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史卷四十四 列传二十二
晋诸臣传韩万,韩简,韩厥【献子】韩无忌【公族穆子】韩起【宣子】韩不信【简,韩湏,叔禽,叔椒子,子羽,韩襄附】韩万者,庄伯之弟,曲沃武公之叔父也。哀侯九年【桓三年】曲沃武公伐翼,次于陉庭,万御戎,梁▯为右,逐翼侯于汾隰,骖絓而止,夜获之,遂并翼。万是为韩氏祖。万之孙韩简,简为大夫。恵公六年【僖十五年】秦伐我,公逆秦师,使简视师,复曰:“师少于我,鬭士倍我。”公曰:“何故?”对曰:“出因其资,入用其宠,饥食其粟,三施而无报,是以来也。今又击之,我怠,秦奋,倍犹未也。”公曰:“一夫不可狃,况国乎?”遂使请战。简退曰:“吾幸而得囚。”及战于韩原,梁由靡御简,虢射为右,辂秦伯将止之,防公戎马还泞而止。庆郑以救公误之,遂失秦伯。秦反获公以归。简及诸大夫反,首拔舎从之【反首乱髪下垂,拔舎拔草舎止】秦伯使辞焉,曰:“二三子何其慼也?寡人之从君而西也,亦晋之妖梦是践【狐突不寐而与神言,故谓之妖梦】岂敢以至诸大夫?”三拜稽首曰:“君履厚土而戴皇天,皇天后土实闻君之言,羣臣敢在下风。”初,献公筮嫁伯姬【即穆姬】于秦,遇归妺【兑下震上,归妹】之暌【兑下离上,暌】史苏占之曰:“不吉,为雷为火,为嬴败姬。”及公在秦曰:“先君若从史苏之占,吾不及此。”夫简侍曰:“龟象也,筮数也,物生而后有象,象而后有滋,滋而后有数。先君之败徳及可数乎【言先君当致丧败之徳及今可一二数之乎】诗曰:“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僔沓背憎,职竞由人【左传】厥者,万之▯,孙子舆之子【韦昭注作子镇】是为韩献子也。少为赵盾所待养,及长,言于灵公,以为司马。景公三年【宣十二年】楚围郑,荀林父救之,及河,闻郑及楚平,林父欲还,先縠【即彘子】不可以,中军佐济。厥谓林父曰:「彘子以偏师陷,子罪大矣。子为元帅,师不用命,谁之罪也?失属亡师,为罪已重,不如进也。事之不捷,恶有所分,与其专罪六人同之,不犹愈乎?」师遂济。楚败我师于邲。九年【成二年】齐伐鲁,败卫,郤克救鲁卫,与齐师战于鞌,齐师败绩。厥梦子舆谓己曰:「且辟左右。」故中御而从齐侯【自非元帅御者皆居中将在右,厥辟左右故居中】邴夏曰:「射其御者,君子也。」齐侯曰:「谓之君子而射之,非礼也。」射其左,越于车下;射其右,毙于车中。綦母张【晋大夫】丧车,从厥曰:「请寓乘从左右【綦母张既丧其车欲从厥左右而载】皆肘之,使立于后。厥俛定其右【右被射仆车中故俯安隠之】逢丑父与齐侯易位,将及华泉,骖絓于木而止。厥执絷马前,再拜稽首,奉觞加璧以进,曰:「寡君使羣臣为鲁卫请曰:无令舆师陷入君地下。臣不幸属当戎行,无所逃隠,且惧奔辟而忝两君,臣辱戎士,敢告不敏,摄官承乏。」丑父使齐侯下如华泉取饮,齐侯以免。明年赏鞌之功,作六军,以厥为卿【为新中军将】齐侯来朝,公享之。齐侯视厥,厥曰:「君知厥也乎?」齐侯曰:「服改矣【戎朝异服言服改明识其人】厥登举爵曰:「臣之不敢爱死,为两君之在此堂也。」十五年【成六年】晋人谋去故绛【晋复命新田为绛故谓此故绛】诸大夫皆曰:「必居郇瑕氏之地,沃饶而近监,国利君乐,不可失也。」时厥将新中军,且为仆大夫【即大仆】公揖而入,厥从,公立于寝庭,谓厥曰:「何如?」对曰:「不可。郇瑕氏土薄水浅,其恶易觏。易觏则民愁,民愁则垫隘【羸困也】于是乎有沈溺重膇之疾【沈溺湿疾重膇足肿】不如新田土厚水深,居之不疾。有汾浍【二水名】以流其恶,且民从教,十世之利也。夫山泽林盬,国之宝也。国饶则民骄佚,近宝公室乃贫,不可谓乐。公説从之,迁于新田。赵庄姬【成公女赵朔妻】谮赵同赵括【并赵衰子】于公。十七年【成八年】杀赵同赵括,以其田与祁奚。厥言于公曰:「成季【即赵衰】之勲,宣孟【即赵盾】之忠,而无后,为善者惧矣。」三代之令王,皆数百年保天之禄,夫岂无辟王,頼前哲以免也。《周书》曰:「不敢侮鳏寡,所以明徳也。」乃立赵武而反其田。景公薨,事厉公。厉公三年【成十三年】栾书为帅,厥将下军,败秦师于麻隧,获秦成差及不更女父【皆秦大夫不更秦爵】五年【成十五年】楚侵郑卫,栾书欲报楚,厥曰:「无庸使重其罪,民将叛之,无民孰战?」
译晋国诸臣传 韩万、韩简、韩厥【献子】、韩无忌【公族穆子】、韩起【宣子】、韩不信【简子;韩湏、叔禽、叔椒子、子羽,附载】韩万,是庄伯的弟弟,曲沃武公的叔父。哀侯九年【桓三年】,曲沃武公进攻翼,在陉庭驻军;韩万为武公驾御战车,梁▯任车右,追赶翼侯到汾水低湿地带,车骖被挂住而停下,夜里擒获翼侯,于是兼并了翼国。韩万就是韩氏的祖先。韩万的孙子韩简,韩简任大夫。惠公六年【僖十五年】,秦国攻打我国,晋公迎击秦军,派韩简察看秦军。韩简回来报告:“秦军人数少于我国,但能作战的士卒却是我国的两倍。”晋公问:“为什么?”韩简回答:“秦军出兵,是因为借助了秦穆公的资财;入境,是因为依仗了秦穆公的宠信;饥饿时吃的是秦国的粮食。秦国三次施予而没有得到回报,所以才来攻打。如今又去攻击他们,我方懈怠,秦军奋发;即使人数是我们的两倍,恐怕还不止。”晋公说:“一个人尚且不能轻视,何况一个国家呢?”于是派人请求交战。韩简退下后说:“我幸好能够被俘。”在韩原交战时,梁由靡为韩简驾车,虢射任车右;他们驾车冲向秦穆公,想要阻止他,却因晋公的战马陷入泥泞而停住。庆郑前来救援晋公,反而耽误了战机,于是失去了擒获秦穆公的机会。秦军回头擒获晋公,把他带回秦国。韩简和其他大夫返回时,披头散发,拔草搭舍,跟随秦穆公。秦穆公派人辞谢他们,说:“诸位为什么这样忧愁呢?我跟随你们的君主向西而行,也不过是实践了晋国的怪梦【狐突不能入睡,曾与神灵交谈,所以称为怪梦】罢了,难道敢因此把诸位大夫也带到秦国吗?” 韩简三拜叩首,说:“君主脚踏厚土,头顶苍天,苍天后土确实听见了您的话,群臣岂敢处在您的下风。”当初,献公为伯姬【即穆姬】占卜嫁往秦国,得到《归妹》变《暌》之卦。史苏占卜说:“不吉。卦象为雷、为火,是嬴姓败姬姓。”后来晋公在秦国说:“先君如果听从史苏的占断,我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韩简侍从在旁说:“龟卜显示的是征象,筮法显示的是数理。万物产生之后才有征象,有了征象之后才有滋长,有了滋长之后才有数理。先君败坏德行所导致的结果,难道现在还不能一一数说吗?【意思是:先君应当造成的丧败之德,到了今天难道还不能一一列举吗?】《诗》说:‘下民的灾祸,并不是从天降下;彼此聚集喧争、背地憎恨,完全是由于人自身竞相争斗。’【《左传》】韩厥,是韩万的玄孙、子舆的儿子【韦昭注作“子镇”】,这就是韩献子。他年少时受到赵盾的抚养,长大后向晋灵公进言,被任命为司马。景公三年【宣十二年】,楚国围攻郑国,荀林父前去救援;到达黄河时,听说郑国已经同楚国讲和,荀林父想要返回。先縠【即彘子】不同意,率中军佐渡过黄河。韩厥对荀林父说:“彘子率偏师陷入困境,您的罪过很大。您是元帅,军队不听号令,责任在谁?失去部属、丧失军队,罪过已经很重了,不如继续前进。如果事情不能成功,罪责还可以分担;与其让您一人承担,不如六个人共同承担,不是还好些吗?”于是军队渡过黄河。楚军在邲地击败我国军队。九年【成二年】,齐国攻打鲁国,击败卫国;郤克救援鲁、卫,与齐军在鞌地交战,齐军大败。韩厥梦见子舆对自己说:“暂且避开左右两侧。”所以他在车中间驾车,跟随齐侯【除非是元帅,驾车者通常居中,将领在右;韩厥避开左右,所以坐在中间】。