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史卷五十五 列传三十三
郑诸臣传公孙申 公子班公孙申字叔申【某公子未详】襄公十八年【成四年】薨。悼公即位。申帅师疆许田。许人败诸展陂。许愬于楚。楚不直公。公于是叛楚即晋。及悼公薨。成公即位。贰于楚。成公三年【成九年】晋执公于铜鞮。申谋之曰:「我出师以围许。为将改立君者。而纾晋使【勿亟遣使请晋】晋必归君。冬我围许。公子班者字子如郑公子也【某公子未详】班闻申之谋。明年立公子繻。国人杀繻。立成公大子髠顽。班奔许。夏五月。晋归成公。公讨立君者。杀申及其弟叔禽。七年【成十三年】夏六月夜。公子班自訾求入于大宫。不能杀子印子羽。反军于市。公子騑帅国人从而尽焚之。杀班及班弟子防班。子孙叔防子孙知【左传】公孙挥公孙挥字子羽【某公孙未详】挥为行人事简公。简公十七年【襄二十四年】挥如晋聘。十九年【襄二十六年】赏入陈之功。公孙舎之八邑。公孙侨六邑。侨辞曰:「臣之位在四,且舎之之功也。固予之,受三邑。」挥曰:「子产其将知政矣,让不失礼【自上而下隆杀以两为数,位在四而受次卿之赏,非礼也,故曰让不失礼】二十二年【襄二十九年】楚康王卒,郏敖即位,公子围为令尹。挥曰:「是谓不宜,必代之。昌松柏之下,其草不殖。」二十五年【昭元年】楚公子围来聘,且娶于公孙段氏,伍举为介。将入馆,国人恶之,使挥与之言。乃馆于外。既聘,将以众逆。公孙侨患之,使挥辞曰:「以敝邑褊小,不足以容从者,请墠听命【欲于城外除地为墠行昏礼】围使对曰:「君辱贶寡大夫围,谓围将使丰氏抚有而室。围布几筵,告于庄共之庙而来。若野赐之,是委君贶于草莽也。是寡大夫不得列于诸卿也。不宁唯是,又使围▯其先君,将不得为寡君老,其蔑以复矣。唯大夫图之。」挥曰:「小国无罪,恃实其罪。将恃大国之安靖,已而无乃包藏祸心以图之。小国失恃而惩诸侯,使莫不憾者,距违君命而有所壅塞不行,是惧。不然,敝邑馆人之属也,其敢爱丰氏之祧?」伍举知其有备也,请垂櫜而入。许之。入逆而出,遂会于虢。及盟。楚公子围设服离卫【设君服陈戈前卫离陈也】鲁叔孙豹曰:「楚公子美矣,君哉!」罕虎曰:「二执戈者前矣【礼君行有二执戈者在前】蔡公孙归生曰:「蒲宫有前【言特缉蒲为宫以自殊异】不亦可乎?楚伯州犂曰:「此行也,辞而假之寡君。」挥曰:「假不反矣。」州犂曰:「子姑忧子晳之欲背诞也【言公孙黑杀良霄将为国难】挥曰:「当璧犹在【谓楚弃疾有当璧之命】假而不反,子其无忧乎?」齐国弱曰:「吾代二子愍矣。」陈公子昭曰:「不忧何成?二子乐矣。卫齐恶曰:「茍或知之,虽忧何害?」宋向戍曰:「大国令小国共,吾知共而已。」晋乐王鲋曰:「小旻之卒章善矣【义取暴虎冯河之可畏,故不敢讥公子围】退,会挥谓罕虎曰:「叔孙绞而婉,宋左师简而礼,乐王鲋字而敬,子与子家【公孙归生】持之,皆保世之主也。齐、卫、陈大夫,其不免乎?」国子代人忧,子昭乐忧,齐子虽忧弗害。夫弗及而忧,与可忧而乐,与忧而弗害,皆取忧之道也。忧必及之。大誓曰:「民之所欲,天必从之。」三大夫兆忧,忧能无至乎?言以知物,其是之谓矣【左传】禆灶 【里析附】禆灶,郑大夫。简公二十一年【襄二十八年】灶曰:“今兹周王及楚子皆将死。嵗弃其次,而旅于明年之次,以害鸟帑。周、楚恶之【嵗星弃星纪之次,客在▯枵,失次于北,祸冲于南。南为朱鸟,鸟尾为帑,鹑火、鹑尾,周、楚之分,故周、楚受其咎】是年,周灵王崩,楚康王死。二十三年【襄三十年】国人杀良霄。初,公孙虿之卒也,将▯,公孙挥与灶晨会事焉,过伯有氏【即良霄】其门上生莠。挥曰:“其莠犹在乎【伯有侈,以莠喻之,言不能久存】于是嵗在降娄,降娄中,而且灶指之曰:“犹可以终嵗,嵗不及此次也已【嵗星十二年而一终,言嵗星不再及降娄,伯有必先亡也】及其亡也,嵗在陬訾之口,其明年乃及降娄。三十三年【昭九年】夏四月,陈灾。灶曰:“五年,陈将复封,封五十二年而遂亡。”公孙侨问其故,对曰:“陈水属也【陈颛顼之后,故属水】火,水妃也,而楚所相也【楚先祝融为火正,主治火事】今火出而火陈,逐楚而建陈也【水得妃而兴,陈兴则楚衰,故曰逐楚、建陈】妃以五成,故曰五年,嵗五及鹑火,而后陈卒亡,楚克有之,天之道也。”
译郑国诸位大臣传 公孙申、公子班 公孙申字叔申【某位公子,未详】。襄公十八年【成公四年】去世,悼公即位。公孙申率军划定许田的疆界,许国人在展陂击败了他。许国向楚国控诉,楚国认为郑君没有道理。郑君于是背叛楚国而归附晋国。悼公去世后,成公即位,又对楚国怀有二心。成公三年【成公九年】,晋国在铜鞮拘捕成公。公孙申谋划说:“我国出兵包围许国,是为了改立君主;这样可以拖延晋国使者【不要急于派使者请求晋国】,晋国一定会归还君主。”冬天,郑国包围许国。公子班,字子如,是郑国公子【某位公子,未详】。班听说了公孙申的谋划。第二年,郑国立公子繻为君,国人杀死公子繻,改立成公的太子髠顽。公子班逃奔许国。夏五月,晋国归还成公。成公讨伐谋划改立君主的人,杀死公孙申和他的弟弟叔禽。成公七年【成公十三年】夏六月夜间,公子班从訾地请求进入太庙,不能杀死子印、子羽,便退回军队驻扎在市场。公子騑率领国人跟随而来,把那里全部焚毁,杀死公子班及班的弟弟子防。子孙叔防、子孙知【《左传》】公孙挥 公孙挥字子羽【某位公孙,未详】。挥任行人,侍奉简公。简公十七年【襄公二十四年】,挥到晋国聘问。十九年【襄公二十六年】,因进入陈国的功劳,公孙舍之得到八邑,公孙侨得到六邑。公孙侨辞谢说:“我的职位在四卿之列,而且这是舍之的功劳。既然一定要给我,就请给我三邑。”公孙挥说:“子产将要懂得执政了;谦让而不失礼【从上到下,尊卑的差等以两级为尺度。职位在四卿之列却接受次卿的赏赐,是不合礼的,所以说‘谦让而不失礼’】。”简公二十二年【襄公二十九年】,楚康王去世,郏敖即位,公子围任令尹。公孙挥说:“这叫作不合宜,他一定会取代郏敖。松柏树下草木不能繁殖。”二十五年【昭公元年】,楚国公子围来聘问,并且要娶公孙段氏的女儿,伍举任副使。将要进入馆舍时,郑国人厌恶他,便派公孙挥同他交谈,于是让他们住在城外。聘问完毕,公子围准备带很多人来迎亲。公孙侨对此忧虑,派公孙挥辞谢说:“我国狭小,不能容纳随从人员,请允许在城外清除一块地听候命令【想在城外整治土地作为坛,在那里举行婚礼】。”公子围派人回答说:“君主屈尊赐恩给我这个大夫公子围,是认为我将让丰氏女子安居并成为我的妻室。” 公子围陈设几案席位,到庄公、共公的宗庙告祭后才来。如果在郊外接受这种赐予,就是把君主的恩赐弃置在草野之中;这就表示我的大夫不能列于诸卿之中。不仅如此,还将使我蒙受先君之辱,使我不能成为寡君的老臣,那就没有办法恢复了。请大夫仔细考虑。”公孙挥说:“小国没有罪,却把大国作为依靠,这本身就是罪过。我们将要依靠大国的安定,后来却恐怕会包藏祸心来图谋小国。小国失去依靠而被诸侯惩罚,使诸侯没有不遗憾的;拒绝、违背君命,使事情受到阻塞而不能实行,这正是我们所害怕的。