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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尚史五十四

尚史卷五十五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440–467 段

市令言曰:「市乱,民莫安其处,次行不定。」曰:「如此几何?顷乎?」曰:「三月。」顷曰:「罢,吾今令之复,言之。」王曰:「市乱,民莫安其处,次行不定,请令复如故。」王许之。下令三日而市复如故。楚俗好庳车,王以为不便,马欲下令髙之。艾猎曰:「令数下,民不知所从。王必欲髙车,臣请闾里髙其梱,乗车者皆君子,君子不能数下车。」王许之。居半嵗,民悉自髙其车。此不教民,民从其化,近者视而效之,逺者望而法之。故三得相而不喜,三去相而不悔【史记】韩非子:「叔敖相楚,栈车牝马,粝饼菜羮,枯鱼之膳,冬裘夏葛,衣面有饥色,其俭偪下。」《吕氏春秋》:「庄王好逰猎,尽传其境内之劳与诸侯之忧于叔敖。」叔敖日夜不息,不得以便生为。故《説苑》:「叔敖相楚三年,不知轭在衡后,务大者固忘小。」缯邱之封人见艾猎曰:「吾闻官久者士妬之,禄厚者民怨之,位尊者君恨之。今相有此三者而不得罪楚之士民,何也?」艾猎曰:「吾三相楚而心愈卑,每益禄而施愈博,位滋尊而礼愈恭,是以不得罪于楚之士民也【荀子】説苑:孙叔敖为令尹,一国皆来贺,有一老父后来吊叔敖,曰:「有説乎?」父曰:「有。身贵而骄人者,民去之;位髙而擅权者,君恶之;禄厚而不知足者,患处之。」叔敖再拜曰:「敬受命,愿闻余教。」父曰:「位髙而意益下,官大而心益小,禄厚而慎不敢取,三者足以治楚矣。」新序:庄王问于叔敖曰:「寡人未得所以为国是也。」叔敖曰:「国之有是,众非之所恶也。国君骄士,曰:「士非我无逌富贵;」士骄君,曰:「国非士无逌安强。」君或至失国而不悟,士或至饥寒而不进,君臣不合,国是无逌定矣。夏桀、殷纣以合其取舎者为是,不合者为非,故致亡而不知。艾猎疾将死,戒其子曰:「王亟封我矣,吾不受。我死,王封汝,汝必无受。利地,楚越之间有寝邱者,地不利而名恶。楚人▯,而越人禨,可长有此也。」艾猎死,王以美地封其子,子不受,请寝邱与之,至今不失【列子】韩非子《庄公既胜狩于河雍》归而赏孙叔敖,叔敖请汉间之地。楚法:禄臣再世而收地,唯叔敖不收者瘠也,故九世而祀不絶。孙叔敖碑:楚相孙君讳饶,字叔敖,本是县人也。君受纯灵之精,怀絶世之材,有大贤次圣之质。少见枝首虵,对其母泣吾将死。”母问其故,曰:“吾闻见枝首虵者死,今日见之。”母曰:“若奈之何?”吾▯行数十步,念独吾死可空复令他人见之死,为因埋掩其荆。母曰:“若无忧焉。”其阴徳▯善,遂为父母九族所异。及其为相,布政以道,考象天之度,敬授民时。聚藏于山,殖物于薮,宣导川谷,波障源湶,溉灌▯泽,堤防湖浦,以为池沼。钟天地之美,收九▯之利,以慇润国家。家富人喜,优噡乐业,式序在朝野无螟□,丰年蕃庶,人有曾闵贞孝之行。四民美好,从容中节。髙梱改币,一朝而化。其忧国忘私,乗马三年不别牝牡。继髙阳重黎,五举子文之统。其忠信廉勇,礼乐文章,轨仪同制。其富国充民,明天时,尽地利,霆坚禹稷不能逾也。専国权宠而不荣华,一旦可得百金,至于殁齿而无分铢之蓄。破玉玦不以宝财遗子孙,终始若失去,不善如絶▯,辟患害于无刑,彻节髙义,敦良奇介。自曹臧、孤竹、吴札、子罕之论不能骖也。生于季末,仕于灵王,立溷浊而澄清,处幽暗而昭明。其遗武余典,恨不与戏皇帝代同世,世为列姃。国在朝廷,其意常墨墨若冠章甫而坐涂炭也。病其临卒将无棺椁,令其子曰:“优孟曾许千金贷吾。”孟故楚之乐长,与相君相善,虽言千金,实不贷也。卒后数年,庄王置酒以为乐,优孟乃言孙君相楚之功,即慷慨髙歌曲曰:“贪吏而可为而不可为,廉吏而可为而不可为。贪吏而不可为者,当时有汚名而可为者,子孙以家成。廉吏而可为者,当时有清名而不可为者,子孙困穷被褐而负薪。贪吏常苦富,廉吏常苦贫。独不见楚相。”孙叔敖廉洁不受钱,涕泣数行若投首。王王心感动觉悟,问孟,孟具列对,即来其子而加封焉。子辞,父有命如楚,不忘亡臣社禝。图而欲有赏,必于潘国下湿墝埆,人所不贪,遂封潘乡。碑立于汉延熹三年,具叔敖事颇备,而特异者有四:名饶事,灵王封潘乡,与优孟之歌也。具録之,以证羣説。

译市令说:‘市场秩序混乱,百姓没有人能安居本业,次序和行列都不稳定。’庄王问:‘这样有多久了?时间短吗?’市令说:‘三个月。’庄王说:‘停止这种做法,我现在命令恢复原状,你把这件事说出去。’楚王下令说:‘市场秩序混乱,百姓没有人能安居本业,次序和行列都不稳定,请下令恢复原状。’楚王答应了。命令下达三天,市场便恢复如初。楚国习俗喜欢低矮的车,楚王认为不方便,想下令把车加高。蒍艾猎说:‘政令屡次下达,百姓不知道听从哪一条。大王如果一定想加高车子,我请您下令让乡里加高门槛;乘车的都是君子,君子不能频繁下车。’楚王答应了。过了半年,百姓全都自行加高了车子。这不是直接教导百姓,百姓却受到君王风化的影响:近处的人看见便仿效,远处的人听闻便取法。所以孙叔敖三次任相而不自喜,三次离任而不后悔【《史记》】。《韩非子》说:‘孙叔敖任楚相,乘坐柴车,驾着母马,吃粗糙的饼和蔬菜羹,饭食只是干鱼;冬天穿皮衣,夏天穿葛衣,脸上显出饥色,他的俭朴几乎达到卑下的程度。’《吕氏春秋》说:‘庄王喜好游猎,把境内的劳苦和诸侯的忧患全都交给孙叔敖处理。’孙叔敖日夜不停,不能以便利自己的生活为务。因此《说苑》说:‘孙叔敖任楚相三年,竟不知道车轭在车衡后面;专心办理大事的人,本来就会忘记小事。’ 缯邱的封人拜见蒍艾猎,说:‘我听说,任官长久的人会受到士人的嫉妒,俸禄丰厚的人会受到百姓的怨恨,地位尊贵的人会受到君主的憎恨。如今您身上具备这三点,却没有得罪楚国的士人和百姓,为什么呢?’蒍艾猎说:‘我三次任楚相,内心却越来越谦卑;每次增加俸禄,施舍就更加广泛;地位越尊贵,礼节越恭敬。因此没有得罪楚国的士人和百姓。’【《荀子》】《说苑》说:孙叔敖任令尹时,全国人都来祝贺,有一位老人最后才来吊唁孙叔敖。孙叔敖问:‘您有什么话要说吗?’老人说:‘有。自身尊贵却对人骄傲,百姓就会离开他;地位高却擅自掌权,君主就会厌恶他;俸禄丰厚却不知满足,祸患就会降临他。’孙叔敖拜了两拜,说:‘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希望听到其余的教导。’老人说:‘地位越高,心意越谦下;官职越大,内心越谨慎细小;俸禄越厚,越谨慎而不敢多取。这三点足以治理楚国了。’《新序》说:庄王问孙叔敖:‘我还没有找到治理国家的正确原则。’孙叔敖说:‘国家的正确原则,是众人所厌恶的事情。国君轻慢士人,说:“没有我,士人就不能获得富贵。”士人轻慢国君,说:“没有士人,国家就不能安定强盛。”国君有的到了失去国家还不知道醒悟,士人有的到了饥寒交迫还不肯进用;君臣不相协调,国家的正确原则就无从确定。’ 夏桀、殷纣把符合自己取舍的说成正确,把不符合的说成错误,所以导致灭亡却还不知道。蒍艾猎病重将死时,告诫他的儿子说:‘楚王多次想封给我土地,我都没有接受。我死后,楚王如果封给你,你一定不要接受。楚国、越国之间有一块寝邱,土地贫瘠,名称也不好听。楚人相信鬼神,越人相信禨祥,这块地可以长久保有。’蒍艾猎死后,楚王要把肥美的土地封给他的儿子,儿子不接受,请求改封寝邱,楚王便把寝邱给了他,直到今天也没有失去【《列子》】。《韩非子》说:‘庄公取胜后在河雍狩猎,回来便奖赏孙叔敖,孙叔敖请求汉水之间的土地。楚国的法令是:俸禄赐给臣下,传到第二代便收回土地;只有孙叔敖的封地因贫瘠而不被收回,所以九代之后祭祀仍没有断绝。’孙叔敖碑文说:楚相孙君,名饶,字叔敖,原是县人。孙君承受纯正神灵之精华,怀有举世无双的才华,具备大贤近于圣人的资质。年少时看见两头蛇,便对母亲哭泣说:“我将要死了。”母亲问原因,他说:“我听说看见两头蛇的人会死,今天看见了它。”母亲说:“你打算怎么办?”我走了几十步,想到如果只有我死了还不算什么,却又让别人看见它而死,于是便把它埋起来,用荆草覆盖。母亲说:“你不要忧虑。”他暗中积累的德行和深厚的善行,于是使父母和九族都认为他非同寻常。等到他任相,按照正道施行政令,考察天象以合乎天时,恭敬地向百姓授予农时。把山中的资源聚集储藏,在薮泽中繁殖物产;疏导河川山谷,阻塞水源泉流;灌溉沼泽,修筑湖泊浦泽的堤防,把它们建成池沼。汇聚天地的美好,收取九州的利益,以充分滋润国家。家家富足,人人欢喜,百姓安逸而乐于从业;朝廷内外秩序井然,没有螟虫之害;年成丰收,人口繁多,人人都有曾参、闵损那样贞正孝顺的品行。四类民众都和美安适,行为合乎节度。提高门槛、改革货币的措施,一旦施行,风俗便改变了。他忧虑国事而忘却私利,乘马三年,竟分辨不出公马和母马。继承高阳氏重、黎的事业,五次举荐子文的传统。他忠信、廉洁、勇敢,礼乐文章、法度仪则都合于制度。他使国家富足、百姓充实,明察天时,充分利用地利,即使霆坚、禹、稷也不能超过他。他专掌国政,受到宠信,却不以荣华为荣;即使一时可以得到百金,直到终身也没有积蓄一分一铢。打破玉玦,不把珍宝财物遗留给子孙;始终像丢失了什么一样,不善之事如同断绝的琴弦;在刑罚尚未施加时便避开祸害,气节高尚,义理卓绝,敦厚善良而又奇特耿介。自曹臧、孤竹、吴札、子罕以来的议论,也不能与他并列。他生在衰末之世,出仕于灵王时期,在混浊之中建立清明,处于幽暗之地而使之光明。他遗留下来的武功和典章,遗憾不能与戏皇帝同时代,世代成为列卿。国家处在朝廷之中,他的心情却常常郁闷,仿佛戴着章甫之冠坐在涂炭之上。他担心自己临死时没有棺椁,便对儿子说:‘优孟曾答应借给我千金。’优孟原是楚国的乐长,与孙叔敖相交甚好;虽然说过千金,实际上并没有借给他。孙叔敖死后几年,庄王设酒宴取乐,优孟便谈到孙君任楚相的功劳,慷慨地唱起高亢的歌:‘贪官可以这样做,也不可以这样做;廉吏可以这样做,也不可以这样做。’ ‘廉吏可以这样做的,是当时有清廉的名声;不可以这样做的,是子孙会困穷,穿粗布衣而背柴。贪官常常苦于富有,廉吏常常苦于贫穷。难道没有看见楚相吗?’孙叔敖廉洁,不接受钱财,优孟哭泣,眼泪流了好几行,仿佛要把头撞地。楚王内心受到感动而醒悟,询问优孟,优孟把情况详细陈述回答。楚王于是召来孙叔敖的儿子,给他增加封赏。孙叔敖的儿子推辞,说父亲有命令:像楚国这样,不忘记已经亡故的臣子社稷。楚王想画图并给予赏赐,便选择潘国低湿、贫瘠而狭小、人人不贪求的地方,封给他潘乡。碑立于汉延熹三年,记载孙叔敖的事迹颇为完备,但有四点特别不同:记名为饶的事,灵王封潘乡的事,以及优孟的歌。现全部录下,以验证各种说法。

蒍子冯,艾猎从子也。康王二年【襄十五年】以子冯为大司马。五年【襄十八年】冬十二月,我伐郑,子冯及公子格率鋭师侵费、滑、胥靡、献于雍梁【并郑邑】右囘梅山,侵郑东北至于虫牢而反。令尹公子午门于纯门,信于城下而还,涉于鱼齿【山名】之下,甚雨及之,我师多冻,役徒几尽。八年【襄二十一年】公子午卒,使子冯为令尹,子冯以疾辞。方暑阙地下冰而牀焉,重茧衣裘,鲜食而寝。王使医视之,复曰:“瘠则甚矣,而血气未动。”乃使公子追舒为令尹。明年杀追舒,复使子冯为令尹。十一年【襄二十四年】舒鸠人【楚属国】叛我,王师于荒浦【舒鸠地】使沈尹夀、师祁犂让之。舒鸠子敬逆二大夫而告无之,且请受盟。二大夫复命,王欲伐之。子冯曰:“不可,彼告不叛,且请受盟,而又伐之,伐无罪也。姑归息民,以待其卒。卒而不贰,吾又何求?若犹叛我,无辞有庸。”乃还。十二年【襄二十五年】子冯卒,使屈建为令尹。舒鸠人卒叛,屈建灭之。王赏屈建,建辞曰:“先大夫蒍子之功也,以与蒍掩,掩子冯之子也。”是年掩为司马。屈建使掩庀赋,数甲兵,书土田,度山林,鸠薮泽,辨京陵【絶髙曰京,大阜曰陵】表淳卤【埆薄之地】数疆潦【疆界有流潦者】规偃潴【下湿之地】町原防【广平曰原,防隄防】牧隰皋,井衍沃【平美之地】量入脩赋。赋车【周制六十四井为甸,出长毂一乗,戎马四匹,牛十二头,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籍马【籍其毛色歳齿】赋车兵徒卒甲楯之数,既成,以授屈建。康王薨,事郏敖。郏敖三年【襄三十年】公子围杀掩而取其室【左传】

译蒍子冯是蒍艾猎的侄子。康王二年【襄公十五年】,任命子冯为大司马。五年【襄公十八年】冬十二月,楚国讨伐郑国,子冯与公子格率领精锐军队侵袭费、滑、胥靡、献等地,进至雍梁【都是郑国城邑】右回梅山,侵入郑国东北部,到达虫牢后返回。令尹公子午在纯门设防,在城下取得信用后返回,军队经过鱼齿【山名】山下时,遇到大雨,楚军大多冻伤,服役的人几乎死尽。八年【襄公二十一年】,公子午去世,楚王派子冯任令尹,子冯以疾病推辞。当时天气正热,他却挖地取冰来作床,穿着多层厚茧衣和皮衣,吃很少的食物而睡觉。楚王派医生诊视,医生回来报告说:‘他只是更加消瘦了,血气还没有受到损伤。’于是楚王派公子追舒任令尹。第二年,楚王杀死追舒,又让子冯任令尹。十一年【襄公二十四年】,舒鸠人【楚国属国】背叛楚国,楚王在荒浦【舒鸠地】驻军,派沈尹寿、师祁犁去责问。舒鸠子敬迎接两位大夫,告知自己没有叛乱,并且请求接受盟约。两位大夫回报后,楚王想讨伐舒鸠。子冯说:‘不行。他们已经说没有叛乱,又请求接受盟约,现在再讨伐他们,就是讨伐无罪之人。’ ‘姑且回去,让百姓休息,等待他们最终的结果。如果他们最终不再有二心,我们还要求什么?如果他们仍然背叛我们,我们就有理由,也有功劳。’于是楚军返回。十二年【襄公二十五年】,子冯去世,楚王派屈建任令尹。舒鸠人最终又叛乱,屈建灭掉了舒鸠。楚王赏赐屈建,屈建推辞说:‘这是先大夫蒍子冯的功劳,应当把赏赐给蒍掩;蒍掩是子冯的儿子。’这一年,蒍掩任司马。屈建派蒍掩清理赋税,查点铠甲兵器,登记土地田亩,测量山林,集合薮泽资源,辨别京陵【极高的山叫京,大阜叫陵】,标记淳卤【贫瘠的土地】,统计疆界中有积水的地方,规划低湿的蓄水处,划分原野和堤防【广阔平坦的地方叫原,堤岸叫防】,放牧于低湿地和水边高地,开井于平坦肥沃的土地【衍沃指平坦肥美的土地】,按照收入修订赋税。征发战车【周制六十四井为一甸,出长毂战车一乘、戎马四匹、牛十二头、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登记马匹【登记马的毛色和年龄】,统计战车、兵器、徒卒、铠甲、盾牌的数目。完成后,交给屈建。康王去世,蒍掩侍奉郏敖。郏敖三年【襄公三十年】,公子围杀死蒍掩,并夺取他的家室【见《左传》】。

掩之族防居见乱臣传防启疆,防射【沈尹射,沈尹赤附】防启疆,蒍氏之族也【所出未详】亦事康王。康王十一年【襄二十四年】齐侯既伐晋而惧,将欲见王。王使启疆如齐聘,且请会期。秋,齐闻将有晋师,使陈无宇从启疆来辞会,且乞师。王使启疆帅师送陈无宇。康王薨,事郏敖。郏敖四年【昭元年】灵王弑郏敖,以启疆为大宰。灵王三年【昭四年】吴伐我,入棘、栎、麻【并楚东鄙邑】沈尹射奔命于夏汭。启疆城巢。四年【昭五年】我以东夷伐吴,防射以繁扬之师会于夏汭。吴师出,启疆帅师从之,遽不设备,吴人败诸鹊岸。我师济于罗汭,沈尹赤会王次于莱山。防射帅繁扬之师先入南怀,我师从之,吴不可入。王遂观兵于坻箕之山,无功而还。王惧吴,使沈尹射待命于巢,启疆待命于云娄。沈尹射、沈尹赤并楚大夫。防射者,亦蒍氏之族也。六年【昭七年】王成章华之台,愿与诸侯落之。启疆曰:“臣能得鲁侯。”启疆如鲁,召诸侯,辞曰:“昔先君成公命我先大夫婴齐曰:‘吾不忘先君之好,将使衡父照临楚国,镇抚其社禝,以辑宁尔民。’婴齐受命于蜀,奉承以来,弗敢失陨,而致诸宗祧。曰:‘我先君共王引领北望,日月以冀传序相授,于今四王矣。’嘉会未至,唯襄公之辱临我丧,孤与其二三臣悼心失图,社禝之不遑,况能懐思君徳?今君若步玉趾,辱见寡君,宠灵楚国,以信蜀之役,致君之嘉会,是寡君既受贶矣,何蜀之敢望?其先君▯神实嘉赖之,岂唯寡君?君若不来,使臣请问行期【问鲁见伐之期】寡君将承质币而见于蜀,以请先君之贶。”鲁侯来,王享之于新台,使长鬛者相好,以大屈【弓名鲁连子作大曲之弓,不琢之璧】既而悔之,启疆闻之,见鲁侯。鲁侯语之,拜贺。鲁侯曰:“何贺?”对曰:“齐与晋、越欲此久矣,寡君无适与也,而传诸君。君其备御三邻,慎守宝矣,敢不贺乎?”鲁侯惧,乃反之。防射初事灵王,灵王遇弑,事平王。平王十二年【昭二十五年】王使射城州,屈复茄人城邱,皇迁訾人。昭王十年【定四年】吴入郢。明年,申包胥以秦师救楚,大败吴师于沂。吴人获射于柏举,射子帅奔徒以从公子申,败吴师于军祥【左传】防罢【子荡】 防泄防罢字子荡【所出未详】康王十四年【襄二十七年】晋楚弭兵,既盟于宋,王使罢如晋涖盟。晋侯享之,将出赋。既醉,羊舌肹曰:“防氏之有后于楚国也,宜哉!承君命不忘,敏,子荡将知政矣。敏以事君,必能养民,政其焉往?”郏敖即位,王子围为令尹。二年【襄三十年】郏敖使罢如鲁聘。鲁叔孙豹问王子之为政何如,对曰:“吾侪小人,食而听事,犹惧不给命,而不免于戾焉,与知政固问不告。”叔孙豹曰:“楚令尹将有大事,子荡将与焉,助之匿其情矣。”四年【昭元年】王子围弑郏敖,围即位,是为灵王。使罢为令尹。灵王元年【昭二年】以屈生为莫敖,使与罢如晋逆女。大夫防泄者,亦蒍氏族。六年【昭七年】王使防泄伐徐,吴人救之。罢帅师伐吴师于豫章,而次于干谿。吴人败之于房钟【吴地】罢归罪于防泄而杀之【左传】防越防越为司马事平王。平王八年【昭二十一年】宋华亥、向宁叛,华登来乞师。越帅师将逆华氏,大宰犯【氏族未详】谏曰:“诸侯唯宋事其君,今又争国,释君而臣是助,无乃不可乎?”王曰:“而告我后,既许之矣。”明年,越使告于宋曰:“寡君闻君有不令之臣,为君忧,无宁以为宗羞。寡君请受而戮之。”对曰:“君臣日战,君曰‘余必臣是助’,亦唯命。君若恵保敝邑,无亢不衷以奬乱人,孤之望也。唯君图之。”国人患之。会诸侯出,华向华向来奔。十年【昭二十三年】吴伐州来,令尹阳匄病,越帅师及诸侯之师奔命救州来。吴人御诸钟离,阳匄卒,我师熸【吴楚谓火灭为熸,军主卒,楚军无复气势也】及战于鸡父,诸侯之师奔,我师大奔。大子建之母在郥,召吴人而启之。冬十月,吴大子诸樊入郥【杜注:以诸樊为王僚大子,案吴子遏号诸樊为王僚之伯父,传误】取楚夫人与其宝器以归。越追之不及,将死,众曰:“请遂伐吴以徼之。”越曰:“再败君师,死且有罪,亡君夫人,不可以莫之死也。”乃缢于防澨【左传】防固