邴夏说:“射那个驾车的人,他是君子。”齐侯说:“既然说他是君子,射他是不合礼的。”于是射左边的人,左车右越过车身掉下车去;又射右边的人,右车右倒毙在车中。綦母张【晋国大夫】丢了车,跟随韩厥说:“请让我借您的车,跟在左右两侧。”韩厥用肘推开他,让他站到车后。韩厥俯身安定车右【车右中箭,倒在车内,所以俯身安置他】,逢丑父与齐侯交换了位置。将要到达华泉时,骖马被树木挂住,车停了下来。韩厥在马前执住缰绳,拜了两拜叩首,捧着酒杯,带着玉璧上前说:“敝国国君派群臣替鲁、卫两国请求说:不要让军队陷入您的地下。臣不幸恰好置身军旅之中,无处逃避隐藏;又害怕逃跑躲避而辱没两位君主。臣使戎士蒙受羞辱,谨告知自己才智不足,只是暂代官职、承当空缺。”逢丑父让齐侯下车,到华泉取水饮用,齐侯因此得以逃脱。第二年,晋国奖赏鞌地战役的功劳,设置六军,任韩厥为卿【新中军将】。齐侯来朝见,晋公设宴招待他。齐侯看着韩厥,韩厥说:“君主还认得韩厥吗?”齐侯说:“你的服装已经改变了【戎服与朝服不同,意思是服装虽变,我仍认得你】。”韩厥登堂举爵说:“臣不敢吝惜性命,是因为两位君主能够同在这座殿堂上。”十五年【成六年】,晋人谋划离开故绛【晋国重新命新田为绛,所以称这里为故绛】。诸大夫都说:“一定要住在郇瑕氏的土地上,那里的土地肥沃,水利便利,又靠近监地;国家得利,君主享乐,不可失去。”当时韩厥任新中军将,并兼任仆大夫【即大仆】。晋公作揖入内,韩厥跟随;晋公站在寝宫庭院中,对韩厥说:“你认为怎么样?” 韩厥回答:“不可以。郇瑕氏土地贫薄,水浅,土地的弊病容易显现;弊病容易显现,百姓就忧愁;百姓忧愁,就会困顿窘迫【困乏劳苦】;于是便会发生沉溺湿病和脚部浮肿的疾病【沉溺是湿病,重膇是脚肿】。不如新田土地厚实、水深,居住在那里不会生病;又有汾水、浍水【两条水名】排泄污水,而且百姓服从教化,这是十代的利益。山林、湖泽和盐池,是国家的宝藏。国家富饶,百姓就会骄纵安逸;宝藏靠近公室,公室反而贫困,不能说是君主的快乐。”晋公高兴,听从了他,迁都新田。赵庄姬【成公之女,赵朔之妻】向晋公诬陷赵同、赵括【都是赵衰的儿子】。十七年【成八年】,杀死赵同、赵括,把他们的田地赐给祁奚。韩厥对晋公说:“成季【即赵衰】的功勋,宣孟【即赵盾】的忠诚,却没有后代,行善的人就会感到恐惧。”三代的贤明君王,都能数百年保有上天的禄命,难道其中没有昏乱的君王吗?只是依赖前代贤哲才得以免祸。《周书》说:“不敢欺侮鳏夫寡妇,这是为了彰明德行。”于是立赵武为嗣,并归还他的田地。景公去世,韩厥侍奉厉公。厉公三年【成十三年】,栾书任元帅,韩厥任下军将,在麻隧击败秦军,俘获秦国的成差和不更女父【都是秦国大夫;不更是秦国爵位】。五年【成十五年】,楚国侵犯郑、卫,栾书想要报复楚国,韩厥说:“不要徒然使楚国加重罪责;百姓将会背叛它。没有百姓,谁来作战?”
六年【成十六年】我伐郑,楚救之,厥将下军,从郑伯,其御杜溷罗曰:「速从之,其御屡顾,不在马可及也。」厥曰:「不可以再辱国君,乃止。」郤至从郑伯,其右茀翰胡曰:「谍辂之余,从之乘而俘以下【谍轻兵也,使谍距郑伯车前而自后登其车以执之】郤至曰:「伤国君有刑,亦止。」七年【成十七年】栾书中行偃执厉公,召厥,厥辞曰:「昔吾畜于赵氏,孟姬【即赵荘姬】之谗,吾能违兵【言晋讨赵氏,厥去其兵示不与党】古人有言曰:『杀老牛莫之敢尸,而况君乎?』二三子不能事君,焉用厥也?」国语》栾书中行偃围公于匠丽氏,召韩献子。献子辞曰:「杀君以求威,非吾所能为也。」威行为不仁,事废为不知,享一利亦得一恶,非所务也。中行偃欲伐之。栾书曰:「不可。其身果而辞顺,顺无不行,果无不彻。犯顺不祥,伐果不克。夫以果戾顺行,民不犯也。吾虽欲攻之,其能乎?」乃止。明年,悼公即位,厥将中军为政,防楚伐宋,宋来告急,厥曰:「欲求得人,必先勤之,成霸安疆,自宋始矣。」公救宋,楚师还。悼公元年【襄元年】厥帅诸侯之师伐郑,入其郛,败其徒兵于洧上。于是东诸侯之师【齐鲁曹邾杞】次于鄫,以待我师。我师自郑,以鄫之师侵楚焦夷及郑。公及卫侯次于戚,以为之援。七年【襄七年】厥老子起嗣【左传】厥卒諡曰献子二无忌起起者,厥之子宣子也。起兄无忌,是为公族穆子。无忌为厥长子,性镇静而有废疾。悼公即位,使为公族大夫,使训卿之子弟,共俭孝弟。国语:「无忌镇静,镇静者修之则壹。」悼公七年【襄七年】厥告老,将立无忌,辞曰:“诗曰:‘岂不夙夜,畏行多露。’又曰:‘弗躬弗亲,庶民弗信。’无忌不才,让其可乎?请立起也。”与田苏【晋贤人】游,而曰:“好仁。诗曰:‘靖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聴之,介尔景福。恤民为徳,正直为正,正曲为直,参和为仁。如是则神聴之,介福降之,立之不亦可乎?”公谓无忌仁,使掌公族大夫。国语·韩献子老,使公族穆子受事于朝。辞曰:「厉公之乱,无忌备公族,不能死。臣闻之曰:『无功庸者,不敢居髙位。』今无忌知不能匡君,使至于难;仁不能救,勇不能死,敢辱君朝,以忝韩宗,请退也。」固辞不立。起遂嗣为卿,九年【襄九年】公防诸侯伐郑,起为上军佐,佐荀偃门于师之梁【郑城门】郑成,乃盟于戏而还。十三年【襄十三年】公搜于緜上以治兵,使起将上军,辞以赵武从之,起如故。悼公薨,事平公。平公三年【襄十八年】公围齐,起佐赵武以上军围卢,弗克。十二月,伐雍门【齐城门】之荻,侵潍及沂而还。十年【襄二十十五】起如齐莅盟。十一年【襄二十六年】起聘于周,王使请事,对曰:「晋士起将归时事于宰旅【礼诸侯大夫入天子国称士时事四时贡职宰旅冢宰之下士】无他事矣。」王闻之曰:「韩氏其昌阜于晋乎?辞不失旧。」十二年【襄二十七年】宋向戍善于赵武,又善于楚屈建,欲弭诸侯之兵以为名,来告赵武,武谋诸诸大夫,起曰:「兵,民之残也;财用之蠧,小国之大菑也。将或弭之,虽曰不可,必将许之。弗许,楚将许之以召诸侯,则我失为盟主矣。」乃许之,楚及齐、秦皆许之。夏六月,盟于宋。十七年【昭元年】赵武卒,起将中军为政。明年,使起如鲁聘,观书于大史氏,见《易》象与鲁《春秋》,曰:「周礼尽在鲁矣,吾乃今知周公之徳与周之所以王也。」鲁昭公享之,季孙宿赋《緜》之卒章,起赋《角弓》,宿拜曰:「敢拜子之弥缝敝邑,寡君有望矣。」宿赋《节》之卒章。既享,宴于季氏,有嘉树焉,起誉之,宿曰:「宿敢不封殖此树,以无忘《角弓》。」遂赋《甘棠》,起曰:「起不堪也,无以及召公。」遂如齐纳币聘少姜,见公孙灶、公孙虿,灶、虿见其二子旗与彊,起曰:「皆非保家之主也,不臣。」又聘于卫,卫侯享之,北宫佗赋《淇澳》,起赋《木瓜》。十九年【昭三年】少姜既卒,齐侯使晏婴请继室于我,曰:「君若不忘先君之好,惠顾齐国,则犹有先君之适及遗姑姊妹若而人【言如常人】君若不弃敝邑而辱使董振择之【董正振整也】以备嫔嫱,寡人之愿也。」