否则,我们不过是敝邑的馆舍人员,难道敢吝惜丰氏的宗庙吗?”伍举知道郑国已有防备,请求放下衣袋再进入。楚国答应了。楚国人进城迎亲后离开,于是在虢地会合并结盟。楚国公子围设置君主的服饰,安排分列的卫士【设置君主服饰,陈列戈兵作为前卫并分列两旁】。鲁国叔孙豹说:“楚国公子真美啊,真像君主!”罕虎说:“已经有两个执戈的人走在前面了【按礼制,君主出行有两个执戈者在前】。”蔡国公孙归生说:“蒲草宫室有前卫,不也可以吗?【意思是特意用蒲草编成宫室,以显示与众不同】”楚国伯州犂说:“这次出行,是辞谢而借用我寡君的威仪。”公孙挥说:“借去就不会归还了。”伯州犂说:“您姑且忧虑子晳想要背弃、诞妄行事吧【意思是公孙黑将要杀死良霄,造成郑国祸乱】。”公孙挥说:“当璧之人还在【指楚国公子弃疾有应当成为君主的命运】,借去而不归还,您难道就不忧虑吗?” 齐国弱说:“我替这两位大夫忧虑,真是可怜。”陈国公子昭说:“不忧虑,事情怎么能成功?这两位大夫很快乐。”卫国齐恶说:“如果有人知道这件事,即使忧虑又有什么妨害?”宋国向戍说:“大国命令小国恭敬服从,我只知道服从罢了。”晋国乐王鲋说:“《小旻》的末章说得好【取其暴虎冯河不可畏的含义,所以不敢讥刺公子围】。”退朝后,公孙挥对罕虎说:“叔孙豹的言辞曲折而委婉,宋国左师的言辞简约而合礼,乐王鲋称字而表示敬意,您和子家【公孙归生】坚持礼义,他们都是能够保全世代家族的主人。齐、卫、陈三国的大夫,恐怕不能免祸吧?”齐国国子替别人忧虑,子昭以忧虑为乐,齐子虽然忧虑却认为没有妨害。这些都是招致忧患的道路:没有受到牵连却忧虑,把值得忧虑的事当作快乐,或者对忧虑认为没有妨害。忧患一定会降临。太誓说:“百姓想要的,上天一定顺从。”三位大夫已经显露出忧患的征兆,忧患怎么会不来到呢?从言语可以知道事物,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左传》】禆灶【附载里析】禆灶是郑国大夫。简公二十一年【襄公二十八年】,禆灶说:“今年周王和楚王都将去世。岁星离开它本来的星次,运行到明年的星次,因而危害鸟帑。周、楚都将因此遭祸【岁星离开星纪的星次,停留在玄枵,向北失去正常位置,灾祸冲向南方。南方属于朱鸟,鸟尾称帑;鹑火、鹑尾是周、楚分野,所以周、楚承受灾祸】。”这一年,周灵王去世,楚康王去世。二十三年【襄公三十年】,国人杀死良霄。当初,公孙虿去世,将要下葬时,公孙挥与禆灶早晨会面办理丧事,经过伯有氏【就是良霄】的住宅,发现门上长出了莠草。公孙挥说:“它的莠草还在吗?【伯有奢侈,用莠草比喻他,意思是不能长久存在】”当时岁星在降娄,降娄正处于中位,禆灶指着莠草说:“还可以撑过今年,但岁星已经不会再到这个星次了【岁星十二年运行一周,意思是岁星不会再次到降娄,伯有一定会先灭亡】。”等到良霄灭亡时,岁星在陬訾的边缘;第二年才又到达降娄。三十三年【昭公九年】夏四月,陈国发生火灾。禆灶说:“五年后,陈国将重新受封;受封五十二年后,终于灭亡。”公孙侨询问其中的缘故,禆灶回答说:“陈国属于水【陈是颛顼的后代,所以属于水】。火是水的配偶,又是楚国所奉的神灵【楚国的祖先祝融担任火正,主管火事】。如今火星出现而火灾发生在陈国,这是驱逐楚国、兴建陈国【水得到配偶而兴盛,陈国兴盛则楚国衰败,所以说驱逐楚国、兴建陈国】。配偶以五年为周期,所以说五年;岁星运行五次到达鹑火星次,此后陈国最终灭亡,楚国将能够占有它,这是上天的规律。”
三十四年【昭十年】有星出于婺女。灶言于侨曰:“七月戊子,晋君将死。今兹嵗在颛顼之虚【谓▯枵】姜氏、任氏实守其地,居其维首,而有妖星焉,告邑姜也【邑姜,齐太公女,晋唐叔之母。星占婺女为既嫁之女,邑姜齐之既嫁女,妖星在婺女,居▯枵之维首,而齐得嵗,故知祸归邑姜】邑姜,晋之妣也。天以七纪【二十八宿,四七】戊子逢公以登【逢公,殷诸侯,居齐地者,曾以戊子日卒,登,卒也】星斯于是乎出【逢公死之先,妖星出婺女,时非嵗星所在,故齐自当祸】吾是以讥之。”及期,晋平公卒,简公薨。事定公。定公五年【昭十七年】有星孛于大辰【房、心、尾也】灶言于侨曰:“宋卫、陈、郑将同日火。若我用瓘、斚、玉瓒,郑必不火。侨弗与。明年,宋、卫、陈、郑同日火。灶曰:“不用吾言,郑又将火。”国人请用之,侨不可。防吉曰:“宝以保民也,若有火,国防亡,可以救火,子何爱焉?”侨曰:“天道逺,人道迩,非所及也。何以知之?灶焉知天道?是亦多言矣,岂不或信?遂不与,亦不复火。”郑之未灾也,里析告侨曰:“将有大祥,民震动,国几亡,吾身泯焉,良弗及也。国迁其可乎?”侨曰:“虽可,吾不足以定迁矣。”及火,里析死矣,未塟。侨使舆三十人迁其柩。里析亦郑大夫也【左传】禆谌 【冯简子附】禆谌,郑大夫。简公二十二年【襄二十九年】公孙黑将伐良霄,大夫和之,盟于伯有氏。谌曰:“是盟也,其与几何?《诗》曰:‘君子与盟,乱是用长。’今是长乱之道也,祸未歇也,必三年而后能纾。”鬷蔑曰:“政将焉往?”谌曰:“善之代不善,天命也,其焉辟?子产举不逾等,则位班也;择善而举,则世隆也。天又除之,夺伯有魄【即良霄】子西即世,将焉辟之?天祸郑久矣,其必使子产息之,乃犹可以戾【定也】不然将亡矣。”谌能谋,谋于野则获,谋于邑则否。又有冯简子者,能断大事。故公孙侨有事,与谌谋于野,而使冯简子断之【左传】浑罕浑罕字子寛。郑大夫简公二十八年【昭四年】公孙侨作邱赋【邱十六井当出马一匹,牛三头,今侨别赋其田,葢如鲁之田赋,履亩而赋也】国人谤之曰:“其父死于路,已为虿尾,以令于国,国将若之何?”罕以告侨曰:“何害?茍利社禝,死生以之。且吾闻为善者不改其度,故能有济也。民不可逞,度不可改。《诗》曰:‘礼义不愆,何恤于人言?’吾不迁矣。”罕曰:“国氏其先亡乎?君子作法于凉,其敝犹贪;作法于贪,敝将若之何?姬在列者,蔡及曹、滕,其先亡乎?偪而无礼,郑先卫亡;偪而无法,政不率法,而制于心,民各有心,何上之有【左传】论曰:子金立圉,而晋恵归;元咺奉叔武,而卫成复。申谋改立,乃所以反其君也。然国君恶贰,讨功以罪,葢十九焉。侨作邱赋,实启利涂。商书曰:「罔以辨言乱旧政。」又曰:「以常旧服,正法度。」讵浑罕有闻,而国氏昩之耶?政由时变,壹切而已。夫人传武姜【庄母】邓曼【庄夫人】雍姞【庄妾】武姜申女,武公夫人,生庄公及共叔段。爱共叔段,欲立之,亟请于武公,公弗许。及庄公即位,段将袭郑,武姜将启之。公伐段,段出奔共。遂寘姜氏于城颍,而誓之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既而悔之,告颍考叔。考叔曰:「君何患焉?若掘地及泉,隧而相见,其谁曰不然?」公从之。公入而赋:「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出而赋:「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遂为母子如初【左传】邓曼,邓姓。