫子曰:“亥欲为义者也,告之以难易可矣,奚至惧之哉?”论曰:「晏子有云:『君为己死,非其私昵,谁敢任之』?嘻!死固有未易者。夫虽然,厚禄之家,见危而迁,动以君市者,仡仡乎!与此有间乎?」大史氏蹈白刄以整天纪,盾昭杼昏葢难为董狐之直哉!诸公子传公子无亏公子雍大子舍公子彊。公子无亏【史作无诡】字武孟,桓公子,长卫姬之所生也。桓公二十六年【闵二年】狄灭衞,宋立戴公,以庐于曹。桓公使无亏帅车三百乗,甲士三千人,以戍曹。归公乗马,祭服五称,牛羊豕鸡狗皆三百,与门材【材本也,使立门戸】归夫人鱼轩,重锦三十两。四十三年【僖十七年】公既立孝公为大子,又许雍巫【即易牙】立无亏。冬十月,公卒。雍巫与寺人貂杀羣吏,而立无亏。孝公奔宋。明年,宋防公以诸侯伐我。三月,我杀无亏。宋立孝公而还【左传】公子雍亦桓公子宋华子之所生也。桓公卒,无亏立。孝公元年【僖十八年】宋伐我,我杀无亏。雍及元潘、商人四公子之徒与宋人战,师败。雍奔楚。五年【僖二十六年】鲁僖公以楚师伐我,取谷,寘雍于谷。雍巫奉之,以为鲁援。楚申公叔侯戍之【左传】桓公子六:昭、元、潘、商、人、无亏。雍昭为孝公,元为恵公,潘为昭公,商人为懿公。无亏立而见杀,雍卒不得立。
译《韩诗外传》说:崔杼杀死庄公,荆蒯芮出使晋国后返回。他的仆人说:“君主无道,诸侯没有不知道的。先生为他而死,不是太困难了吗?”荆蒯芮说:“你说得好!如果早些这样说,我还能进谏;进谏而君主不听,我还能离开。如今既没有进谏,又没有离开,我吃的是乱君的俸禄,又怎么能在君主死后才来整治君主呢?”于是驾车赴死。仆人说:“别人有乱君,尚且一定为他而死;我有贤明的主人,难道可以不死吗?”于是系紧缰绳,在车上自刎。《新序》说:崔杼杀死庄公,有个叫陈不占的人,听说发生祸难,准备前去赴难;临出发时吃饭却掉了匕,登车又掉了车轼。御者说:“胆怯成这样,去了有什么益处?”陈不占说:“为君主而死,是义;没有勇气,是个人私情。不能因为个人私情损害公义。”于是前往,听到交战的声音,惊恐害怕而死。南史氏 南史氏,是齐国的史官。崔杼杀死庄公,太史记载说:“崔杼杀死他的君主。”崔杼杀死太史,太史的弟弟接着记载,结果又有两人被杀。太史的弟弟又这样记载,崔杼才放过他。南史氏听说太史们全都死了,便拿着竹简前往。听说事情已经记载下来,才返回【见《左传》】。《韩诗外传》说:田常杀死简公后,与国人盟誓说:“不参加盟誓的人处死。”回到家中,石他说:“舍弃君主来保全父母,不是忠;舍弃父母来为君主而死,也不是孝。”于是先参加盟誓,以使父母获免;退下后伏在剑上而死。《新序》说:陈恒杀死君主,派六名勇士劫持子渊栖。子渊栖说:“你们想拉拢我,是认为我有智慧吗?臣下杀死君主,不是智慧;把我看作仁人吗?见到利益便背弃君主,不是仁;把我看作勇士吗?你们用兵器劫持我,我因害怕而顺从你们,不是勇。我没有这三种品德,对你们有什么帮助?即使有这三种品德,我也始终不会跟从你们。”于是勇士放了他。《孔丛子》说:东郭亥想攻打田氏,带着礼物拜见孔子,向他请教。孔子向子贡作揖,让子贡回答。子贡说:“您是士,地位低下却谋划大事;地位低下,别人就不会依附;谋划大事,别人又会畏惧您,这恐怕不是您力所能任的。马正惊骇时,却击鼓惊扰它;绳子正要断时,又加重压上去,那就必定危险了。”东郭亥免于交战,跪下说:“够了,希望您不要再说了。”后来孔子说:“东郭亥是想行义的人,告诉他事情的难易就可以了,何至于使他恐惧呢?” 史论说:“晏子曾说:‘君主若为自己而死,不是自己的亲近之人,谁敢承担这种责任呢?’唉!为君主而死,本来就有不容易做到的。即便如此,那些享受厚禄的人,见到危难便改变立场,动辄拿君主来交易,这些人又和他们有什么不同呢?”太史氏踏上刀刃来整肃天道法纪,盾昭、崔杼这样的昏乱之人,哪里能成为董狐那样正直的史官呢?诸公子传:公子无亏、公子雍、太子舍、公子彊。公子无亏【《史记》作无诡】,字武孟,是桓公的儿子,长卫姬所生。桓公二十六年【鲁闵公二年】,狄人灭亡卫国,宋国拥立戴公,让他住在曹地。桓公派无亏率领三百辆兵车、三千名披甲士兵,驻守曹地。戴公归还时,桓公赏赐他马匹、五套祭服、牛羊猪鸡狗各三百头,又给他修建门户的木材【材,是木材;让他建造门和房屋】;归还夫人时,赏赐鱼轩车和重锦三十两。四十三年【鲁僖公十七年】,桓公已经立孝公为太子,又答应雍巫【即易牙】立无亏。冬十月,桓公去世。雍巫和寺人貂杀死群臣,拥立无亏。孝公逃奔宋国。第二年,宋国会合诸侯攻打齐国。三月,齐国杀死无亏。宋国拥立孝公后退兵【见《左传》】。公子雍也是桓公的儿子,是宋华子所生。桓公去世后,无亏即位。孝公元年【鲁僖公十八年】,宋国攻打齐国,齐国杀死无亏。公子雍和元、潘、商人等四位公子的党羽与宋人交战,军队战败,公子雍逃奔楚国。孝公五年【鲁僖公二十六年】,鲁僖公率楚军攻打齐国,夺取谷地,把公子雍安置在谷地。雍巫侍奉公子雍,把他作为鲁国的援助。楚国的申公叔侯驻守那里【见《左传》】。桓公的儿子有六人:昭、元、潘、商人、无亏、雍。雍、昭即孝公,元即惠公,潘即昭公,商人即懿公。无亏即位后被杀,雍最终也没有能够即位。