译六年【成十六年】,我国攻打郑国,楚国前来救援。韩厥任下军将,跟随郑伯;他的御者杜溷罗说:“赶快追上去!郑伯的御者屡屡回头看,并不在马力所能达到的范围之外。”韩厥说:“不能再次使国君蒙受羞辱。”于是停止追赶。郤至跟随郑伯,他的车右茀翰胡说:“派轻装的侦察兵阻截他的车,自己从后面登上他的车把他俘获【谍是轻装士卒;意思是让侦察兵在郑伯车前阻拦,再从后面登车擒拿】。”郤至说:“伤害国君是有刑罚的。”也停止了追赶。七年【成十七年】,栾书和中行偃拘捕厉公,召韩厥;韩厥推辞说:“从前我受赵氏养育,孟姬【即赵庄姬】进谗言时,我能够撤去兵力【指晋国讨伐赵氏时,韩厥撤去自己的军队,表示不参与赵氏一党】。古人有句话说:‘杀死老牛,尚且没有人敢替它收尸,何况君主呢?’诸位不能侍奉君主,还要韩厥做什么?” 《国语》记载:栾书、中行偃把厉公围困在匠丽氏,召韩献子。献子推辞说:“杀害君主来求取威势,不是我所能做的事。以威势行事,是不仁;事情失败,是不智;即使得到一项利益,也会招来一项恶名,这不是我所追求的。”中行偃想要攻打他。栾书说:“不可以。他本人果断,辞说又顺理;顺理之言没有不能推行的,果断之举没有不能贯彻的。违犯顺理之事是不祥的,攻打果断之人也不会成功。一个人凭果断而违背顺理行事,百姓尚且不愿违犯他;我们即使想攻打他,难道能够做到吗?”于是停止了。第二年,悼公即位,韩厥任中军将并主持政事。楚国攻打宋国,宋国来告急;韩厥说:“想要得到人才,必须先使他们劳苦;成就霸业、安定疆土,应当从宋国开始。”悼公救援宋国,楚军退还。悼公元年【襄元年】,韩厥率领诸侯军队攻打郑国,进入郑国外城,在洧水之上击败郑国步兵。于是东方诸侯的军队【齐、鲁、曹、邾、杞】驻扎在鄫地,等待我国军队。我国军队从郑国出发,联合鄫地军队侵袭楚国的焦、夷,并进攻郑国。悼公与卫侯驻扎在戚地,作为他们的援军。七年【襄七年】,韩厥告老,其子韩起继承职位。【《左传》】韩厥去世,谥号为献子;韩无忌、韩起。韩起,是韩厥的儿子,谥号宣子。韩起的兄长韩无忌,就是公族穆子。韩无忌是韩厥的长子,性情沉静,但有废疾。悼公即位后,任命他为公族大夫,使他教导卿大夫的子弟,共同学习俭朴、孝顺和兄弟友爱。《国语》说:“无忌沉静;沉静的人加以修养,就能专一。” 悼公七年【襄七年】,韩厥告老,准备立韩无忌为继承人。韩无忌推辞说:“《诗》说:‘难道不从早到晚勤勉吗?只是害怕行走时遇到过多的露水。’又说:‘不亲自躬行、不亲自参与,百姓就不会信任。’无忌没有才能,让我继立,合适吗?请立韩起吧。”韩无忌与田苏【晋国贤人】交往,并说:“韩起喜好仁德。《诗》说:‘安静地恭敬地守住你的职位,喜爱正直。’神灵若听见这些,就会赐给你大福。体恤百姓就是德,正直就是正,使弯曲归正就是直,调和三者就是仁。这样,神灵就会听见,福祉就会降临;立韩起为继承人,不也可以吗?”悼公认为韩无忌有仁德,便让他掌管公族大夫之职。《国语》记载:韩献子告老,让公族穆子到朝廷接受职事。公族穆子推辞说:“厉公之乱时,无忌掌管公族,却不能为君主而死。我听说:‘没有功劳的人,不敢居于高位。’如今无忌明知自己不能匡正君主,使君主陷入祸难;仁德不能救君,勇气不能赴死,怎么敢辱没君主的朝廷,使韩氏宗族蒙羞?请允许我退下。”他坚决推辞,不肯就任。于是韩起继承职位,成为卿。九年【襄九年】,悼公会合诸侯攻打郑国,韩起任上军佐,辅佐荀偃攻打师之梁【郑国城门】。郑国请求讲和,于是晋、郑在戏地结盟后返回。十三年【襄十三年】,悼公在緜上举行搜狩以整治军队,让韩起统率上军;韩起以赵武随行而推辞,仍任原职。悼公去世,韩起侍奉平公。平公三年【襄十八年】,晋国围攻齐国,韩起辅佐赵武率上军围攻卢地,没有攻克。十二月,攻打雍门【齐国城门】的荻地,侵入潍水、沂水一带后返回。十年【襄二十五年】,韩起到齐国主持盟会。十一年【襄二十六年】,韩起出使周王室,周王派人询问来意,韩起回答:“晋国士起将要向宰旅【按礼制,诸侯大夫进入天子国称“士”;“时事”指四时贡职;宰旅指冢宰属下的士】报告四时贡职,没有别的事情。”周王听后说:“韩氏在晋国大概会昌盛富厚吧?辞令不失旧制。”十二年【襄二十七年】,宋国的向戍与赵武友善,也与楚国的屈建友善;他想要停止诸侯间的战争以成就名声,于是来告诉赵武。赵武同诸大夫商议,韩起说:“战争,是残害百姓的事;财用,是损耗的根源;对小国来说,是大灾祸。有人想要停止战争,即使说不可以,也一定应当答应。” 如果不答应,楚国就会答应并借此召集诸侯,那么我们就会失去盟主的地位。”于是晋国答应了,楚、齐、秦也都答应。夏六月,诸侯在宋国结盟。十七年【昭元年】,赵武去世,韩起任中军将,主持政事。第二年,平公派韩起到鲁国聘问;韩起在太史氏那里观看典籍,看到了《易》的卦象和鲁国的《春秋》,说:“周礼全都保存在鲁国了,我到今天才知道周公的德行以及周王室得以称王天下的原因。”鲁昭公设宴款待他,季孙宿赋《緜》的末章,韩起赋《角弓》,季孙宿拜谢说:“谨拜谢您为敝国弥补缝合弊病,我国国君有所期望了。”季孙宿又赋《节》的末章。宴饮结束后,在季氏家中设宴,那里有一棵嘉树,韩起称赞它。季孙宿说:“我怎敢不封土培植这棵树,以便不忘记《角弓》?”于是赋《甘棠》。韩起说:“我承受不起,不足以比拟召公。”韩起又到齐国送纳聘礼,聘问少姜,见到公孙灶、公孙虿。公孙灶、公孙虿让他们的两个儿子旗、彊出见,韩起说:“他们都不是能够保全家族的人,不值得任臣。”韩起又到卫国聘问,卫侯设宴款待他;北宫佗赋《淇澳》,韩起赋《木瓜》。十九年【昭三年】,少姜去世,齐侯派晏婴请求晋国为他续娶继室,说:“君主如果不忘记先君的友好,惠顾齐国,那么先君的嫡女以及遗留下来的姑母、姊妹,还有若干人【说是和普通人数相同】。君主如果不嫌弃敝国,屈尊派遣使者替我整理选择【董是正,振是整】,用来充备嫔妃,这是我的愿望。”
起使。羊舌肹对曰:「寡君之愿也。寡君不能独任其社稷之事,未有伉俪,在缞绖之中【制夫人之服,葬讫,君臣乃释服】是以未敢请。君有辱命,恵莫大焉。若恵顾敝邑,抚有晋国,赐之内主,岂惟寡君,举羣臣实受其贶。其自唐叔以下,实宠嘉之。」夏五月,起如齐逆女。公孙虿为少姜之有宠也,以其子更公女而嫁公子【公子即公女变文也】人谓起曰:「子尾【即公孙虿】欺晋,晋胡受之?」起曰:「我欲得齐而逺其宠,宠将来乎?」二十一年【昭五年】起如楚送女,楚子厚为之礼。起反,郑伯劳诸圉【郑地】辞不敢见礼也【奉使君命未反故】二十三年【昭七年】郑国侨来聘,防公寝疾,梦黄熊,起私问侨,侨以鲧对。起祀夏郊,公有间。国侨为丰施归州田于起,起受之以告公,公以与起。起初与赵武争州田【见昭三年】病有之,以易原县于宋乐大心【宋大夫】平公薨,事昭公。昭公元年【昭十一年】起防周单成公于戚。六年【昭十六年】起如郑聘,郑六卿饯起于郊,起曰:「二三君子,请皆赋。」起亦以知郑志。婴齐赋《野有蔓草》,起曰:「孺子善哉,吾有望矣。」国侨赋《郑之羔裘》,起曰:「起不堪也。」游吉赋《褰裳》,起曰:「起在此,敢勤子,至于他人乎?」游吉拜,起曰:「子之言是,不有是事,其能终乎?」驷偃赋《风雨》,丰施赋《有女同车》,印癸赋《萚兮》,起喜曰:「郑其庶乎!」二三君子以君命贶起,赋不出郑志,皆昵燕好也。二三君子数世之主也,可以无惧矣。起皆献马焉,而赋《我将》。国侨拜,使五卿皆拜曰:「吾子靖乱,敢不拜徳!」起有环,其一在郑商,起谒诸郑伯,国侨弗与,买诸贾人,侨又不可。至是,起私觐于侨,以玉与马曰:「子命起舍夫玉,是赐我玉而免吾死也,敢不借手以拜。」昭公薨,事顷公。顷公八年【昭二十四年】子朝乱周,起徴会于诸侯,明年防于黄父,以定王室。十二年【昭二十八年】秋,起卒,諡曰宣子。韩非子》韩宣子曰:“吾马菽粟多矣,甚臞,何故?寡人患之。”周市对曰:“使驺尽粟以食,虽无肥,不可得也。名与多与之,其实少,虽无臞,亦不可得也。主不审其情实,坐而患之,马犹不肥也。”子四须叔禽叔椒子羽【叔禽以下名未详】须起之门子也。周礼公卿之子入王端之左,教之以六艺,谓之门子。又曰:其正室皆谓之门子。为公族大夫事平公。平公十八年【昭二年】须如齐逆少姜,叔禽以下事不载【起卒而不信嗣卿,盖湏前卒也】无忌子襄,平公时亦为公族大夫【左传】不信,字伯音,起之孙,简子也。事定公。定公二年【昭三十二年】王使来请城成周。