祭仲足有宠于庄公,公使为卿。仲足为公娶邓曼,生昭公。雍姞,宋雍氏女,庄公妾,生厉公【左传】文芈,姜氏【文夫人】燕姞,陈妫,江氏,苏氏【文妾】文芈芈氏,楚女;姜氏,齐女,并文公夫人。文公三十五年【僖二十二年】楚子伐宋,还,芈氏、姜氏劳楚子于柯泽。楚子使师缙【乐师】示之俘馘,遂入享于郑。享毕,夜出。芈氏送于军,以二姬归。楚穆公元年【僖三十三年】楚伐我,将纳公子瑕,瑕死,芈氏敛而塟之郐城之下【左传】燕姞,南燕氏女,文公之贱妾也。梦天使与已兰,曰:“余为伯鯈,余而祖也。以是为而子,以兰为国香,人服媚之。”如是,既而文公见之,与之兰而御之。辞曰:“妾不才,幸而有子,敢征兰乎?”公曰:“诺。”生穆公,名之曰兰。及穆公有疾,曰:“兰死,吾其死乎?吾所以生也。”刈兰而卒【左传】陈妫,陈女,初为子仪妻子。仪遇弑,文公报之【汉律:淫季父之妻曰报】生子华、子臧。又娶于江,生公子士。又娶于苏,生子瑕、子俞弥【左传】乱臣传共叔段公孙滑公父定叔【公子吕附】
译三十四年【昭公十年】,有星出现在婺女星次。禆灶对公孙侨说:“七月戊子日,晋君将要去世。今年岁星在颛顼的旧墟【指玄枵】,姜氏、任氏实际守护着那里,居处在它的边首,又有妖星出现,预示灾祸要归于邑姜【邑姜是齐太公的女儿、晋国唐叔的母亲。星占中婺女是已经出嫁的女子,邑姜是齐国已经出嫁的女子;妖星在婺女,位于玄枵的边首,而岁星在齐地,所以知道祸患将归于邑姜】。邑姜,是晋国的祖妣。上天以七为纪数【二十八宿分为四组,每组七宿】。戊子日逢公登天【逢公是殷代诸侯,居住在齐地;他曾在戊子日去世。“登”就是去世】;这颗星正是在此时出现【逢公死前,妖星出现在婺女;当时不是岁星所在的位置,所以灾祸应当由齐国承受】。我因此对它加以讥议。”到了预定日期,晋平公去世,简公去世。禆灶侍奉定公。定公五年【昭公十七年】,有彗星出现在大辰【房、心、尾三宿】。禆灶对公孙侨说:“宋、卫、陈、郑四国将在同一天发生火灾。如果我国使用瓘、斚、玉瓒这些礼器,郑国一定不会发生火灾。”公孙侨没有给他。第二年,宋、卫、陈、郑四国在同一天发生火灾。禆灶说:“不采纳我的话,郑国又将发生火灾。” 国人请求使用这些礼器,公孙侨不同意。游吉说:“宝物是用来保护百姓的;如果发生火灾,国家将近于灭亡,既然可以用它救火,您为什么吝惜呢?”公孙侨说:“天道遥远,人事切近,这不是我们所能涉及的。怎么知道呢?禆灶怎么会知道天道?他也不过是多说而已,难道不可能偶然被他说中吗?”于是公孙侨没有把礼器给他,郑国也没有再次发生火灾。郑国尚未发生火灾时,里析告诉公孙侨说:“将有大灾祸,百姓震动,国家几乎灭亡,我自身也将死去,恐怕来不及了。迁都可以吗?”公孙侨说:“即使可以,我也不足以决定迁都。”火灾发生时,里析已经死去,还没有下葬。公孙侨派三十人用车迁移他的灵柩。里析也是郑国大夫【《左传》】禆谌【附载冯简子】禆谌是郑国大夫。简公二十二年【襄公二十九年】,公孙黑将要讨伐良霄,大夫们在伯有氏结盟。禆谌说:“这次盟誓能维持多久呢?《诗经》说:‘君子参与盟誓,反而使祸乱因此增长。’如今这正是使祸乱增长的道路,祸患还没有止息,一定要三年以后才能缓解。”鬷蔑说:“政权将归向谁呢?”禆谌说:“善人取代不善之人,是天命,哪里能够逃避?子产提拔人不过越一级,这是因为职位有次序;选择善人而提拔,这是使世代兴盛。上天又要除掉他们,夺去伯有的魂魄【就是良霄】,子西一旦去世,又怎么能逃避呢?上天给郑国降祸已经很久了,一定要让子产平息它,才还可以安定下来【‘戾’是安定的意思】;否则国家就要灭亡。”禆谌善于谋划,在野外谋划就能成功,在城邑中谋划就不能成功。又有冯简子,能够裁断大事。因此公孙侨遇到事情,总是同禆谌在野外谋划,再让冯简子裁断【《左传》】浑罕 浑罕字子宽,是郑国大夫。简公二十八年【昭公四年】,公孙侨制定丘赋【十六井为一丘,应出马一匹、牛三头;如今公孙侨另外按田地征赋,大概像鲁国的田赋,按亩丈量而征收】。国人诽谤他说:“他的父亲死在道路上,他已经成为蝎子的尾巴,却还要向国家发号施令,国家将怎么办?”浑罕把这些话告诉公孙侨,说:“这有什么妨害?只要有利于国家,即使死也要去做。况且我听说行善的人不改变自己的法度,所以能够成功。百姓不能任意妄为,法度也不能改变。《诗经》说:‘礼义没有过失,又何必忧虑别人的言语?’我不会改变。”浑罕说:“国氏恐怕要先灭亡吧?君子按照宽缓的标准制定法令,其弊端还只是贪取;如果按照贪取的标准制定法令,弊端将会怎样呢?姬姓诸侯中还在列的,蔡国以及曹、滕,恐怕也要先灭亡吧?逼迫百姓而没有礼义,郑国会比卫国先灭亡;逼迫百姓而没有法度,政令不遵循法度,只凭内心制定,百姓各有各的心意,还会有什么上级呢【《左传》】史论说:子金拥立圉,晋惠公才得以回国;元咺奉立叔武,卫成公才得以复位。公孙申谋划改立君主,本来是为了使原来的君主返回。因此国君厌恶臣下怀有二心,以有功之事作为罪责来讨伐,大概是十九的缘故。公孙侨制定丘赋,实际上开启了逐利的道路。《尚书》说:“不要用巧辩的言辞扰乱旧有政令。”又说:“遵循旧有常法,端正法度。”难道浑罕没有听到这些,而国氏却昏昧不明吗?政事随时势而改变,不过是一概如此罢了。夫人传:武姜【庄公之母】、邓曼【庄公夫人】、雍姞【庄公妾】武姜是申国女子,武公的夫人,生下庄公和共叔段。她偏爱共叔段,想立他为太子,多次向武公请求,武公都没有答应。庄公即位后,共叔段将要袭击郑国,武姜准备为他打开城门。庄公讨伐共叔段,共叔段逃奔共国。庄公于是把姜氏安置在城颍,并发誓说:“不到黄泉,就不再相见。”后来庄公后悔了,把这件事告诉颍考叔。颍考叔说:“君主何必忧虑呢?如果挖地直到泉水,修筑隧道在其中相见,谁能说这不算相见呢?”庄公听从了他。庄公进入隧道,赋诗说:“隧道之中,快乐融融。”姜氏走出隧道,赋诗说:“隧道之外,快乐泄泄。”于是母子关系恢复如初【《左传》】邓曼是邓姓女子。祭仲足受到庄公宠爱,庄公任命他为卿。仲足替庄公娶邓曼为妻,邓曼生下昭公。雍姞是宋国雍氏的女儿,是庄公的妾,生下厉公【《左传》】文芈、姜氏【文公夫人】、燕姞、陈妫、江氏、苏氏【文公妾】文芈是芈姓、楚国女子;姜氏是齐国女子,两人都是文公的夫人。文公三十五年【僖公二十二年】,楚王讨伐宋国,回军时,芈氏、姜氏在柯泽慰劳楚王。楚王让乐师师缙把俘虏和敌人的耳朵拿给她们看,随后进入郑国接受宴享。宴享结束后,楚王连夜出城。芈氏送到军营,楚王带着两位姬姓女子回去。楚穆王元年【僖公三十三年】,楚国攻打郑国,将要送公子瑕回郑即位;公子瑕死后,芈氏为他收殓,把他葬在郐城下面【《左传》】燕姞是南燕氏的女儿,文公的卑妾。她梦见上天派人给自己兰草,那人说:“我是伯鯈,是你的祖先。把它作为你的儿子,把兰草作为国家的香草,人们佩戴它就会喜爱你。”不久,文公见到她,给她兰草并临幸她。她辞谢说:“妾没有才能,幸而有了孩子,敢请求这株兰草吗?”文公说:“好。”她生下穆公,文公给他取名叫兰。等到穆公生病时,他说:“兰死了,我也将要死了吗?我正是靠他才出生的。”于是割下兰草,穆公便去世了【《左传》】陈妫是陈国女子,起初嫁给子仪为妻。子仪遭到弑杀,文公依照报复婚姻的方式娶了她【汉律:奸淫叔父的妻子称为“报”】。她生下子华、子臧。文公又娶江国女子,生公子士;又娶苏国女子,生子瑕、子俞弥【《左传》】乱臣传:共叔段、公孙滑、公父定叔【附载公子吕】