传曰:「桓公之子七人,为上大夫于楚,葢莫可考云。」大子舍,昭公子,子叔姬之所生也。叔姬无宠,舍无威。昭公二十年【文十四年】公薨,子舍立。秋七月,商人弑之而自立【左传】公子彊,公子角,公子固,公子铸,皆顷公子。顷公七年【宣十七年】我怒晋郤克。夏,防于防,道晋执我使。明年,顷公防晋侯盟于缯,以彊为质于晋。晋师还。灵公八年【成十七年】公防伐郑。声孟子诬髙无咎、鲍牵将不纳公而立公子角,髙、鲍由是得罪。公子固字子成,铸字子工。景公十四年【昭八年】公孙虿卒。栾施杀梁婴【虿家宰】而逐固及铸,皆奔鲁。栾髙败陈无宇,仄之而皆益其禄【左传】公子牙 公子鉏 荼 买 嘉 驹 黔公子牙灵公子母曰仲子,仲生牙而属诸戎子,戎子请以为大子,许之。灵公遂东大子光,使髙厚傅牙为大子。公疾,崔杼逆光立之,执牙于句渎之邱。公子鉏、公子买【买一作贾】公子嘉、公子驹、公子黔,皆羣公子也。鉏居鲁之南郭,故又谓之南郭。且于庄公二年【襄二十一年】公复讨公子牙之党,执买于句渎之邱,鉏奔鲁,叔孙还奔燕。还亦齐之公族也。景公三年【防二十八年】崔杼死,庆封出亡,公乃皆召之,具其器用而反其邑。七年【昭元年】鉏纳去疾【莒君宻州子】于莒【是为着邱公】三十二年【昭二十六年】公将纳鲁昭公,使鉏帅师从之战于炊鼻,不克纳而还。五十八年【哀五年】公疾,使立安孺子荼,而寘羣公子于莱。公薨,嘉、驹、黔奔卫,鉏及阳生【即悼公】奔鲁,故莱人歌之曰:「景公死乎,不与埋;三军之事,不与谋;师乎师乎,何党之乎【党所之徃也】明年,陈乞召阳生,阳生驾而见鉏曰:「尝献马于季孙,不入于上乗,故又献此,请与子乗之,出莱门而告之。」故遂行,阳生竟得立【左传】晏子,景公有男五人,所使傅之者,皆有车百乗者也。晏子为一焉。公召其傅曰:“勉之,将以而所傅为子及晏子。”晏子辞曰:“君命其臣,据其肩以尽其力,臣敢不勉乎?今人人命之曰‘将以而所傅为子’,此树党倾国之道也,婴不敢受命。”晏子淳于人,纳女于景公,生孺子荼。公爱之,诸田欲废公子阳生而立荼。公以告晏子,晏子曰:“不可。废长立少,不可以教下;尊孽卑宗,不可以利所爱。长少无等,孼无别,树奸之本也。”不听。公没,田氏杀君荼,立阳生;杀阳生,立简公;杀简公而取齐国。公孙灶【栾氏子雅】公孙虿【髙氏栾施髙彊子尾王黒附】公孙灶、公孙虿者,皆恵公孙灶,字子雅,所谓栾氏也;虿,字子尾,所谓髙氏也。灶、虿厯事顷、灵、庄三公。景公时,庆封当国。庆封好田而耆酒,与庆舍【封之子】政,又嬖卢蒲癸与王何【癸与何皆庄公党】癸与何将谋庆氏,故怒诸大夫及灶与虿。庆封知之,与诸大夫共谋栾、髙氏。景公三年【防二十八年】冬十月,庆封田于莱,卢蒲癸、王何将攻庆氏。十一月,尝于大公之庙,庆舍涖事。癸、何执寝戈,虿抽桷击扉。三癸自后刺之,何以戈击之,庆舍死。庆封奔鲁。公与灶邑,辞多受少;与虿邑,受而稍致之。公以为忠,故栾、髙又有宠。四年【防二十九年】灶、虿放大夫高止于北燕。五年【襄三十年】虿及诸侯之大夫防于澶渊,宋灾故。六年【防三十一年】虿害闾邱婴,使伐鲁,复杀之以説于鲁。于是工偻、洒渻、灶、孔虺、贾寅【四子婴之党】出奔莒,出羣公子子山、子商、子周。九年【昭三年】晋少姜卒,嗣昏于我,韩起来逆女。虿为少姜之有宠也,以其子更公女而嫁公子【更嫁公女也,公子、公女变文耳】九月,灶放卢蒲嫳于北燕【嫳,庆封党】是年十月,灶卒。又五年,虿卒。韩非子,景公之晋,问政于师旷。师旷曰:“君必恵民而已矣。”公归,思得师旷之所谓,公子尾、公子夏家富而民説之,此危吾位者也。谓我恵民者,使与二弟争民邪?于是发粟散财,恵施于民居。二年,子夏逃楚,子尾走晋縁其子栾施、高彊误二弟出尝出仁。