译蒍掩的族人蒍居,见《乱臣传》。蒍启疆、蒍射【沈尹射、沈尹赤附】蒍启疆是蒍氏的族人【出处不详】,也侍奉康王。康王十一年【襄公二十四年】,齐侯讨伐晋国后感到害怕,想拜见楚王。楚王派启疆到齐国聘问,并请求确定会盟日期。秋天,齐国听说晋军将来,派陈无宇跟随启疆来辞谢会盟,并请求楚国出兵。楚王派启疆率军护送陈无宇。康王去世,启疆侍奉郏敖。郏敖四年【昭公元年】,灵王弑杀郏敖,任命启疆为太宰。灵王三年【昭公四年】,吴国讨伐楚国,攻入棘、栎、麻【都是楚国东部边邑】,沈尹射奉命赶赴夏汭。启疆修筑巢城。四年【昭公五年】,楚国率东夷讨伐吴国,蒍射率繁扬军队在夏汭会合。吴军出动,启疆率军追击,仓促之间没有设防,吴人在鹊岸击败楚军。楚军在罗汭渡河,沈尹赤会合楚王,驻扎在莱山。蒍射率繁扬军队先进入南怀,楚军随后跟进,吴军无法进入。楚王于是到坻箕山展示武力,没有取得功绩便返回。楚王害怕吴国,派沈尹射在巢地待命,启疆在云娄待命。沈尹射、沈尹赤都是楚国大夫。蒍射也是蒍氏族人。六年【昭公七年】,楚王建成章华台,想邀请诸侯为它举行落成礼。启疆说:‘我能够请来鲁侯。’启疆到鲁国,召集诸侯,并对鲁侯说:‘从前先君成公命令我国先大夫婴齐说:“我不会忘记先君的友好,将让衡父照临楚国,镇守安抚楚国的社稷,以使你们的百姓和睦安宁。”婴齐在蜀地接受命令,奉行至今,不敢有所失误,并把这件事告于宗庙,说:“我们的先君共王伸长脖子向北眺望,日月流转,盼望传承次序相互授受,到今天已经四代君王了。”美好的会盟还没有实现,只有襄公在我国丧事时屈尊前来;寡君与几位大臣悲痛忧虑,连社稷之事都来不及处理,何况还能怀念您的恩德呢?如今您如果劳驾前往,屈尊拜见寡君,使楚国得到恩宠,以兑现蜀地的约定,促成您光临的美好会盟,那么寡君已经得到恩赐了,哪里还敢奢望蜀地之会?您先君的鬼神也一定会嘉许依赖此事,难道只是寡君感激吗?如果您不来,请允许臣下询问您的出发日期【询问鲁国被讨伐的日期】;寡君将带着人质和币帛到蜀地拜见您,以请求先君所赐的恩惠。’鲁侯来到楚国,楚王在新台宴请他,派长鬛者陪同,以大屈【弓名;《鲁连子》作“大曲之弓”,不琢之璧】相赠。后来楚王又后悔,启疆听说后,便去见鲁侯。鲁侯把事情告诉他,启疆拜谢祝贺。鲁侯问:‘为什么祝贺?’ 启疆回答:‘齐国、晋国、越国想要这件宝物已经很久了,只是寡君没有合适的对象可以赠送,才把它传给您。您应当防备三个邻国,谨慎守护宝物,难道不值得祝贺吗?’鲁侯害怕了,于是把宝物退还。蒍射起初侍奉灵王,灵王被弑后,又侍奉平王。平王十二年【昭公二十五年】,楚王派蒍射修筑州城,屈复茄人修筑邱城,皇迁訾人。昭王十年【定公四年】,吴军攻入郢都。第二年,申包胥借秦军救援楚国,在沂地大败吴军。吴人在柏举俘获蒍射,蒍射的儿子率领逃散的士卒跟随公子申,在军祥击败吴军【见《左传》】。蒍罢【子荡】 蒍泄 蒍罢字子荡【出处不详】。康王十四年【襄公二十七年】,晋、楚两国停止战争,在宋国结盟后,楚王派蒍罢到晋国参加盟会。晋侯设宴款待他,将要赋诗。蒍罢喝醉后,羊舌肸说:‘蒍氏在楚国有后代,确实应该如此!他接受国君命令而不忘,聪敏,子荡将来会掌握政权。凭借聪敏侍奉国君,一定能养育百姓,政权还会落到哪里呢?’郏敖即位,王子围任令尹。郏敖二年【襄公三十年】,郏敖派蒍罢到鲁国聘问。鲁国叔孙豹问王子围执政情况怎样,蒍罢回答:‘我们这些小人,吃饭后听候办事,尚且担心不能完成命令,还不能免于过错;至于了解政事,实在不敢询问,也不敢告诉您。’叔孙豹说:‘楚国令尹将要发动大事,子荡也将参与其中,你这是帮助他隐瞒实情。’四年【昭公元年】,王子围弑杀郏敖,王子围即位,这就是灵王,任命蒍罢为令尹。灵王元年【昭公二年】,楚王任屈生为莫敖,派他与蒍罢到晋国迎娶晋女。大夫蒍泄也是蒍氏族人。灵王六年【昭公七年】,楚王派蒍泄讨伐徐国,吴人来救徐。蒍罢率军在豫章讨伐吴军,驻扎于干谿。吴人在房钟【吴地】击败楚军,蒍罢把罪责归于蒍泄,杀死了他【见《左传》】。蒍越 蒍越任司马,侍奉平王。平王八年【昭公二十一年】,宋国华亥、向宁叛乱,华登来请求楚国出兵。蒍越率军准备迎接华氏,大宰犯【氏族出处不详】劝谏说:‘诸侯只是因为宋国的事情而侍奉自己的国君,如今华氏又争夺国政;舍弃国君而帮助臣下,恐怕不可以吧?’平王说:‘你为什么事后才告诉我?我已经答应他们了。’第二年,蒍越派人告知宋国说:‘寡君听说您有不善的臣下,替您忧虑,难道不以此为宗庙之耻吗?寡君请求接受他们并加以诛杀。’宋国回答:‘君臣天天交战,君王说“我一定帮助这些臣下”,我们也只能听命。您如果施恩保护敝邑,不要举兵支持不合正道的人,便是寡君的愿望。请您考虑。’宋国人对此忧虑。诸侯会盟出兵时,华氏、向氏逃奔楚国。平王十年【昭公二十三年】,吴国讨伐州来,楚国令尹阳匄生病,蒍越率军与诸侯军奔赴救援州来。吴军在钟离抵御楚军,阳匄去世,楚军士气消散【吴、楚称火灭为熸;主将去世,楚军便没有了气势】。在鸡父交战时,诸侯军逃奔,楚军大败。太子建的母亲住在郥地,召来吴军并为他们打开城门。冬十月,吴太子诸樊进入郥地,掳走楚国夫人及其宝器返回。蒍越追赶吴军没有赶上,将要自杀,众人说:‘请干脆讨伐吴国来挽回局面。’蒍越说:‘接连两次使国君的军队失败,死后还要获罪;又丢失了国君的夫人,不能因为没有替她战死便苟活。’于是他在防澨【见《左传》】上吊自杀。蒍固

防固为鍼尹【鍼又曰箴】是曰鍼尹固,又曰工尹固。事昭王,昭王十年【定四年】吴入郢,王取其妹季芊畀我,以出涉雎,固与王同舟。王使执燧象以奔吴师【烧火燧系象尾也】昭王薨,事恵王,恵王十年【哀十六年】白公胜作乱,杀公子申、公子结。固帅其属,将与白公胜遇,叶公髙招之,乃从叶公以攻白公胜,胜缢。十二年【哀十八年】巴人伐我,围鄾。将卜师,王曰:“使公孙宁行。”宁请承【承佐也】王曰:“寝尹由于、工尹固,皆勤先君者也。”于是公孙宁、鍼尹固、寝尹由于败巴师于鄾。寝尹由于者,是为王孙由于,别有传【左传】论曰:城濮之败,百濮之捷,贾有逺图。若乃肆为贝锦,杀般而身从之,又何短知耶?叔敖佐庄,登迹于霸;方之狐赵,规模隘矣。鬭伯比,鬭谷于莵【子文】鬭般,鬭克黄。【鬬子良,鬬椒,鬬弃疾,鬬韦龟附】鬬伯比者,若敖氏也。若敖为楚八世祖,因以为氏。后若敖氏娶于防,生鬭伯比。伯比为大夫,事武王。武王三十五年【桓六年】王侵随,使防章求成军于瑕,以待之。随人使少师董成【董正也,正二国之成也】伯比言于王曰:「我不得志于汉东也,我则使然。我张吾三军而被吾甲兵,以武临之,彼则惧而协以谋我,故难间也。汉东之国,随为大。随张必弃小国,小国离,楚之利也。」少师侈,请羸师以张之。熊率且比【大夫】曰:「季梁在【随贤臣】何益?」伯比曰:「以为后图。」少师得其君,王毁军而纳少师。少师归,请追我师。季梁諌,乃止。三十七年【桓八年】随少师有宠。伯比曰:「可矣,讐有衅,不可失也。」夏,王合诸侯于沈鹿【楚圯】黄、随不会。使防章让黄,王伐随。季梁请下之,弗许,而后战。少师曰:「必速战,不然将失楚师。」战于速杞【随地】随师败绩。鬬丹获其戎车与其戎右少师。秋,随及我平。王将不许,伯比曰:「天去其疾矣【获随少师故】随未可克也。」乃盟而还。四十二年【桓十三年】屈瑕伐罗,伯比送之。还,谓其御曰:「莫敖【官名,即屈瑕】必败,举趾髙心不固矣。」遂见王曰:「必济师。」王辞焉。屈瑕大败于罗,鬬丹亦为大夫,葢其族也。伯比子二:谷于莵、子良【名未详】鬭谷于莵,字子文。初,▯敖氏卒,伯比从其母畜于防,淫于防子之女,生谷于莵。防夫人使弃诸梦中,虎乳之。防子田而见之,惧而归。夫人以告,遂使收之。楚人谓乳谷,谓虎于莵,故命之曰鬬谷于莵。以其女妻伯比。谷于莵事成王。成王八年【庄三十年】文王弟公子元为令尹,处王宫,欲蛊文夫人。申公鬬班杀之。谷于莵为令尹,自毁其家以纾国难。十七年【僖五年】谷于莵灭▯▯子奔黄。三十二年【僖二十年】随以汉东诸侯叛我,谷于莵帅师伐随,取成而还。三十五年【僖二十三年】成得臣伐陈,取焦夷,城顿而还。谷于莵以为之功,使为令尹。防吕臣曰:「子若国何?」对曰:「吾以靖国也。」夫有大功而无贵仕,其人能靖者与有几?成得臣竟败于城濮,谷于莵卒。説苑》令尹子文之族有干法者,廷理闻其令尹之族也,释之。子文召廷理责之曰:「吾族犯法,使廷理因縁吾心而释之,是吾不公之心明着于国也。执一国之柄而以私闻,吾生不以义,不若吾死也。」致其族于廷理曰:「不是刑,吾将死。」成王闻之,不及履而至子文之室,曰:「寡人幼少,置理失人,以违夫子之意。」于是黜廷理而尊子文。《潜夫论》鬬文子三为令尹而有饥色,妻子冻馁,朝不及夕。子鬬般为令尹,般字子扬。庄王九年【宣四年】子良之子鬭椒杀般,又杀蒍贾,遂将攻王。王灭若敖氏。般之子箴尹鬭克黄使于齐,还闻乱,其人曰:「不可以入矣。」克黄曰:「弃君之命,独谁受之?君,天也。天可逃乎?」遂归复命,而自拘于司败。王思鬭谷于莵之治楚国也,曰:「子文无后,何以劝善?」使复其所,改命曰:「生【左传】鬭椒见乱,臣传谷于莵之曾孙曰弃疾。弃疾子韦龟,韦龟子蔓成。

译蒍固任针尹【针又作箴】,称针尹固,又称工尹固,侍奉昭王。昭王十年【定公四年】,吴军攻入郢都,楚王把妹妹季芊交给我国,出城渡过雎水,蒍固与楚王同船。楚王命人手持火炬系在大象尾巴上,驱赶大象冲向吴军【燃烧火炬,系在象尾上】。昭王去世,蒍固侍奉惠王。惠王十年【哀公十六年】,白公胜发动叛乱,杀死公子申、公子结。蒍固率领部属将与白公胜交战,叶公高招呼他,于是他跟随叶公进攻白公胜,白公胜上吊而死。惠王十二年【哀公十八年】,巴人讨伐楚国,包围鄾地。将要占卜出兵之事,楚王说:‘让公孙宁出征。’公孙宁请求辅佐【承,辅佐】。楚王说:‘寝尹由于、工尹固,都是勤劳侍奉先君的人。’于是公孙宁、针尹固、寝尹由于在鄾地击败巴军。寝尹由于就是王孙由于,另有传记【见《左传》】。史臣论道:城濮之战的失败、百濮之战的胜利,蒍贾确有长远谋略。至于后来任意妄为,像织贝锦一样进谗言,杀死鬭般而自己也跟着被杀,又是多么缺乏智慧啊!孙叔敖辅佐庄王,使楚国登上霸业;拿他与狐偃、赵衰相比,他们的谋略和气度就狭小了。鬭伯比、鬭谷于莵【子文】、鬭般、鬭克黄。【附鬭子良、鬭椒、鬭弃疾、鬭韦龟】鬭伯比属于若敖氏。若敖是楚国第八代祖先,后来便以若敖为氏。后来若敖氏娶防地女子为妻,生下鬭伯比。伯比任大夫,侍奉武王。武王三十五年【桓公六年】,楚王侵袭随国,派蒍章在瑕地请求结盟,并等待随国答复。鬭伯比对楚王说:‘我在汉水以东不能实现志向,是我自己造成的。我张开三军、装备铠甲兵器,以武力逼迫他们;他们因此害怕,联合谋划对付我们,所以很难离间。汉水以东的国家中,随国最大。随国一旦张扬势力,必定抛弃小国;小国离散,正是楚国的利益。’少师自大,请求故意显示弱军来使随国骄纵。熊率且比【大夫】说:‘季梁在随国【季梁是随国贤臣】,这样做有什么用?’伯比说:‘这是为了以后谋划。’少师取得随君信任,楚王于是撤回军队,接纳少师。少师回国后,请求追击楚军。季梁劝谏,随君才停止追击。三十七年【桓公八年】,随国少师受到宠信。鬭伯比说:‘时机成熟了。仇敌已有可乘之隙,不能错过。’夏天,楚王在沈鹿【楚地】会合诸侯,黄国、随国没有参加。楚王派蒍章责问黄国,随后讨伐随国。季梁请求随君向楚国屈服,随君不答应,后来才交战。少师说:“一定要迅速交战,否则将要失去楚军。”于是楚军在速杞【随地】交战,随军大败。鬬丹俘获了随军的兵车和车右少师。秋天,随国与我国讲和。楚王将要不答应,伯比说:“上天已经除去了他们的祸患【因俘获随国少师】,随国还不能攻克。”于是结盟后返回。四十二年【桓公十三年】,屈瑕讨伐罗国,伯比为他送行。回来后,他对自己的车夫说:“莫敖【官名,即屈瑕】一定会失败,他抬脚高迈、心气骄矜,内心已经不稳了。”于是进见楚王说:“一定会使军队渡水。”楚王推辞不许。屈瑕在罗国大败,鬬丹也做了大夫,大概是他的族人。伯比有两个儿子:谷于莵、子良【名未详】。鬬谷于莵,字子文。当初,▯敖氏去世,伯比跟随他的母亲在防地蓄养,后来与防子之女私通,生下谷于莵。防夫人让人把他丢弃在梦中,老虎给他喂奶。防子打猎时看见了他,害怕而回去。夫人把这件事告诉他,于是派人收养了孩子。楚人称乳为“谷”,称虎为“于莵”,所以给他命名为鬬谷于莵。防子又把女儿嫁给伯比。谷于莵侍奉成王。成王八年【庄公三十年】,文王的弟弟公子元任令尹,住进王宫,想要诱惑文夫人。申公鬬班杀了他。谷于莵担任令尹时,毁弃自己的家产来缓解国家的灾难。十七年【僖公五年】,谷于莵灭亡弦国,弦子逃到黄国。三十二年【僖公二十年】,随国率领汉水以东的诸侯背叛我国,谷于莵率军讨伐随国,取得成效后返回。三十五年【僖公二十三年】,成得臣讨伐陈国,夺取焦夷,修筑顿城后返回。谷于莵认为这是他的功劳,让他担任令尹。防吕臣说:“您将怎样治理国家呢?”成得臣回答:“我是为了安定国家。”有大功却没有显贵官职,而且能够安定国家的人,能有几个呢?成得臣最终在城濮战败,谷于莵去世。《说苑》记载:令尹子文的族人中有违法者,廷理听说他是令尹的族人,便释放了他。子文召见廷理责备说:“我的族人犯法,廷理却因为顾及我的心意而释放他,这是我的不公之心明显暴露在国内了。我掌握一国大权,却让人听见我徇私,我活着不能依义行事,还不如死去。”他把族人交给廷理,说:“如果不依法刑罚他,我就去死。”成王听说后,来不及穿好鞋便赶到子文的住处,说:“寡人年幼,任用廷理失当,因而违背了您的心意。”于是贬黜廷理,尊崇子文。《潜夫论》说:鬬文子三次担任令尹,却面带饥色,妻子儿女受冻挨饿,早晨的食物还不能维持到晚上。子鬬般担任令尹,鬬般字子扬。庄王九年【宣公四年】,子良的儿子鬬椒杀死鬬般,又杀死蒍贾,接着准备进攻楚王。楚王灭了若敖氏。鬬般的儿子箴尹鬬克黄出使齐国,回来后听说国内发生叛乱,他的随从说:“不能回去了。”鬬克黄说:“抛弃君王的命令,难道还能独自接受什么惩罚吗?君王就是天,天能逃避吗?”于是回国复命,并把自己拘送到司败那里。楚王想到鬬谷于莵治理楚国的功绩,说:“子文没有后代,拿什么来劝勉善行?”便恢复了鬬克黄原有的职位,又改命说:“生[原文至此残缺]” 鬬椒见到国内发生叛乱,我传述鬬谷于莵的曾孙,名叫弃疾。弃疾的儿子是韦龟,韦龟的儿子是蔓成。