共叔段者,武公之子,庄公同母弟也。母曰武姜。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庄公寤生,惊姜氏,遂恶之。爱段,欲立之,亟请于武公,公弗许。及庄公即位,为之请制。公曰:“制,岩邑也,虢叔死焉,他邑唯命。”请京,使居之,谓之京城大叔。祭仲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过参国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制也,君将不堪。”公曰:“姜氏欲之,焉辟害?”对曰:“姜氏何厌之有?不如早为之所,无使滋蔓。蔓,难图也。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公曰:“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既而段命西鄙、北鄙贰于己。公子吕曰:“国不堪贰,君将若之何?欲与大叔,臣请事之;若弗与,则请除之,无生民心。”公曰:“无庸,将自及。”段又收贰以为己邑,至于廪延。公子吕曰:“可矣,厚将得众。”公曰:“不义不昵,厚将崩。”段完聚,缮甲兵,具卒乗,将袭郑。武姜将启之。公闻其期,曰:“可矣。”命公子吕帅车二百乗以伐京。京叛段,段入于鄢。公伐诸鄢,段出奔共。段之子曰公孙滑。段之乱,滑出奔卫。卫人为之伐我,取廪延。明年,我伐卫,讨滑乱。段之孙曰公父定叔。定叔党祭仲。祭仲杀雍紏,逐厉公。及厉公再入,后二年【庄十六年】公治与于雍紏之乱者,杀公子阏,刖强鉏。定叔出奔卫,三年而复之,曰:“不可使共叔无后于郑。”使以十月入,曰:“良月也,就盈数焉。”卒諡曰定【左传】公子吕字子封【某公子未详】祭仲祭仲字足,又曰仲足,为祭封人,事庄公,有宠,使为卿。武公及公为平王卿士,王贰于虢。平王崩,周人遂畀虢公政。庄公二十三年【隠二年】仲帅师取温之麦,秋又取成周之禾。二十六年【隠五年】卫人以燕师伐我,仲败燕师于北制。三十七年【桓五年】桓王夺公政,公不朝王,以诸侯伐我,公御之战于繻葛,王卒大败,祝▯射王中肩。夜,公使仲劳王,且问左右。三十八年【桓六年】大子忽败北戎,齐人将妻之,忽辞。仲曰:“必取之,君多内宠,子无大援,将不立。”三公子【子突、子亹、子仪】皆君也,弗从。四十三年【桓十一年】庄公薨,大子忽立,是为昭公。仲为公取邓曼,生昭公,故仲立之。宋雍氏女雍姞生子突,雍氏有宠于宋。宋诱仲而执之,曰:“不立突将死。”亦执突而求赂焉。仲与宋人盟,以突归而立之,是为厉公。昭公奔卫。公羊贤祭仲,以为知权也。祭仲不从其言,则君必死,国必亡;从其言,则君可以生易死,国可以存易亡。少辽缓之,则突可故出,而忽可故反。古人之有权者,祭仲是也。谷梁立恶而黜正,恶祭仲也。谷梁説是。厉公四年【桓十五年】仲専公患之,使其壻雍紏杀之。将享诸郊,雍姬知之,谓其母曰:「父与夫孰亲?」其母曰:「人尽夫也,父一而已,胡可比也?」遂告仲曰:「雍氏舎而室而,将享子于郊,吾惑之。」以告仲,杀雍紏,尸诸周氏之汪。厉公出奔蔡,昭公入。昭公立二年,髙渠弥弑之,立子亹。子亹元年【桓十八年】齐侯师于首止,子亹会之,髙渠弥相齐人杀子亹而轘髙渠弥。仲逆子仪于陈而立之。是行也,仲知之,故称疾不往。人曰:「祭仲以知免。」仲曰:「信也。」仲卒,傅瑕弑子仪。厉公复入【左传】尉止 司臣 堵女父 侯晋 子师仆【尉翩 司齐堵狗附】尉止、司臣、侯晋、堵女父、子师、仆并郑士也。公子騑与尉止有争。简公三年【襄十年】诸侯伐我,师于牛首,将御诸侯之师,公子騑黜其车,抑之曰:“尔车非礼也。”尉止获囚俘,又与之争,弗使献。騑为田洫,司氏、堵氏、侯氏、子师氏皆丧田焉。故五族羣聚不逞之人,因公子之徒以作乱【公子騑杀公子熙、公子狐等事见騑传】冬十月,帅贼以入,晨攻执政于西宫之朝,杀公子騑、公子发、公孙辄,刦公以如北宫。国人攻之,杀尉止、子师、仆、盗众尽死,侯晋奔晋,堵女父、司臣、尉翩、司齐奔宋。翩、尉止子,齐司臣子也。八年【襄十五年】我纳赂于宋以请,余盗公孙黑为质焉。宋归堵女父、尉翩、司齐、良、司臣而逸之,托诸鲁。我醢堵女父、尉翩、司齐。宋复归司臣。堵女父之族有堵狗者,娶于晋范氏。既醢堵女父,遂夺狗之妻,归诸范氏【左传】论曰:予读《叔于田》之诗,以为民归段,仁及审其行,而后知其愚也。夫段,武姜宠子也,陷而辟之,害恩弗辟,害义。庄公蔓草,其弟滋蔓焉,而后蕴崇芟薙之,曰:“是得罪于天,予无与也。”嗟乎!段诚愚,而庄亦忍矣。是故天王杀其弟,佞夫弟之者,罪王也。郑伯克段于鄢,不弟之者,段不弟,郑伯不弟,之所以深罪郑伯也。逆臣传髙渠弥傅瑕【髙克附】
译共叔段是武公的儿子、庄公的同母弟弟,母亲是武姜。武姜生下庄公和共叔段。庄公出生时是倒着出生的,使姜氏受惊,因此姜氏厌恶庄公,却宠爱共叔段,想立共叔段为太子,多次向武公请求,武公不答应。庄公即位后,武姜替共叔段请求制地。庄公说:“制地是险要的城邑,虢叔就死在那里;其他地方任凭选择。”武姜请求京地,庄公便让共叔段住在那里,称他为京城太叔。祭仲说:“都城超过百雉,是国家的祸害。先王的制度规定,大都城不超过国都的三分之一,中等都城不超过五分之一,小都城不超过九分之一。如今京地超过制度,君主将不能承受。”庄公说:“姜氏想这样,怎么能避开祸害呢?”祭仲回答说:“姜氏怎么会满足?不如早点给她安排处置,不要让祸根滋长蔓延。蔓延开来就难以对付,蔓生的草尚且不能除尽,何况是君主宠爱的弟弟呢?”庄公说:“做的坏事太多,必定会自取灭亡。您姑且等着吧。”不久,共叔段命令西部边邑、北部边邑对自己怀有二心。公子吕说:“国家不能承受二心,君主将怎么办?如果您想把国家交给太叔,请允许我侍奉他;如果不交给他,就请除掉他,不要使百姓产生二心。”庄公说:“不用,他将自取祸患。”共叔段又把怀有二心的地方收为自己的封邑,一直到廪延。公子吕说:“可以动手了;势力再厚重,他就会得到民众。”庄公说:“不合义理,也没有亲情,势力越厚重就越会崩溃。”共叔段修筑城郭,聚集百姓,修缮铠甲兵器,准备士卒车辆,准备袭击郑国。武姜准备为他打开城门。庄公听说了袭击的日期,说:“可以了。”命令公子吕率领二百乘战车讨伐京地。