魏舒使不信对曰:“天子有命,敢不奉承?以奔告于诸侯,迟速衰序,于是焉在。”冬十一月,魏舒及不信如京师,合诸侯之大夫于狄泉,寻盟,且令城成周。不信与荀寅相恶。十五年【定十三年】荀寅、士吉射逐赵鞅。不信卒,諡曰简【左传】不信。子庚是为庄子,庚子虎是为康子。见《韩世家》:「世本」:韩万生赇伯,赇伯生定伯,简简生舆,舆生献子厥,厥生宣子起,起生平子顷。《史记》:韩之先与周同姓,其后苗裔事晋,得封于韩原,曰韩武子。武子后三世有韩厥,从封姓为韩氏,号为献子。献子子宣子,宣子徙居州。宣子子贞子,贞子徙居平阳。贞子子简子,简子子庄子,庄子子康子,康子子武子。武二子景侯。论曰:厉公作慝,书偃逃死,晋之旧姓多不免者。韩厥、踦▯中立,难矣。崔杼且舍晏子,中行氏又恶,敢攻厥哉?新田之迁,艾安十余叶。诗曰:逺犹辰告,逺于羣议也。夫韩氏,大夫也。卒正南面,虽韩叔厚、基予且慕公族穆子之仁也。毕万,魏犫【武子】魏锜【厨武子】魏相【吕宣子】魏颗,魏颉【令狐文子】魏绛【庄子】魏舒【献,魏戊,贾辛子,孟丙,乐霄,司马乌,司马僚安附,弥年】魏蔓多【防子】毕万者,毕公髙之子孙也。仕于晋,事献公。献公十六年【闵元年】作二军。公将上军,大子申生将下军。赵夙御戎,毕万为右,以灭耿,灭霍,灭魏【三国皆姬姓】赐毕万魏,以为大夫。魏氏由是始。万之孙犫,是为魏武子也。初从文公出亡,文公入即位四年【僖二十七年】公搜于被庐,作三军,以犫为右。明年围曹,入之,令无入僖负羁【曹大夫】之宫,而免其族,报施也【初公过曹,僖负羁馈盘飱,置璧】犫及颠颉怒曰:“劳之不图报,于何有?”爇僖负羁氏。犫伤于胸,公欲杀之,而爱其材,使问且视之。病将杀之,犫束胸见使者曰:“以君之灵,不有宁也。”距跃三百,曲踊三百【距跃,超越也;曲踊,跳踊也;百,犹劢也。盖距地向前超跃越物者三,勉劢而为之也】乃舍之,杀颠颉以徇【左传】犫卒諡曰武子三锜颗绛
译韩起派使者答复。羊舌肹说:“这是我国国君的愿望。我国国君不能独自承担国家社稷之事,又没有配偶,正处在丧服之中【按照夫人的服制,葬毕后,君臣才脱去丧服】,所以不敢主动请求。如今承蒙贵国屈尊传达命令,恩惠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如果贵国惠顾敝国,安抚并拥有晋国,赐给我们一位内主,岂只是我国国君受益,群臣也都实际承受您的恩赐。自唐叔以下的先祖,也一定会宠爱嘉许此事。”夏五月,韩起到齐国迎娶齐女。公孙虿因为少姜受宠,便把自己的女儿调换成齐公的女儿嫁给晋公子【公子即公女,只是换字说法】。有人对韩起说:“子尾【即公孙虿】欺骗晋国,晋国为什么接受这种做法?”韩起说:“我们正想得到齐国而远离齐侯的宠臣;这样一来,宠臣还会来吗?”二十一年【昭五年】,韩起到楚国送女,楚王为此厚加礼遇。韩起返回时,郑伯在圉地【郑国地名】慰劳他;韩起推辞,不敢接受礼遇【因为奉行君主使命,尚未回国】。二十三年【昭七年】,郑国子产来聘问,晋公正卧病,梦见黄熊;韩起私下询问子产,子产以鲧回答。韩起在夏郊祭祀,晋公的病稍有好转。子产把丰地施氏归还的州田送给韩起,韩起接受后报告晋公,晋公便把田赐给韩起。韩起起初曾与赵武争夺州田【见昭三年】,这次患病后,把州田换给宋国乐大心【宋国大夫】的原县。平公去世,韩起侍奉昭公。昭公元年【昭十一年】,韩起在戚地会见周国的单成公。六年【昭十六年】,韩起到郑国聘问,郑国六卿在郊外为他饯行。韩起说:“诸位君子,请都赋诗。”韩起也借此了解郑国的意向。婴齐赋《野有蔓草》,韩起说:“年轻人说得好啊,我有希望了。”子产赋《郑之羔裘》,韩起说:“我承受不起。”游吉赋《褰裳》,韩起说:“我在这里,岂敢劳烦您,难道还要劳烦别人吗?”游吉拜谢。韩起说:“您的话是对的;如果没有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够长久呢?”驷偃赋《风雨》,丰施赋《有女同车》,印癸赋《萚兮》,韩起高兴地说:“郑国大概有希望了!”诸位君子奉郑伯之命来赐诗给韩起,所赋之诗都没有超出郑国的意向,只是亲近地表达宴饮友好之情。诸位君子几代以来都是执政者,可以不必害怕了。韩起把马献给他们,又赋《我将》。子产拜谢,并让五卿都拜谢说:“您平定了乱局,我们岂敢不拜谢您的德行!”韩起有一只玉环,其中一半在郑国商人手中。韩起向郑伯请求,子产没有给他;韩起向商人购买,子产又不答应。到这时,韩起私下拜访子产,把玉和马送给他,说:“您命令韩起放弃那块玉,这是赐我玉而免我一死;我怎敢不借您的手来行拜谢之礼。” 昭公去世,韩起侍奉顷公。顷公八年【昭二十四年】,子朝在周王室发动叛乱;韩起征召诸侯会盟,第二年在黄父会见诸侯,以安定王室。十二年【昭二十八年】秋,韩起去世,谥号宣子。《韩非子》记载:韩宣子说:“我的马有很多菽和粟吃,却非常瘦,是什么原因?我对此很忧虑。”周市回答:“如果只是让马夫把粮食全都拿来喂马,即使马没有肥起来,也不可能有别的结果。名义上说给得很多,实际上给得很少,即使马没有瘦,也同样不可能肥起来。主人不审察真实情况,只是坐在那里忧虑,马还是不会肥。” 韩须、叔禽、叔椒、子羽【叔禽以下各人的名未详】。韩须是韩起的门子。按照《周礼》,公卿的儿子进入王宫,在王端门的左侧接受六艺教育,称为“门子”。又说,嫡妻所生的儿子都称为“门子”。韩须任公族大夫,侍奉平公。平公十八年【昭二年】,韩须到齐国迎娶少姜;叔禽以下事迹没有记载【韩起去世而韩须没有承袭卿位,大概韩须在此之前已经去世】。韩无忌的儿子韩襄,在平公时也任公族大夫。【《左传》】韩不信,字伯音,是韩起的孙子,谥号简子,侍奉定公。定公二年【昭三十二年】,周王派使者来请求修筑成周城。魏舒让韩不信答复说:“天子有命令,岂敢不奉行?我将赶快把命令告知诸侯,工程的迟速和次序,就在于此。”冬十一月,魏舒与韩不信前往周王都,在狄泉会合诸侯大夫,重温盟约,并且下令修筑成周城。韩不信与荀寅互相憎恶。十五年【定十三年】,荀寅、士吉射驱逐赵鞅。韩不信去世,谥号简。【《左传》】韩不信的儿子韩庚,就是庄子;韩庚的儿子韩虎,就是康子。见《韩世家》。《世本》说:韩万生韩赇伯,韩赇伯生韩定伯,韩简生韩舆,韩舆生韩献子韩厥,韩厥生宣子韩起,韩起生平子韩顷。《史记》说:韩氏的先祖与周王室同姓,后来其后裔侍奉晋国,得到封地于韩原,称为韩武子。武子后三代有韩厥,从封地取得姓氏,成为韩氏,号献子。献子之子为宣子,宣子迁居州地。宣子之子为贞子,贞子迁居平阳。贞子之子为简子,简子之子为庄子,庄子之子为康子,康子之子为武子。武子有两个儿子,名景侯。史论说:厉公制造祸乱,书偃逃避死亡,晋国旧有的姓族大多不能免祸。韩厥与踦▯保持中立,实在很难。崔杼尚且准备放过晏子,中行氏又心怀憎恶,难道还敢攻打韩厥吗?迁都新田以后,安宁了十多代。《诗》说:“远方的事情也要及时报告”,意思是远离众人的议论。韩氏本来只是大夫,最终却端正地登上南面君位;即使是韩叔厚、基予,也会仰慕公族穆子的仁德。毕万、魏犫【武子】、魏锜【厨武子】、魏相【吕宣子】、魏颗、魏颉【令狐文子】、魏绛【庄子】、魏舒【献子;魏戊、贾辛子、孟丙、乐霄、司马乌、司马僚安附载;弥年】、魏蔓多【防子】毕万,是毕公高的后代,在晋国做官,侍奉献公。献公十六年【闵元年】,晋国设置二军。献公统率上军,太子申生统率下军;赵夙为献公驾车,毕万任车右,晋国于是灭掉耿国、霍国和魏国【三国都是姬姓】,献公把魏地赐给毕万,任命他为大夫。魏氏由此开始。毕万的孙子魏犫,就是魏武子。当初魏犫跟随文公出逃,文公回国即位后的四年【僖二十七年】,晋公在被庐举行搜狩,设置三军,任魏犫为车右。第二年,晋军包围曹国并攻入,命令不得进入僖负羁【曹国大夫】的宫室,并赦免他的族人,以报答他的恩施【当初晋公经过曹国时,僖负羁送给他饭食,在饭盘中放置玉璧】。魏犫和颠颉却很愤怒,说:“劳苦别人却不图报答,这算什么?”于是焚烧僖负羁氏的房屋。魏犫胸部受伤,晋公想杀他,但爱惜他的才干,便派人去询问并察看。魏犫病重,晋公准备杀他;魏犫束紧胸部去见使者,说:“凭借君主的威灵,我的伤没有不能痊愈的。”于是向前跳跃三百次,曲身跳跃三百次【距跃是跳跃跨越;曲踊是弯曲身体跳跃;“百”仍是勉力之意,大概是向前跳过地面上的障碍三次,每次都勉力完成】。晋公于是赦免了他,杀颠颉示众。【《左传》】魏犫去世,谥号武子;魏锜、魏颗、魏绛。