然成然亦见乱,臣传鬭廉【鬬御彊鬬梧耿之鬬班附】鬬祁鬬勃鬬且鬬廉字射师,为大夫。初事武王。武王三十八年【桓九年】王使使将巴客聘于邓,邓南鄙鄾人杀而夺之币。王使亷帅师及巴师围鄾,邓救鄾。廉衡陈其师于巴师之中以战而北,邓人逐之,背巴师而夹攻之,邓师大败,鄾人宵溃。四十年【桓十一年】屈瑕将盟贰轸【二国名】郧人军于蒲骚【蒲骚,郧邑】将与随、绞、州、蓼【四国名】伐我师。屈瑕患之,廉曰:“郧人军其郊,必不戒,且日虞四邑之至也。君次于郊郢【楚地】以御四邑,我以鋭师宵加于郧。郧有虞心而恃其城,莫有鬬志,若败郧师,四邑必离。”屈瑕曰:“盍请济师于王?”对曰:“师克在和,不在众,商、周之不敌,君之所闻也。成军以出,又何济焉?”屈瑕曰:“卜之。”对曰:“卜以决疑,不疑何卜?”遂败郧师于蒲骚,卒盟而还。武王薨,厯事文王、堵敖、成王。成王六年【庄二十八年】令尹公子元欲蛊文夫人,夫人讽之伐郑。元及鬬御彊、鬬梧、耿之不比为斾【时建斾以居前】鬬班、王孙防、王孙喜殿,入郑纯门【郑外郭门】及逵市而还。八年【庄三十年】公子元处王宫,欲遂蛊文夫人,廉谏。子元执而梏之。秋,鬬班杀公子元【左传】御彊梧耿之班,并若敖氏族班,为申公鬭祁、鬭勃,并若敖氏族也。祁为令尹,事武王。武王五十一年【庄四年】王伐随,薨于樠木之下。祁除道,梁溠,营军临随。随成,祁济汉而后发丧。鬭勃字子上,为大夫,事成王。成王四十年【僖二十八年】晋楚遇于城濮。令尹成得臣使勃请战。得臣将中军,鬭宜申将左,勃将右。及战,左右师溃,我师败绩。王杀成得臣,以勃为令尹。四十五年【僖三十三年】勃侵陈、蔡,陈、蔡成。遂伐郑,将纳公子瑕,门于桔柣之门。瑕死。初,王将以商臣为大子,访诸勃。勃曰:“君之齿未也,而又多爱,黜乃乱也。楚国之举,恒在少者。且是人也,蠭目而豺声,忍人也,不可立也。”弗听。是年,晋阳处父侵蔡,勃救之,与晋夹泜而军。阳处父曰:“子欲战,则吾退舎;子济而陈,不然纾我。”勃退舎。处父宣言曰:“楚师遁矣。”遂归,我师亦归。大子商臣谮勃曰:“受晋赂而辟之,楚之耻也。罪莫大焉。”王杀勃【左传】鬭宜申见《乱臣传》。鬬且亦楚大夫,且尝廷见令尹囊瓦。囊瓦与之语,问蓄货聚马,归以语其弟曰:「楚其亡乎?不然,令尹其不免乎?吾见令尹,令尹问蓄聚积实,如饿豺狼焉,殆必亡者也。夫古者聚货不妨民衣食之利,聚马不害民之财用,国马足以行军【国马民马十六井为邱,有戎马一匹,牛三头】公马足以称赋【公马公之戎马赋兵赋也】不是过也。公货足以賔献,家货足以共用,不是过也。夫货马邮则阙于民【邮过也】民多阙则有离叛之心,将何以封矣?昔鬬文子三舎,令尹无一日之积,恤民故也。成王闻子文之朝不及夕也,于是乎每朝设脯一束,糗一筐,以羞子文,至于今令尹秩之。成王每出,子文之禄必逃,王止而后复曰:「民多旷者,而我取富焉,死无日矣,我逃死非逃富也。」故庄王之世灭若敖氏,唯子文之后在,至于今处郧,为楚良臣,是不先恤民而后已之富乎?今子常【即囊瓦】先大夫之后也,而相楚君,无令名于四方,民之羸餧日日已甚,是之不恤,而蓄聚不厌,其速怨于民多矣。积货滋多,蓄怨滋厚,不亡何待?子常其能贤于成灵乎?成不礼于穆,愿食熊蹯,不获而死;灵王不顾于民,一国弃之如遗迹焉。子常为政而无礼,不顾甚于成灵,其独何力以待之【国语】论曰:若敖再世,翊楚至毁家以纾国,宜子文之有后也。然不有奔命之臣,若敖之▯,终亦馁而已矣。鬬勃以危言诛臣,不密则失身之谓也。然而熊蹯待食,其思子上乎?成得臣【子:宛春,玉,荣,黄附】成大心【孙:伯】成熊成嘉成得臣字子玉,亦若敖氏之族也。得臣事成王。成王三十五年【僖二十二年】陈贰于宋,得臣伐之,取焦夷,城顿而还【焦夷,陈邑;顿,国名】遂代鬬谷于莵为令尹。晋公子重耳来,得臣请杀之,王不可,乃送诸秦。三十七年【僖二十五年】秦、晋伐鄀【小国名】我使戍商密【鄀别邑】商密降秦,获我鬬克、屈御冦,得臣追之,弗及,遂围陈,纳顿子于顿。三十八年【僖二十六年】得臣灭防,以防子归。冬,得臣伐宋,围缗。四十年【僖二十八年】王及诸侯围宋,晋伐曹、卫以救之,王入居于申,使申叔侯去谷,使得臣去宋,曰:“无从晋师。”晋侯在外十九年矣,而果得晋国,险阻艰难,备尝之矣,民之情伪,尽知之矣。天假之年而除其害,天之所置,其可废乎?《军志》曰:“允当则归。”又曰:“知难而退。”

译然成也见到国内发生叛乱,我传述[原文至此残缺]鬬廉【鬬御彊、鬬梧、耿之、鬬班附于此】、鬬祁、鬬勃、鬬且。鬬廉字射师,担任大夫。起初侍奉武王。武王三十八年【桓公九年】,楚王派使者率领巴国客人出使邓国,邓国南部边境的鄾人杀死使者并夺取礼币。楚王派鬬廉率军会同巴军包围鄾地,邓国援救鄾地。鬬廉把军阵横列在巴军中间,交战后假装败退;邓人追击他们,背靠巴军夹攻邓军,邓军大败,鄾人连夜溃散。四十年【桓公十一年】,屈瑕将要与贰、轸【二国名】结盟,郧人在蒲骚【蒲骚,郧邑】驻军,准备联合随、绞、州、蓼【四国名】攻打我国军队。屈瑕对此忧虑,鬬廉说:“郧人在自己的郊外驻军,一定没有戒备,而且每天担心四邑的军队到来。您驻扎在郊郢【楚地】,用来抵御四邑,我率精锐部队连夜突袭郧国。郧人心存戒备,又依仗城池,不会有战斗的意志;如果打败郧军,四邑一定会离散。”屈瑕说:“为什么不向楚王请求增援军队?”鬬廉回答:“军队取胜在于和睦,不在于人数众多;商、周之所以不可抵挡,您是听说过的。已经整军出发了,还增援什么呢?”屈瑕说:“占卜一下吧。”鬬廉回答:“占卜是用来决断疑惑的;既然不疑惑,为什么要占卜?”于是楚军在蒲骚打败郧军,最终结盟后返回。武王去世后,他历事文王、堵敖、成王。成王六年【庄公二十八年】,令尹公子元想要诱惑文夫人,文夫人暗示他去讨伐郑国。公子元与鬬御彊、鬬梧、耿之不比担任前军旗手【当时树立大旗让他们居于前方】,鬬班、王孙防、王孙喜殿后,攻入郑国的纯门【郑国外郭门】,到达逵市后返回。八年【庄公三十年】,公子元住进王宫,想要继续诱惑文夫人,鬬廉进谏。子元把他拘捕并戴上木械。秋天,鬬班杀死公子元【《左传》】。鬬御彊、鬬梧、耿之、鬬班,都是若敖氏族人;鬬班为申公鬬祁、鬬勃,都是若敖氏族人。鬬祁担任令尹,侍奉武王。武王五十一年【庄公四年】,楚王讨伐随国,死在樠木之下。鬬祁修治道路,架桥渡过溠水,整顿军队逼近随国。随国讲和后,鬬祁渡过汉水才发布丧讯。鬬勃字子上,担任大夫,侍奉成王。成王四十年【僖公二十八年】,晋、楚两军在城濮相遇。令尹成得臣派鬬勃请求交战。成得臣统率中军,鬬宜申统率左军,鬬勃统率右军。交战时,楚军左右两军溃败,我军大败。楚王杀死成得臣,任命鬬勃为令尹。四十五年【僖公三十三年】,鬬勃侵犯陈、蔡两国,陈、蔡讲和。于是讨伐郑国,准备迎立公子瑕,从桔柣之门攻入。公子瑕死了。起初,楚王准备立商臣为太子,曾向鬬勃征询意见。鬬勃说:“君王年纪还不大,而且宠爱的人又多,废黜现任太子就会发生动乱。楚国立太子,向来常在年少者中选择。况且这个人长着蜂眼,发出豺狼般的声音,是残忍的人,不可立为太子。”楚王没有听从。这一年,晋国阳处父侵犯蔡国,鬬勃救援蔡国,与晋军隔着泜水驻扎。阳处父说:“您如果想交战,我就退后三十里;您渡水列阵,否则就宽限我一些时间。” 鬬勃退后三十里驻扎。阳处父公开宣称:“楚军逃走了。”于是晋军返回,我军也返回。太子商臣诬告鬬勃说:“收受晋国贿赂而退避,这是楚国的耻辱。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楚王杀了鬬勃【《左传》】。鬬宜申见《乱臣传》。鬬且也是楚国大夫,鬬且曾在朝廷上拜见令尹囊瓦。囊瓦与他交谈,询问积蓄财货、聚集马匹的事。鬬且回去后对弟弟说:“楚国恐怕要灭亡了吧?否则,令尹恐怕也不能免祸吧?我见令尹时,令尹询问积蓄财货,就像饥饿的豺狼一样,恐怕一定是要灭亡的人。古代积聚财货,不妨碍百姓衣食的利益;聚集马匹,不损害百姓的财用。国家的马足以用于行军【国马、民马:十六井为一丘,每丘有戎马一匹、牛三头】,公家的马足以充当赋税【公马,即公家的戎马,属于兵赋】,不过如此而已。公家的财货足以用于宾客、朝聘,卿大夫家的财货足以供自己使用,也不过如此而已。如果财货、马匹积聚过度【邮,过度】,百姓就会缺乏;百姓缺乏得多了,就会产生离心叛乱之心,还凭什么保有国家呢?从前鬬文子三次退舍,担任令尹时一天的积蓄也没有,这是因为体恤百姓。成王听说子文早晨的食物还不能维持到晚上,于是每天早朝都准备一束干肉、一筐干粮,用来进献给子文,直到今天令尹还享有这种俸禄待遇。成王每次出行,子文的俸禄一定会送走;楚王停下来后,子文才重新接受,并说:‘百姓中有很多人无所事事,而我却聚敛财富,我离死期也不远了。我逃避的是死亡,不是财富。’所以庄王在位时灭亡若敖氏,只有子文的后代留存下来,直到现在还居住在郧地,成为楚国的良臣。这难道不是先救济百姓,然后才考虑自己的财富吗?” 如今子常【即囊瓦】是先大夫的后代,却辅佐楚王,在四方没有美名;百姓日益瘦弱饥饿,他对此不加体恤,反而积蓄聚敛不知满足,这样招致百姓怨恨已经很多了。财货积累得越多,怨恨积聚得越深,不灭亡还等什么呢?子常难道能比成王、灵王贤明吗?成王对穆王失礼,穆王想吃熊掌而没有得到,最终死去;灵王不顾百姓,全国人像丢弃遗迹一样抛弃了他。子常执政却没有礼义,对百姓的漠视比成王、灵王更严重,他独自凭什么力量来应付这种局面呢【《国语》】?” 史论说:若敖氏延续了两代,辅佐楚国,甚至毁弃家产来缓解国家危难,子文应当有后代。然而如果没有那些奔走效命的臣子,若敖氏的鬼魂最终也只能挨饿罢了。鬬勃因为说了危及自身的话而被杀,正所谓言语不慎密就会丧失自身。可是想到熊掌待食这件事,难道不会思念子上吗?成得臣【儿子:宛春、玉、荣、黄附于此】、成大心【孙:伯】、成熊、成嘉。成得臣字子玉,也是若敖氏的族人。成得臣侍奉成王。成王三十五年【僖公二十二年】,陈国背叛宋国,成得臣讨伐陈国,夺取焦夷,修筑顿城后返回【焦夷,陈国城邑;顿,国名】。于是取代鬬谷于莵担任令尹。晋国公子重耳来到楚国,成得臣请求杀死他,楚王不答应,于是把他送到秦国。三十七年【僖公二十五年】,秦、晋讨伐鄀国【小国名】,我国派兵戍守商密【鄀国别邑】。商密投降秦国,秦军俘获我国的鬬克、屈御寇。成得臣追赶他们,没有追上,于是包围陈国,把顿子送回顿国。三十八年【僖公二十六年】,成得臣灭亡防国,把防子带回楚国。冬天,成得臣讨伐宋国,包围缗地。四十年【僖公二十八年】,楚王与诸侯包围宋国;晋国讨伐曹、卫两国来救宋。楚王进入申地居住,派申叔侯离开谷地,派成得臣离开宋国,说:“不要跟随晋军作战。”晋侯在外流亡十九年,如今果然取得晋国;险阻艰难,他都经历过了,百姓的真情和虚伪也都了解了。上天假借给他年岁,又替他除去祸害;上天所安置的人,难道可以废弃吗?《军志》说:“力量相当就应当返回。”又说:“知道困难就退却。”

又曰:“有徳不可敌。”此三志者,晋之谓矣。初,蒍贾谓得臣:“刚而无礼,不可以治民,过三百乗,不能以入。”及是,得臣使鬬椒请战,曰:“非敢必有功也,愿以执谗慝之口。”王怒,少与之师,唯西广、东宫与若敖之六卒实从之【西广,右广;东宫,大子宫;甲若敖六卒,子王宗人之兵六百人】得臣使宛春告于晋,请复曹、卫,臣亦释宋。晋执宛春,私许复曹、卫,曹、卫告絶于我,得臣怒,从晋师。晋师退三舎,楚众欲止,得臣不可。夏四月,次于城濮,我师背酅而舎,得臣使鬬勃请战,曰:“请与君之士戏,君冯轼而观之。”得臣与寓目焉。晋侯使栾枝对曰:“寡君闻命矣,楚君之恵未之忘也,是以在此。”为大夫退,其敢当君乎?既不获命矣,敢烦大夫,谓二三子戒尔车乗,敬尔君事,诘朝将见。明日,得臣以若敖之六卒将中军,鬬宜申将左,鬬勃将右,曰:“今日必无晋矣。”晋胥臣以下军之佐,防马以虎皮先犯陈、蔡,陈、蔡奔,我右师溃。狐毛设二斾而退,栾枝使舆曵柴而伪遁,我师驰之,原轸、郤溱以中军。公族横击之,狐毛、狐偃以上军夹攻,鬭宜申。我左师溃,我师败绩。得臣收其卒而止,故不败。初,得臣自为琼弁玉缨,未之服也。先战,梦河神谓已曰:「畀余,余赐汝孟诸之麋。」弗致也。得臣子大心与鬬宜申,使荣黄谏,弗听。荣黄曰:「死而利国,犹或为之,况琼玉乎?是粪土也,而可以济师,将何爱焉?」弗听。出告二子曰:「非神败令尹,令尹其不勤民,实自败也。」既败,王使谓之曰:「大夫若入,其若申、息之老何?」大心及鬭宜申曰:「得臣将死,二臣止之曰:「君其将以为戮。」及连谷,得臣缢。王使止之曰:「毋死,不及而死【左传】宛春,楚大夫。荣黄,字季,亦楚人也。大心,字孙伯,得臣之子也。成王四十五年【僖三十三年】晋阳处父侵蔡,令尹鬬勃救之,与晋师夹泜而军。鬬勃欲涉,大心曰:「不可,晋人无信,半涉而薄我,悔败何及?不如纾之。」乃退舎。大子商臣谮鬬勃,王杀之,以大心为令尹。成王薨,事穆王。穆王四年【文五年】大心灭六【国名】十年【文十一年】王伐麇【国名】大心败麇师于防渚【麇地】十一年【文十二年】大心卒。《淮南子》:吴与楚战莫嚣,大心抚其御之手曰:「今日距彊敌,犯白刃,防矢石,战而身死,卒胜,民治全,我社禝可以庶几乎?」遂入不返,决腹断头,不旋踵,运轨而死。按:败楚师者囊瓦,非大心。大心去昭王世殊逺,説误。大心子成熊【公羊作成然】熊字虎,事灵王。灵王十一年【昭十二年】或谮熊于王。熊知之而不能行。先是,鬭椒作乱,鬬成同出若敖。王谓熊亦若敖之余也,遂杀之【左传】案大心于文十二年卒,成熊见于昭十二年,相距八十六年,则成熊或非大心之子。嘉字子孔,若敖之曾孙也。穆王十一年【文十二年】嘉为令尹。羣舒叛,嘉执舒子平及宗子,遂围巢【宗、巢二国,羣舒之属】庄王元年【文十四年】嘉及潘崇将袭羣舒,使公子爕与鬬克守,而伐舒蓼。爕、克作乱,城郢,使贼杀嘉,不克而还,遂杀爕及克。嘉卒,蒍艾猎代为令尹【左传】论曰:军制曰:“多筭胜,少算不胜。”怒齐、秦絶曹、卫,执宛春,晋有算矣。子玉违成命,帅愤师,违命不祥,愤师无功,无算而败,实自败也。琼玉畀神,庸能免乎?屈瑕 屈重屈瑕,屈氏之先,楚之同姓也。事武王为莫敖【楚官名】武王四十年【桓十一年】瑕将盟贰轸【二国名】郧人军于蒲骚,将与随、绞、州、蓼【四国名】伐我师。瑕败郧师于蒲骚,卒盟而还。四十一年【桓十二年】我伐绞,军其南门。瑕曰:“绞小而轻,轻则寡谋,请无扞采樵者以诱之。”从之。绞人获三十人。明日,绞人争出,驱我役徒于山中。我坐其北门【坐守也】而复诸山下,大败之,为城下之盟而还。伐绞之役,我师分涉于彭。罗人欲伐之,使伯嘉谍之。三巡数之。四十二年【桓十三年】瑕伐罗,使徇于师曰:“谏者有刑。”及鄢,乱次以济,遂无次,且不设备。及罗,罗与卢戎【南蛮】两军之,大败之。瑕缢于荒谷。瑕死,屈重继瑕为莫敖。五十一年【庄四年】武王伐随,薨于樠木之下。重及令尹鬬祁除道,梁溠营军,临随。随人惧行成,重以王命入盟随侯,且请为会于汉汭而还,济汉而后发丧【左传】屈完