京地背叛共叔段,共叔段逃入鄢地。庄公在鄢地讨伐他,共叔段逃奔共国。共叔段的儿子叫公孙滑。共叔段作乱时,公孙滑逃奔卫国。卫国人为公孙滑攻打郑国,夺取廪延。第二年,郑国攻打卫国,讨伐公孙滑造成的祸乱。共叔段的孙子叫公父定叔。定叔与祭仲结党。祭仲杀死雍纠,驱逐厉公。等到厉公再次进入郑国,过了两年【庄公十六年】,庄公追究参与雍纠叛乱的人,杀死公子阏,砍断强鉏的脚。定叔逃奔卫国,三年后又把他召回,说:“不能让共叔段在郑国没有后代。”于是让他在十月进入郑国,说:“这是一个好月份,正好凑足成数。”死后谥号为定【《左传》】公子吕字子封【某位公子,未详】祭仲 祭仲字足,又称仲足,任祭地的边官,侍奉庄公,受到宠爱,庄公让他担任卿。武公和庄公都担任周平王的卿士,周平王对虢公怀有二心。平王去世后,周人便把政权交给虢公。庄公二十三年【隐公二年】,仲率军夺取温地的麦子;秋天又夺取成周的禾稼。二十六年【隐公五年】,卫国人借助燕国军队攻打郑国,祭仲在北制击败燕军。三十七年【桓公五年】,桓王剥夺庄公的政权,庄公不去朝见桓王,桓王便联合诸侯攻打郑国。庄公抵抗,在繻葛交战,周王军队最终大败,祝聃射中桓王的肩膀。夜里,庄公派祭仲慰劳桓王,并询问桓王身边的情况。三十八年【桓公六年】,太子忽击败北戎,齐国人准备把女儿嫁给他,太子忽辞谢。祭仲说:“一定要娶她。君主有许多内宠,您又没有强大的外援,将来恐怕不能即位。”三位公子【子突、子亹、子仪】都曾成为君主,太子忽没有听从。四十三年【桓公十一年】,庄公去世,太子忽即位,是为昭公。祭仲替庄公娶邓曼,邓曼生昭公,因此祭仲拥立他。宋国雍氏的女儿雍姞生下子突,雍氏在宋国受到宠信。宋国诱骗祭仲并拘捕他,说:“不拥立子突,你就会死。”宋国又拘捕子突,要求赎金。祭仲与宋人结盟,带子突回国并拥立他,是为厉公。昭公逃奔卫国。《公羊传》赞许祭仲,认为他懂得权变。如果祭仲不听从宋国的要求,君主一定会死,国家一定会灭亡;听从这一要求,便可以用君主活着交换君主死亡,用国家保存交换国家灭亡。只要稍微拖延一段时间,子突就可以乘机逃出,而太子忽也可以乘机返回。古人中懂得权变的,祭仲就是这样的人。《谷梁传》认为祭仲立恶人而罢黜正统,因而厌恶祭仲。《谷梁传》的说法是正确的。厉公四年【桓公十五年】,祭仲专擅国政,厉公对此忧患,派他的女婿雍纠杀祭仲。雍纠将要在郊外设宴杀祭仲时,雍姬知道了,问她的母亲说:“父亲和丈夫谁更亲?”她的母亲说:“人人都有丈夫,父亲却只有一个,怎么可以相比呢?”于是雍姬告诉祭仲说:“雍氏把我留在家中,准备在郊外设宴杀您,我对此很疑惑。”她把这件事告诉祭仲后,祭仲杀死雍纠,把尸体陈列在周氏的水洼里。厉公逃奔蔡国,昭公回国。昭公即位第二年,高渠弥杀死昭公,拥立子亹。子亹元年【桓公十八年】,齐侯在首止驻军,子亹前去会见他,高渠弥为子亹的相礼者。齐人杀死子亹,把高渠弥车裂。祭仲到陈国迎接子仪并拥立他。这次行动祭仲事先知道,因此称病没有前往。人们说:“祭仲因为有先见之明而得以免祸。”祭仲说:“确实如此。”祭仲去世后,傅瑕杀死子仪。厉公重新入国【《左传》】尉止、司臣、堵女父、侯晋、子师、仆 【附载尉翩、司齐、堵狗】尉止、司臣、侯晋、堵女父、子师、仆都是郑国士人。公子騑与尉止有争执。简公三年【襄公十年】,诸侯攻打郑国,军队驻扎在牛首,郑国将要抵御诸侯之师。公子騑罢黜尉止的车,压制他说:“你的车不合礼。”尉止俘获囚犯,又与公子騑争执,公子騑不让他献俘。公子騑开挖田间沟渠,司氏、堵氏、侯氏、子师氏都因此丧失田地。因此五族聚集不得志的人,借助公子騑的党徒发动叛乱【公子騑杀公子熙、公子狐等事见《騑传》】。冬十月,他们率领叛贼入城,早晨在西宫朝廷攻打并拘捕执政者,杀死公子騑、公子发、公孙辄,劫持郑君到北宫。国人进攻他们,杀死尉止、子师、仆,盗贼全部战死;侯晋逃奔晋国,堵女父、司臣、尉翩、司齐逃奔宋国。尉翩是尉止的儿子,司齐是司臣的儿子。八年【襄公十五年】,郑国向宋国送去赂物,请求归还这些人,并把公孙黑作为人质。宋国归还堵女父、尉翩、司齐、良、司臣,却放走他们,让他们寄居鲁国。我把堵女父、尉翩、司齐制成肉醢。宋国又归还司臣。堵女父一族中有个叫堵狗的人,娶了晋国范氏的女儿。把堵女父制成肉醢后,便夺取了堵狗的妻子,把她送还给范氏【《左传》】史臣论道:我读《叔于田》这首诗,原以为郑国百姓归附共叔段,是因为仁德及于他们;仔细考察他的行为后,才知道他实在愚蠢。共叔段是武姜宠爱的儿子,陷入祸患而仍为她所偏爱;损害恩德的事不能避开,损害义理的事也不能避开。庄公说蔓草,意思是他的弟弟势力也会日益蔓延;后来便把他积聚的势力全部铲除,说:‘这是得罪上天,我不再参与其中。’唉!共叔段固然愚蠢,庄公也实在残忍。因此,天王杀死自己的弟弟,阿谀奉承、替弟弟说话的人把罪过归给天王。所谓‘郑伯克段于鄢’,不把段称为弟弟,是因为段没有尽弟弟的本分;郑伯也没有尽兄长的本分。这正是深深责罪郑伯的原因。逆臣传:高渠弥、傅瑕【附高克】
髙渠弥即髙伯,事庄公为卿。庄公三十七年【桓五年】桓王伐我,渠弥以中军败王于繻葛。初,庄公将以渠弥为卿,昭公恶之,固谏不听。及昭公立,惧其杀己也,二年【桓十七年】弑昭公立公子亹。明年,齐人杀子亹而轘渠弥。傅瑕初事子仪为大夫。子仪十四年【庄十四年】厉公自栎侵郑,及大陵,获瑕。瑕曰:“茍舎我,吾请纳君。”与之盟而舎之。夏六月,瑕杀子仪及其二子而纳厉公。厉公入,遂杀瑕。髙渠弥之后,髙克为文公大夫,好利而不顾其君。文公恶之,使克帅师次于河上,久而弗召,师溃而归,克奔陈。郑人为之赋《清人【左传】公子归生 公子宋公子归生,字子家;公子宋,字子公,并郑大夫也。事穆公。穆公三年【文二年】归生会诸侯之大夫伐秦,取汪及彭衙。十四年【文十三年】鲁侯朝晋还,公会之,请平于晋,与鲁侯宴于棐。归生赋鸿鴈【义取哀恤鳏寡】季孙行父赋四月【取行役逾时】归生赋载驰之四章【取有急欲助】行父赋采薇之四章【取岂敢定居,示许为郑还晋】公拜,鲁侯答拜。二十一年【宣二年】归生受命于楚,伐宋,及宋战于大棘,宋师败绩,获华元、乐吕。穆公薨,灵公即位。灵公元年【宣四年】楚人献鼋于公,公子宋及归生将见,宋之食指动,以示归生曰:“向日我如此,必尝异味。”及入,宰夫将解鼋,相视而笑。公问之,归生以告。及食大夫鼋,召宋而弗与,宋怒,染指于鼎,尝之而出。公怒,欲杀宋。宋与归生谋,先归生曰:“畜老犹惮杀之,而况君乎?”反谮归生,归生惧而从之。夏,弑灵公。襄公即位,宋既弑君,谋从晋以求媚。襄公三年【宣七年】及晋平。宋襄公会诸侯,盟于黑壤。五年【宣十年】归生卒。国人讨灵公之乱,斲归生之棺而逐其族,改塟灵公【左传】公子騑【子驷】公子騑,字子驷,穆公之子也。厯事灵、襄、悼三公,为卿。成公三年【成九年】晋执成公,公子班立。公子繻,国人杀繻,立成公大子髠顽。公子班奔许。明年,騑为质于晋。成公归。七年【成十三年】公子班入,杀子印、子羽,反军于市。