锜者,犫之子,食邑于吕,谓之吕锜,又曰厨武子,事景公。景公三年【宣十二年】邲之役,锜求公族未得,而怒,欲败我师,请致师,弗许,请使,许之,遂徃,请战而还。楚潘党逐之,及荧泽,见六麋,射一麋以顾献曰:“子有军事,兽人无乃不给于鲜,敢献于从者。”潘党去之。防赵旃往,楚子逐之,遂乘我师,我师败绩。楚囚荀防,锜御荀首【即知庄子,荀防之父】射连尹襄老与公子谷臣以归。景公薨,事厉公。厉公六年【成十六年】鄢陵之役,锜梦射月中之退入于泥,占之曰:“姬姓日也,异姓月也,必楚王也。射而中之,退入于泥,亦必死矣。”及战,射共王中目,王召养由基,使射锜,中项伏弢而死,谥曰武。锜子相,是为吕宣子。厉公三年【成十三年】公使相絶秦,曰:“昔逮我献公及穆公,相好戮力同心,申之以盟誓,重之以昏姻。天祸晋国,文公如齐,恵公入秦,无禄,献公即世,穆公不忘旧徳,俾我恵公用能奉祀于晋,又不能成大勲,而为韩之师,亦悔于厥心,用集我文公,是穆之成也。文公躬擐甲胄,跋履山川,逾越险阻,征东之诸侯,虞、夏、商、周之▯,而朝诸秦,则亦既报旧徳矣。郑人怒君之疆塲,我文公帅诸侯及秦围郑,秦大夫不询于我寡君,擅及郑盟,诸侯疾之,将致命于秦。文公恐惧,绥静诸侯,秦师克还无害,则是我有大造于西也。无禄,文公即世,穆为不吊,蔑死我君,寡我襄公,迭我殽地,奸絶我好,伐我保城,殄灭我费滑,散离我兄弟,挠乱我同盟,倾覆我国家。我襄公未忘君之旧勲,而惧社稷之陨,是以有殽之师,犹愿赦罪于穆公。穆公弗聴,而即楚谋我。天诱其衷,成王陨命,穆公是以不克逞志于我。穆襄即世,康灵即位,康公,我之自出,又欲阙翦我公室,倾覆我社稷,帅我蝥贼,以来荡摇我边疆,我是以有令狐之役。康犹不悛,入我河曲,伐我涑川,俘我王。官翦我羁马,我是以有河曲之战。东道之不通,则是康公絶我好也。及君之嗣也,我君景公引领西望,曰:「庶抚我乎?」君亦不恵称盟,利吾有狄难,入我河县,焚我箕郜,芟夷我农功,防刘我边陲,我是以有辅氏之聚。君亦悔祸之延,而欲徼福于先君献穆,使伯车【秦桓公子】来命我景公曰:「吾与女同好,弃恶,复修旧徳,以追念前勲,言誓未就。」景公即世,我寡君是以有令孤之会。君又不祥,背弃盟誓。白狄及君同州,君之仇雠,而我之昏姻也。君来赐命曰:「吾与女伐狄。」寡君不敢顾昏姻,畏君之威,而受命于吏。君有二心于狄,曰:「晋将伐女,狄应且憎,是用告我。」楚人恶君之二三其徳也,亦来告我曰:「秦背令狐之盟,而来求盟于我。」昭告昊天上帝,秦三公,楚三王曰:「余虽与晋出入,余唯利是视。不谷恶其无成徳,是用宣之以惩不壹。」诸侯备闻此言,斯是用痛心疾首,昵就寡人。寡人帅以聴命,唯好是求。君若恵顾诸侯,矜哀寡人,而赐之盟,则寡人之愿也。其承宁诸侯以退,岂敢徼乱?君若不施大恵,寡人不佞,其不能以诸侯退矣。敢尽布之执事,俾执事实图利之【左传】及悼公即位,使相佐下军,曰:“邲之役,吕锜佐知庄子于下军,获楚公子谷臣与连尹襄老,以免子羽【即知防】鄢之役,亲射楚王而败楚师,以定晋国,而无后。其子孙不可不崇也【国语】已而卒谥曰宣颗者,亦犫之子也。事景公。景公六年【定十五年】我灭赤狄,而秦伐我,次于辅氏。公别遣颗距秦师。公治兵于稷,以略狄土,立黎侯而还。及雒,颗败秦师于辅氏,获杜囘。秦之力人也。初,魏犫有嬖妾,无子。犫疾,命颗必嫁是。疾病则曰:“必以为殉。”及卒,颗嫁之,曰:“疾病则乱,吾从其治也。”及辅氏之役,颗见老人结草以亢杜囘。杜囘踬而颠,故获之。夜梦之曰:“余而所嫁妇人之父也。尔用先人之治命,余是以报【左传】颗子颉,是为令狐文子。悼公即位,使颉佐新军,曰:「昔克潞之役,秦来图败晋功,魏颗以其身郤退秦师于辅氏,亲止杜囘,其勲盟于晋钟,至于今不育,其子不可不兴也【国语】颉卒諡曰文绛者,犫之子庄子也。悼公即位,知绛勇而不乱,使为司马【国语】
译魏锜,是魏犫的儿子,食邑在吕地,因此称吕锜,又称厨武子,侍奉景公。景公三年【宣十二年】,邲地战役中,魏锜请求担任公族职务而未获,心中恼怒,想使我国军队失败,便请求出阵挑战;景公不答应。他请求出使,景公答应了。魏锜于是前往,向楚军请求交战后返回。楚国的潘党追赶他,到达荧泽时,看见六只麋鹿,便射中一只,回头对魏锜说:“您有军务,猎人恐怕不能给您提供鲜肉,谨把这只献给您的随从。”潘党于是离开。赵旃前往防守,楚王追赶他,乘势冲击我国军队,我军大败。楚军俘获荀防,魏锜为荀首【即知庄子,荀防的父亲】驾车,射杀连尹襄老和公子谷臣,带回晋国。景公去世,魏锜侍奉厉公。厉公六年【成十六年】,鄢陵战役前,魏锜梦见自己射月,月中箭后退入泥中。占卜说:“姬姓如太阳,异姓如月,这一定是楚王。射中月而使它退入泥中,也一定意味着楚王死亡。”交战时,魏锜射中楚共王的眼睛。楚王召来养由基,让他射魏锜;魏锜中箭于颈,伏在弓衣上死去,谥号武。魏锜的儿子魏相,就是吕宣子。厉公三年【成十三年】,晋公派魏相与秦国断绝关系,说:“从前直到我国献公和秦穆公,两国彼此友好、同心协力,用盟誓申明友好关系,又用婚姻加以巩固。” “上天降祸于晋国,文公逃往齐国,惠公进入秦国;不幸的是,献公去世。秦穆公不忘从前的恩德,使我们的惠公得以在晋国奉行祭祀;惠公又不能成就大功,反而发动韩原之战,穆公心中也感到后悔。后来穆公召集并扶立我们的文公,这是穆公成就的功劳。文公亲自披甲戴盔,跋涉山川,越过险阻,征服东方诸侯;虞、夏、商、周的后代诸国都来朝见秦国,这也已经报答了秦国过去的恩德。不幸的是,文公去世,秦穆公却不哀悼,轻视我已死的君主,轻视我襄公,反复侵扰我殽地,破坏我们的友好关系,攻打我们的防守城邑,灭绝我费、滑二地,离间我的兄弟,扰乱我们的同盟,倾覆我们的国家。我襄公没有忘记贵国过去的功勋,又害怕晋国社稷覆亡,因此发动殽地之战,仍希望向秦穆公请求赦罪。秦穆公不听,反而同楚国谋划攻打我国。上天诱导他的内心,楚成王丧命,秦穆公因此不能向我国逞志。秦穆公和晋襄公去世后,秦康公、晋灵公即位。康公是我的外甥,却又想削弱、剪除我国公室,倾覆我国社稷,率领我的叛臣来动摇我国边疆,因此我们才有令狐之战。” “秦康公仍不悔改,进入我国河曲,攻打我涑川,俘获我方国君。官翦侵扰我方羁马,因此我们才有河曲之战。东方道路不能通行,就是秦康公断绝我国友好的结果。等到您的君主继位,我国景公伸长脖子向西望,说:‘大概会安抚我国吧?’可是您的君主又不把盟约当回事,利用我国遭遇狄人祸难的机会,进入我国河县,焚烧我的箕、郜,铲除我的农作物,侵扰、杀害我边境的百姓,因此我们才在辅氏会师。您的君主也后悔祸患延长,想向先君献公、穆公祈求福佑,便派伯车【秦桓公之子】来向我国景公传命说:‘我和你同心交好,抛弃过去的恶行,重新修复旧日恩德,以追念前人的功勋,只是誓约尚未完成。’景公去世后,我国国君因此有令狐之会。