译传文说:“桓公的儿子有七人,在楚国担任上大夫,大概已经无法考证了。” 太子舍,是昭公的儿子,子叔姬所生。叔姬不得宠,舍也没有威望。昭公二十年【鲁文公十四年】,昭公去世,子舍即位。同年秋七月,商人杀死他,自立为君【见《左传》】。公子彊、公子角、公子固、公子铸,都是顷公的儿子。顷公七年【鲁宣公十七年】,齐国因晋国郤克而发怒。夏季,齐军在防地会合,晋国拘捕了齐国使者。第二年,顷公与晋侯在缯地会盟,把公子彊送到晋国作人质,晋军撤回。灵公八年【鲁成公十七年】,齐公会合诸侯攻打郑国。声孟子诬陷高无咎、鲍牵,说他们将不接纳齐公而拥立公子角;高无咎、鲍牵因此获罪。公子固字子成,公子铸字子工。景公十四年【鲁昭公八年】,公孙虿去世。栾施杀死梁婴【公孙虿的家宰】,并驱逐公子固、公子铸,他们都逃奔鲁国。栾高打败陈无宇,贬斥他们,却又增加了他们的俸禄【见《左传》】。公子牙 公子鉏 荼 买 嘉 驹 黔 公子牙是灵公的儿子,他的母亲名叫仲子。仲子生下牙后,把他托付给戎子;戎子请求立牙为太子,灵公答应了。灵公于是把太子光迁到东方,派高厚辅导公子牙,让他做太子。灵公患病,崔杼迎接太子光并拥立他,把公子牙拘禁在句渎之丘。公子鉏、公子买【“买”一作“贾”】、公子嘉、公子驹、公子黔,都是众公子。公子鉏住在鲁国的南郭,所以又称南郭。庄公二年【鲁襄公二十一年】,齐公又讨伐公子牙的党羽,把公子买拘禁在句渎之丘;公子鉏逃奔鲁国,叔孙还逃奔燕国。叔孙还也是齐国公族。景公三年【鲁襄公二十八年】,崔杼死,庆封出逃,齐公于是把他们都召回,备齐器用,并归还他们的封邑。七年【鲁昭公元年】,公子鉏把去疾【莒国国君密州之子】送入莒国【这就是著丘公】。三十二年【鲁昭公二十六年】,齐公准备接纳鲁昭公,派公子鉏率军跟随鲁昭公,在炊鼻交战,未能接纳鲁昭公,便撤回。五十八年【鲁哀公五年】,齐公患病,命令立安孺子荼为君,并把众公子安置在莱地。齐公去世后,公子嘉、公子驹、公子黔逃奔卫国,公子鉏和阳生【即悼公】逃奔鲁国,所以莱人歌唱说:“景公死了吗?却没有参加埋葬;” “三军的事务,也没有参与谋划;军队啊,军队啊,你们要归附哪一党、前往哪里呢【党,是所归附、所前往的地方】?”第二年,陈乞召请阳生,阳生驾车去见公子鉏,说:“我曾经给季孙献过马,但没有被列入上等车马,所以又献上这匹,请您和我一起乘坐它,出莱城门后再告诉我。”于是他们出发,阳生最终得以即位【见《左传》】。晏子说:景公有五个儿子,奉命辅导他们的人,都是拥有一百辆车的卿大夫;晏子也是其中一人。景公召见这些太子的师傅说:“请你们努力,我将把你们所辅导的孩子立为太子,并让他继承我。”晏子推辞说:“君主命令臣下,臣下当承担责任、竭尽全力,臣怎敢不努力?可是现在人人都说‘君主将把你所辅导的孩子立为太子’,这是树立党羽、倾覆国家的道路,我晏婴不敢接受这个命令。”晏子是淳于人,把女儿嫁给景公,生下孺子荼。景公宠爱他,田氏便想废掉公子阳生,改立荼。景公把这件事告诉晏子,晏子说:“不可以。废长立少,不能用来教导臣下;尊贵庶出的孩子而贬低嫡长子,不能用来使所宠爱的人获利。长幼没有等级,嫡庶没有区别,这就是培植奸乱的根源。”景公不听。景公死后,田氏杀死君主荼,拥立阳生;又杀死阳生,拥立简公;再杀死简公,夺取齐国。公孙灶【栾氏,字子雅】 公孙虿【高氏,栾施、高彊,字子尾附载】公孙灶、公孙虿,都是惠公的孙子。公孙灶字子雅,就是所谓的栾氏;公孙虿字子尾,就是所谓的高氏。公孙灶、公孙虿历仕顷公、灵公、庄公三位君主。景公时,庆封掌握国政。庆封喜欢打猎而嗜好饮酒,与儿子庆舍【庆封之子】共同执掌政事;又宠爱卢蒲癸、王何【卢蒲癸、王何都是庄公的党羽】。卢蒲癸、王何准备谋害庆氏,所以庆封对诸位大夫以及公孙灶、公孙虿都很愤怒。庆封知道后,便和诸位大夫共同谋划对付栾氏、高氏。景公三年【鲁襄公二十八年】冬十月,庆封到莱地打猎,卢蒲癸、王何准备攻打庆氏。十一月,齐国在太公庙举行祭祀,庆舍主持事务。卢蒲癸、王何手执寝门守卫的戈,公孙虿拔下一根椽木撞击门扉。三个卢蒲癸从后面刺杀庆舍,王何又用戈击打,庆舍死去。庆封逃奔鲁国。齐公赐给公孙灶封邑,他推辞多而接受少;赐给公孙虿封邑,他接受后逐渐归还。齐公认为他们忠诚,所以栾氏、高氏又受到宠信。四年【鲁襄公二十九年】,公孙灶、公孙虿把大夫高止放逐到北燕。五年【鲁襄公三十年】,公孙虿和诸侯的大夫在澶渊会盟,因为宋国发生灾害。六年【鲁襄公三十一年】,公孙虿陷害闾邱婴,派他攻打鲁国,随后又杀死他,以此向鲁军解释。于是工偻、洒渻、公孙灶、孔虺、贾寅【四人都是闾邱婴的党羽】逃奔莒国;又驱逐众公子子山、子商、子周。[原文末句‘误二弟出尝出仁’字词有疑误,按文意暂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三年、九月、十月、五年、二年〕