騑帅国人盟于大宫,从而尽焚之,杀班。十年【成十六年】我叛晋,騑从楚,子盟于武城。夏,晋伐我,我使告于楚,大夫姚句耳与往。楚救我,过申,句耳先归。騑问焉,对曰:「其行速,过险而不整。速则失志,不整丧列。志失列丧将,何以战?楚惧,不可用也。」六月,晋楚遇于鄢陵,楚师败绩。十一年【成十七年】騑侵晋虚渭。十四年【襄二年】公有疾,騑请息肩于晋。公曰:「楚君为郑故,亲集矢于其目。若背之,是弃力与言也。」秋,成公薨,僖公即位。公子喜当国,公子发为司马,騑为政。晋师侵我,诸大夫欲从晋。騑曰:「官命未改【不欲违成公意】冬乃及晋平。僖公五年【襄七年】公将会诸侯于鄬,騑相,不礼焉。侍者谏,不听,又谏杀之。及鄵,騑使贼夜弑公,而以疟疾赴于诸侯。简公生五年,奉而立之。简公元年【襄八年】羣公子以僖公之死也,谋騑。騑先之,辟杀公子狐、子熙、子侯、子丁。子狐之子孙击、孙恶出奔晋。冬,楚伐我,騑欲从楚,曰:「周诗有之曰:『俟河之清,人夀几何?』兆云询多,职竞作罗。谋之多族,民之多违,事滋无成。民急矣,姑从楚以纾吾民。晋师至,吾又从之,敬共币帛以待来者,小国之道也。牺牲玉帛,待于二竟,以待强者而庇民焉,冦不为害,民不罢病,不亦可乎?」公孙舎之曰:「小所以事大,信也。小国无信,兵乱日至,亡无日矣。五会之信【五会谓鸡泽、戚城、棣、鄬、邢邱】今将背之,虽楚救我,将安用之?亲我无成,鄙我是欲,不可从也。不如待晋,晋君方明,四军无阙,八卿和睦,必不弃郑。楚师辽逺,粮食将尽,必将速归,何患焉?」舎之闻之,杖莫如信。完守以老楚,杖信以待晋,不亦可乎?騑曰:「诗云:谋夫孔多,是用不集;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如匪行迈谋,是用不得于道。请从楚。」騑也受其咎。乃及楚平二年【襄九年】晋伐我,我成将盟,六卿皆从公。晋为载书曰:「自今日既盟之后,郑国而不唯晋命是听,而或有异志者,有如此盟。」騑趋进曰:「天祸郑国,使介居二大国之间,大国不加徳音,而乱以要之,使其▯神不获歆其禋祀,其民人不获享其土利,夫妇辛苦垫隘,无所底告。自今日既盟之后,郑国而不唯有礼与彊可以庇民者是从,而敢有异志者,亦如之。」荀攸曰:「改载书。」公孙舎之曰:「昭大神要言焉,若可改也,大国亦可叛也。」
译高渠弥就是高伯,侍奉庄公,任卿。庄公三十七年【桓公五年】,桓王讨伐我国,高渠弥率中军在繻葛击败桓王。起初,庄公将任命高渠弥为卿,昭公厌恶他,坚决劝谏,庄公不听。昭公即位后,高渠弥害怕昭公会杀自己,便在昭公二年【桓公十七年】杀昭公,拥立公子亹。第二年,齐人杀死公子亹,并把高渠弥车裂。傅瑕起初侍奉子仪,任大夫。子仪十四年【庄公十四年】,厉公从栎地侵入郑国,到达大陵,俘获傅瑕。傅瑕说:‘如果您放了我,我请求让您回国即位。’于是与他结盟,放了他。夏六月,傅瑕杀死子仪及其两个儿子,迎接厉公。厉公入国后,便杀了傅瑕。高渠弥的后代高克,任文公大夫,贪图利益而不顾国君。文公厌恶他,派高克率军驻扎在黄河边,长期不召回,军队溃散后返回,高克逃奔陈国。郑人为此作《清人》【见《左传》】。公子归生 公子宋 公子归生,字子家;公子宋,字子公,都是郑国大夫,侍奉穆公。穆公三年【文公二年】,归生会同诸侯的大夫讨伐秦国,夺取汪和彭衙。穆公十四年【文公十三年】,鲁侯朝见晋国返回,郑公会见他,请求与晋国讲和,并在棐地与鲁侯宴饮。归生赋《鸿雁》【取其哀悯鳏夫寡妇之义】,季孙行父赋《四月》【取行役超过时日之义】,归生赋《载驰》第四章【取有急事、希望得到援助之义】,行父赋《采薇》第四章【取‘岂敢定居’之义,表示同意替郑国向晋国求情】。郑公拜谢,鲁侯答拜。穆公二十一年【宣公二年】,归生奉楚国命令讨伐宋国,在大棘与宋军交战,宋军大败,俘获华元、乐吕。穆公去世,灵公即位。灵公元年【宣公四年】,楚人献大鼋给郑公,公子宋和归生将要进见时,公子宋的食指动了动,便给归生看,说:‘从前我的食指这样动,必定要尝到奇异的美味。’进去以后,厨夫准备剖解鼋,两人相视而笑。灵公询问原因,归生把情况告诉了他。到了分食鼋肉时,灵公召公子宋来,却不给他吃。公子宋发怒,把手指伸进鼎中蘸取鼋肉尝了尝,便走了。灵公大怒,想杀公子宋。公子宋与归生谋划,先由归生说:‘连牲畜衰老了都还怕杀掉,何况国君呢?’ 公子宋反过来诬陷归生,归生害怕,便听从了他。夏天,二人弑杀灵公。襄公即位后,公子宋既然参与弑君,便谋划依附晋国以求取悦于晋。襄公三年【宣公七年】,郑国与晋国讲和。宋襄公会合诸侯,在黑壤结盟。襄公五年【宣公十年】,归生去世。郑国人追究灵公之乱,砍断归生的棺材,驱逐他的族人,并改葬灵公【见《左传》】。公子騑【子驷】公子騑,字子驷,是穆公的儿子。历经灵公、襄公、悼公三代国君,任卿。成公三年【成公九年】,晋国拘捕成公,郑国立公子班。公子繻被郑国人杀死,于是改立成公太子髠顽。公子班逃奔许国。第二年,公子騑到晋国做人质,成公回国。成公七年【成公十三年】,公子班入郑,杀死子印、子羽,又把军队带回城中。公子騑率郑国人到太宫结盟,随后把公子班的军队全部烧毁,杀死公子班。成公十年【成公十六年】,郑国背叛晋国,公子騑依从楚国,在武城结盟。夏天,晋国讨伐我国,我国派人告知楚国,大夫姚句耳与使者同去。楚国来救郑国,经过申地,姚句耳先回来。公子騑问情况,他回答说:‘楚军行进很快,经过险要之地却不整齐。行进过快就会失去战斗意志,队伍不整齐就会丧失行列。意志丧失、行列混乱,连将领也会失去作用,还凭什么作战?楚军已经害怕,不能使用了。’六月,晋、楚两军在鄢陵相遇,楚军大败。成公十一年【成公十七年】,公子騑侵袭晋国的虚、渭二地。成公十四年【襄公二年】,成公患病,公子騑请求与晋国暂时休战。成公说:‘楚君为了郑国,亲自让箭射中自己的眼睛。如果背弃楚国,就是抛弃它的力量和信义。’秋天,成公去世,僖公即位。公子喜主持国政,公子发任司马,公子騑主持政务。晋军侵入我国,郑国诸大夫想依从晋国。公子騑说:‘国君的命令还没有改变【意为不愿违背成公的意旨】。’冬天,郑国才与晋国讲和。僖公五年【襄公七年】,僖公将要在鄬地会合诸侯,公子騑任相礼,却对国君无礼。侍者劝谏,他不听;侍者再次劝谏,他便杀了侍者。到了鄵地,公子騑派刺客夜间弑杀僖公,却以疟疾发作的名义向诸侯报告。简公出生五年,公子騑奉立他为君。简公元年【襄公八年】,群公子因为僖公之死而谋害公子騑。公子騑先发制人,躲开了对公子狐、子熙、子侯、子丁的诛杀。公子狐的儿子孙击、孙恶逃奔晋国。冬天,楚国讨伐我国,公子騑想依从楚国,说:‘《周诗》说:“等到黄河水清,人还能活多久?”卜兆说要询问的事情太多,争相做事反而结成罗网。谋划的人和家族太多,百姓反复违背,事情越来越不能成功。百姓已经危急了,姑且依从楚国来缓解百姓的困苦。晋军到来后,我们再依从晋国,恭敬地准备币帛等待来者,这是小国事奉大国的办法。