您的君主又做不祥之事,背弃盟誓。白狄与您的君主同属一州,是您的仇敌,也是我国的姻亲。您的君主来赐命说:‘我和你一起攻打狄人。’我国国君不敢顾念姻亲关系,畏惧您的威势,只得接受贵国官吏的命令。可是您的君主对狄人怀有二心,说:‘晋国将要攻打你们,狄人会响应并且憎恨秦国,所以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们。’楚人厌恶您的君主反复无常,也来告诉我国说:‘秦国背弃令狐之盟,又来向我们求盟。’他们向昊天上帝、秦国三位公、楚国三位王昭告说:‘我虽然同晋国有来往,但我只看重利益。’ “我厌恶他没有成就恒常的德行,所以把这些事情公开说出,以惩罚他的反复无常。”诸侯全都听到了这些话,因此痛心疾首,亲近归附寡人。寡人率领他们来听从您的命令,只求恢复友好。君主如果惠顾诸侯,怜悯寡人,赐给我们盟约,那就是寡人的愿望。我们承受安定诸侯的命令后退去,岂敢招致祸乱?君主如果不施加大恩,寡人没有才能,恐怕不能率领诸侯退兵。谨把这些全部告诉您的执事,请执事仔细谋划对贵国有利的办法。【《左传》】悼公即位后,任命魏相辅佐下军,说:“邲地战役中,吕锜在下军辅佐知庄子,俘获楚国公子谷臣和连尹襄老,因此使子羽【即知防】获免;鄢陵战役中,他亲自射中楚王,击败楚军,以此安定晋国,却没有留下后代。他的子孙不可不予以尊崇。”【《国语》】不久去世,谥号宣。魏颗,也是魏犫的儿子,侍奉景公。景公六年【定十五年】,我国灭掉赤狄,而秦国攻打我国,驻军辅氏。晋公另派魏颗抵御秦军。晋公在稷地整治军队,以图谋夺取狄人的土地,立黎侯后返回。到达雒地时,魏颗在辅氏击败秦军,俘获杜回;杜回是秦国的勇士。当初,魏犫有一个宠妾,没有儿子。魏犫病重时,命令魏颗一定要把她嫁出去;病得更重时又说:‘一定要让她殉葬。’魏犫死后,魏颗把她嫁了出去,说:‘病重时神志昏乱,我应当听从他神志清醒时的命令。’辅氏战役时,魏颗看见一个老人把草打结来抵挡杜回。杜回被绊倒,于是被魏颗俘获。当天夜里,魏颗梦见那老人说:‘我是你嫁出去的那个妇人的父亲。你采用了先人的清醒遗命,所以我来报答你。’【《左传》】魏颗的儿子魏颉,就是令狐文子。悼公即位后,任命魏颉辅佐新军,说:“从前攻克潞国的战役中,秦国来图谋破坏晋国的功业;魏颗凭自身力量在辅氏击退秦军,亲自阻止杜回。他的功勋铭刻在晋国的钟上,直到今天仍未断绝;他的儿子不可不予以兴起。”【《国语》】魏颉去世,谥号文。魏绛,是魏犫的儿子,谥号庄子。悼公即位后,知道魏绛勇敢而不鲁莽,便任命他为司马。【《国语》】
悼公三年【襄三年】公防诸侯同盟于鸡泽。公之弟▯干乱行于曲梁【晋地】绛戮其仆。公怒,谓羊舌赤曰:「合诸侯以为荣也,▯干为戮,何辱如之?必杀!」魏绛无失也。对曰:「绛无二志,事君不辟难,有罪不逃刑,其将来辞,何辱命焉?」言终,绛至。授仆人书,将伏劒。士鲂、张老止之。公读其书曰:「日君乏使,使臣斯司马。臣闻师众以顺为武,军事有死无犯为敬。君合诸侯,臣敢不敬?君师不武,执事不敬,罪莫大焉。臣惧其死,以及扬干,无所逃罪,不能致训,至于用钺。臣之罪重,敢有不从以怒君心,请归死于司冦。」公跣而出曰:「寡人之言,亲爱也。吾子之计,军礼也。寡人有弟,弗能教训,使干大命,寡人之过也。子无重寡人之过,敢以为请。」公以绛为能以刑佐民矣。反役,与之礼食,使佐新军。四年【襄四年】无终子嘉父【无终戎山国名】使孟乐来,因绛纳虎豹之皮以请和诸戎。公曰:「戎狄无亲而贪,不如伐之。」绛曰:「诸侯新服,陈新来和,将观于我。我徳则睦,否则携贰。劳师于戎,而楚伐陈,必弗能救,是弃陈也。诸华必叛。戎禽兽也,获戎失华,无乃不可乎?」夏训有之曰:「有穷后羿。」公曰:「后羿何如?」对曰:「昔有夏之方衰也,后羿自鉏迁于穷石,因夏民以代夏政,恃其射也,不修民事,而淫于原兽,弃武罗、伯因、熊髠、厖圉【四子皆羿贤臣】而用寒浞。寒浞,伯明氏之谗子弟也。伯明后寒弃之,夷羿收之【寒弃之句,夷羿之姓】信而使之,以为己相。浞行媚于内,而施贿于外,愚弄其民,而虞羿于田,树之诈慝,以取其国家,外内咸服。羿犹不悛,将归自田,家众杀而烹之,以食其子。其子不忍食,请死于穷门。靡【靡,靡伯,夏遗臣】奔有鬲氏。浞因羿室,生浇及豷,恃其谗慝诈伪而不徳于民,使浇用师灭斟灌及斟寻氏【二国,夏同姓诸侯,仲康之子后相所依】处浇于过处豷于戈,靡自有鬲氏收二国之烬,以灭浞而立少康。少康灭浇于过后,杼灭豷于戈,有穷由是遂亡,失人故也。昔周辛甲之为大史也,命百官官箴,王阙于虞人之箴曰:「芒芒禹迹,画为九州,经启九道。民有寝庙,兽有茂草,各有攸处,徳用不扰。在帝夷羿,冐于原兽,忘其国恤,而思其麀牡。武不可重,用不恢于夏家。兽臣司原,敢告仆夫。」虞箴如是,可不惩乎?于是公好田,故绛及之。公曰:「然则莫如和戎乎?」对曰:「和戎有五利焉:戎狄荐居,贵货易土,土可贾焉,一也;边鄙不耸【惧也】民狎其野,穑人成功,二也;戎狄事晋,四邻振动,诸侯威懐,三也;以徳绥戎,师徳不勤,甲兵不顿,四也;鉴于后羿,而用徳度,逺至迩安,五也。君其图之。」公説,使绛盟诸戎,修民事,田以时。九年【襄九年】冬,防诸侯伐郑,赵武及绛斩行栗【表道树也】师于汜,郑恐,乃行成。冬十一月,同盟于戏而还。十二月,复伐之,门其三门,济于阴阪【郑外邑】次于阴口【郑地】而还。公归,谋所以息民,绛请施舍,输积聚以贷,自公以下,茍有积者尽出之,国无滞积,亦无困人。公无禁利,亦无贪民,祈以币更【以币易牲】宾以特牲,器用不作,车服从给。行之期年,国乃有节。三驾而楚不能与争【三驾三兴师,谓鲁襄十年师于牛首,十一年师于向,其秋观兵于郑东门】十年【襄十年】诸侯之师,城虎牢而戍之,我师城梧及制【梧制皆郑旧地】士鲂及绛戍之,以偪郑。郑及我平。十一年【襄十一年】夏四月,诸侯伐郑,秋九月,复伐郑,观兵于郑东门。郑成,赂公以师悝、师触、师蠲【皆乐师名】广车軘车淳十五乘【广车軘车皆兵车,淳耦也,相耦凡十五乘】甲兵备,凡兵车百乘,歌钟二肆【肆列也,县钟十六为一肆,二肆三十二枚】及其镈磬,女乐二八。公以乐之半赐绛曰:「子」教寡人和诸戎狄以正诸华,八年之中,九合诸侯,如乐之和,无所不谐,请与子乐之。辞曰:夫和戎狄,国之福也。八年之中,九合诸侯,诸侯无慝,君之灵也,二三子之劳也,臣何力之有焉?抑臣愿君安其乐而思其终也。《诗》曰:乐只君子,殿天子之邦;乐只君子,福禄攸同,便蕃左右,亦是帅从。夫乐以安徳义以处之,礼以行之,信以守之,仁以厉之,而后可以殿邦国,同福禄,来逺人,所谓乐也。