译《军志》又说:“有德之人不可抵挡。”这三条军志,说的就是晋国。当初,蒍贾对成得臣说:“刚强而没有礼义,不能治理百姓;如果超过三百辆战车,就不能进入。”到了这时,成得臣派鬬椒请求交战,说:“不敢指望一定有功,只愿借此堵住那些进谗言、作奸邪之人的嘴。”楚王发怒,只给他少量军队,只有西广、东宫和若敖氏的六卒实际跟随他【西广,即右广;东宫,即太子宫;若敖六卒,即楚王宗人的军队六百人】。成得臣派宛春告诉晋国,请求恢复曹、卫两国,我国也释放宋国。晋国扣留宛春,私下答应恢复曹、卫;曹、卫便向我国宣告断绝关系。成得臣发怒,跟随晋军作战。晋军退后三舍,楚军想停止追击,成得臣不同意。夏四月,楚军驻扎在城濮;我军背靠酅山驻扎。成得臣派鬬勃请求交战,说:“请让我和您的士卒游戏一番,您凭轼观看。”成得臣也想借此观战。晋侯派栾枝回答:“寡君已经听到了您的命令,没有忘记楚君的恩惠,所以才驻扎在这里。作为大夫,我们退避还来不及,哪里敢与君王抗衡呢?既然没有得到您的许可,又怎敢劳烦大夫,请转告诸位,整治好你们的车辆,恭敬办理君王的事务,明早将交战。”第二天,成得臣率若敖氏六卒统率中军,鬬宜申统率左军,鬬勃统率右军,说:“今天一定要消灭晋军。” 晋国胥臣作为下军佐,给马披上虎皮,首先冲击陈、蔡军,陈、蔡军逃走,我军右军溃败。狐毛竖起两面大旗后退,栾枝让战车拖着柴薪,假装逃跑。我军追赶他们,原轸、郤溱率中军迎击。晋国公族横向攻击我军,狐毛、狐偃率上军夹攻鬬宜申。我军左军溃败,全军大败。成得臣收拢残兵停止追击,所以没有被彻底击败。当初,成得臣亲自制作了琼玉冠和玉缨,却还没有佩戴。交战前,他梦见河神对他说:“把它给我,我赐给你孟诸的麋鹿。”成得臣没有把冠缨献出。成得臣的儿子大心和鬬宜申让荣黄进谏,他不听。荣黄说:“死而有利于国家,尚且有人愿意这样做,何况是琼玉呢?这不过是粪土,却可以用来成就军功,为什么要吝惜呢?”他仍然不听。荣黄出来后告诉大心和鬬宜申:“不是河神使令尹失败,而是令尹不体恤百姓,实际上是自己使自己失败了。”战败后,楚王派人对成得臣说:“大夫如果回国,将怎样面对申、息两地的父老呢?”大心和鬬宜申说:“成得臣准备自杀,两个臣下阻止他说:‘君王恐怕要把您作为戮尸示众的对象。’到了连谷,成得臣自缢。楚王派人去阻止他说:‘不要死,还来得及[原文引文至此残缺]。’宛春,是楚国大夫。荣黄字季,也同为楚人。大心字孙伯,是成得臣的儿子。成王四十五年【僖公三十三年】,晋国阳处父侵犯蔡国,令尹鬬勃前往救援,与晋军隔着泜水驻扎。鬬勃想渡水,大心说:“不可以。晋人没有信用,等我们渡到一半时逼近攻击,后悔失败也来不及了。不如暂且退避。”于是退后三十里驻扎。太子商臣诬告鬬勃,楚王杀了鬬勃,任命大心为令尹。成王去世后,大心侍奉穆王。穆王四年【文公五年】,大心灭亡六国【国名】。十年【文公十一年】,楚王讨伐麇国【国名】,大心在防渚【麇地】打败麇军。十一年【文公十二年】,大心去世。《淮南子》记载:吴、楚交战时,莫嚣大心抚摸车夫的手说:“今天面对强敌,冒着刀刃,抵御箭矢和石块;如果交战而身死,最终能够取胜,百姓得到保全,我们的社稷也就可以有希望了吧?”于是冲入敌阵而没有回来,剖腹断头,脚步不停,驾车而死。考证:打败楚军的是囊瓦,不是大心。大心与昭王相隔很远,这一说法是错误的。大心的儿子成熊【《公羊传》作成然】,成熊字虎,侍奉灵王。灵王十一年【昭公十二年】,有人向楚王进谗诬陷成熊。成熊知道此事,却不能逃走。在此之前,鬬椒发动叛乱,鬬成同为若敖氏后代。楚王认为成熊也是若敖氏的余党,于是杀了他【《左传》】。考察大心在文公十二年去世,成熊见于昭公十二年,两者相距八十六年,那么成熊或许不是大心的儿子。嘉字子孔,是若敖氏的曾孙。穆王十一年【文公十二年】,嘉担任令尹。群舒叛乱,嘉俘获舒子的儿子平和宗子,于是包围巢国【宗、巢二国,都是群舒所属国家】。庄王元年【文公十四年】,嘉与潘崇准备袭击群舒,派公子爕和鬬克留守,自己讨伐舒、蓼。公子爕、鬬克发动叛乱,修筑郢城,派刺客杀嘉,未能成功便返回,随即杀死公子爕和鬬克。嘉去世,蒍艾猎接替他担任令尹【《左传》】。史论说:军制说:“谋划周密的取胜,谋划少的不能取胜。”成得臣因恼怒齐国、秦国而断绝曹、卫,扣留宛春,晋国已经有了谋划。子玉违背成王命令,率领愤怒的军队作战;违背命令是不祥,率领愤怒的军队又没有功劳,没有谋划而失败,实在是自己造成的失败。把琼玉献给神,难道就能免于失败吗?屈瑕 屈重 屈瑕是屈氏的先祖,楚国的同姓宗族。侍奉武王,担任莫敖【楚国官名】。武王四十年【桓公十一年】,屈瑕将要与贰、轸【二国名】结盟,郧人在蒲骚驻军,准备联合随、绞、州、蓼【四国名】攻打我国军队。屈瑕在蒲骚打败郧军,最终结盟后返回。四十一年【桓公十二年】,我国讨伐绞国,驻军在绞国南门。屈瑕说:“绞国小而轻敌,轻敌就少有谋略,请不要阻拦采樵的人,以此引诱他们。”楚军听从了。绞人俘获了三十人。第二天,绞人争相出城,把我国的役徒驱赶到山中。我军坐守在绞国北门【坐,守】并在山下截击他们,大败绞军,订立城下之盟后返回。讨伐绞国一战,我军分批在彭地渡水。罗国人想要攻打楚军,派伯嘉侦察楚军。侦察了三次,才查明情况。四十二年【桓公十三年】,屈瑕讨伐罗国,向军中宣布:“进谏的人要受刑。”到了鄢地,楚军扰乱行列渡水,后来便不再整顿队列,也不设置防备。到达罗国时,罗国与卢戎【南蛮】分兵夹击楚军,大败楚军。屈瑕在荒谷自缢。屈瑕死后,屈重接替他担任莫敖。五十一年【庄公四年】,武王讨伐随国,死在樠木之下。屈重与令尹鬬祁修治道路,架桥渡过溠水,整顿军队逼近随国。随国人害怕楚军采取成事,屈重奉楚王命令进入随国与随侯结盟,并请求在汉水弯曲处会盟,然后返回;渡过汉水后才发布楚王的丧讯【《左传》】。屈完

屈完事成王为大夫。成王十六年【僖四年】齐侯以诸侯之师侵蔡。蔡溃,遂伐我。以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昭王南征不复,来讨。使者对曰:「贡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敢不共给?」昭王南征不复,君其问诸水滨。师进次于陉。王使完如师,请盟。师退次于召陵。齐侯陈诸侯之师,与完乗而观之,曰:「岂不谷是为?先君之好是继,与不谷同好如何?」对曰:「君恵徼福于敝邑之社禝,辱收寡君,寡君之愿也。」齐侯曰:「以此众战,谁能御之?以此攻城,何城不克?」对曰:「君若以徳绥诸侯,谁敢不服?君若以力,楚国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虽众无所用之。」完及诸侯盟【左传】屈荡,屈到,屈建,屈生【屈荡屈申附】屈荡者屈建之祖父【世本】荡事庄王。庄王十七年【宣十二年】邲之役也。王为乗广三十乗,分为左右。许偃御右广,养由基为右。彭名御左广,荡为右。晋赵旃来召盟,夜至于我军。王乗左广以逐赵旃,旃弃车而走林。荡搏之,得其甲裳。我师遂乗晋军,晋军奔。王见右广将从之,乗荡尸之曰:“君以此始,亦必以终。”自是楚之乗广先左。荡子到,到字子夕,事康王,为莫敖。到子建,建字子木,亦事康王。康王九年【襄二十二年】使建为莫敖。尹文子:共王多宠子,而世子之位不定。屈建曰:「楚必多乱。夫一兎走,万人追之;一人得之,万人不复走。今楚多宠子,而嫡位无主,乱自是生矣。」本絶则挠,犹兔走也。共王闻之,立康王为大子。慎子《説苑》并同。按:建父到己,事康王为莫敖,则康王由建言而立,恐未必然。十年【襄二十三年】陈庆虎、庆寅叛建从陈侯围陈,纳陈公子黄。十二年【襄二十五年】建为令尹。舒鸠人叛建伐之,及离城,吴人救之。建遽以右师先,子彊、息桓子捷、子骈、子盂帅左师以退。吴人居其间。七日,子彊曰:“久将垫隘,隘乃禽也。不如速战。请以其私卒诱之,简师陈以待我【言简阅精兵驻后为陈也】我克则进,奔则亦视之,乃可以免,不然必为吴禽。”从之。五人以其私卒先击吴师,吴师奔,登山以望见楚师不继,复逐之,傅诸其军。简师会之,吴师大败。建遂灭舒鸠。宋向戍善于晋赵武,又善于建,欲弭诸侯之兵,如晋告晋,许之。来告于我,我亦许之。如齐、秦,齐、秦亦许之。皆告于小国,为会于宋。十四年【襄二十七年】夏六月,公子黑肱先至,成言于晋【先遣黑肱就晋大夫成载盟之言】向戍如陈,从建成言于楚。建请晋楚之从交相见也。向戍复于赵武,武曰:“晋楚齐秦匹也。楚能使秦君辱于敝邑,寡君敢不固请于齐。”建使驿谒诸王,王曰:“释齐、秦,他国请相见也。”辛巳,盟于西门之外。晋楚争先,晋人曰:“晋固为诸侯盟主,未有先晋者也。”楚人曰:“子言晋楚匹也。若晋常先,是楚弱也。且晋楚狎主诸侯之盟也久矣,岂専在晋,乃先我。”宋公兼享晋楚之大夫,赵武为客【客一坐所尊】建与之言,弗能对,使羊舌肹【即叔向】侍言焉,建亦不能对也。乙酉,宋公及诸侯之大夫盟于防门之外。建问于赵武曰:“范武子【即士会】之徳何如?”对曰:“夫子之家事治,言于晋国无隠情,其祝史陈信于▯神无愧辞。”建归以告王,王曰:“尚矣哉,能歆神人,宜其光辅五君以为盟主也。”建又语王曰:“宜晋之伯,也有叔向以佐其卿,楚无以当之,不可与争。”十五年【襄二十八年】建卒【左传】屈到嗜芰,有疾,召其宗老而属之曰:「祭我必以芰。」及祥,宗老将荐芰,建命去之。宗老曰:「夫子属之。」建曰:「不然,夫子承楚国之政,其法刑在民心而藏在王府,上之可以比先王,下之可以训后世。虽微楚国,诸侯莫不誉其祭典。有之曰:『国君有牛,享大夫有羊,馈士有豚犬之奠,庶人有鱼炙之荐,笾豆脯醢则上下共之,不羞珍异,不陈庶侈。』夫子不以其私欲干国之典,遂不用【国语】建子生生事灵王与屈到、屈建同官者,又别有屈荡。康王二年【襄十五年】以到为莫敖,荡为连尹。十二年【襄二十五年】以建为令尹,以荡为莫敖【楚官,县尹次莫敖,莫敖次令尹,知此屈荡别是一人,然与屈建同官而同其祖名,▯或误】荡子申,申亦为莫敖,事灵王。灵王三年【昭四年】王伐吴,使申围朱方,克之,执齐庆封,尽灭其族。明年,王以申为贰于吴,杀之,以屈生为莫敖【左传】论曰:邲之役,屈荡以左广终始,庄王楚广由是先左。然随之役,季梁曰:“楚人尚左,是楚固先左也。”建之为令尹也,崇徳比贤,狎主齐盟,以和诸侯,三载而卒,惜也。若夫彻芰而祭,引礼以违命,又其通也。屈原 【宋玉 唐勒景差附】屈原者名平离骚,名予曰正则,字予曰灵均。是又名正则,字灵均也。

译屈完侍奉成王,担任大夫。成王十六年【僖公四年】,齐侯率领诸侯军队侵袭蔡国。蔡军溃败,齐军于是讨伐我国。齐侯说,因为包茅没有进贡,楚王祭祀所需的供品没有供给;昭王南征没有回来,所以前来问罪。楚国使者回答:“贡品没有进献,是寡君的罪过,岂敢不供给?至于昭王南征没有回来,您还是到水边去问吧。”齐军推进,驻扎在陉地。楚王派屈完到齐军中,请求结盟。齐军退驻召陵。齐侯陈列诸侯军队,与屈完同车观看,说:“难道不是为了我吗?这是要继承先君的友好关系,希望和我共同友好,怎么样?”屈完回答:“君王的恩惠如果能为敝国社稷求得福佑,并屈尊接纳寡君,正是寡君的愿望。”齐侯说:“凭这些军队交战,谁能抵挡?凭这些军队攻城,哪座城攻不下?”屈完回答:“君王如果用德行安抚诸侯,谁敢不服?君王如果只凭武力,楚国有方城山作为城墙,有汉水作为护城河,即使军队众多也没有用处。”屈完与诸侯结盟【《左传》】。屈荡、屈到、屈建、屈生【屈荡、屈申附于此】。屈荡是屈建的祖父【《世本》】。屈荡侍奉庄王。庄王十七年【宣公十二年】,发生邲地之战。楚王制造广车三十辆,分为左右两队。许偃为右广驾车,养由基任车右;彭名为左广驾车,屈荡任车右。晋国赵旃来召请结盟,夜间到达楚军营地。楚王乘坐左广追赶赵旃,赵旃弃车逃入树林。屈荡追捕他,缴获了他的铠甲和衣裳。楚军于是乘势追击晋军,晋军逃跑。楚王看见右广准备追赶,乘屈荡的尸体压住车身,说:“君王凭此开始,也一定要凭此结束。”从此楚国的广车便以左广为先。屈荡的儿子是屈到,屈到字子夕,侍奉康王,担任莫敖。屈到的儿子是屈建,屈建字子木,也侍奉康王。康王九年【襄公二十二年】,任命屈建为莫敖。尹文子说:共王宠爱的儿子很多,太子之位没有确定。屈建说:“楚国一定会有很多动乱。一只兔子奔跑,万人追赶它;一个人得到它,万人就不再追赶。如今楚国宠子众多,而嫡长子的地位没有确定,动乱就从这里产生了。根本断绝就会动摇,就像兔子奔跑一样。”共王听说后,立康王为太子。慎子、《说苑》记载也相同。考证:屈建的父亲屈到已经侍奉康王并担任莫敖,那么说康王因屈建的进言而被立,恐怕未必如此。十年【襄公二十三年】,陈庆虎、庆寅叛变,屈建跟随陈侯包围陈国,迎立陈公子黄。十二年【襄公二十五年】,屈建担任令尹。舒鸠人叛乱,屈建讨伐他们;到了离城,吴军前来救援。屈建立即率右军先行,子彊、息桓子捷、子骈、子盂率左军退却。吴军驻在两军之间。过了七天,子彊说:“时间拖久了,军队将陷入狭窄困境;一旦陷入困境,就会被擒。不如迅速交战。请让我率自己的士卒诱敌,挑选精锐部队驻扎在后面列阵等候我【意思是挑选精兵驻在后方列阵】;我们取胜就前进,败逃也可以观察形势,这样才可以脱身,否则一定会被吴军擒获。”楚军听从了。五个人率自己的士卒先攻击吴军,吴军逃跑,登山观望,发现楚军没有后续部队,又回头追击,把他们逼到吴军大阵附近。楚军的精锐部队赶来会合,吴军大败。屈建于是灭亡舒鸠。宋国向戍与晋国赵武友善,也与屈建友善,想要平息诸侯间的战争。他把这件事告诉晋国,晋国答应了;来告诉我国,我国也答应了;又告诉齐、秦,齐、秦也都答应了。向戍把这件事告诉各小国,于是在宋国举行会盟。十四年【襄公二十七年】夏六月,公子黑肱先到,与晋国大夫商定盟约【先派黑肱到晋国,与晋国大夫商定结盟之言】。向戍到陈国,跟随屈建与楚国商定盟约。屈建请求晋、楚两国的属国相互会见。向戍向赵武复命,赵武说:“晋、楚、齐、秦地位相当。楚国能够使秦君屈尊到敝邑来,寡君岂敢不坚决请求齐国前来。”屈建派驿使拜见楚王,楚王说:“放下齐、秦,其他国家请求彼此会见。”辛巳日,在西门外结盟。晋、楚争着确定先后,晋人说:“晋国本来就是诸侯的盟主,从来没有谁排在晋国之前。”楚人说:“您说晋、楚地位相当。如果晋国总是排在前面,就是楚国弱小。而且晋、楚轮流主持诸侯盟会已经很久了,难道只能由晋国主持?这次应当让我们排在前面。”宋公同时宴请晋、楚两国大夫,赵武为上宾【客,一席中所尊贵的人】。屈建与他交谈,不能回答,便让羊舌肹【即叔向】陪侍代答,屈建仍然不能应答。乙酉日,宋公与诸侯大夫在防门外结盟。屈建问赵武:“范武子【即士会】的德行怎么样?”赵武回答:“范武子家政治理得好,在晋国发表言论时没有隐瞒的事情;他的祝史向鬼神陈说诚信,没有惭愧的言辞。”屈建回去把这些话告诉楚王,楚王说:“真是崇高啊!能够使神、人都感到满意,难怪他能光明地辅佐五位君主,成为盟主。”屈建又对楚王说:“晋国称霸是适宜的,因为它有叔向辅佐卿大夫;楚国没有人可以与之相当,不可同它争夺霸权。” 十五年【襄公二十八年】,屈建去世【《左传》】。屈到嗜爱菱角,患病时召来宗族中的长老,嘱咐说:“祭祀我时一定要用菱角。”到了小祥祭,宗族长老准备进献菱角,屈建命令撤去。宗族长老说:“这是先夫子嘱咐过的。”屈建说:“不是这样。先夫子执掌楚国政事,他所奉行的法度刑律存于百姓心中,也收藏在王府;向上可以与先王相比,向下可以训示后世。即使不说楚国,诸侯也没有不称誉他的祭祀制度的。古书有言:‘国君祭祀用牛,享祀大夫用羊,馈赠士用豚,平民用鱼和炙肉;笾豆中的干肉、肉酱等祭品,上下都可以使用,不以珍奇异物为羞,不陈列过多的奢侈品。’先夫子不以个人私欲干扰国家的典礼,所以不能使用菱角【《国语》】。” 屈建的儿子是屈生。屈生侍奉灵王,与屈到、屈建担任同样的官职;此外另有屈荡。康王二年【襄公十五年】,任命屈到为莫敖,屈荡为连尹。十二年【襄公二十五年】,任命屈建为令尹,任命屈荡为莫敖【楚国官制:县尹次于莫敖,莫敖次于令尹;由此可知这里的屈荡另有其人,但与屈建同官,又同其祖父之名,传文或许有误】。屈荡的儿子是屈申,屈申也担任莫敖,侍奉灵王。灵王三年【昭公四年】,楚王讨伐吴国,派屈申包围朱方,攻克后俘获齐国庆封,并把他的族人全部灭掉。第二年,楚王认为屈申对吴国怀有二心,杀了他,任命屈生为莫敖【《左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史论说:邲地之战中,屈荡从头到尾都在左广,庄王时代楚国广车以左广为先便由此开始。然而在随国之战中,季梁说:“楚人崇尚左边,这说明楚国本来就是以左边为先。”屈建担任令尹时,尊崇德行,任用贤能,长期主持齐国的盟会,以此使诸侯和睦;三年后就去世了,实在可惜。至于撤去菱角而用于祭祀,以礼义来违背父命,这又说明他通达事理。屈原【宋玉、唐勒、景差附于此】。屈原,名平。《离骚》说:父亲给我取名为正则,给我取字为灵均。这就是说,他又名正则,字灵均。

为楚怀王左徒,博闻彊识,明于治乱,嫺于辞令。入则与王图议国事,以出号令;出则接遇宾客,应对诸侯。王甚任之。上官大夫与之同列,争宠而心害其能。怀王使平造为宪令,平属草藁未定。上官大夫见而欲夺之,平不与。因谗之曰:「王使屈平为令,众莫不知。每一令出,平伐其功,以为非我莫能为也。」王怒而疏平。平疾王听之不聪也,谗谄之蔽明也,邪曲之害公也,方正之不容也。故忧愁幽思而作《离骚》。新序《屈原》有博通之知,清洁之行。怀王用之,东使于齐,以结强党。秦国患之,使张仪之楚,货楚贵臣上官大夫靳尚之属,及令尹子兰、司马子椒夫人郑袖,共谮屈原。平既绌其后,秦欲伐齐,齐与楚从亲,恵王患之,乃令张仪佯去秦,厚币委质事楚,曰:“秦甚憎齐,齐与楚从亲,楚诚能絶齐,秦愿献商于之地六百里。”怀王贪而信张仪,遂絶齐,使使如秦受地。张仪诈之曰:“仪与王约六里,不闻六百里。”楚使怒去,归告怀王。怀王怒,大兴师伐秦,秦发兵击之,大破楚师于丹浙,斩首八万,虏楚将屈匄,遂取楚之汉中地。怀王乃悉发国中兵以深入击秦,战于蓝田。魏闻之,袭楚至邓,楚兵惧,自秦归,而齐竟怒不救楚,楚大困。明年,秦割汉中地与楚以和,楚王曰:“不愿得地,愿得张仪而甘心焉。”张仪闻,乃曰:“以一仪而当汉中地,臣请往如楚。”又因厚币用事者臣靳尚,而设诡辨于怀王之宠姬郑袖,怀王竟听郑袖,复释去张仪。是时屈平既疏,不复在位,使于齐,顾反谏怀王曰:“何不杀张仪?”怀王悔,追张仪不及。其后诸侯共击楚,大破之,杀其将唐昩。时秦昭王与楚婚,欲与怀王会,怀王欲行。平曰:“秦虎狼之国,不可信,不如无行。”怀王稚子子兰劝王行,奈何絶秦欢?怀王卒行,入武闗,秦伏兵絶其后,因留怀王以求割地。怀王怒,不听,亡走赵,赵不内,复之秦,竟死于秦而归塟长子。顷襄王立,以其弟子兰为令尹。楚人既咎子兰以劝怀王入秦而不反也。平既嫉之,虽放流,睠顾楚国,系心怀王,不忘欲反,冀幸君之一悟,俗之一改也。其存君兴国而欲反复之一篇之中,三致意焉。令尹子兰闻之,大怒,卒使上官大夫短平于顷襄王,顷襄王怒而迁之。平至于江滨,披发行吟泽畔,乃作《怀沙》之赋,于是怀石,遂自投汨罗以死。水经注》屈原有贤姊,闻原放逐,亦来归,喻令自寛,全乡人,冀其见从,因名曰秭归,即女嬃也。又曰:屈原放流,忽然自归,乡人喜説,因名曰归乡。《异苑》长沙罗县有屈原自投之川,民为立庙,在汩潭之西岸,侧石盘马迹尚存。平既死之后,楚有宋玉、唐勒、景差之徒,皆好辞而以赋见称,然皆祖平之从容辞令,终莫敢直谏【史记】宋王因其友见楚襄王,襄王待之无以异,乃让其友。友曰:“夫姜桂因地而生,不因地而辛;女因媒而嫁,不因媒而亲。子之事王未耳,何怨于我?”玉曰:“不然。昔者齐有良兔,曰东郭防,一日而走五百里;齐有良狗,曰韩卢,亦一旦而走五百里。使之遥见指属,虽韩卢不及走兔之尘;若摄迹而纵緤,则虽东郭防亦不能离。今子之属臣也,蹑迹纵緤与遥见指属与【韩诗外传】新序《同宋玉集》宋玉事,怀王言友人于王,王以为小臣,友人让玉,玉报友人书曰:「姜桂因地而生,不因地而辛;女因媒而嫁,不因媒而亲。」与前説异。《新序》宋玉事,襄王而不见察,或谓曰:「先生何谈説之不扬?计昼之疑也。」宋玉曰:「不然。不见夫元蝯乎?当其居桂林之中,超腾往来,虽羿逢防,不得正目视之;及在枳棘之中,危视而迹行,众人皆得意焉。此皮筋非加急而体益短也,处势不便故也。夫处势不便,岂可以量功校能哉!」襄王问于宋玉曰:「先生其有遗行邪?何士民众庶不誉之甚也?」玉对曰:「唯然,有之。愿大王寛其罪,使得毕其辞。」客有歌于郢中者,其始曰:「下里巴人」,国中属而和者数千人;其为「阳阿薤露」,国中属而和者数百人;其为「阳春白雪」,国中属而和者不过数十人;引商刻羽,杂以流征,国中属而和者不过数人而已。是其曲弥髙,其和弥寡。故鸟有凤而鱼有鲲,凤凰上击九千里,絶云霓,负苍天,翱翔乎窈防之上。夫蕃篱之鷃,岂能与之料天地之髙哉?鲲鱼朝发昆仑之墟,暴鬐于碣石,暮宿于孟诸。夫尺泽之鲵,岂能与之量江海之大哉?故非独鸟有凤而鱼有鲲也,士亦有之。夫圣人瑰意琦行,超然独处,世俗之民,又安知臣之所为哉【对楚王问】