灶子栾施,虿子髙彊。施字子旗,彊字子良。景公八年【昭二年】晋韩起来纳币聘,少姜见灶,灶召施使见起。起曰:“非保家之主也,不臣。”见虿,虿见彊。起谓之如施。大夫多笑之,唯晏婴信之,曰:“夫子君子也,君子有信,其有以知之矣。”及虿卒,施欲治其室【欲并治子良之家政】杀梁婴【子尾家宰】而立彊之宰。其臣曰:“孺子长矣,而相吾室,欲兼我也。”授甲将攻之。陈无宇善于虿,亦授甲将助之。或告施,施不信,则数人告将徃,又数人告于道,遂如陈氏。无宇将出矣,闻之而还,游服而逆之。施请命,对曰:“闻彊氏授甲将攻子,子闻诸曰‘弗闻’,子盍亦授甲?”无宇请从。施曰:“子胡然?彼孺子也,吾诲之犹惧其不济,吾又宠秩之,其若先人何?子盍谓之,《周书》曰:‘恵不恵,茂不茂,康叔所以服▯大也。’”无宇稽首曰:“顷灵【顷公灵公栾氏所事之君】福子,吾犹有望。”遂和之如初。栾髙氏皆耆酒,信内多怨。彊于陈鲍氏而恶之。十六年【昭十年】夏,有告陈无宇曰:“子旗、子良将攻陈鲍。”亦告鲍氏。陈鲍方睦,遂伐栾髙氏。彊曰:“先得公,陈鲍焉徃。”遂伐虎门。公卜使王黑【齐大夫】以灵姑銔【公旗名】率,吉请防三尺焉而用之【明不敢与君同】五月战于稷,栾髙败,又败诸庄,国人追之,又败诸鹿门。施、彊奔鲁,会叔孙婼至自晋,大夫皆见,髙彊见而退。婼语诸大夫曰:“为人子不可不慎也哉!昔庆封亡,子尾多受邑而稍致诸君,君以为忠而甚宠之。将死疾于公宫,辇而归,君亲推之,其子不能任,是以在此。忠为令徳,其子弗能任,罪犹及之,难不慎也。防夫人之力,弃徳旷宗,以及其身,不亦害乎。”后适晋。五十一年【定十三年】晋知、韩、魏奉晋侯以伐范氏、中行氏,弗克。二子伐晋侯,彊曰:“三折肱,知为良医,唯伐君为不可,民弗与也。我以伐君在此矣。”三家未睦,可尽。克也克之,君将谁与?若先伐君,是使睦也。弗聼,遂伐。晋侯师败,奔朝歌。明年,晋人败之于潞,获彊【左传】公孙防 公孙青公孙防又曰渊防字子车顷公孙景公十四年【昭八年】栾施逐之奔鲁十六年【昭十年】陈无宇反之三十二年【昭二十六年】公使纳鲁昭公师及鲁师战于炊鼻防从泄声子【鲁大夫】射之中楯瓦【瓦楯脊】繇朐汰辀匕入者三寸【胊车轭辀车辕繇过汰矢激匕矢镞】声子射其马斩鞅殪改驾鲁人以为鬷戾【鲁叔孙氏司马】也而助之防曰齐人也鲁人将击防防射之殪其御曰又之防曰众可惧也而不可怒也公孙青字子石亦顷公孙景公二十六年【昭二十年】卫齐豹之乱灵公如死鸟【卫地】防公使青聘于卫既出闻卫乱使请所聘公曰犹在竟内则卫君也乃将事焉遂从诸死鸟请将事辞曰亡人不佞失守社稷越在草莽吾子无所辱命青曰寡君命下臣于朝曰阿下执事臣不敢贰卫人曰君若恵顾先君之好照临敝邑镇抚其社稷则有宗祧在乃止灵公固请见之不获命以其良马见为未致使故也灵公以为乗马青将掫【行夜也】卫人辞曰亡人之忧不可以及吾子草莽之中不足以辱从者敢辞青曰寡君之下臣君之牧圉也若不获扞外役是不有寡君也臣惧不免于戾请以除死亲执铎终夕与于燎及灵公入告寕于齐且言青公将饮酒徧赐大夫曰二三子之教也【左传】公孙晳 公孙傁 公孙夏 公孙挥公孙晳、公孙傁、公孙夏、公孙挥,葢皆公族也,并为大夫。景公十三年【昭七年】公将纳北燕伯次于虢,燕人行成。晳曰:「受服而退,俟衅而动,可也。」不克纳而还。十八年【昭十二年】晋平公以公宴,荀吴相投壶。平公先,荀吴曰:「有酒如淮,有肉如坻,寡君中此,为诸侯师。」中之。公举矢曰:「有酒如渑,有肉如陵,寡人中此,与君代兴。」亦中之。傁趋进曰:「日旴,君勤,可以出矣。」以公出。简公元年【哀十一年】鲁防吴伐我,国书将中军,髙无防将上军,宗楼将下军。宗楼与闾邱明相厉【相劝厉致死】桑掩胥御国书。公孙夏曰:「二子必死【亦劝厉致死】将战,夏命其徒歌虞殡。公孙挥命其徒曰:「人寻约【约绳也,寻八尺也,欲以绳贯首也】吴髪短,及战,大败我师。夏死之,挥免【左传】论曰:桓启内难,景复踵之,死无与埋,犹之尸虫出户也。国既内溃,而奸臣縁隙以斵防之。姜氏之祀,疏属莫尸,矧夫兄弟伯叔哉?殷士肤敏,祼将于京,伤絶祀也。逸民传:「桃殳丈夫,小臣稷,愚公,郭墟野人。」桃殳丈夫者,裒衣应歩,▯着桃殳。桓公出逰,怪而问之曰:「是何名?何经所在?何篇所居?何以斥逐?何以避余?」丈夫曰:「是名二桃。桃之为言亡也。夫日日慎桃,何患之有?故亡国之社以戒诸侯,庶人之戒在于桃殳。」公説其言,与之共载。明年正月,庶人皆佩【韩诗外传】