译悼公三年【襄三年】,晋公在鸡泽防会诸侯并结盟。晋公的弟弟▯干在曲梁【晋地】扰乱军队行列,魏绛在绛地杀了他的仆人。晋公大怒,对羊舌赤说:“会合诸侯本来是为了增光,▯干却被杀,哪还有比这更耻辱的事?一定要杀掉魏绛!”魏绛没有别的心思。羊舌赤回答说:“魏绛没有二心,侍奉君主不躲避艰难,有罪也不逃避刑罚。他将来会来申辩,哪里用得着辱烦您的命令呢?”话刚说完,魏绛就到了。他把书交给仆人,准备伏剑自杀。士鲂、张老劝止了他。晋公读他的书说:“近日君主缺少使者,才使臣任司马。臣听说,军队众多而能顺从才称得上武,军务中宁死也不触犯军令才称得上敬。君主会合诸侯,臣怎敢不敬?君主的军队不能称武,执事不能称敬,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臣害怕自己获罪,也连累扬干,实在无处逃罪;不能把军令教训到扬干,以至于动用了斧钺。臣的罪很重,岂敢有不服从而使君主震怒?请让我到司寇那里领死。”晋公光着脚走出来说:“寡人的话,是出于亲爱之情;您的处置,是合乎军礼的。寡人有弟弟却不能教训他,使他触犯大命,这是寡人的过错。您不要再加重寡人的过错,请接受我的请求。”晋公认为魏绛已经能够运用刑罚来辅佐治理百姓。战事结束回来后,晋公以礼宴请他,让他辅佐新军。悼公四年【襄四年】,无终子嘉父【无终戎,山地国家的名称】派孟乐来,借魏绛进献虎豹皮的机会请求同各戎族讲和。晋公说:“戎狄没有亲情而且贪婪,不如攻打他们。”魏绛说:“诸侯刚刚归服,陈国刚来求和,正要观察我们。我们有德,他们就和睦;否则就会离心。我们出兵劳师攻打戎族,而楚国攻打陈国,我们一定不能救援,这就是抛弃陈国,华夏诸国也一定会背叛。戎狄如同禽兽,捕获戎狄却失去华夏诸国,恐怕不可以吧?”夏朝的训诫文献中有这样的记载:“有穷国的后羿。”晋公问:“后羿是怎样的人?”魏绛回答说:“从前夏朝正衰败时,后羿从鉏迁到穷石,借助夏民取代夏朝掌管政事。他倚仗自己的射术,不治理百姓的事务,却沉溺于田猎,放弃武罗、伯因、熊髠、厖圉【四人都是后羿的贤臣】,任用寒浞。寒浞是伯明氏爱说谗言的子弟。伯明氏的君主寒抛弃了他,夷羿把他收留【‘寒抛弃他’说的是夷羿的姓氏】,信任并任用他,让他担任自己的相。寒浞在内行媚惑之事,在外施行贿赂,愚弄他的百姓,又把后羿引到田野中,给他布置奸诈邪恶的圈套,来夺取他的国家,内外都归服了寒浞。后羿仍不悔改,准备从田猎处回来,家中的众人杀死并煮了他,拿来给他的儿子吃。” 他的儿子不忍心吃,请求在穷国的门外处死自己。靡【靡,靡伯,夏朝遗臣】逃奔到有鬲氏。寒浞于是占有后羿的妻室,生下浇和豷;他倚仗谗言、邪恶和欺诈虚伪,不施德于百姓,派浇出兵灭掉斟灌氏和斟寻氏【两个国家,都是夏朝同姓诸侯,是仲康的儿子后相所依靠的国家】,把浇安置在过,把豷安置在戈。靡从有鬲氏收集两个国家残余的力量,灭掉寒浞而拥立少康。少康后来在过灭掉浇,杼在戈灭掉豷,有穷国因此灭亡,这是由于失去了民心。从前周代辛甲任太史时,命百官各作箴言;周王在虞人的箴言中有这样的话:“茫茫的禹的足迹,划分为九州,开辟九条道路。百姓有住宅和宗庙,野兽有茂盛的草地,各自都有安居之处,德政因此不受扰乱。到了帝夷羿,沉溺于田猎野兽,忘记国家的忧患,只想着母兽和公兽。武力不可过度使用,因此不能使夏家广大。掌管田猎的兽臣谨敢把这些话告诉仆夫。”虞人的箴言都这样说了,难道还不能引以为戒吗?当时晋公喜好田猎,所以魏绛说到了这些。晋公说:“既然这样,莫非不如同戎狄讲和吗?”魏绛回答说:“同戎狄讲和有五种好处:戎狄逐水草而居,重视财物而轻视土地,土地可以拿来交易,这是第一点;边境不惊恐【惊恐的意思】,百姓习惯于在边地活动,农夫能够获得收成,这是第二点;戎狄侍奉晋国,四方邻国受到震动,诸侯敬畏并归服,这是第三点;用德行安抚戎狄,施行德政就不劳军,铠甲兵器也不会损坏,这是第四点;以后羿的事为鉴而施用德政,远方归附,近处安定,这是第五点。” 魏绛说:“请君主谋划这件事。”晋公高兴了,派魏绛同各戎族结盟,整治百姓事务,按时田猎。悼公九年【襄九年】冬,晋国防会诸侯攻打郑国,赵武和魏绛在汜地砍伐沿途标志道路的栗树【路旁的标志树】,列阵于汜地,郑国害怕,于是请求议和。冬十一月,在戏地结盟后回军。十二月,又攻打郑国,攻破郑国三座城门,渡过阴阪【郑国外城】驻扎在阴口【郑地】,然后返回。晋公回来后,谋划使百姓得到休息,魏绛请求施行宽免,拿出积蓄借给百姓;从晋公以下,凡是有积蓄的人全部拿出来,国家不再有积存而不流通的物资,也没有困窘的百姓。晋公不禁止百姓获利,百姓也不贪婪;祭祀时用币帛换取牲畜,宴宾时只用一头牲畜,器物不再制造,车马服饰只求供给使用。这样施行一年,国家才有了节制。晋国三次出兵,楚国就不能同它争衡【三次出兵,指鲁襄公十年出兵牛首,十一年出兵向地,以及这一年秋季在郑国东门外举行阅兵】。悼公十年【襄十年】,诸侯的军队筑城于虎牢并驻守;晋军筑城于梧和制【梧、制都是郑国旧地】,士鲂和魏绛驻守在那里,以逼迫郑国。郑国同晋国讲和。悼公十一年【襄十一年】夏四月,诸侯攻打郑国;秋九月,又攻打郑国,在郑国东门外举行阅兵。郑国请求议和,向晋公进献师悝、师触、师蠲【都是乐师的名字】,广车、軘车、淳十五乘【广车、軘车都是兵车;淳是成对的意思,成对共十五乘】,装备齐全的铠甲兵器,共一百乘兵车,歌钟二肆【肆是列的意思;悬挂的钟十六枚为一肆,二肆共三十二枚】以及镈、磬,女乐十六人。晋公把乐器的一半赐给魏绛,说:“您教寡人用正确的方法同戎狄和睦,使华夏诸国归正;八年之中九次会合诸侯,如同音乐和谐,没有不协调的地方。请您和我共同享用这些音乐。”魏绛辞谢说:“同戎狄和睦,是国家的福分。八年之中九次会合诸侯,诸侯没有邪恶的企图,这是君主的威灵,也是诸位大夫的功劳,臣有什么力量呢?不过臣希望君主安享这种快乐,同时思考它的长久之道。《诗经》说:‘快乐的君子,镇守天子的国家;快乐的君子,福禄与他相同,身边的臣属也纷纷归附,并且率先服从。’音乐用来安定德行,义用来安置它,礼用来推行它,信义用来守护它,仁爱用来勉励它,然后才可以镇守国家,同享福禄,使远方的人来归,这才是所谓的快乐。”
《书》曰:居安思危【逸书】思则有备,有备无患,敢以此规。公曰:子之教,敢不承命?抑防子,寡人无以待戎,不能济河。夫赏,国之典也,藏在盟府,不可废也。子其受之。绛于是始有金石之乐。十三年【襄十三年】士鲂卒,使绛佐下军。明年伐秦,公待于竟,使六卿帅诸侯之师以进。荀偃令曰:鸡鸣而驾,塞井夷灶,唯余马首是瞻。栾黡【下军帅】曰:晋国之命未是有也,余马首欲东,乃归下军从之。左史【晋大夫】谓绛曰:不待中行伯乎?绛曰:夫子命从帅,栾伯吾帅也,吾将从之。从帅所以待夫子也。平公时,栾黡卒,绛为下军帅,黡子盈佐之。平公二年【襄公七年】公防诸侯围齐,绛及栾盈以下军克邿。我师焚其雍门及四郭,东侵及潍南及沂【左传】绛卒諡曰庄子舒舒绛之子献子也,事平公。初,晋逐栾盈,平公七年【襄二十二年】盈夜入曲沃,帅曲沃之甲以昼入绛。盈初佐魏绛于下军,舒私焉,故因之。士匄惧,奉公以如固宫,使子鞅逆舒。则成列,既乘,将逆栾氏矣。鞅趋进曰:“栾氏帅贼以入,鞅之父与二三子在君所矣。”使鞅逆吾子,遂超乘,命驱之。士匄逆诸阶,执其手,赂之以曲沃,遂杀盈,灭栾氏。卫孙林父逐其君献公,献公出奔齐。十年【襄二十五年】公使舒及宛没逆卫献公,将使卫与之夷仪。十七年【昭元年】荀呉伐无终及羣狄于太原,崇卒也【崇聚也】将战,舒曰:“彼徒我车,所遇又阨,以什共车必克【更增十人以当一车之用】困诸阨又克。”请皆卒【去马为步卒】自我始,乃毁车以为行,五乘为三伍【乘车者车三人,五乘十五人,今去车更以五人为伍,分三为伍】荀呉之嬖人不肯即卒,斩以徇。为五陈以相离,两于前,伍于后,专为右角,参为左角,偏为前距,以诱之。翟人笑之,未陈而薄之,大败之。平公薨,事昭公。昭公薨,事顷公。顷公十二年【昭二十八年】韩起卒,舒为政【是年灭祁氏羊舌氏】分祁氏之田以为七县,分羊舌氏之田以为三县。司马弥牟为邬大夫,贾辛为祁大夫,司马乌【即司马督】为平陵大夫,魏戊【舒庶子】为梗阳大夫,知徐吾【知盈孙】为涂水大夫,韩固【韩起孙】为马首大夫,孟丙为盂大夫,乐霄为铜鞮大夫,赵朝【赵胜曽孙】为平阳大夫,僚安为杨氏大夫。周子朝之乱,贾辛、司马乌帅师纳敬王【事见鲁昭二十二年】至是,舒谓其有力于王室,故举之。谓知徐吾、赵朝、韩固、魏戊、余子之不失职能守业者也。其四人者【谓司马弥牟、孟丙、乐霄、僚安也】皆受县,而后见于舒,以贤举也。贾辛将适其县,见于舒,舒曰:“辛来,昔叔向适郑鬷蔑。