译屈原担任楚国怀王的左徒,见闻广博,记忆力强,明白治理国家和应对乱局的道理,熟悉辞令。入朝便与楚王谋划议论国家大事,用来发布号令;出朝便接待宾客,应答诸侯。楚王非常信任他。上官大夫与屈原职位相同,争夺宠信,内心嫉妒他的才能。怀王让屈平制定法令,屈平正在撰写草稿,尚未定稿。上官大夫看见后想夺取草稿,屈平不给他。上官大夫于是进谗说:“大王让屈平制定法令,众人没有不知道的。每当一项法令发布,屈平就夸耀自己的功劳,认为除了自己没有人能够制定。”楚王发怒,疏远了屈平。屈平痛心楚王听信谗言而不明察,谗谄蒙蔽了他的明智,邪曲之人损害公正,方正之士不能容于朝廷。因此忧愁深思,创作了《离骚》。《新序·屈原》说:屈原有博通的知识和清白高洁的品行。怀王任用他,向东出使齐国,以便结交强大的同盟。秦国担心这件事,便派张仪到楚国,用财物收买楚国的贵臣上官大夫靳尚等人,以及令尹子兰、司马子椒和夫人郑袖,共同诬陷屈原。屈平被罢黜以后,秦国想要讨伐齐国,齐、楚两国结成合纵,秦惠王对此忧虑,于是命张仪假装离开秦国,带着丰厚财币和人质到楚国侍奉楚王,说:“秦国非常憎恨齐国,齐国又与楚国合纵亲善;楚国如果确实能够与齐国断绝关系,秦国愿意献出商于之地六百里。”怀王贪图土地,相信了张仪,于是与齐国绝交,派使者到秦国接受土地。张仪欺骗他说:“我同楚王约定的是六里地,没有听说六百里。”楚国使者愤怒离去,回来告诉怀王。怀王大怒,大举发兵讨伐秦国;秦国发兵迎击,在丹浙大败楚军,斩首八万人,俘虏楚将屈匄,接着夺取楚国的汉中之地。怀王于是把国内的军队全部发出,深入进攻秦国,在蓝田交战。魏国听说后,袭击楚国,攻到邓地;楚军害怕,从秦国撤回,而齐国最终因恼怒楚国不肯救援,楚国陷入极大困境。第二年,秦国割让汉中之地给楚国讲和。楚王说:“我不愿得到土地,只愿得到张仪,以泄心头之恨。”张仪听说后说:“用一个张仪抵偿汉中之地,臣请求前往楚国。”又通过厚礼收买掌权的大臣靳尚,并在怀王宠爱的姬妾郑袖面前设下诡辩,怀王最终听信郑袖,再次释放张仪让他离去。当时屈平已经被疏远,不再任职,出使齐国,回国后反而劝怀王说:“为什么不杀张仪?” 怀王后悔了,追赶张仪却没有追上。后来诸侯共同攻打楚国,大败楚军,杀死楚将唐昩。当时秦昭王与楚国通婚,想同怀王会面,怀王准备前往。屈平说:“秦国是虎狼之国,不可信任,不如不要去。”怀王幼子子兰劝楚王前往,说:“为什么要断绝秦国的欢心呢?”怀王最终出发,进入武关;秦国埋伏的军队截断他的后路,乘机扣留怀王,要求楚国割让土地。怀王愤怒,不答应,逃往赵国;赵国不接纳他,他只好又返回秦国,最终死在秦国,遗体送回楚国安葬。长子顷襄王即位,任用他的弟弟子兰为令尹。楚人因子兰劝怀王进入秦国而不能回来,都责怪子兰。屈平既然嫉恨子兰,自己虽被放逐流亡,仍眷顾楚国,把心系在怀王身上,不忘回到朝廷,希望君王有一天能够醒悟,风俗有一天能够改变。他在一篇作品中多次表达保全君王、振兴国家并希望返回朝廷的愿望。令尹子兰听说后大怒,最终让上官大夫在顷襄王面前说屈平的坏话,顷襄王发怒,把屈平放逐到更远的地方。屈平来到江边,披散头发在泽畔吟咏,于是创作《怀沙》赋,随后抱着石头投进汨罗江而死。《水经注》说:屈原有一位贤明的姐姐,听说屈原被放逐,也来归附他,劝他自己宽解心情,并想保全全乡人,希望屈原能够听从她,因此把这个地方命名为秭归;她就是女嬃。又说:屈原被放逐后,忽然自己回到故乡,乡人欢喜,于是把那里命名为归乡。《异苑》说:长沙罗县有屈原投江的河流,百姓为他建立庙宇,庙在汨潭西岸,旁边的石头上还留有盘马的足迹。屈平死后,楚国有宋玉、唐勒、景差这一类人,都喜好文辞,凭辞赋著称;然而他们都以屈平从容的辞令为宗法,始终没有人敢于直言进谏【《史记》】。宋玉借助他的朋友进见楚襄王,襄王对待宋玉没有什么不同,于是责怪他的朋友。朋友说:“姜和桂因土地而生长,却不因土地而辛辣;女子因媒人而出嫁,却不因媒人而亲爱。是您侍奉君王还没有尽心,为什么要怨恨我呢?”宋玉说:“不是这样。从前齐国有一只良兔,名叫东郭防,一天能跑五百里;齐国有一条良犬,名叫韩卢,一天也能跑五百里。假如让它们远远看见有人指挥追赶,即使是韩卢也来不及赶上兔子奔跑扬起的尘土;如果让它们靠近兔子的足迹,同时放开系绳,即使东郭防也不能逃脱。如今您让臣下跟随您,是让我们跟着足迹放绳,还是远远看见指挥呢?【《韩诗外传》】” 《新序·同宋玉集》记载宋玉的事:怀王向楚王谈到他的朋友,楚王任命其为小臣;他的朋友责怪宋玉,宋玉写信答复朋友说:“姜和桂因土地而生长,却不因土地而辛辣;女子因媒人而出嫁,却不因媒人而亲爱。”这与前面的说法不同。《新序》又记载宋玉的事:宋玉侍奉襄王,却没有得到明察,有人对他说:“先生为什么谈说得不到宣扬?难道是白天的疑惑吗?”宋玉说:“不是这样。您没有见过黑猿吗?它在桂林之中时,跳跃往来,即使羿和逢蒙这样的善射者,也不能正眼看见它;等它到了枳棘丛中,只能危险地看着地面行走,众人便都能得意地捕捉它。这不是它的皮筋被拉得更紧、身体变得更短,而是所处的形势不便利。处境不利,哪里可以用来衡量功劳、比较才能呢?” 襄王问宋玉:“先生大概有失德的行为吧?为什么士人、百姓、平民都这样严厉地不称誉您呢?”宋玉回答:“确实如此,我有这样的过失。希望大王宽恕我的罪过,让我把话说完。”有个客人在郢都唱歌,开头唱的是《下里巴人》,都城中跟着唱的有几千人;唱《阳阿薤露》时,都城中跟着唱的有几百人;唱《阳春白雪》时,都城中跟着唱的不过几十人;引商声、刻羽声,又夹杂流动的变征声,都城中跟着唱的不过几个人罢了。这说明曲调越高雅,能够应和的人就越少。所以鸟中有凤凰,鱼中有鲲鱼。凤凰向上冲击九千里,穿过云霓,背负青天,翱翔在深远高空之上。篱笆间的小燕子,哪里能同它测量天地的高度呢?鲲鱼早晨从昆仑山的遗址出发,在碣石暴露鳍背,晚上栖息在孟诸。浅水泽中的小鱼,哪里能同它衡量江海的广大呢?所以不只是鸟中有凤凰、鱼中有鲲,士人中也有这样的人。圣人有奇伟的意志和高尚的品行,超然独处;世俗之人又怎么知道我的所作所为呢【《对楚王问》】

屈原赋二十五篇,宋玉赋十六篇,唐勒赋四篇【汉书】论曰:怀王将入秦,屈原沮之,子兰劝之,遂卒不反。是己事有徴矣。乃顷襄既立,亲兰而放原。意者戍甫、戍申,重平王之报与?嗟夫!原以孤忠支吾羣小,使遇中主,鲜能得志于怀襄乎?何有怀沙悲怨,不可卒读,雪涕涟洳,不独为屈原下也。

尚史巻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尚史巻五十七     列传三十五镶白旗汉军李锴撰观丁父,彭仲爽,观射父,彭名【观起,观瞻,观从,彭生附】观丁父者,鄀俘也。武王以为军率,克州蓼,服随、唐,大启羣蛮。彭仲爽者,申俘也。文王以为令尹,县申、息,朝陈、蔡,封畛于汝【左传】观丁父之后曰观射父。射父事昭王。昭王问曰:「周书所谓重黎实使天地不通者,何也?若无然,民将能登天乎?」对曰:「非此之谓也。古者民神不杂,民之精爽不▯贰者,而又能齐肃中正,其知能上下比义,其圣能光逺宣朗,其明能光照之,其聪能听彻之。如是,则明神降之,在男曰觋,在女曰巫。是使制神之处位次主,而为之牲器时服,而后使先圣之后之有光烈,而能知山川之号,髙祖之主,宗庙之事,昭穆之世,齐敬之勤,礼节之宜,威仪之则,容貌之崇,忠信之质,禋洁之服,而敬恭明神者,以为之祝。使名姓之后,能知四时之生,牺牲之物,玉帛之类,采服之仪,彛器之量【彛六彛器俎豆】次主之度【次主疏数也】屏摄之位【周氏云屏者弁摄主人之位,韦昭谓屏屏风摄形如要扇,皆所以分别尊卑为祭祀之位】坛场之所,上下之神,氏姓之出,而心率旧典者,为之宗。于是乎有天地神民类物之官,谓之五官,各司其序,不相乱也。民是以能有忠信,神是以能有明徳,民神异业,敬而不渎,故神降之嘉生,民以物享,祸灾不至,求用不匮。及少皞之衰也,九离乱徳,民神杂糅,不可方物,夫人作享,家为巫史,无有要质,民匮于祀,而不知其福,烝享无度,民神同位,民渎齐盟,无有威严,神狎民则,不蠲其为嘉生,不降无物以享,祸灾荐臻,莫尽其气。颛顼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命火正黎司地以属民,使复旧常,无相侵渎,是谓絶地天通。其后三苗复九黎之徳,尧复育重黎之后,不忘旧者,使复典之,以至于夏商。故重黎氏世叙天地,而别其分主者也。其在周,程伯休父,其后也。当宣王时,失其官守,而为司马氏,宠神其祖,以取威于民,曰:「重实上天,黎实下地,遭世之乱,而莫之能御也。」不然,夫天地成而不变,何比之有?公子结祀平王,祭以牛俎于王。王问于射父曰:「祀牲何及?」对曰:「祀加于举【举人君朔望之盛馔】天子举以大牢,祀以会【大牢牛羊豕也,防防三大牢也】诸侯举以特牛【特一也】祀以大牢。卿举以少牢【少宰羊豕】祀以特牛。大夫举以特牲【特牲豕也】祀以少牢。士食鱼炙,祀以特牲。庶人食菜,祀以鱼。上下有序,民则不慢。」王曰:「其小大何如?」对曰:「郊禘不过茧栗,烝尝不过把握。」王曰:「何其小也?」对曰:「夫神以精明临民者也,故求备物,不求丰大。是以先王之祀也,以一纯二精三牲四时五色六律七事八种九祭十日十二辰以致之【一纯二精七事见下文,八种八音,九祭九州助祭也】百姓千品,万官亿丑,兆民经入畡数以奉之,明徳以招之,龢声以听之,以告徧至,则无不受休。毛以示物,血以告杀,接诚抜取以献,具为齐敬也【拔毛取血献其备物也】敬不可久,民功不堪,故齐肃以承之。」王曰:「刍豢防何?」对曰:「逺不过三月,近不过浃日【逺谓三牲,近谓鸡鹜】王曰:「祀不可以已乎?」对曰:「祀所以昭孝息民,抚国家,定百姓也,不可以已。夫民气纵则底【底着也】底则滞,滞久不震,生乃不殖,是用不从【不从上令】其生不殖,不可以封【不可封建】是以古者先王日祭月享时类嵗祀,诸侯舎日,卿大夫舎月,士庶人舎时,天子徧祀羣神品物,诸侯祀天地三辰及其土之山川,卿大夫祀其礼【谓五祀及祖所自出】士庶人不过其祖。日月会于龙▯【▯龙尾也,谓周十二月日月合辰于尾上也】土气含收,天明昌作【天气盛起也】百嘉备舎,羣神频行【谓时物毕成,羣神并行求食舎入室频并也】国于是乎烝尝,家于是乎尝祀。上所以教民防也,下所以昭事上也,民所以摄固者也。若之何其舎之也?」王曰:「所谓一纯二精七事者何也?」对曰:「圣王正端。」冕以其不违心帅其羣臣精物以临监享祀无有苛慝于神者谓之一纯玉帛谓二精天地民及四时之务为七事王曰三事者何也对曰天事武帝事文民事忠信王曰所谓百姓千品万官亿丑兆民经入畡数者何也对曰民之彻官百【彻达也自以名达于上者百官】王公之子弟之质能言能听彻其官者而物赐之姓以监其官是为百姓姓有彻品十于王谓之千品【一官之职其寮属彻于王者十品百官故千品】五物之官陪属万为万官【五物即前五官臣之臣为陪属谓倍属佐助复有十等千品故万官】官有十丑为亿丑【丑类也十丑承万为十万十万曰亿古数也】天子之田九畡以食兆民【九畡九州之内有畡数也】王取经入焉以食万官【国语】

译屈原有赋二十五篇,宋玉有赋十六篇,唐勒有赋四篇【《汉书》】。史论说:怀王准备进入秦国,屈原阻止他,子兰劝他,于是怀王最终没有回来。这件事已有事实可以证明。可是顷襄王即位后,却亲近子兰而放逐屈原。难道是因为戍甫、戍申重视平王的报复吗?唉!屈原凭孤独的忠心支撑自己,对抗群小;即使遇到一个中等才智的君主,在怀王、顷襄王时又有几个人能够实现志愿呢?读到《怀沙》中悲愤哀怨的文字,始终难以读完,眼泪流个不停,这不只是替屈原流泪啊。《尚史》第五十六卷。钦定《四库全书》。《尚史》第五十七卷 列传第三十五。镶白旗汉军李锴撰写。观丁父、彭仲爽、观射父、彭名【观起、观瞻、观从、彭生附于此】。观丁父,是鄀国的俘虏。武王任用他担任军率,攻克州、蓼,使随国、唐国归服,大规模开拓蛮夷地区。彭仲爽,是申国的俘虏。文王任用他担任令尹,使申、息成为县,令陈、蔡两国入朝,在汝水一带划定疆界【《左传》】。观丁父的后代有观射父。观射父侍奉昭王。昭王问:“《周书》所说的重、黎确实使天地不能相通,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是这样,百姓难道能够登上天吗?”观射父回答:“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古代,百姓和神灵不相混杂;百姓中有精明爽利而不二心的人,又能整齐严肃、居中正直;他的智慧能够分辨上下、合乎义理,他的圣明能够光大深远、宣扬明朗,他的眼力能够光照事物,他的听力能够听得透彻。这样的人,就会有明神降临附着。男子称为觋,女子称为巫。他们负责安排神灵居处的方位、次序和主次,准备祭祀用的牲畜、器物和应时服饰;然后让先圣的后代中有光辉功烈、能够知晓山川名号、远祖神主、宗庙事务、昭穆世次、斋戒恭敬的勤勉、礼节的适宜、威仪的法则、容貌的庄重、忠信的本质、洁净祭祀的服饰,并且能恭敬明神的人担任祝;让名姓贵族的后代中能够知晓四时生长、祭牲种类、玉帛类别、彩服礼仪、常用礼器的数量【彝,六彝;器,即俎豆】、神主次序的制度【次主,指疏密、尊卑的次序】、屏摄的位置【周氏说,屏是弁,摄是主人的位置;韦昭说,屏是屏风,摄的形状像要扇,都是用来区别尊卑、安排祭祀位置的】,并且内心遵循旧典的人担任宗。” 于是便有了掌管天地、神灵、百姓和万物类别的官职,称为五官,各自主管自己的次序,互不混乱。百姓因此能够拥有忠信,神灵因此能够拥有明德;百姓和神灵各有不同的职事,彼此恭敬而不轻慢。所以神灵降下美好的收成,百姓用物产祭享神灵,祸灾不会到来,祈求和使用的供品不会匮乏。到了少皞衰微的时候,九黎扰乱德行,百姓和神灵混杂交错,无法辨明类别;每个人都设立祭祀,家家都任用巫史,没有统一的规范,百姓因祭祀而贫困,却不知道从中得到福佑;祭祀没有节制,百姓和神灵处在同一位置,百姓亵渎斋戒和盟誓,没有威严;神灵亲近百姓的法则,不再使洁净的事物成为美好收成,也不降下可以供奉的物产,祸灾接连而来,没有什么不耗尽其精气。颛顼承受了这种局面,于是命令南正重主管天事,以使神灵各有所属;命令火正黎主管地事,以使百姓各有所属,使一切恢复旧有常规,互不侵犯、亵渎,这就叫作隔绝天地相通。后来三苗又恢复九黎的德行,尧重新培养重、黎的后代,没有忘记旧制,让他们恢复主管这些事务,一直到夏、商。所以重、黎氏世代安排天地之官职,并分别确定主管各项事务的人。在周代,程伯休父就是他们的后代。宣王时,他失去了原来的官职守职,成为司马氏;他尊崇神化自己的祖先,以此向百姓取得威势,说:“重确实主管上天,黎确实主管大地,他们遭逢世道的动乱,却没有人能够抵御。” 不然,天地既已形成而且永不改变,哪里还有什么可比的呢?公子结祭祀平王,在王前用牛俎供祭。平王问射父说:“祭祀所用的牲畜应达到什么规格?”射父回答说:“祭祀的规格高于日常膳食。天子日常膳食用太牢,祭祀用会【太牢就是牛、羊、猪;三太牢合称防】;诸侯日常膳食用特牛【特就是一头】,祭祀用太牢;卿日常膳食用少牢【少牢就是羊、猪】,祭祀用特牛;大夫日常膳食用特牲【特牲就是猪】,祭祀用少牢;士日常吃鱼和炙肉,祭祀用特牲;庶人日常吃蔬菜,祭祀用鱼。上下各有秩序,百姓就不会怠慢。”平王问:“这些规格的大小如何?”回答说:“郊祭、禘祭所用的牲畜不超过蚕茧和栗子那么大,烝祭、尝祭所用的不超过一手所能握持的大小。”平王问:“为什么这样小?”回答说:“神明以精纯而光明的品德降临百姓,所以祭祀求的是完备的物品,不求丰厚高大。因此先王祭祀,用一纯、二精、三牲、四时、五色、六律、七事、八种、九祭、十日、十二辰来招致神明【一纯、二精、七事见下文;八种指八音;九祭指九州共同助祭】;百姓有千品,官员有万类,众民有亿万,按田赋等收入的数目来供奉,彰明德行来招致神明,用和谐的声音使神明听闻;把这些都普遍做到,便没有不接受福祐的。” 拔取牲畜的毛,是用来显示祭物;取血,是用来告知已经杀牲;接取诚意,拔毛取血后献上,把祭品备办齐全,都是为了表示斋戒和恭敬【拔毛取血而献上,是把祭物备齐】。恭敬不能长久保持,百姓的劳作也不能承受,所以要用斋戒肃敬来承奉祭祀。”平王问:“刍豢需要准备多久?”回答说:“远的不过三个月,近的不过十天【远指三牲,近指鸡、鸭】。”平王问:“祭祀可以停止吗?”回答说:“祭祀是用来彰明孝道、使百姓得到安宁、安抚国家、安定百姓的,不能停止。百姓的气志放纵,就会停滞;停滞久了而不能振作,生养就不能繁殖,因此不能服从上令【不能服从上级命令】;生养不能繁殖,就不能实行封建【不能进行封建分封】。所以古代先王每天祭祀、每月享祭、按时举行类祭、每年举行岁祭;诸侯免去日祭,卿大夫免去月祭,士和庶人免去时祭。天子遍祭群神和各种物类;诸侯祭祀天地、日月星辰以及本国的山川;卿大夫祭祀自己的礼神【指五祀以及祖先所出自的祖神】;士和庶人祭祀不超过自己的祖先。日月会合于龙尾【龙尾就是尾宿,指周历十二月日月在尾宿会合】,土气含藏收敛,天的光明盛起【指天气旺盛升腾】,各种嘉物都已成熟收藏,群神频繁出行【指时令中的物产都已成熟,群神一起出来寻求食物并进入室内】;国家于是举行烝祭、尝祭,家室于是举行尝祭和祀祭。” 上层借此教导百姓,下层借此彰明侍奉上级的道理,也是百姓用来收摄、巩固自身的办法。怎么能舍弃它呢?”平王问:“所谓一纯、二精、七事,指的是什么?”回答说:“圣王端正自身。戴冕,是因为冕不违背内心;率领群臣,以精纯的物品临视、监察享祀,不对神明存有苛刻邪曲之心,这叫一纯。玉和帛叫二精。天地、百姓以及四时的事务,叫七事。”平王问:“三牲是什么?”回答说:“天事崇尚武,帝事崇尚文,民事崇尚忠信。”平王问:“所谓百姓、千品、万官、亿丑、兆民经入畡数,是什么意思?”回答说:“百姓,是百官通达于上者【彻就是通达;能凭自己的名位通达于上者为百官】。王公的子弟中,资质和才能足以言说、听取政事,能够通达其官职的人,便按其所任之物赐给姓氏,使他们监察其官职,这就叫百姓。每姓有十个通达的品级,合于王者,叫千品【一个官职的属官通达于王者有十个品级,百官所以有千品】。五物之官的陪属有万数,叫万官【五物就是前文所说的五官;臣的臣为陪属,即加倍的属官,作为辅佐,又有十等,千品因而成为万官】。每官有十类,叫亿丑【丑就是类;十类承接万官,十万称亿,这是古代的数法】。天子的田地有九畡,用来养活兆民【九畡指九州以内有畡数的田地】;王从中取得经常收入,用来供养万官【《国语》】。”