译公孙灶的儿子是栾施,公孙虿的儿子是高彊。栾施字子旗,高彊字子良。景公八年【鲁昭公二年】,晋国韩起送来聘礼,少姜接见公孙灶;公孙灶召来栾施,让他拜见韩起。韩起说:“这不是能保全家族的家主,我不会臣服于他。”韩起又去见公孙虿,公孙虿让高彊拜见韩起。韩起对高彊的评价和对栾施一样。大夫们大多嘲笑这件事,只有晏婴相信韩起,说:“先生是君子,君子说话有信用,他一定是有所根据才这样知道的。”公孙虿死后,栾施想要整治公孙虿的家政【想兼并子良一家的政权】,杀死梁婴【公孙虿家的家宰】,改立自己的家宰。高彊的臣子说:“小主人已经长大了,你还要执掌我们家,实际上是想兼并我们。”于是发给甲士,准备攻打栾施。陈无宇与公孙虿交好,也发给甲士,准备帮助高彊。有人把这件事告诉栾施,栾施不相信;又有几个人告诉他将要出兵,另有几个人在路上告诉他,他才来到陈氏家。陈无宇正准备出门,听说后返回,穿着便服迎接栾施。栾施请求陈无宇下令,陈无宇回答说:“我听说高彊家发给甲士,准备攻打您;您听说了吗?”栾施说:“没有听说。”陈无宇说:“您为什么不也发给甲士呢?”栾施请求他跟从自己。栾施说:“您为什么这样做?他还是个孩子。我教导他,还担心他不能成事;我又给他增加宠信和爵禄,那么我将怎样面对他的先人呢?您不如对他说,《周书》说:‘对于不惠爱的人要施以惠爱,对于不兴盛的人要使其兴盛;康叔就是凭借这一点使自己的事业广大。’” 陈无宇叩头说:“顷公、灵公【栾氏所侍奉的君主】保佑您,我仍然有希望。”于是双方像从前一样和解。栾氏、高氏都嗜酒,内心多有怨恨。高彊因陈氏、鲍氏的缘故而厌恶他们。十六年【鲁昭公十年】夏,有人告诉陈无宇:“子旗、子良将要攻打陈氏、鲍氏。”也有人把这件事告诉鲍氏。陈氏、鲍氏正相亲善,于是攻打栾氏、高氏。高彊说:“只要先擒获齐公,陈氏、鲍氏还能逃到哪里去?”于是攻打虎门。齐公占卜,准备派王黑【齐国大夫】举着灵姑銔【齐公的旗名】率军,卜辞吉利;齐公请求离开他三尺来使用这面旗【表明不敢与君主并列】。五月,在稷地交战,栾氏、高氏战败;又在庄地战败,国人追击他们;又在鹿门战败。栾施、高彊逃奔鲁国。此时叔孙婼从晋国回来,诸位大夫都来拜见,高彊见到叔孙婼便退下。叔孙婼对诸位大夫说:“做人子的,怎么可以不谨慎呢?从前庆封逃亡时,子尾多接受封邑,然后逐渐归还给君主,君主认为他忠诚,因而非常宠爱他。庆封将死时,在宫中病重,齐公用车把他送回家,亲自为他推车;他的儿子不能承担这种恩宠,所以如今落到这个地步。忠诚是美德,他的儿子不能承担父亲留下的责任,罪过仍然牵连到他,实在不能不谨慎。何况凭借夫人的力量,抛弃德行,败坏宗族,以至于连累自身,不也是祸害吗?” 后来高彊逃往晋国。五十一年【鲁定公十三年】,晋国的知氏、韩氏、魏氏拥立晋侯,攻打范氏、中行氏,没有取胜。范氏、中行氏的两位首领反过来攻打晋侯。高彊说:“手臂三次折断,就知道谁是良医;只是攻打君主是不可行的,因为百姓不会支持。我已经把攻打君主的道理说在这里了。三家还没有和睦,可以把他们全部击败。若能击败他们,就去击败;君主将与谁共处?如果先攻打君主,反而会使三家和睦。”晋侯不听,于是攻打晋侯。晋侯的军队战败,逃到朝歌。第二年,晋人又在潞地打败高彊,俘获了他【见《左传》】。公孙防 公孙青 公孙防,又名渊防,字子车,是顷公的孙子。景公十四年【鲁昭公八年】,栾施驱逐他,他逃奔鲁国。十六年【鲁昭公十年】,陈无宇把他召回。三十二年【鲁昭公二十六年】,齐公派军队接纳鲁昭公,齐军与鲁军在炊鼻交战。公孙防跟随鲁国大夫泄声子,射中泄声子的盾脊【瓦,是盾牌中部隆起的脊】;箭从车轭旁穿过,箭头插入车辕三寸【朐,是车轭;辀,是车辕;繇,通‘由’,经过;汰,是箭被激发;匕,是箭镞】。泄声子射死他的马,砍断马络,杀死驾车马,改换车辆。鲁人以为他是鬷戾【鲁国叔孙氏的司马】,便帮助他。公孙防说:“我是齐人。”鲁人将要攻击公孙防,公孙防射死了他们的御者,说:“众人可以使人害怕,却不能使人发怒。”公孙青字子石,也是顷公的孙子。景公二十六年【鲁昭公二十年】,卫国发生齐豹之乱,卫灵公逃到死鸟【卫国地名】。齐公派公孙青到卫国聘问;他出城后听说卫国发生内乱,便派人请示是否还要完成聘问。齐公说:“只要还在卫国境内,就是卫国的君主,就应当办理聘事。”于是公孙青继续办理聘问。卫灵公请求办理聘礼,推辞说:“我是逃亡之人,无能,失去了守护社稷的职位,流落在草莽之间,您不要辱没使命。”公孙青说:“寡君命令臣下时,在朝廷上说:‘要向您的执事表示恭敬。’臣不敢有二心。”卫人说:“如果君主惠顾先君的旧好,光临敝邑,镇定安抚我们的社稷,那么这里还有宗庙在。”