恶【貎丑也】欲观叔向从使之收器者,而往立于堂下,一言而善。叔向将饮酒,闻之曰:“必鬷明也。”下执其手以上,曰:“昔贾大夫恶,娶妻而美,三年不言不笑。御以如臯,射雉获之,其妻始笑而言。贾大夫曰:‘才之不可以已,我不能射,女遂不言不笑。’夫今子少不飏,子若无言,吾几失子矣。言之不可以已也。”如是,遂如故。知今女有力于王室,吾是以举女,行乎敬之哉,毋堕乃力。仲尼闻舒之举也,以为义,曰:“近不失亲,逺不失举,可谓义矣。”又闻其命贾辛也,以为忠。诗曰:“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忠也。魏子之举也义,其命也忠,其长有后于晋国乎?顷公薨,事定公。定公二年【昭三十二年】王使来请城成周,舒及韩不信如京师,合诸侯之大夫于狄泉,寻盟,且令城成周。明年,舒涖政,属役于韩不信及原寿过【周大夫】而田于大陆,焚焉。还卒于甯【左传】諡曰献,孙曼多嗣,曼多卒,諡曰襄子驹。见《魏世家》《世本》:毕万生芒季,芒季生武仲州,武仲生庄子绛,庄子生献子荼,献子生简子取,取生襄子多,襄子生桓子驹,桓子生文侯斯。《史记》:晋文公令魏武子袭魏氏之后,封列为大夫,治于魏。生悼子,魏悼子徙治霍。生魏绛,徙治安邑。魏绛卒,谥为昭子。生魏嬴,嬴生魏献子。魏献子生魏侈,魏侈之孙曰魏桓子,桓子之孙曰文侯都。按史与左氏《世本》皆不同。论曰:吾闻善侑食者,甘而后荐。魏庄子之虞箴,戒田逸书,申备,非善侑食者乎?戮▯干以刚,和戎以柔,抑其次也。
书曰:「绍闻衣徳,言舒衣绛徳,是用能世。」
尚史卷四十四<史部,别史类,尚史>
钦定四库全书
译《尚书》说:“处在安定环境中要想到危险”【逸书】,想到危险就会有准备,有准备就没有祸患。臣谨以这句话规劝您。晋公说:“您的教诲,我岂敢不接受?不过防子,寡人如果没有您,就无法应付戎狄,也不能渡过黄河。赏赐是国家的典章,藏在盟府之中,不能废弃。您还是接受它吧。”魏绛从此开始拥有金石之乐。悼公十三年【襄十三年】,士鲂去世,晋公让魏绛辅佐下军。第二年攻打秦国,晋公在边境等待,命六卿率诸侯军队前进。荀偃下令说:“鸡鸣时驾车,填塞水井,铲平炉灶,只看我的马头所指。”栾黡【下军统帅】说:“晋国的命令还没有这样规定过。我想让马头向东。”于是带领下军回去,军队跟随他。左史【晋国大夫】对魏绛说:“不等中行伯吗?”魏绛说:“先生命令我们听从统帅,栾伯就是我的统帅,我将跟随他。听从统帅,正是用来等待先生的。”平公在位时,栾黡去世,魏绛任下军统帅,栾黡的儿子栾盈辅佐他。平公二年【襄公七年】,晋公防会诸侯围攻齐国,魏绛和栾盈率下军攻克邿地。晋军焚烧齐国的雍门和外城四周,向东侵入到潍水以南和沂水一带【见《左传》】。魏绛去世,谥号为庄子,名舒。魏舒是魏绛的儿子,称献子,侍奉平公。起初,晋国驱逐栾盈。平公七年【襄二十二年】,栾盈夜间进入曲沃,率领曲沃的甲士白天进入绛地。栾盈起初在下军辅佐魏绛,魏舒私下对他有恩,因此栾盈借助了魏舒的关系。士匄害怕,奉平公进入固宫,又让儿子士鞅迎接魏舒。魏舒于是列成队伍,已经登车,准备迎击栾氏。士鞅快步上前说:“栾氏率领叛贼入城,鞅的父亲和诸位大夫都在君主那里。”士匄派鞅来迎接魏舒,于是魏舒跳上车,命令赶车前进。士匄在台阶处迎接他,握住他的手,并把曲沃作为贿赂送给他,于是杀死栾盈,灭掉栾氏。卫国的孙林父驱逐其君卫献公,献公出逃到齐国。平公十年【襄二十五年】,晋公派魏舒和宛没迎接卫献公,准备把夷仪交给卫国。平公十七年【昭元年】,荀吴攻打无终和太原的各戎狄,崇聚集军队【崇是聚集的意思】,将要交战时,魏舒说:“他们全是步兵,我们全是战车,而且所遇之地又狭窄;用十名步兵对付一辆车,一定能够取胜;在狭窄地形困住他们,也一定能够取胜。”他请求全军改为步卒【去掉战车改作步兵】,从自己开始,于是毁掉战车作为行军工具,五乘车改编为三伍【每乘车有三人,五乘共有十五人;现在去掉战车,改以五人为一伍,分成三伍】。荀吴的宠臣不肯改作步卒,荀吴杀了他来示众。魏舒把军队布置成五个阵势,使彼此分开:前面两个阵,后面五个阵;专门的部队组成右角,三支部队组成左角,偏师作为前面的屏障,用来诱敌。翟人嘲笑这种布置,阵势尚未列成便逼近进攻,结果被大败。平公去世,魏舒侍奉昭公;昭公去世,又侍奉顷公。顷公十二年【昭二十八年】,韩起去世,魏舒执掌国政【这一年灭掉祁氏和羊舌氏】。他把祁氏的田地分为七个县,把羊舌氏的田地分为三个县。司马弥牟任邬大夫,贾辛任祁大夫,司马乌【就是司马督】任平陵大夫,魏戊【魏舒的庶子】任梗阳大夫,知徐吾【知盈的孙子】任涂水大夫,韩固【韩起的孙子】任马首大夫,孟丙任盂大夫,乐霄任铜鞮大夫,赵朝【赵胜的曾孙】任平阳大夫,僚安任杨氏大夫。周子朝发生叛乱时,贾辛、司马乌率军迎纳敬王【事情见鲁昭公二十二年】。到这时,魏舒认为他们对王室有功,所以提拔了他们。他说知徐吾、赵朝、韩固、魏戊以及其他儿子中没有失职、能够守住事业的人。那四个人【指司马弥牟、孟丙、乐霄、僚安】都接受了县,然后才来拜见魏舒,因为是凭贤能被举荐的。贾辛将要前往自己的县,来拜见魏舒。魏舒说:“贾辛来了。从前叔向到郑国,鬷蔑相貌丑陋【相貌丑的意思】,想看看叔向的随从,便让人收拾器物,自己走到堂下站着;他一开口说话,叔向就认为他说得好。叔向将要饮酒时,听到他的言谈,说:‘一定是鬷明。’于是下堂握住他的手,把他带上来,说:‘从前贾大夫相貌丑陋,娶的妻子却很美,三年不说话也不笑。他驾车到如臯,射中了野鸡,他的妻子才开始笑着说话。贾大夫说:“才能是不能停止的,我不会射箭,你就一直不说话、不笑了。”如今您年轻时不显露才华,您如果不说话,我几乎就要失去您了。说话是不能停止的。’后来一切就恢复如常。现在我知道您对王室有功,所以提拔您。您去任职时,要敬慎行事,不要损害自己的力量。”仲尼听说魏舒举荐人才,认为这是义,说:“在近处不失去亲近的人,在远处又不失去应当举荐的人,可以说是合乎义了。”他又听说魏舒命令贾辛,认为这是忠。《诗经》说:“永远遵循天命,自己求取更多福气。”这就是忠。魏子举荐人才合乎义,下达命令又合乎忠,他的后代难道会不长久存在于晋国吗?顷公去世,魏舒侍奉定公。定公二年【昭三十二年】,周王派使者来请求筑成周城。魏舒和韩不信前往周王都,在狄泉会合诸侯的大夫,重申盟约,并且命令他们筑成周城。第二年,魏舒执掌政事,把劳役交给韩不信和原寿过【周朝大夫】,自己到大陆田猎,田野被焚烧。他回来后死在甯地【见《左传》】。谥号为献。孙子曼多继承爵位。曼多去世,谥号为襄子,名驹。见《魏世家》《世本》:毕万生芒季,芒季生武仲州,武仲州生庄子绛,庄子绛生献子荼,献子荼生简子取,取生襄子多,襄子多生桓子驹,桓子驹生文侯斯。《史记》说:晋文公命令魏武子继承魏氏之后,封为列大夫,治理魏地。生悼子,魏悼子迁居霍地治理;生魏绛,魏绛迁居安邑治理。魏绛去世,谥号为昭子;生魏嬴,魏嬴生魏献子;魏献子生魏侈,魏侈的孙子叫魏桓子,魏桓子的孙子叫文侯都。考察起来,《史记》、左氏和《世本》的记载都不相同。史论说:我听说善于劝人进食的人,总要先拿甘美的食物进献。魏庄子的虞人箴言和告诫田猎的逸书,反复申明要有准备,难道不正是善于劝人进食吗?杀死▯干以刚强处置,用和戎之策以柔和处置,不过是次一等的做法。书中说:“继承听闻,承受德行。”这是说魏舒继承了魏绛的德行,所以能够世代相传。《尚史》第四十四卷。【史部,别史类,《尚史》】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