观射父之后曰观起,起当康王时,有宠于令尹公子追舒,未益禄而有马数十乗。康王九年【襄二十二年】王杀追舒,轘起于四竟【轘车裂以徇也】起之子观从,从字子玉。灵王时,召公子比为乱,见乱臣传。惠王时,起之后观瞻为开卜大夫。彭仲爽之后曰彭名,名事庄王。庄王十七年【宣十二年】邲之役,名御左广,败晋师于邲。共王二年【成二年】晋伐齐,我侵卫,遂侵鲁以救齐,名御戎。蔡侯为左,许男为右,及杨桥,鲁平乃盟于蜀。十六年【成十六年】鄢陵之役,名御王潘党为右,晋射王中目。二十二年【襄四年】我伐陈,闻陈侯卒,乃止,陈人不听,命名侵陈。其后有彭生为大夫,事灵王。灵王三年【昭四年】王欲迁许于赖,使鬬韦龟与公子弃疾城之。冬,东国水,不可以城,彭生罢赖之师【左传】申叔时,申叔跪【土亹附】申叔豫,申叔展。申叔时为大夫,事庄王。庄王十六年【宣十一年】王入陈,杀夏徴舒,遂县陈。申叔时使于齐,反复命而退。王使让之曰:“夏征舒为不道,弑其君,寡人以诸侯讨而戮之,诸侯县公皆庆寡人,女独不庆寡人,何故?”对曰:“犹可辞乎?”王曰:“可哉。”曰:“夏徴舒弑其君,其罪大矣,讨而戮之,君之义也。抑人亦有言曰:‘牵牛以蹊人之田,而夺之牛。牵牛以蹊者信有罪矣,而夺之牛,罚已重矣。’诸侯之从也,曰讨有罪也,今县陈,贪其富也。以讨召诸侯,而以贪归之,无乃不可乎?”王曰:“善哉,吾未之闻也,反之可乎?”曰:“可哉。”吾侪小人所谓取诸其怀而与之也,乃复封陈。十九年【宣十四年】我使申无畏聘于齐宋,杀之。我围宋,凡九月。将去宋时,仆【为王御】曰:“筑室反耕者,宋必听命。”从之,宋惧及我平【左传】王使士亹【大夫】傅大子审【共王】辞曰:“臣不材,无能益焉。”王曰:“赖子之善,善之也。”对曰:“夫善在大子,大子欲善,善人将至。若不欲善,善则不用。故尧有丹朱,舜有商均,启有五观,汤有大甲,文王有管蔡。是五王者,皆元徳也,而有奸子。夫岂不欲其善?不能故也。若民烦,可教训;蛮夷戎狄,其不宾也久矣,中国所不能用也。”王卒使傅之。问于时时曰:“教之春秋,而为之耸善而抑恶焉,以戒劝其心;教之世,而为之昭明徳而废幽昬焉,以休惧其动;教之诗,而为之道广显徳,以耀明其志;教之礼,使知上下之则;教之乐,以疏其秽而镇其浮;教之令,使访物官;教之语,使明其徳而知先王之务,用明徳于民也;教之故志,使知废兴者而戒惧焉;教之训典,使之族类行比义焉。若是而不从,动而不悛,则文咏物以行之,求贤良以翼之;悛而不摄,则身勤之,多训典刑以纳之,务慎惇笃以固之;摄而不彻,则明施舎以道之,忠明久长以道之,信明度量以道之,义明等级以道之礼明,恭俭以道之;孝明,敬戒以道之;事明,慈爱以道之;仁明,昭利以道之;文明,除害以道之;武明,精意以道之;罚明,正徳以道之;赏明,齐肃以耀之。临,若是而不济,不可为也。且夫诵诗以辅相之,威仪以先后之,体貌以左右之,明行以宣翼之,制节义以动行之,恭敬以临监之,勤勉以劝之,孝顺以纳之,忠信以发之,徳音以扬之。教备而不从者,非人也。其可兴乎?夫子践位,则退;自退则敬,不则赧【国语】庄王薨,事共王。共王及晋平,既盟于宋。十五年【成十五年】将侵郑。卫公子贞曰:“新与晋盟,而背之,无乃不可乎?”公子侧曰:“敌利则进,何盟之有时?老矣!在申闻之曰:‘子反必不免。’信以守礼,礼以庇身。信礼之亡,欲免得乎?”十六年【成十六年】晋伐郑,我救之。公子侧将中军,过申,入见时曰:“师其何如?”对曰:“徳、刑、详【详,祥也】义、礼、信,战之器也。徳以施恵,刑以正邪,详以事神,义以建利,礼以顺时,信以守物。民生厚而徳正,用利而事节,时顺而物成,上下和睦,周旋不逆,求无不具,各知其极。故诗曰:‘立我烝民,莫匪尔极。’是以神降之福,时无灾害。民生敦厐,和同以听,莫不尽力以从上命,致死以补其阙。此战之所由克也。今楚内弃其民,而外絶其好,渎齐盟而食话言,奸时以动,而疲民以逞。民不知信,进退罪也。人恤所底,其谁致死?子其勉之,吾不复见子矣。”战于鄢陵,我师败绩,遂杀公子侧。时子曰:“跪,共王之即位也,将伐鲁,使屈巫【即巫臣】聘于齐,且告师期。屈巫尽室以行。跪从其父将适郢,遇之曰:‘异哉,夫子!有三军之惧,而又有桑中之喜,宜将窃妻以逃者也。’屈巫果不反而以夏姬奔晋【左传】

译观射父的后代叫观起。观起在康王时,受到令尹公子追舒的宠爱,俸禄还没有增加,却已经有几十辆马车。康王九年【襄公二十二年】,平王杀死追舒,把观起车裂,并在四境示众【轘就是车裂后巡行示众】。观起的儿子叫观从,字子玉。灵王时,召公子比发动叛乱,见《乱臣传》。惠王时,观起的后代观瞻担任开卜大夫。彭仲爽的后代叫彭名,彭名侍奉庄王。庄王十七年【宣公十二年】邲之战,彭名驾驭左广,在邲击败晋军。共王二年【成公二年】,晋国攻打齐国,我军侵袭卫国,继而侵袭鲁国以救援齐国,彭名驾驭戎车。蔡侯在左,许男在右,到了杨桥,鲁国讲和,于是在蜀地结盟。共王十六年【成公十六年】鄢陵之战,彭名驾驭王车,潘党在右;晋军射中楚王的眼睛。共王二十二年【襄公四年】,我军攻打陈国,听说陈侯去世,便停止进攻;陈人不听命,楚王命彭名继续侵袭陈国。后来有彭生任大夫,侍奉灵王。灵王三年【昭公四年】,灵王想把许国迁到赖地,派鬬韦龟和公子弃疾在那里筑城。冬天,东方发生水灾,不能筑城,彭生停止了在赖地的军队【《左传》】。申叔时、申叔跪【土亹附见于此】、申叔豫、申叔展。申叔时任大夫,侍奉庄王。庄王十六年【宣公十一年】,楚王进入陈国,杀死夏徵舒,随即把陈国改为县。申叔时出使齐国,回来复命后退下。楚王派人责备他说:“夏徵舒行为不道,杀了他的国君,我凭诸侯之力讨伐并杀了他,诸侯和县公都庆贺我,唯独你不庆贺我,是什么缘故?”申叔时回答说:“还可以说明理由吗?”楚王说:“可以。”申叔时说:“夏徵舒杀死国君,罪行确实很大;讨伐并杀掉他,是国君的义举。但有人说过:‘牵着牛践踏别人田地,却把牛夺走。牵牛践踏田地确实有罪,但夺走他的牛,惩罚已经太重了。’诸侯跟随您,是因为说要讨伐有罪之人;如今您把陈国改为县,是贪图它的财富。以讨伐有罪为名召集诸侯,却以贪取财物收场,恐怕不可以吧?”楚王说:“说得好,我以前没有听到过这些话。可以恢复陈国吗?”申叔时说:“可以。”我们这些小人所说的,就是从别人怀中取出东西再交还给他。于是楚王重新封立陈国。十九年【宣公十四年】,楚国派申无畏出使齐、宋,宋人杀了他。楚军包围宋国,共九个月。将要离开宋国时,御者【替楚王驾车的人】说:“筑室屯田,返身耕作,宋国一定会听命。” 楚王听从了这句话,宋国害怕,于是与楚国讲和【《左传》】。楚王派士亹【大夫】教育太子审【即共王】,士亹推辞说:“臣没有才能,不能对他有所增益。”楚王说:“正是依赖你的善良,才能使他向善。”士亹回答说:“善本来在太子自身。太子想要向善,善人就会到来;如果不想向善,即使有善也不会采用。所以尧有丹朱,舜有商均,启有五观,汤有太甲,文王有管叔、蔡叔。这五位君王都具有大德,却都有奸邪的儿子。难道他们不希望儿子向善吗?只是因为做不到罢了。百姓如果烦乱,还可以教诲训导;蛮夷戎狄不归顺,已经很久了,是中原所不能使其服从的。”楚王最终还是让他担任太子的师傅。楚王向申叔时询问教育方法,说:“教他《春秋》,替他彰显善行、抑制恶行,用来警戒和劝勉他的心志;教他世系史事,替他彰明有德者、废弃昏暗者,用来使他的行为受到福祐和警惧;教他《诗》,替他讲明广泛而显著的德行,用来光耀他的志向;教他礼,使他知道上下尊卑的法则;教他乐,用来疏导污秽、镇定浮躁;教他政令,使他考察各种事务和官职;教他古语,使他彰明自己的德行,知道先王的政务,用明德施于百姓;教他旧志,使他知道兴废的道理而有所警惧;教他训典,使他知道族类关系,行为合乎伦理。” 如果这样教导仍不听从,行动后仍不悔改,就用文辞咏诵各种事物来引导他,寻求贤良之人来辅翼他;如果已经悔改却仍不收敛,就亲自勤勉教导他,多用训典和刑法使他归入正道,务必谨慎、敦厚、笃实来巩固他;如果已经收敛却仍不能通达,就明确施舍来引导他,以忠诚、明智和长久来引导他,以诚信、明察和尺度来引导他,以义理、明辨等级来引导他;以礼明为原则,用恭敬俭约引导他;以孝明为原则,用敬慎警戒引导他;以事明为原则,用慈爱引导他;以仁明为原则,用彰明利益引导他;以文明为原则,用消除祸害引导他;以武明为原则,用专精心志引导他;以罚明为原则,用端正德行引导他;以赏明为原则,用整齐肃敬来使他光显。临事教导时,如果这样仍不能奏效,就无法再施教了。还要诵读《诗》来辅佐他,用威仪在前后引导他,用仪表容貌在左右辅佐他,用明确的行为来宣扬和辅翼他,用节制和义理来推动他的行动,用恭敬来临视监察他,用勤勉来劝勉他,用孝顺使他归服,用忠信激发他,用有德的言语来扬显他。教育已经完备而仍不听从的,就不是人了。这样的人还能振兴吗?老师登上正位,太子就退下;自己退下才是恭敬,否则就会羞惭【《国语》】。” 庄王去世,申叔时侍奉共王。共王与晋国讲和,已经在宋国结盟。共王十五年【成公十五年】,准备侵袭郑国。卫国公子贞说:“刚刚同晋国结盟,却又背弃盟约,恐怕不可以吧?”公子侧说:“敌人有利可图就应当进攻,哪里有固定不变的盟约呢?我老了!我在申地听说过:‘子反一定不能免祸。’以诚信来守礼,以礼来保护自身;诚信和礼都亡失了,还想免祸,能办得到吗?”十六年【成公十六年】,晋国攻打郑国,我军救援郑国。公子侧统率中军,经过申地,入见申叔时,问道:“这场战争会怎样?”申叔时回答说:“德、刑、祥【详就是祥】、义、礼、信,是作战的器具。用德施加恩惠,用刑端正邪恶,用祥事奉神明,用义建立利益,用礼顺应时令,用信守护万物。百姓生活富厚而德行端正,使用利益而行为有节制,时令顺利而万物成熟,上下和睦,周旋而不相违逆,所求没有不具备的,各自都知道自己的极限。所以《诗》说:‘使我众民得以立足,没有什么不是你的法度。’因此神明降下福祐,时令没有灾害。百姓生活敦厚,和谐同心而听从命令,无不竭尽力量服从上级命令,拼死效力来弥补缺失。这就是战争能够取胜的原因。如今楚国对内抛弃百姓,对外断绝友好关系,亵渎齐国盟约而吞食自己的誓言,违背时令而发动战争,使百姓疲惫,只为满足自己。” 百姓不知道什么是诚信,进退都将获罪。人们怜悯自己所处的困境,谁还会拼死效力?您努力吧,我不会再见到您了。”楚军在鄢陵作战,大败,于是杀死公子侧。申叔时的儿子申叔跪说:“跪,是共王即位时的人。共王将要攻打鲁国,派屈巫【就是巫臣】出使齐国,同时告知出兵日期。屈巫带着全家出行。申叔跪跟随父亲准备前往郢都,途中遇到屈巫,说:‘奇怪啊,先生!既有三军作战的恐惧,又有桑中私情的喜悦,看来是要偷带妻子逃走的人。’屈巫果然没有回来,而是带着夏姬逃奔晋国【《左传》】。”

申叔豫,时之孙也。康王八年【襄二十一年】使防子冯为令尹。子冯访于豫,豫曰:“国多宠而王弱,国不可为也。”子冯以疾辞,乃使公子追舒【即子南】为令尹。观起有宠于追舒,未益禄而有马数十乗。王杀追舒,轘观起。复使防子冯为令尹。有宠于子冯者八人,皆无禄而多马。他日朝,与豫言,弗应而退,从之入于人中,又从之,遂归。退朝见之,曰:“子三困我于朝,吾惧不敢不见,吾过子姑告我,何疾我也?”对曰:“吾不免是惧,何敢告?”子曰:“何故?”对曰:“昔观起有宠于子南,子南得罪,观起车裂,何故不惧?”子冯自御而归,不能当道至。谓八人者曰:“吾见申叔夫子,所谓生死而肉骨也。知我者如夫子则可,不然请止。”辞八人者,而后王安之。先是有申叔展,亦为大夫,事庄王,与萧大夫还无社善。庄王十七年【宣十二年】我伐萧,萧溃,遂傅于萧。还无社与司马卯言号展。展曰:“有麦麴乎?”曰:“无有。”山鞠穷乎?曰:“无【麦麴鞠穷所以御湿,欲使无社逃泥水中,无社不解,故曰无】河鱼腹疾奈何【言无御湿具将病】曰:“目于眢井而拯之【无社意解,欲入废井】若为茅绖哭井则已【展教茅以表井,哭则应以为信】明日萧溃,展视其井,则茅绖存焉,号而出之。司马夘亦楚大夫。论曰:傅有九教,学则不遗;师有六器,战则不危。娓娓乎申叔之辞也!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型。舎是勿谋,官多阙矣。观射父能作训辞,以行事于诸侯。其重黎之对,亦多闻之一也。申无畏 申犀申无畏,是为文之无畏,字子舟,为大夫,事穆王。穆王九年【文十年】王将伐宋,宋逆王劳,且听命,遂道以田孟诸。宋公为右盂,郑伯为左盂【盂田猎陈名】期思公复遂为右司马,公子朱及无畏为左司马。命夙驾载燧,宋公违命,无畏抶其仆以徇。或谓无畏曰:“国君不可戮也。”无畏曰:“当官而行,何强之有?《诗》曰:‘刚亦不吐,柔亦不茹。’毋纵诡随,以谨罔极,是亦非辟彊也。敢爱死以乱官乎?”穆王薨,事庄王。庄王十九年【宣十四年】使无畏聘于齐,无假道于宋;使公子冯聘于晋,不假道于郑。无畏以孟诸之役恶宋,曰:“郑昭,宋聋,晋使不害我,则必死。”王曰:“杀女,我伐之。”见其子犀而行,及宋,宋人杀之。王闻之,投袂而起,屦及于窒皇【寝门阙】剑及于寝门之外,车及于蒲胥之市。秋九月,围宋。明年夏五月,将去宋,申犀稽首于王之马前曰:“无畏知死而不敢废王命,王弃言焉。”王不能答,乃筑室反耕者。宋惧,请平【左传】复遂者,楚期思邑公。公子冯,羣公子。公子朱,别有传。申无宇 申亥申无宇者,芈尹也。郏敖二年【襄三十年】公子围为令尹,杀大司马蒍掩而取其室。无宇曰:「王子必不免。善人,国之主也。王子相楚国,将善是封殖而虐之,是祸国也。且司马,令尹之偏,而王之四体也。絶民之主,去身之偏,艾王之体,以祸其国,无不祥大焉,何以得免?」公子围弑郏敖自立,是为灵王。灵王三年【昭四年】王合诸侯于申,秋以诸侯伐吴,克朱方,遂灭赖,城赖以迁许。无宇曰:「楚祸之首,将在此矣。召诸侯而来伐国,而克城,竟莫校王心,不违民其居乎?民之不处,其谁堪之?不堪王命,乃祸乱也。王之为令尹也,为王旌以田,无宇断之曰:「一国两君,其谁堪之?」新序》▯尹文者,荆之敺鹿彘者也。司马子期猎于云梦,载旂之长拖地。文拔剑,齐诸轸而断之。贰车抽弓于防,援矢于筩,引而未发也。子期伏轼而问曰:「吾有罪于夫子乎?」对曰:「臣以君旂拖地故也。国君之旂齐轸,大夫之旗齐轼。今子,荆国名大夫,而灭三等。文之断也不亦可乎?」子期説,载之。王所以文之言告王,王説,使为江南令,而大治。此申无宇事,而附会为二。及即位六年【昭七年】为章华之宫,纳亡人以实之,无宇之阍入焉【有罪亡入】无宇执之,有司弗与曰:“执人于王宫,其罪大矣。”执而谒诸王,王将饮酒,无宇辞曰:“天子经略,诸侯正封,古之制也。封畧之内,何非君土?食土之毛,谁非君臣?故《诗》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天有十日,人有十等,下所以事上,上所以共神也。故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皁,皁臣舆,舆臣隶,隶臣僚,僚臣仆,仆臣台。马有圉,牛有牧,以待百事。今有司曰:‘女胡执人于王宫?将焉执之?’周文王之法曰:‘有亡荒阅【荒大也,阅搜也,言有亡人则大搜也】所以得天下也。吾先君文王作仆区【刑书】之法曰:‘盗所隠器与盗同罪’,所以封汝也【启封疆至汝水也】若从有司,是无所执逃臣也,逃而舎之,是无陪台也,王事无乃阙乎?