于是公孙青停止聘事。卫灵公坚持请求见他,却没有得到答复;公孙青便带着良马去见卫灵公,因为还没有正式交付聘使的礼物。卫灵公认为他只是来交付马匹。公孙青准备巡夜【掫,是巡行夜间警戒】,卫人推辞说:“逃亡之人的忧患,不能牵连您;草莽之中,也不足以劳烦您的随从,谨此推辞。”公孙青说:“寡君的臣下,就是君主的牧人和圉人。如果不能替君主抵御外来的劳役,就是不尊重寡君。臣恐怕不能免罪,请允许我借此赎罪。”于是亲自执铃,整夜参加火堆守卫。卫灵公进入卫都后,公孙青向齐国报告平安,并且说公孙青将要饮酒,遍赐大夫,说:“这是诸位教导的结果。”【见《左传》】公孙晳 公孙傁 公孙夏 公孙挥 公孙晳、公孙傁、公孙夏、公孙挥,大概都是公族,也都担任大夫。景公十三年【鲁昭公七年】,齐公准备接纳北燕伯,驻军于虢地;燕人请求讲和。公孙晳说:“接受他们的服从而退兵,等待他们出现祸隙时再行动,可以。”最终未能接纳北燕伯,便撤回。十八年【鲁昭公十二年】,晋平公设宴招待齐公,荀吴陪同并举行投壶。晋平公先投,荀吴说:“有酒多得像淮水,有肉堆得像小山;我国君主如果投中这一箭,就能成为诸侯的盟主。”果然投中。齐公举起箭说:“有酒多得像渑水,有肉堆得像高陵;寡人如果投中这一箭,就和您轮流兴盛。”也投中了。公孙傁快步上前说:“天已经晚了,君主辛劳,可以出去了。”于是陪齐公离开。简公元年【鲁哀公十一年】,鲁国联合吴国攻打齐国。国书率中军,高无防率上军,宗楼率下军。宗楼和闾邱明互相激励,决心死战【互相劝勉激励,拼死作战】;桑掩胥为国书驾车。公孙夏说:“这两个人一定会战死【也是劝勉他们拼死作战】。”将要交战时,公孙夏命令他的部下唱《虞殡》。公孙挥命令他的部下说:“吴人的头发短,大家准备绳子;每根绳八尺【寻,是八尺】,打算用绳子套住吴人的头。”交战后,齐军大败,公孙夏为国战死,公孙挥逃脱【见《左传》】。史论说:桓公开启了内部祸乱,景公又接踵而至;死后连参加埋葬的人都没有,就像尸虫从门户中爬出一样。国家既已从内部崩溃,奸臣又趁着间隙加以砍削破坏。姜氏的祭祀,疏远的宗族都没有人主持,何况兄弟伯叔呢?“殷士肤敏,祼将于京”,正是为宗庙祭祀断绝而悲伤。逸民传说:“桃殳丈夫、小臣稷、愚公、郭墟野人。” 桃殳丈夫穿着宽大的衣服,随着步行的人行走,身上佩带着桃木杖。他遇到桓公出游,桓公觉得奇怪,问他说:“这叫什么?出自哪部经典?属于哪一篇?为什么要斥退它?为什么要避开我?”丈夫说:“这叫‘二桃’。桃的意思是‘亡’。如果每天都谨慎防备亡国,哪里还会有什么忧患?所以,用亡国的社来警戒诸侯,平民的警戒就在这桃木杖上。”桓公喜欢他的话,便和他同车。第二年正月,平民都佩带桃木杖【见《韩诗外传》】。
又有处士曰小臣稷,桓公三徃而弗得见。公曰:“吾闻布衣之士不轻爵禄,无以易万乗之主;万乗之主不好仁义,无以下布衣之士。”于是五徃乃得见之【韩非子○新序同】又有愚公者,隠于齐。桓公出猎,逐鹿入谷,见一老公而问之曰:“是为何谷?”对曰:“为愚公之谷。”曰:“何故?”曰:“以臣名之。”曰:“视公之状,非愚人也,何为以公名?”对曰:“臣故畜牸牛,生子而大,卖之而买驹。少年曰:‘牛不能生马。’遂持驹去。傍邻闻之,以臣为愚,故名此谷为愚公之谷。”公曰:“公诚愚矣,何为而与之?”公归以告管夷吾。夷吾正衿再拜曰:“此夷吾之愚也,公之狱讼之不正,故与之耳。请退而修政。”孔子曰:“弟子记之,桓公霸君也,管仲贤佐也,犹有以智为愚者也。”又有郭墟野人者,桓公出游,见亡国故城郭氏之墟,问于野人曰:“是为何墟?”野人曰:“是为郭氏之墟。”公曰:“郭氏何为墟?”曰:“郭氏善善而恶恶。”公曰:“善善而恶恶,其所以为墟者何也?”曰:“善善而不能行,恶恶而不能去,是以为墟也。”公归以语夷吾。夷吾曰:“其人为谁?”公曰:“不知也。”夷吾曰:“君亦一郭氏也。”于是公召野人而赏焉【新序】説苑》桓公设庭燎,为士之欲造见者。期年,士不至。东野鄙人有以九九之术见者,公曰:“九九何足以见乎?”鄙人对曰:“臣闻君设庭燎以待士,期年士不至。夫士所以不至者,君贤君也,士皆自以论不及君,故不至也。夫九九,薄能耳,而君犹礼之,况贤于九九乎?夫泰山不辞壤石,江海不逆小流,所以成大也。《诗》云:‘先民有言,询于蒭荛。’言博谋也。”公曰:“善。”乃礼之。期月,四方之士相携而至。虞人 麦邱封人虞人者,齐掌山泽之官。景公田于沛,招虞人以弓,不进。公使执之,辞曰:“昔我先君之田也,旃以招大夫,弓以招士,皮冠以招虞人。臣不见皮冠,故不敢进。”