把牺牲、玉帛准备在两国边境,等待强国来保护百姓,使寇乱不能造成危害,百姓不至于疲惫困病,不也可以吗?’公孙舍之说:‘小国事奉大国,靠的是信义。小国没有信义,兵乱接连到来,灭亡很快就会发生。过去五次会盟的信约【五次会盟指鸡泽、戚城、棣、鄬、邢丘】,如今将要背弃它;即使楚国救我们,又有什么用?’ 楚国亲近我们却没有成效,轻视我们而只是想利用我们,不能依从楚国。不如等待晋国。晋君正贤明,四军没有缺失,八卿和睦,必定不会抛弃郑国。楚军路途遥远,粮食将要耗尽,必定很快返回,我们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公孙舍之听后说,凭借没有比信义更好的。坚守城池来拖住楚军,凭借信义等待晋军,不也可以吗?公子騑说:‘《诗》说:“谋士实在太多,因此事情不能成功;满庭都是发言的人,谁敢承担责任?如果只是谋划而不实际行走,因此不能走上正道。”请依从楚国。’公子騑也承担了这件事的责任。于是郑国与楚国讲和。僖公二年【襄公九年】,晋国讨伐我国。郑国准备与晋国结盟,六卿都跟随国君。晋国写盟书说:‘从今天结盟以后,郑国如果不只听从晋国的命令,而另有异志,就像这个盟誓一样。’公子騑快步上前说:‘上天降祸于郑国,使我们夹处在两个大国之间。大国不施加恩德,反而以祸乱逼迫我们,使我们的鬼神不能享用禋祀,使百姓不能享有土地的利益,夫妇辛苦困顿,没有地方可以申诉。今天结盟以后,郑国不只要听从晋国,而是只听从有礼义并且强大、能够保护百姓者;如果有人敢有异志,也同样如此。’荀攸说:‘修改盟书。’公孙舍之说:‘昭示大神而订立的誓言,怎么可以修改?既然可以修改,大国也就可以背叛了。’
乃盟而还。冬,楚伐我。騑又将及楚平,诸大夫曰:「与大国盟,口血未干而背之,可乎?」騑曰:「吾盟固云唯彊是从,今楚师至,晋不我救,则楚彊矣。盟誓之言,岂敢背之?且要盟无质,神弗临也,所临唯信。信者言之瑞也,善之主也,是故临之。明神不蠲,要盟背之,可也。」乃及楚平三年【襄十年】尉司五族作乱,杀騑于西宫之朝【左传】论曰:渠弥、傅瑕之贼君救死也,若夫动口腹之欲以成恶,不亦惑乎?夫逆徳,大恶也;弑君,显辟也。死而可逃,斵棺,其已乎?騑之无上,不以国诛而死,西宫之盗,幸矣。
尚史卷五十五<史部,别史类,尚史>
钦定四库全书
尚史巻五十六 列传三十四镶白旗汉军李锴撰
楚诸臣传防章 防吕臣防章又曰:「蔿章事武王为大夫。武王三十五年【桓六年】王侵随,使章求成。随惧而修政,我不敢伐。三十七年【桓八年】王合诸侯于沈鹿【楚地】黄、随不会,使章让黄。王伐随。三十八年【桓九年】王使大夫道朔将巴客以聘于邓,邓南鄙鄾人攻而夺之币,杀道朔及巴行人。王使章让于邓,邓人弗受。夏,我围鄾,鄾溃。」章之后有防吕臣,吕臣字叔伯,事成王为大夫。鬭谷于莵以成得臣伐陈之功,使为令尹。吕臣曰:「子若国何?」对曰:「吾以靖国也。」及我师败于城濮,得臣死,吕臣代之为令尹。晋侯喜曰:「莫余毒也已!」蒍吕臣为令尹,奉已而已,不在民矣【左传】蒍贾【伯嬴】蒍贾字伯嬴。成王三十九年【僖二十七年】王将围宋,使鬬谷于莵治兵于暌,终朝而毕,不戮一人。成得臣治兵于蒍,终日而毕,鞭七人,贯三人耳。国老皆贺鬭谷于莵。鬭谷于莵饮之酒,蒍贾尚幼,后至,不贺。鬭谷于莵问之,对曰:“不知所贺。子之传政于子玉,以靖国也。靖诸内而败诸外,所获几何?子玉之败,子之举也。举以败国,将何贺焉?子玉刚而无礼,不可以治民。过三百乗,其不能以入矣。茍入而贺,何后之有?”明年,得臣败我师于城濮。庄王时,贾为工正。庄王三年【文十六年】楚大饥,戎伐其西南,至于阜山,师于大林,又伐其东南,至于阳邱,以侵訾枝【并楚邑】庸人帅羣蛮以叛楚,麇人帅百濮聚于选【楚地】将伐楚。于是申息之北门不启,国人谋徙于阪髙。贾曰:“不可,我能往,冦亦能往,不如伐庸。夫麇与百濮,谓我饥不能师,故伐我也。若我出师,必惧而归。百濮离居,将各走其邑,谁暇谋人?”乃出师,旬有五日,百濮乃罢。自庐以往,伐庸,振廪同食【发仓廪同食上下无异馔也】次于句澨【楚西界】使庐戢黎侵庸。王会师于临品,伐庸,遂灭之。六年【宣元年】我侵陈,遂侵宋,晋救之以伐郑,贾救郑,遇于北林,囚晋解扬,晋人乃还。成得臣之死也,防吕臣为令尹,防吕臣卒,鬭般为令尹,鬭椒为司马。贾谮般杀之。椒为令尹,已为司马,椒又恶之。九年【宣四年】鬭椒以若敖氏之族圄贾于轑阳而杀之【左传】蒍艾猎【孙叔敖】蒍子冯,蒍掩。蒍艾猎,蒍贾之子,是为孙叔敖也。又曰:蒍敖。新序《孙叔敖儿时见两头蛇,杀而埋之。归而泣,其母问故,对曰:“闻见两头蛇者死,向者见之,恐去母而死也。”母曰:“蛇安在?”曰:“恐他人又见之,杀而埋之矣。”母曰:“吾闻有隂徳者,天报以福,汝不死也。”艾猎事庄王为令尹吕氏春秋:孙叔敖、沈尹茎相与友。叔敖防于郢三年,声问不知,修行不闻。沈尹茎曰:「説义以听,方术信行,能令人主上至王,下至霸,我不若子。耦世接俗,説义调均以适主心,子不如我。子归,我将为子防。」沈尹茎防于郢五年,荆王欲以为令尹,辞曰:「期思之鄙人有孙叔敖者,圣人也。王必用之,臣不若也。」于是使人以王舆迎叔敖为令尹。荀子:孙叔敖,期思之鄙人也,突秃长左,轩较三下,而以霸楚。淮南子:孙叔敖决期思之水而灌云娄之野。庄王知其可以为令尹。説苑:令尹虞邱子复于庄王曰:「臣为令尹十年矣,国不加治。臣窃选下里之士曰孙叔敖,秀嬴多能,其性无欲,君授之政,则国可使治,民可使附。」庄王从之,赐虞邱子采地三百,号曰「国老」,以孙叔敖为令尹。少焉,虞邱子家干法,叔敖执而戮之。虞邱子憙入见王曰:「臣言孙叔敖果可使持国政,不党不骫,可谓公乎?」史记:孙叔敖,楚之处士也。虞邱相进之于王以自代。庄王十六年【宣十一年】我侵宋,艾猎城沂【楚邑】使封人虑事,以授司徒,量功命曰:「分财用,平板干称,畚筑程土物,议逺迩,畧基趾,具糇粮,度有司事。」三旬而成,不愆于素。十七年【宣十二年】王围郑,克之。及郑平,晋救郑,济河。王以北师次于郔,闻晋师既济,艾猎欲还。南辕,反斾。嬖人伍参欲战,王告艾猎,改乗辕而北之,次于管。晋赵旃来召盟,席于军门之外,使其徒入之。王怒,逐赵旃。我惧王之入晋军也,遂出陈。艾猎曰:「进之,宁我薄人,无人薄我。」诗云:「元戎十乗,以先启行。」先人也。军志曰:「先人有夺人之心,薄之也。」遂疾进师,车驰卒奔,乗晋军,遂败晋师于邲【左传】艾猎为楚相,施教导民,上下和合。秋冬劝民山采,春夏以水,各得其所,便民皆乐其生。庄王以为币轻,更以小为大,百姓不便,皆去其业。