译申叔豫是申叔时的孙子。康王八年【襄公二十一年】,楚王派防子冯担任令尹。子冯向申叔豫询问,申叔豫说:“国内宠臣太多而国君软弱,国家不能治理。”子冯以有病推辞,于是楚王派公子追舒【就是子南】担任令尹。观起受到追舒宠爱,俸禄尚未增加却有几十辆马车。楚王杀死追舒,车裂观起。楚王又派防子冯担任令尹。受到子冯宠爱的人有八个,都没有俸禄却拥有很多马车。一天上朝时,子冯同申叔豫说话,申叔豫不回答便退下;子冯跟着他进入人群,又继续跟随,于是回到家中。退朝后,子冯见到他说:“你三次使我在朝廷上困窘,我害怕了,不敢不来见你。我的过错,请你姑且告诉我;你为什么厌恶我?”申叔豫回答说:“我害怕自己不能免祸,哪里敢告诉您?”子冯问:“什么缘故?”回答说:“从前观起受到子南宠爱,子南获罪,观起被车裂,您为什么不害怕?”子冯亲自驾车回去,车不能在道路上行进到家。对子冯宠爱的八个人说:“我见到申叔先生,他所说的,真是使将死者复生、使白骨生肉。能像先生这样了解我的人,才可以留下;否则请离开。”于是辞退了那八个人,此后楚王才安定下来。在此之前还有申叔展,也任大夫,侍奉庄王,同萧国大夫还无社交好。庄王十七年【宣公十二年】,楚国攻打萧国,萧国溃败,于是楚军进驻萧地。还无社与司马卯谈话,呼喊申叔展。申叔展说:“有麦麴吗?”还无社说:“没有。”申叔展又问:“有山鞠穷吗?”回答说:“没有【麦麴、鞠穷都是用来防湿的;申叔展想让还无社逃进泥水中的废井,还无社没有领会,所以回答没有】。”申叔展说:“河鱼腹疾怎么办【意思是没有防湿的器具就会生病】?”还无社说:“看着枯井而把人救出来【还无社已经明白,想进入废井】。”申叔展说:“如果用茅草束成绖,向井哭泣,就可以了【申叔展教他用茅草标记井口,哭泣则作为信号】。”第二天萧国溃败,申叔展查看那口井,发现茅绖还在,便呼喊着把还无社救了出来。司马卯也是楚国大夫。” 史论说:太子师傅有九种教导,学习就不会遗漏;将帅有六种作战器用,作战就不会危险。申叔时的言辞真是娓娓道来啊!虽然没有年长而有经验的贤人,尚且还有典范。舍弃这些不去谋划,官府就会有许多缺失。观射父能够撰写训诫之辞,用来在诸侯间推行政事。至于重黎的回答,也属于见闻广博的一类。申无畏 申犀 申无畏,就是文之的无畏,字子舟,任大夫,侍奉穆王。穆王九年【文公十年】,楚王将要攻打宋国,宋国迎接楚王,慰劳并表示听命,于是取道前往孟诸田猎。宋公任右盂,郑伯任左盂【盂是田猎时的陈列名称】;期思公复遂任右司马,公子朱和无畏任左司马。楚王命令早早驾车并装载火炬,宋公违抗命令,无畏鞭打他的御者并巡行示众。有人对无畏说:“国君不能加以戮辱。”无畏说:“既然担任官职,就应当按职责行事,有什么强横可说?《诗》说:‘刚强者我也不吐弃,柔弱者我也不欺凌。’不要放纵诡诈阿曲,以谨慎对待无穷的祸乱;这并不是非要强行逼迫别人。难道敢爱惜自己的性命而扰乱官职吗?”穆王去世,申无畏侍奉庄王。庄王十九年【宣公十四年】,派无畏出使齐国,却不向宋国借道;派公子冯出使晋国,也不向郑国借道。无畏因为孟诸之役厌恶宋国,说:“郑国明白事理,宋国却聋而不闻;晋国使者如果不妨害我,我就一定会死。”楚王说:“如果宋国杀了你,我就攻打它。”无畏见到儿子申犀后出行,到了宋国,宋人杀了他。楚王听说后,甩袖起身,鞋子追到窒皇【寝门的门阙】,宝剑追到寝门外,车追到蒲胥市场。” 秋季九月,楚军包围宋国。第二年夏季五月,楚军将要离开宋国,申犀在楚王的马前叩头说:“无畏明知会死,却不敢废弃君王的命令;如今君王抛弃了自己的话。”楚王无法回答,于是下令筑室屯田。宋国害怕,请求讲和【《左传》】。” 复遂,是楚国期思邑的公。公子冯,是楚国众公子之一。公子朱,另有传记。申无宇 申亥 申无宇,是芈姓的尹官。郏敖二年【襄公三十年】,公子围任令尹,杀死大司马蒍掩并夺取他的家室。申无宇说:“王子一定不能免祸。善人是国家的主宰,王子辅佐楚国,却要把善人封殖起来而又虐待他们,这是在给国家制造祸患。况且司马,是令尹的偏佐,也是君王的四肢。断绝百姓的主宰,除掉自己的偏佐,砍伤君王的四肢,以此给国家造成祸害,没有比这更不祥的了,怎么能够免祸?”公子围杀郏敖自立为王,这就是灵王。灵王三年【昭公四年】,灵王在申地会合诸侯,秋季借诸侯之力攻打吴国,攻克朱方,随即灭掉赖国,在赖地筑城并把许国迁来。申无宇说:“楚国祸患的开端,将要从这里开始了。召集诸侯来攻伐别国,攻克并筑城,竟然没有人校正王的心意;百姓难道不会因不愿留居而离去吗?百姓不能安居,谁能忍受呢?不能承受君王的命令,就会产生祸乱。灵王担任令尹时,曾打着君王的旌旗田猎,申无宇砍断旌旗说:‘一个国家有两个君王,谁能忍受呢?’” 《新序》记载:尹文,是荆地驱赶鹿和猪的人。司马子期在云梦打猎,所载旌旗的旗杆太长,拖在地上。尹文拔剑,把旗杆截到与车轸齐平,再砍断它。子期的副车从车防处抽出弓,从箭筒中取出箭,拉开弓却没有发射;子期俯身扶着车轼问道:“我对先生有罪吗?”尹文回答:“我是因为您的旌旗拖在地上才这样做的。国君的旌旗应与车轸齐平,大夫的旗应与车轼齐平。如今您是荆国有名的大夫,却使旗帜超出三等。尹文把它砍断,不也是可以的吗?”子期很高兴,便让他上车。楚王把尹文的话告诉楚王【疑为衍文】,楚王高兴,任命尹文为江南令,江南因此大治。这本是申无宇的事,却附会成了两件事。到即位第六年【昭公七年】,楚灵王修建章华宫,收纳逃亡者来充实宫中。无宇的守门人也混在其中【因有罪逃入】。无宇把他抓住,有关官员却不肯交出,说:“在王宫中抓人,罪过太大了。”无宇押着他去拜见楚王。楚王正要饮酒,无宇辞谢说:“天子经营天下,诸侯治理各自的封地,这是古代的制度。封疆之内,哪一处不是君主的土地?食用土地所生之物的人,谁不是君主的臣民?所以《诗经》说:‘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土的;四海之内,没有不是王臣的。’天有十个太阳,人有十个等级,下级用来侍奉上级,上级用来供奉神明。所以王以公为臣,公以大夫为臣,大夫以士为臣,士以皂为臣,皂以舆为臣,舆以隶为臣,隶以僚为臣,僚以仆为臣,仆以台为臣。马有圉人,牛有牧人,分别供处理各种事务。现在有关官员却说:‘你为什么在王宫中抓人?要到哪里去抓?’周文王的法令说:‘有逃亡者就大规模搜捕【荒是大的意思,阅是搜查的意思,指有逃亡者便大规模搜捕】,这正是取得天下的原因。’我们的先君文王制定《仆区》【刑法】说:‘窝藏盗贼所盗器物的人,与盗贼同罪。’这正是用来封立你的疆土的原因【开拓疆界直到汝水】。如果听从有关官员的话,就是没有可以拘捕逃亡臣民的法令;有逃亡者却放弃不管,就是没有陪臣和台臣。君王的事务难道不会因此缺失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昔武王数纣之罪以告诸侯曰:‘纣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故夫致死焉。君王始求诸侯而则纣,无乃不可乎?若以二文之法取之,盗有所在矣【盗指灵王】王曰:“取而臣以往,盗有宠,未可得也【盗灵王自指,戏言也】遂赦之。十年【昭十一年】王灭蔡,用隠大子于冈山,无宇曰:“不祥。”五牲不相为用【如祭马先不用马】况用诸侯乎?王必悔之。王城陈蔡不羮,使公子弃疾为蔡公,问于无宇曰:“弃疾在蔡如何?”对曰:“择子莫如父,择臣莫如君。郑庄公城栎而寘子元焉,使昭公不立【郑厉公因公子元杀栎大夫檀伯以居栎,卒使昭公见杀】齐桓公城谷而寘管仲焉,至于今赖之。臣闻五大不在边,五细不在庭【上古金木水火土谓之五官,▯鸟氏丹鸟氏亦有五,葢立官之本也,言五官之长专盛过节不可居边,细弱不胜任亦不可居朝廷】亲不在外,羁不在内,今弃疾在外,郑丹在内,君其少戒。”王曰:“国有大城,何如?”对曰:郑京、栎实杀伯曼【即檀伯】宋萧亳实杀子防【南宫长万立公子防,萧叔大心杀之,立桓公】卫蒲、戚实出献公【孙林父、甯殖食邑戚、蒲】若由是观之,则害于国,末大必折,尾大不掉,君所知也。国语》灵王使仆析父问无宇曰:“吾城三国赋皆千乗,亦当晋矣,又加之以楚,诸侯其来乎?”对曰:“制城邑若体性焉,有首领股肱,至于手拇毛脉,大能掉小,故变而不勤。地有髙下,天有晦明,民有君臣,国有都鄙,古之制也。夫边境者,国之尾也,譬之如牛马,处暑之既至,防防之既多,而不能掉其尾,臣亦惧之。不然,是三城也,岂不使诸侯之心惕惕焉?”析父复命。王曰:“是知天咫,安知民则?”右尹然丹侍曰:“民,天之生也,知天必知民矣。”是其言可以惧哉。无宇之子曰申亥。十二年【昭十三年】王在干谿。公子比、公子弃疾为乱,王沿夏将欲入鄢。亥曰:“吾父再奸王命【谓断旌执人于章华宫】王弗诛,恵孰大焉?君不可忍,恵不可弃,吾其从王。”乃求王,遇诸棘闱以归。王缢于申亥氏,亥以其二女殉而塟之【左传】申包胥申包胥,楚大夫也。与伍员友。平王之杀伍奢也,伍员出奔吴,谓包胥曰:「我必复楚国。」包胥曰:「勉之,子能复之,我必能兴之。」昭王十年【定四年】吴伐我,入郢,王奔随。包胥如秦乞师,曰:「吴为封豕长蛇,以荐食上国,虐始于楚。寡君失守社禝,越在草莽。使下臣告急曰:『夷徳无厌,若邻于君疆▯之患也。』逮吴之未定,君其取分焉。若楚之遂亡,君之土也。若以君灵抚之世以事君。」秦伯使辞焉曰:「寡人闻命矣,子姑就馆,将图而告。」对曰:「寡君越在草莽,未获所伏,下臣何敢即安?」立依于庭墙而哭,日夜不絶声,勺饮不入口七日。秦伯为之赋《无衣》,九顿首而坐。秦师乃出。史记》吴入郢,伍子胥掘平王墓,出其尸,鞭之三百。申包胥亡于止中,使人谓子胥曰:「子之报讐,其以甚乎?吾闻之人众者胜天,天定亦能破人。今子故平王之臣,亲北面而事之,今至于僇死人,岂其无天道之极乎?」伍子胥曰:「为我谢甲包胥,吾日暮途逺,故倒行而逆施之。」于是申包胥走秦求救,立于秦庭,昼夜哭,七日七夜。秦哀公曰:「楚虽无道,有臣若是,可无存乎?」乃救楚。《吴越春秋》申包胥之秦求救,作「踵蹠劈裂,裳裹膝鹤,倚哭于秦庭」。秦桓公素沈湎,不恤国事。申包胥哭已歌曰:「吴为无道,封豕长蛇,以食上国,欲有天下,政从楚起。寡君出在草野,使来告急。」如此七日,桓公大惊。《淮南子》畧同。按:吴入郢,当秦哀公三十一年,作桓公误。明年,包胥以秦师至,大败吴师。王入于郢。王赏包胥,包胥曰:「吾为君也,非为身也。君既定矣,又何求?且吾尤子旗,其又为诸?」按子旗即蔓成然,成然立平王而求无厌,平王杀之。遂逃赏【左传】新序昭王复国而赏始于包胥。包胥曰:「辅君安国,非为身也;救急除害,非为名也。功成受赏,是卖勇也。」遂逃赏,终身不见。论曰:两君相见,先以玉帛礼也。且宋公者,甫冔白马,天子客之;而楚灵暴虐,仆役诸侯,无畏缄其忠谏,若佐鬭焉。使齐而死,非宋之聋也。无宇断旌,茹刚斯得;方之抶仆,则逺矣。章华之对,弱主所咈,灵王赦之,适足以塟异哉!若乃伍申同心,而覆复异趣,卒使怨信徳报,各如厥志。君子之和与?潘尫 潘党

译从前周武王列举纣王的罪行告诫诸侯说:‘纣成为天下逃亡者的首领,聚集他们如同聚集在深渊和薮泽中。’所以那些人拼死效力。如今君王才开始搜求诸侯,却效法纣王,恐怕不可以吧?如果按照周文王和文王两种法令来处理,盗贼就有藏身之处了【盗贼指楚灵王】。”楚王说:“把他抓来,让他作为我的臣子一起走;盗贼受到宠爱,还不能得到他【‘盗’是楚灵王自指,是戏言】。”于是赦免了无宇。即位第十年【昭公十一年】,楚王灭掉蔡国,在冈山杀死蔡太子,用隐太子祭祀。无宇说:“这是不祥之事。祭祀时五种牲畜不能互相充当祭品【例如祭祀马时不能先不用马而改用其他牲畜】,何况把诸侯当作祭品呢?君王一定会后悔。”楚王把陈国、蔡国迁入王城,不使他们享用楚国的俸禄,让公子弃疾担任蔡公,问无宇说:“弃疾在蔡国怎么样?”无宇回答说:“选择儿子,没有比父亲更合适的;选择臣子,没有比君主更合适的。郑庄公修筑栎城,把子元安置在那里,使昭公不能即位【郑厉公因公子元杀死栎地大夫檀伯而据有栎地,最终使昭公被杀】;齐桓公修筑谷城,把管仲安置在那里,直到今天仍受其益。我听说,五种尊贵的官职不能安置在边地,五种卑微的官职不能置于朝廷【上古以金、木、水、火、土为五官,玄鸟氏、丹鸟氏等也各有五种官职,大概是设置官职的根本;意思是五官之长势力过盛、超过限度,不可居于边地,细弱而不能胜任的,也不可居于朝廷】;亲信不能放在外地,羁旅之臣不能留在内廷。如今弃疾在外,郑丹在内,君王还是稍加警惕为好。” 楚王说:“国家有大城,又怎么样?”无宇回答说:“郑国的京城、栎城,确实杀死了伯曼【即檀伯】;宋国的萧城、亳城,确实杀死了子防【南宫长万拥立公子防,萧叔大心杀死他,改立桓公】;卫国的蒲邑、戚邑,确实使献公出逃【孙林父、甯殖的食邑是戚、蒲】。如果从这些事情看,大城就会危害国家;树梢末端过于粗大,树干必然折断;尾巴过于粗大,动物就无法摆动,这些道理君王是知道的。” 《国语》记载:楚灵王派仆析父去问无宇说:“我修筑的三座城,所征赋税都达到千乘,也可以与晋国相当了;再加上楚国的力量,诸侯大概会来归附吧?”无宇回答说:“安排城邑,应当像安排身体那样,有头领、股肱,直到手指、拇指、毛发和脉络;大的能够带动小的,所以变化而不劳累。土地有高下,天有阴晴,百姓有君臣,国家有都邑和边鄙,这是古代的制度。边境,是国家的尾巴,譬如牛马,暑气已经到来,蝇虫又多起来,却不能摆动尾巴,臣下也因此害怕。否则,这三座城难道不会使诸侯心中惴惴不安吗?”仆析父回去复命。楚王说:“他只知道天的咫尺,哪里懂得百姓的法则?”右尹然丹在旁侍奉,说:“百姓,是上天所生;懂得天,就一定懂得百姓。”这番话难道不可以使人警惧吗?无宇的儿子叫申亥。即位第十二年【昭公十三年】,楚王在干谿。公子比、公子弃疾发动叛乱,楚王沿着夏水走,想进入鄢地。申亥说:“我父亲两次违犯君王的命令【指在章华宫砍断旌旗、拘捕人】,君王都没有杀他,还有什么恩惠比这更大呢?君王不能忍心舍弃,恩惠也不能抛弃,我应当跟随君王。”于是寻找楚王,在棘闱遇到他,便扶他回去。楚王在申亥家自缢,申亥又让自己的两个女儿殉葬【《左传》】。申包胥 申包胥是楚国大夫,和伍员是朋友。楚平王杀死伍奢时,伍员逃奔吴国,对申包胥说:“我一定要使楚国复兴。”申包胥说:“努力吧!你能够使楚国复兴,我也一定能够使楚国重新兴盛。”楚昭王十年【鲁定公四年】,吴国攻打楚国,进入郢都,楚王逃到随国。申包胥到秦国请求出兵,说:“吴国像大野猪和长蛇一样,逐渐吞食中原大国,暴虐首先从楚国开始。我的国君失去了社稷,流亡在草野之中。派下臣告急说:‘夷狄的贪欲没有止境,如果临近君王的疆界,就会成为君王的祸患。’趁吴国还没有安定,请君王从中取得利益。如果楚国最终灭亡,楚国土地就会归君王所有;如果凭借君王的威灵安抚楚国,我楚国世世代代都会侍奉君王。”秦伯派人推辞说:“寡人已经听到了你的请求,你暂且到馆舍去,我将谋划此事再告诉你。”申包胥回答说:“我的国君流亡在草野,还没有得到可以栖身的地方,下臣怎敢马上安居?”于是站在庭院墙边哭泣,日夜哭声不断,七天里连一勺水也没有入口。秦伯为此赋诗《无衣》,申包胥九次叩首后才坐下。秦国于是出兵。《史记》记载:吴军进入郢都后,伍子胥挖开楚平王的坟墓,取出尸体,鞭打了三百下。申包胥逃到山洞中,派人对伍子胥说:“你这样报仇,未免太过分了吧?我听说,人多能够胜天,天意一旦确定,也能击败人。如今你原本是平王的臣子,亲自面向北方侍奉他,如今竟至于侮辱死者,难道天道已经到了极点吗?”伍子胥说:“替我向申包胥致意,我已经日暮而路远,所以才倒行逆施。”于是申包胥奔赴秦国求救,站在秦国朝廷上,昼夜哭泣,七天七夜不止。秦哀公说:“楚国虽然无道,但有这样的臣子,难道可以不保存它吗?”于是出兵救楚。《吴越春秋》记载申包胥到秦国求救,说“脚后跟、脚掌都裂开了,撕下衣裳裹住膝盖,倚着秦国朝廷哭泣”。秦桓公一向沉溺于享乐,不顾国家政事。申包胥哭完后唱道:“吴国无道,像大野猪和长蛇一样吞食中原大国,想要取得天下,祸乱将从楚国开始。我的国君出逃在草野,使者来告急。”这样持续了七天,秦桓公大为惊惧。《淮南子》的记载大致相同。考察:吴军进入郢都时,正是秦哀公三十一年,写作秦桓公是错误的。第二年,申包胥带领秦军到来,大败吴军。楚王进入郢都。楚王要赏赐申包胥,申包胥说:“我是为了君王,并不是为了自己。君王已经安定下来,我还求取什么呢?况且我怜惜子旗,又怎么能再为自己求赏呢?” 考察子旗就是蔓成然。成然拥立楚平王,却贪求无厌,楚平王杀了他。于是逃避赏赐【《左传》】。《新序》记载,楚昭王复国后,首先要赏赐申包胥。申包胥说:“辅佐君王、安定国家,不是为了自己;救急除害,不是为了名声。功业完成后接受赏赐,就是把勇力拿来出卖。”于是逃避赏赐,终身不再出现。史论说:两位国君相见,先以玉帛行礼。况且宋公,是刚戴上冕冠、骑白马的天子宾客;而楚灵王暴虐,把诸侯当作仆役。无畏封住自己的口来忠诚劝谏,仿佛是在帮助他们争斗。假使无畏因此在齐国被杀,并不是宋国耳聋。无宇砍断旌旗,茹刚因此得以获救;拿他同鞭打仆役相比,差距就远了。无宇在章华宫的答辩,触犯了懦弱的君主;楚灵王赦免他,难道只是为了显得奇异吗?至于伍员和申包胥同心交往,后来却走上不同道路,最终使报怨、报德、报仇、报恩,各自都实现了自己的心愿。这难道是君子所说的和谐吗?”},{ 潘尫 潘党