乃舍之。仲尼曰:“守道不如守官。”君子韪之【左传】景公逰于麦邱,问其封人曰:“年几何矣?”对曰:“鄙人之年,八十五矣。”公曰:“夀哉!子其祝我。”封人曰:“使君之年长于胡,宜国家。”公曰:“善哉!子其复之。”使君之嗣夀,皆若臣。公曰:“善哉!子其复之。”使君无得罪于民。公曰:“民得罪于君则可,安有君得罪于民者乎?”晏婴曰:“君过矣!敢问桀纣,君诛乎?民诛乎?”公曰:“寡人固也。”于是赐封人麦邱以为邑【晏子新序作桓公】越石父【于陵子附】越石父,齐人也。晏婴之晋,见反裘负刍,息于涂者,以为君子也,使人见焉。曰:“曷为而至此?”对曰:“齐人累之,名为越石父。”婴曰:“譆!”遽解左骖以赎之,载而与归。至舍,勿辞而入。越石父请絶。婴曰:“婴未尝得交也。今免子于患,吾于子犹未邪。”越石父曰:“吾闻君子屈乎不已知者,而伸乎已知者,吾是以请絶也。”婴出见之,曰:“向也见客之容而已,今也见客之志。”婴闻:“察寔者不留声,观行者不讥辞。婴可以辞而无弃乎?”遂以为客【吕氏春秋】于陵子,于陵子,齐人居楚。齐、楚有重邱之役也,问于于陵子曰:“齐,子产也;楚,子居也。今二国构兵,子将奚直?”于陵子曰:“古者诸侯擅诛伐,天子得按其辠而轻重之。然汤殱葛,桀未放也;西伯戡黎,纣未亡也。彼所谓圣人者,且首于而靡悔焉,矧蔑天子未有如今者乎?昔者泰山与江汉争王,两京之下,泰山矢曰:‘弗让吾飘尘以实彼沟浍,且不为齐主。’江汉亦矢曰:‘弗汜吾淤沥以荡彼培塿,且不为楚雄。’于是有中州之蜗,将起而责其是非,欲东之泰山,防程三千余嵗;欲南之江汉,亦防程三千余嵗。因自量其齿,则不过旦暮之间。于是悲愤莫胜,而枯于蓬蒿之上,为蝼蚁所笑也。今天子且拱手不能按其轻重,而一匹之夫欲起而议之,何异于中州之蜗,为蝼蚁所笑也?”黔敖黔敖,齐人也。齐大饥,黔敖为食于路,以待饿者而食之。有饿者,防袂辑屦,贸贸然来。黔敖左奉食,右执饮,曰:“嗟!来食。”扬其目而视之,曰:“予唯不食嗟来之食,以至于斯也。”从而谢焉,终不食而死【记檀弓】论曰:网罟无以竭渊,鱼弋毕不能穷邱禽,遗逸之民所以飞沈限外也。箕颍之事,龙门疑之。然麟角、龙甲,物不必有,取重而已。
尚史卷三十七<史部,别史类,尚史>
钦定四库全书
尚史卷三十八 列传十六镶白旗汉军李锴撰
译又有一位处士,名叫小臣稷。桓公三次前往,都没有能够见到他。桓公说:“我听说平民中的士人不轻易接受爵禄;如果没有这样的人,就不能改变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如果不喜好仁义,也就没有办法招致平民中的士人。”于是桓公第五次前往,才得以见到他【《韩非子》】。○《新序》记载相同。又有一个愚公,隐居在齐国。桓公外出打猎,追逐一头鹿进入山谷,看见一位老人,便问他说:“这是什么山谷?”老人回答:“这是愚公谷。”桓公问:“为什么这样称呼?”老人回答:“因为用我的名字命名。”桓公说:“看您的样子,并不是愚蠢的人,为什么要用您的名字命名?”老人回答:“我从前养了一头母牛,母牛生下小牛;小牛长大后,我把它卖掉,买来一匹小马。一个年轻人说:‘牛不能生马。’于是牵走了小马。邻居听说这件事,都认为我愚蠢,所以把这个山谷称为愚公谷。”桓公说:“您确实愚蠢,为什么要把小马给他?”桓公回去后把这件事告诉管夷吾。管夷吾整理衣襟,拜了两拜说:“这是臣管夷吾的愚蠢。君主处理诉讼不公正,所以才会把小马给他。请允许臣退下去整顿政事。”孔子说:“弟子们记住,桓公是称霸的君主,管仲是贤能的辅佐,尚且还有把聪明当作愚蠢的地方。”又有郭墟野人。桓公出游时,看见亡国后留下的城郭废墟,便问一个野人:“这是什么废墟?”野人说:“这是郭氏的废墟。”桓公问:“郭氏为什么会成为废墟?”野人回答:“郭氏喜欢善人而厌恶恶人。”桓公问:“喜欢善人、厌恶恶人,为什么反而会成为废墟?”野人回答:“喜欢善人却不能任用,厌恶恶人却不能驱逐,所以成为废墟。” 桓公回去后把这件事告诉管夷吾。管夷吾说:“这个人是谁?”桓公说:“不知道。”管夷吾说:“君主也是一个郭氏。”于是桓公召见那个野人并赏赐他【《新序》】。《说苑》说:桓公设置庭燎,等待想来求见的士人。过了一年,士人仍没有来。有个东野的乡下人凭借九九算术求见。桓公说:“九九算术有什么值得来求见的?”乡下人回答:“臣听说君主设置庭燎等待士人,过了一年却没有士人来。士人不来的原因,是君主是贤明的君主,士人都认为自己的见识比不上君主,所以不敢来。