译于是结盟后返回。冬天,楚国讨伐我国。公子騑又准备与楚国讲和,诸大夫说:‘与大国结盟,盟誓时口中的血还没有干就背弃它,可以吗?’公子騑说:‘我们的盟约本来就说只依从强者。如今楚军到了,晋国却不救我们,那么楚国就是强者。盟誓的话,哪里敢背弃?况且强迫订立的盟约没有信物,神不会降临;神所降临的只是信义。信义是言语的祥瑞,是善行的根本,所以神才降临于此。既然明神不认可这种不洁的强迫盟约,背弃它也是可以的。’于是郑国与楚国讲和。僖公三年【襄公十年】,尉氏司氏五族发动叛乱,在西宫朝廷上杀死公子騑【见《左传》】。史臣论道:高渠弥、傅瑕弑杀国君,是为了救自己免于死亡;至于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而促成罪恶,不也太糊涂了吗?违背道德,是最大的恶;弑杀国君,是明显的死罪。如果死后还想逃避罪责,砍断棺材,这就算完了吗?公子騑目无君上,不是被国家依法诛杀而死,却死于西宫叛乱者之手,算是幸运了。《尚史》第五十五卷 【史部,别史类,《尚史》】钦定《四库全书》《尚史》第五十六卷 列传第三十四 镶白旗汉军李锴撰写 楚国诸臣传 蒍章 蒍吕臣 蒍章又记载说:‘蒍章侍奉武王,任大夫。武王三十五年【桓公六年】,楚王侵袭随国,派蒍章请求讲和。随国害怕,整顿政事,因此楚国不敢进攻。三十七年【桓公八年】,楚王在沈鹿【楚地】会合诸侯,黄国、随国没有参加,便派蒍章责问黄国。楚王于是讨伐随国。三十八年【桓公九年】,楚王派大夫道朔率领巴国使者到邓国聘问,邓国南部边邑鄾地的人攻击他们,夺走礼币,杀死道朔和巴国行人。楚王派蒍章到邓国责问,邓人不接受。夏天,楚军包围鄾地,鄾地溃败。’蒍章之后有蒍吕臣。吕臣字叔伯,侍奉成王,任大夫。鬭谷于莵因为成得臣讨伐陈国有功,任命他为令尹。吕臣说:‘您打算怎样治理国家?’鬭谷于莵回答:‘我是要使国家安定。’楚军在城濮战败后,成得臣自杀,吕臣代替他任令尹。晋侯高兴地说:‘再也没有人祸害我了!’蒍吕臣做令尹,只顾奉养自己而已,已经不在意百姓了【见《左传》】。蒍贾【伯嬴】蒍贾字伯嬴。成王三十九年【僖公二十七年】,楚王将包围宋国,派鬭谷于莵在暌地整顿军队,他从早到晚便完成了,没有杀戮一人。成得臣在蒍地整顿军队,用了一整天才完成,鞭打七人,刺穿三人的耳朵。楚国元老都向鬭谷于莵祝贺。鬭谷于莵设酒宴款待他们,蒍贾当时还年轻,后来才到,没有祝贺。鬭谷于莵问他原因,他回答:‘不知道有什么值得祝贺的。您把政权交给子玉,是为了安定国家;在国内安定了,却在国外失败,得到的又有多少?子玉的失败,是您提拔他的结果。提拔一个人却使国家失败,有什么可祝贺的?子玉刚愎而无礼,不能治理百姓。他率领超过三百辆战车,连进军都做不到。假如他能够进入宋国,还会有什么后患呢?’第二年,成得臣在城濮击败我国军队。庄王时,蒍贾任工正。庄王三年【文公十六年】,楚国发生大饥荒,戎人从西南进攻,到达阜山,在大林驻军;又从东南进攻,到达阳邱,侵入訾枝【都是楚国城邑】。庸人率领群蛮背叛楚国,麇人率领百濮聚集在选地【楚地】,将要讨伐楚国。于是申、息两地的北门不敢开启,楚国人谋划迁徙到阪高。蒍贾说:‘不行。我们能够前往那里,寇敌也能够前往那里;不如讨伐庸国。’ 麇人和百濮认为我们正处于饥荒,不能出兵,所以来进攻我们。如果我们出兵,他们一定害怕而退回。百濮分散居住,将各自逃回本邑,谁还有空谋划攻打别人?’于是楚军出兵,十五天后,百濮便停止行动。军队从庐地出发,进攻庸国,打开粮仓共同用餐【打开仓廪共同进食,上下级吃的没有差别】,驻扎在句澨【楚国西部边界】,派庐戢黎侵袭庸国。楚王在临品会合军队,讨伐庸国,终于灭掉了它。庄王六年【宣公元年】,楚国侵袭陈国,接着侵袭宋国,晋国出兵救宋,因而讨伐郑国。蒍贾救援郑国,与晋军在北林相遇,俘获晋国的解扬,晋军于是退回。成得臣死后,蒍吕臣任令尹;蒍吕臣死后,鬭般任令尹,鬭椒任司马。蒍贾进谗言,使鬭般被杀。鬭椒任令尹后,蒍贾又任司马,鬭椒因此也憎恨蒍贾。庄王九年【宣公四年】,鬭椒凭借若敖氏宗族的力量,把蒍贾囚禁在轑阳并杀死他【见《左传》】。蒍艾猎【孙叔敖】 蒍子冯,蒍掩。蒍艾猎是蒍贾的儿子,就是孙叔敖。又称蒍敖。《新序》记载:孙叔敖小时候看见一条长着两个头的蛇,便把它杀死埋了。回家后哭泣,母亲问他原因,他回答:‘听说看见两头蛇的人会死,我刚才看见了它,恐怕会离开母亲而死。’母亲问:‘蛇在哪里?’他说:‘我担心别人又看见它,已经把它杀死埋了。’母亲说:‘我听说有阴德的人,上天会以福报答他,你不会死。’ 蒍艾猎侍奉庄王,任令尹。《吕氏春秋》说:孙叔敖、沈尹茎互相交好。孙叔敖在郢地隐居三年,声名无人知晓,德行也没有传闻。沈尹茎说:‘讲说义理使人听从,实行方术能够取信,能够使君主上至称王、下至成霸,这方面我不如您。顺应世俗、接近民众,讲说义理并加以调和,以适合君主的心意,这方面您不如我。您回去吧,我将替您隐居。’沈尹茎在郢地隐居五年,楚王想任命他为令尹,他推辞说:‘期思乡下有个叫孙叔敖的人,是圣人。大王一定要任用他,我不如他。’于是楚王派人乘王车迎接孙叔敖,让他任令尹。《荀子》说:孙叔敖是期思的乡下人,头发突秃,左肩较长,车轭高出车衡三寸,却使楚国称霸。《淮南子》说:孙叔敖疏导期思的水,灌溉云娄的原野。庄王知道他可以担任令尹。《说苑》说:令尹虞邱子向庄王报告:‘我任令尹十年了,国家没有更加治理好。我私下选拔乡里的士人孙叔敖,他才能出众,什么都能做,性情没有欲望。君王把政权交给他,国家就可以治理,百姓就可以归附。’庄王听从了他,赐给虞邱子采地三百,称为‘国老’,任命孙叔敖为令尹。不久,虞邱子的家人触犯法律,孙叔敖拘捕并杀了他。虞邱子高兴地入朝拜见楚王,说:‘我说孙叔敖果然可以主持国家政务,他不结党,也不邪曲,可以说是公正吗?’《史记》说:孙叔敖是楚国的隐士,虞邱子任相时把他推荐给楚王,以便让他代替自己。庄王十六年【宣公十一年】,楚国侵袭宋国,蒍艾猎修筑沂城【楚邑】,让封人筹划事务,交给司徒,并根据功劳安排说:‘分配财物和用具,公平校正板筑材料;计算畚土、筑墙的工程和土料;议定远近;粗略规划地基;准备干粮;估量各有司的事务。’三十天便完工,没有违背原定计划。十七年【宣公十二年】,楚王包围郑国,攻克郑国。郑楚讲和后,晋国来救郑,渡过黄河。楚王率北军驻扎在郔地,听说晋军已经渡河,蒍艾猎想撤军,便调转车头向南,反转旗帜。宠臣伍参想交战,楚王告诉蒍艾猎,他便改乘车头向北,驻扎在管地。晋国赵旃来召请结盟,在军门外设席,让他的随从进入。楚王发怒,驱逐赵旃。楚军害怕楚王进入晋军阵地,于是出陈列阵。蒍艾猎说:‘前进,宁可由我们逼近敌人,不要让敌人逼近我们。’《诗》说:‘大型战车十辆,用来先行开路。’说的就是先发制人。军书说:‘先发制人可以夺取敌人的战意’,就是要逼近敌人。于是楚军迅速前进,战车奔驰,步卒奔跑,乘袭晋军,终于在邲地击败晋军【见《左传》】。蒍艾猎任楚相时,施行政教引导百姓,上下和睦协调。秋冬督促百姓上山采集,春夏利用水利,使各人都能得到适宜的安排,百姓都以自己的生活为乐。庄王认为货币太轻,改用小币当作大币,百姓不方便,都放弃了原来的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