九九算术,只是浅薄的技能,而君主尚且以礼相待,何况比九九算术贤能的人呢?泰山不拒绝泥土石块,江海不排斥细小水流,所以能够成就广大。《诗经》说:‘先民有言,询于蒭荛。’说的是广泛谋求意见。”桓公说:“说得好。”于是以礼相待。一个月后,四方的士人便相互携带着来到齐国。虞人 麦邱封人 虞人,是齐国掌管山林川泽的官。景公在沛地打猎,用弓召唤虞人,虞人没有前来。景公派人捉拿他,虞人推辞说:“从前我先君打猎时,举旌旗来召唤大夫,举弓来召唤士,戴皮帽来召唤虞人。臣没有看见皮帽,所以不敢前来。”于是景公释放了他。孔子说:“守住大道不如守住职官的职责。”君子认为这句话是正确的【见《左传》】。景公在麦丘游玩,问那里的封人说:“您年纪多大了?”封人回答:“鄙人的年纪,八十五岁了。”景公说:“长寿啊!您来祝愿我吧。”封人说:“愿君主的寿命长过胡人,适宜于国家。”景公说:“说得好!您再为我祝愿。”封人说:“愿君主的继承人长寿,都像臣一样。”景公说:“说得好!您再为我祝愿。”封人说:“愿君主不要获罪于百姓。”景公说:“百姓获罪于君主还可以,哪里有君主获罪于百姓的呢?”晏婴说:“君主错了!请问桀、纣,是君主诛杀百姓,还是百姓诛杀君主?”景公说:“是寡人固执了。”于是把麦丘赐给封人作为封邑【《晏子新序》作桓公】。越石父【于陵子附载】越石父,是齐国人。晏婴出使晋国时,看见一个反穿皮衣、背着柴草、在道路旁休息的人,认为他是君子,便派人去见他,问:“您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那人回答:“齐国人把我累害到这种地步,人们称我为越石父。”晏婴说:“唉!”立即解下左边的骖马把他赎出来,载着他一同回去。到了住处,晏婴没有辞别就直接进去了。越石父请求与他断绝交往。晏婴说:“我从来没有得到过与您的交往。如今把您从患难中救出,我对您还不够吗?”越石父说:“我听说君子在不被了解自己的人面前可以屈身,在已经了解自己的人面前就应当伸展自得;我因此请求同您绝交。”晏婴出来见他,说:“先前我只看见了客人的外表,如今才看见客人的志向。”晏婴又听说:“考察实情的人不拘留声音,观察行为的人不责怪言辞。像我晏婴这样,难道可以只因言辞而抛弃客人吗?”于是把越石父作为宾客【《吕氏春秋》】。”}], 于陵子是齐国人,居住在楚国。齐、楚两国发生了重邱之战。有人问于陵子:“齐国有子产,楚国有子居。如今两国交战,您将怎样评判谁是正义的一方?”于陵子说:“古代诸侯可以擅自征伐,天子能够按照他们的罪过加以裁断,区别轻重。然而商汤消灭葛国时,夏桀还没有被放逐;西伯姬昌攻克黎国时,纣王还没有灭亡。那些所谓圣人,尚且首先兴兵而不后悔,何况轻慢天子、超过如今这种情形的,还有谁呢?从前泰山和江汉争当霸王,在两京之下,泰山发誓说:‘我不让飘来的尘土填满那些沟渠,否则就不做齐国的君主。’江汉也发誓说:‘我不让我的淤泥冲刷掉那些小土丘,否则就不做楚国的雄主。’当时有一只中州的蜗牛,想出来评判它们的是非;它想向东到泰山去,路程要经过三千多年;想向南到江汉去,也要经过三千多年。于是它自己估量寿命,却不过是早晚之间的事。它因此悲愤难当,最终枯死在蓬蒿之上,被蝼蚁所嘲笑。如今连天子都只能拱手,不能裁断两国行为的轻重,而一个普通人却想起来评议它们,这同中州的蜗牛被蝼蚁嘲笑有什么不同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黔敖 黔敖是齐国人。齐国发生大饥荒时,黔敖在路旁准备食物,等待饥饿的人来给他们吃。有个饥民,挽起衣袖,拖着鞋,莽莽撞撞地走来。黔敖左手捧着食物,右手拿着饮料,说:“喂!过来吃。”那人抬眼看着他,说:“我正是不吃‘嗟,来食’这种带有侮辱意味的施舍,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黔敖跟上去向他道歉,他终究不肯吃,最后饿死了【《檀弓》记载】史论说:网罟不能把深渊中的鱼捕尽,弓箭和渔猎也不能把山丘中的禽兽捕尽;那些遗留下来、逃避世俗的人,正是因此能够出没于世外。箕山、颍水之间的隐士之事,龙门先生对此表示怀疑。然而麒麟角、龙的鳞甲,这些事物未必真实存在,不过是借此取得尊重罢了。《尚史》卷三十七 【史部,别史类,《尚史》】钦定《四库全书》《尚史》卷三十八 列传十六 镶白旗汉军李锴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