潘尫字师叔,为大夫,事庄王。庄王三年【文十六年】庸人帅羣蛮以叛,我使庐戢黎【庐大夫】侵庸及庸方城,庸人逐之,囚子扬窻【戢黎官属】三宿而逸,曰:“庸师众,羣蛮聚焉,不如复大师,且起王卒合而后进。”尫曰:“不可,姑又与之遇以骄之,彼骄我怒而后可克,先君蚡冒所以服陉隰也。”又与之遇,七遇皆北,唯禆鯈鱼人【庸三邑】实逐之。庸人曰:“楚不足与战矣”,遂不设备。王乗驲会师于临品,遂灭庸。十七年【宣十二年】王围郑,克之,退二十里而许之平,使尫入盟,郑公子去疾出质。既而晋救郑,使魏锜来请战,尫之子党逐之。及荧泽,见六麋,射一麋以顾献曰:“子有军事,兽人无乃不给于鲜,敢献于从者。”党命去之。党既逐魏锜,赵旃复夜至,王乗左广以逐之,晋师惧,二使之怒我师也,使軘车逆之。党望其尘,使骋而告曰:“晋师至矣,我惧王之入晋军也”,遂出陈乗晋军,工尹齐将右拒卒以逐下军,使党率防阙【防车补阙者】四十乗从唐侯以为左拒,以从上军,遂败晋师于邲。党曰:“君盍筑武军而收晋尸以为京观,臣闻克敌必示子孙以无忘武功。”王曰:“非尔所知也。”庄王薨,党事共王。共王十六年【成十六年】晋伐郑,我救之,遇于鄢陵,彭名御王,党为右。及战,晋射王中目,我师败绩。党【字叔,是为叔党】善射,与养由基齐【左传】尫之先,有潘崇为大子商臣师,弑成王,见《逆臣传》。伍参 伍举 伍鸣 伍奢 伍尚伍参者,庄王之嬖人也。庄王十七年【宣十二年】我伐郑,既及郑平,晋救之,济河。王以北师次于郔【郑地】将饮马于河而归,闻晋师既济,王欲还。参欲战。令尹蒍艾猎【即孙叔敖】曰:“昔嵗入陈,今兹入郑,不无事矣。战而不捷,参之肉其足食乎?”参曰:“若事之防,孙叔敖为无谋矣。不捷,参之肉将在晋军,可得食乎?”令尹南辕反斾。参言于王曰:“晋之从政者新,未能行令。其佐先縠刚愎不仁,未肯用命。其三帅者専行不获听而无上,众谁适从此行也?晋师必败。且君而逃,臣若社禝何?”王病之,告令尹改乗辕而北之,遂败晋师于邲。举是为椒举,参之子也。举娶于王子牟。康王十三年【襄二十六年】王子年为申公而亡,国人曰:“伍举实送之。”举奔郑,遂将奔晋。初,伍参与蔡大师子朝友,其子声子与举善。声子将如晋,遇之于郑郊。及还,如楚,为言于屈建【详蔡朝传】建言诸王,益其爵禄而复之。声子使伍鸣逆之,鸣即椒鸣,举之子也。伍举于是复归于楚。郏敖四年【昭元年】令尹公子围聘于郑,且娶于公孙段氏,举为介。既聘,将以众逆女。公孙侨辞曰:“敝邑褊小,请墠听命【欲于城外除地为墠行昏礼】举知其有备也,请垂櫜而入【垂櫜示无弓】逆而出,遂会于虢。冬,公子围又将聘于郑,举为介,未出竟,闻王有疾,围还,举遂聘。围至,遂弑郏敖,使赴于郑。举问应为后之辞,对曰:“寡大夫围。”举更之曰:“共王之子围为长,围立,是为灵王。”灵王三年【昭四年】王使举如晋求诸侯。举致命曰:“寡君使举曰:‘日君有恵赐盟于宋曰:“晋楚之从交相见也。”以嵗之不易,寡人愿结驩于二三君,使举请间。君若茍无四方之虞,则愿假宠以请于诸侯。’”晋许之,举遂请昏,亦许之。夏六月,王合诸侯于申,举言于王曰:“臣闻诸侯无归,礼以为归。今君始得诸侯。”其慎礼矣!霸之济否,在此会也。夏启有钧台之享,商汤有景亳之命,周武有孟津之誓,成有岐阳之搜,康有酆宫之朝,穆有涂山之会,齐桓有召陵之师,晋文有践土之盟。君其何用?宋向戍、郑公孙侨,在诸侯之良也,君其选焉。王曰:“吾用齐桓。”王使问礼于向戍及公孙侨。戍献公合诸侯之礼六,侨献伯子男会公之礼六。王使举侍于后,以规过,卒事不规。王问其故,对曰:“礼吾未见者有六焉,又何以规?”宋大子佐后至,王田于武城,久而弗见,举请辞焉。王使往曰:“属有宗祧之事于武城,寡君将堕币焉【恨其后至,故言将因诸侯会布币乃相见】敢谢后见。

译潘尫,字师叔,任大夫,侍奉庄王。庄王三年【文十六年】,庸人率领群蛮反叛。楚王派庐戢黎【庐大夫】侵入庸国及庸国的方城,庸人追击他,俘获了子扬窗【戢黎的属官】。三夜之后子扬窗逃脱,说:“庸军人数众多,群蛮也聚集在那里,不如再调集大军,并且发动王卒会合后再进攻。”潘尫说:“不行,姑且再同他们交战,以使他们骄傲;他们骄傲而我军愤怒,然后才可以战胜他们。这正是先君蚡冒所以使陉隰归服的办法。”楚军又同庸军交战,七次交锋都败退,只有禆鯈、鱼人【庸国的三个邑】确实追击了楚军。庸人说:“楚国已经不值得与之交战了。”于是便不再设防。楚王乘驲车在临品会合军队,终于灭亡了庸国。十七年【宣十二年】,庄王包围郑国并攻克它,退兵二十里后允许郑国讲和,派潘尫入郑国盟誓,郑公子去疾出城做人质。不久晋国来救郑国,派魏锜来请战,潘尫的儿子潘党追赶魏锜。到了荧泽,潘党看见六只麋,射中一只,回头对随从说:“您正在处理军务,兽人恐怕没有鲜肉供给您,谨敢把这只献给随从。”潘党命人把麋丢掉。潘党已经追赶魏锜,赵旃又在夜间来到,庄王乘坐左广战车追击他。晋军害怕了,楚国两位使者激怒了楚军,楚军便派軘车迎击晋军。潘党望见晋军扬起的尘土,派人驰马报告说:“晋军到了,我担心大王会冲入晋军之中。”于是楚军出阵,乘势冲击晋军。工尹齐率领右拒卒追击晋军的下军,潘党率领防阙【负责补充防车的人员】四十乘,跟随唐侯组成左拒,随同上军作战,终于在邲地击败晋军。潘党说:“君王何不筑起武军台,收集晋军尸体建成京观?我听说战胜敌人,必须把战功展示给子孙,使他们不要忘记武功。”庄王说:“这不是你所能知道的。”庄王去世后,潘党侍奉共王。共王十六年【成十六年】,晋国进攻郑国,楚国前往救援,在鄢陵相遇。彭名为楚王驾车,潘党担任车右。交战时,晋军射中楚王的眼睛,楚军大败。潘党【字叔,这就是叔党】善于射箭,与养由基齐名【《左传》】潘尫的先人中,有潘崇曾任太子商臣的老师,后来太子商臣弑杀成王,事见《逆臣传》。伍参 伍举 伍鸣 伍奢 伍尚 伍参,是庄王宠爱的人。庄王十七年【宣十二年】,楚国进攻郑国,已经同郑国讲和,晋国前来救援并渡过黄河。庄王率北军驻扎在郔地【郑国的地方】,准备让马到河边饮水后回军,听说晋军已经渡河,便想退回。伍参想要交战。令尹蒍艾猎【即孙叔敖】说:“去年进入陈国,今年又进入郑国,不能说没有事情可做了。如果交战而不能取胜,伍参的肉难道值得吃吗?”伍参说:“如果事情真像您所说的那样,孙叔敖就算不上有谋略了。若不能取胜,伍参的肉将会在晋军那里,难道还会有机会吃到吗?”令尹于是向南转回车驾,调转旗帜。伍参对庄王说:“晋国执政的人刚刚换任,还不能施行政令。他的辅佐先縠刚愎自用而且不仁,未肯听从命令。晋军三位统帅各自专断行事,不能得到部下听从,又没有上级约束,众人究竟听从谁的行动呢?晋军必败。况且君王如果逃走,臣下将把国家和社稷怎么办呢?”庄王认为这话不妥,告诉令尹改乘向北行进的战车,于是在邲地击败晋军。伍举,就是椒举,是伍参的儿子。伍举娶王子牟为妻。康王十三年【襄二十六年】,王子年担任申公时逃亡,国人说:“实在是伍举把他送走的。”伍举逃奔郑国,随后准备逃往晋国。当初,伍参与蔡国太师子朝交好,子朝的儿子声子同伍举友善。声子将要前往晋国,在郑国郊外遇见伍举。声子返回楚国后,把伍举的事情告诉屈建【详见《蔡朝传》】。屈建向楚王进言,楚王增加伍举的爵位俸禄,召他回来。声子派伍鸣前去迎接他;伍鸣就是椒鸣,是伍举的儿子。伍举于是重新回到楚国。郏敖四年【昭元年】,令尹公子围出使郑国,并且要娶公孙段氏的女儿,伍举担任副使。聘礼完成后,准备带领人众去迎娶新妇。公孙侨辞谢说:“敝邑狭小,请允许在城外清理土地设坛听命【想在城外整治土地作为墠,举行婚礼】。”伍举知道郑国已有防备,便请求放下弓囊入城【垂下櫜袋,表示没有弓】,迎亲后出城,于是在虢地会合。冬天,公子围又将出使郑国,伍举仍任副使。队伍尚未出楚国国境,听说楚王病重,公子围返回,伍举便独自完成聘礼。公子围抵达后,杀死郏敖,并派人赴郑报丧。伍举询问报丧时应当使用拥立后继君主的说辞,使者回答说:“寡大夫围。”伍举把这句话改为:“共王的儿子围是长子,围即位,这就是灵王。”灵王三年【昭四年】,楚王派伍举到晋国请求晋国召集诸侯。伍举传达使命说:“寡君派伍举说:‘从前君王有恩惠,在宋国赐予盟约,说:“晋、楚的附属国彼此往来相见。”由于年成不好,寡人愿意同各位君王结交友好,派伍举来请求相见的机会。如果君王确实没有四方的忧患,那么希望借助您的恩宠,向诸侯提出请求。’”晋国答应了,伍举于是请求通婚,晋国也答应了。夏季六月,楚王在申地会合诸侯。伍举对楚王说:“臣听说诸侯没有归附,礼仪可以使他们归附。如今君王才刚刚得到诸侯,正应当慎重地举行礼仪!霸业能否成功,就取决于这次会盟。夏启有在钧台举行的宴享,商汤有在景亳发布的命令,周武王有在孟津举行的誓师,周成王有在岐阳举行的搜狩,周康王有在酆宫举行的朝会,周穆王有在涂山举行的会盟,齐桓公有在召陵举行的军事会盟,晋文公有在践土举行的盟誓。君王打算采用哪一种?宋国的向戍、郑国的公孙侨,都是诸侯中的贤良之臣,君王可以从他们中选择。”楚王说:“我采用齐桓公的礼制。”楚王派人向向戍和公孙侨询问礼仪。向戍献上诸侯会盟的礼仪六项,公孙侨献上伯、子、男三等爵位诸侯会见诸侯之长的礼仪六项。楚王让伍举在身后侍立,以便规正过失,事情办完后伍举却没有规正。楚王问他原因,伍举回答说:“有六项礼仪是我没有见过的,又凭什么来规正呢?”宋太子佐后来才到,楚王在武城打猎,长久没有召见他。伍举请求辞别。楚王派人前往说道:“恰好在武城有宗庙祭祀的事情,寡君将要在那里向诸侯分发币帛【楚王怨恨宋太子来晚,所以说将趁诸侯会盟分发币帛时才同他相见】,谨敢谢绝您迟来的拜见。”

王示诸侯侈,举曰:“夫六王二公之事,皆所以示诸侯礼也,诸侯所由用命也。夏桀为仍之会有缗叛之,商纣为黎之搜东夷叛之,周幽为大室之盟戎狄叛之,皆所以示诸侯汰也,诸侯所由弃命也。今君以汰,无乃不济乎?”王弗听。秋七月,王以诸侯伐吴,克朱方,执齐庆封,将戮之。举曰:“臣闻无瑕者可以戮人,庆封唯逆命是以在此,其肯从于戮乎?”播于诸侯焉用之?王弗听,负之斧钺以徇于诸侯,使言曰:“无或如齐庆封弑其君,弱其孤,以盟其大夫。”庆封曰:“无或如楚共王之庶子围弑其君兄之子麇而代之,以盟诸侯。”王使速杀之,遂以诸侯灭赖。赖子面缚衔璧,士袒舆榇从之,造于中军。王问诸举,对曰:“成王克许,许僖公如是,王亲释其缚,受其璧,焚其榇。”王从之。八年【昭九年】我迁许于夷,取州来淮北之田以益之。举授许男田【左传】初,灵王为章华之台,与举升焉,曰:“台美夫?”对曰:“臣闻国君服宠以为美,安民以为乐,听徳以为聪,致逺以为明,不闻其以土木之崇髙,彤镂为美,而以金石匏竹之昌大嚣庶为乐。不闻其以观大视侈,淫色以为明,而以察清浊为聪也。先君庄王为匏居之台,髙不过望国氛,大不过容宴豆,大不妨守备用,不烦官府,民不废时务,官不易朝。常问谁宴焉,则宋公、郑伯;问谁相礼,则华元、驷騑;问谁赞事,则陈侯、蔡侯、许男、顿子其大夫侍之。先君是以除乱克敌,而无恶于诸侯。今君为此台也,国民罢焉,财用尽焉,年谷败焉,百官烦焉。举国留之,数年乃成。愿得诸侯与始升焉,诸侯皆距,无有至者。而后使大宰彊请于鲁侯,惧之以蜀之役,而仅得一来。使富都那竖赞焉【富,富容貌;都,闲也;那,美也;防,未冠者也】而使长鬣之士相焉。臣不知其美也。夫美也者,上下、内外、小大、逺迩皆无害焉,故曰美。若于目观则美,缩于财用则匮,是聚民利以自封,而瘠民也。胡美之为?夫君国者,将民之与处,民实瘠矣,君安得肥?敛民利以成其私欲,使民蒿焉忘其安乐,而有逺心,其为恶也甚矣。安用目观?若君谓此台美而为之,正楚其殆矣【国语】举子二鸣奢,奢为连尹。平王即位,使奢为大子建师,费无极为少师,无宠。平王六年【昭十九年】无极为建聘于秦,劝王取之。又言于王,使建居城父。明年,无极谮于王曰:「建与伍奢将以方城之外叛。」王信之,问于奢。奢对曰:「君一过多矣【谓纳建妻】何信于谗?」王执奢,大子建奔宋。奢之子尚,尚弟员,尚为棠君。无极曰:「奢子材,召之。彼仁必来,不然将为患。」王使召之曰:「来,吾免而父。」尚谓员曰:「尔适吴,我将归死。吾知不逮,我能死,尔能报。」闻免父之命,不可以莫之奔也;亲戚为戮,不可以莫之报也。奔死免父,孝也;度功而行,仁也;择任而往,知也;知死不辟,勇也。父不可弃,名不可废,尔其勉之,相从为愈【比之相从俱奔俱死为胜】尚归,奢闻员不来,曰:「楚君大夫其旰食乎!」遂皆杀之【左传】

译楚王向诸侯炫耀奢侈,伍举说:“那六王二公的事迹,都是用来向诸侯显示礼仪的,也是诸侯因此听从命令的原因。夏桀在仍地举行会盟,缗国因此叛乱;商纣在黎地举行搜狩,东夷因此叛乱;周幽王在太室举行盟会,戎狄因此叛乱。这些都是向诸侯显示奢侈过度的行为,也是诸侯因此抛弃命令的原因。如今君王这样奢侈,恐怕不能成就霸业吧?”楚王不听。秋季七月,楚王率诸侯攻打吴国,攻克朱方,俘获齐国的庆封,准备将他处死。伍举说:“臣听说没有过错的人才可以处死别人;庆封只是因为违抗命令才被押到这里,他难道肯接受处死吗?把这种话传播给诸侯,又有什么用呢?”楚王不听,让庆封背负斧钺,在诸侯面前巡行,并让人宣告说:“不要有人像齐国庆封那样,弑杀国君,削弱孤儿,以此同他的大夫结盟。”庆封说:“不要有人像楚共王的庶子围那样,弑杀他的国君兄长的儿子麇,取而代之,并以此同诸侯结盟。”楚王命人赶快杀死庆封,随后率诸侯灭掉赖国。赖国国君反绑双手,口中衔着璧玉,士人袒露上身,抬着棺材跟随他,来到楚军中军。楚王向伍举询问此事,伍举回答说:“成王攻克许国时,许僖公就是这样做的。成王亲自解开他的绑缚,接受他的璧玉,焚烧了他的棺材。”楚王听从了伍举。灵王八年【昭九年】,楚国把许国迁到夷地,又取得州来淮北的田地来增加许国的封地。” 伍举把田地授给许男【《左传》】。原文此处未完,后文缺失。防,是尚未成年的男子】;又让长髯之士担任辅佐。臣不知道这有什么美。所谓美,是上下、内外、小大、远近都没有害处,所以称为美。如果只从眼睛看觉得美,却使财用紧缩匮乏,那就是聚敛百姓的利益来满足自己的私欲,使百姓贫瘠。有什么可称美的呢?凡是统治国家的君主,将要同百姓共同生活;百姓确实已经贫瘠了,君主怎么能够肥足?搜刮百姓的利益来满足自己的私欲,使百姓枯槁而忘却安乐,产生离心,这种恶行太严重了。还需要什么供眼睛观赏的东西呢?如果君王认为这座台美而修建它,那么楚国就危险了【《国语》】。” 伍举的两个儿子是伍奢和伍尚。伍奢任连尹。楚平王即位后,让伍奢担任太子建的老师,费无极任少师,但太子并不宠信费无极。平王六年【昭公十九年】,费无极替太子建到秦国聘娶,劝平王把秦女留下自己娶了。又对平王说,应让太子建居住在城父。第二年,费无极向平王诬告说:“太子建和伍奢将要凭借方城以外的地方叛乱。”平王相信了,向伍奢询问。伍奢回答说:“君王一次过错已经够多了【指纳取太子建的妻子】,为什么还要相信谗言?”平王拘捕伍奢,太子建逃往宋国。伍奢的长子伍尚,次子伍员,伍尚为棠君。费无极说:“伍奢的儿子很有才能,把他们召来。他们仁厚就一定会来,否则将成为祸患。”平王派人召他们说:“回来,我就赦免你们的父亲。”伍尚对伍员说:“你逃往吴国,我回去赴死。我知道自己的才能不如你;我能够赴死,你能够报仇。既然听到赦免父亲的命令,就不能没有人逃奔;亲族将被杀戮,也不能没有人报仇。为赴死而救父,是孝;估量功业后行动,是仁;选择适合自己的责任而前往,是智;明知必死而不逃避,是勇。父亲不能抛弃,名节不能废弃,你要努力。我们分头行动,比一起逃亡、一起赴死更好【比较两人一起逃亡、一起赴死,以分头行动为胜】。”伍尚回去后,伍奢听说伍员没有来,说:“楚国的君王和大夫恐怕要废寝忘食了!” 于是把他们全都杀了【《左传》】

伍员见吴传论曰:叔敖称善谋,邲之役则伍参主之,兼听斯聪,择善斯从,在君而已。椒举习仪,纳君于礼,然而郏敖之际,与绸缪焉,不正其始,顾正其终,所谓饮人狂药,责人正礼者,非邪?奢遭谗构之会,父子寃死,悲夫!倚相倚相,楚左史也。初事灵王,继事平王、昭王。倚相廷见申公,史老【字子亹】史老不出,倚相谤之。大夫举伯以告,史老怒而出曰:「女无亦谓我老髦而舎我,而又谤我!」倚相曰:「唯子老髦,故欲见以交儆子。若子方壮,能经百事,倚相将奔走承序,于是不给,而何暇得见?」昔卫武公年数九十有五矣,犹箴儆于国,曰:「自卿以下至于师长士,茍在朝者,无谓我老髦而舎我,必恭恪于朝,朝夕以交戒。闻一二之言,必诵志而纳之,以训道。我在舆有旅贲之规,位宁有官师之典,倚几有诵训之谏,居寝有▯御之箴,临事有瞽史之道,宴居有师工之诵。史不失书,蒙不失诵,以训御之。于是乎作懿戒,以自儆也。」及其没也,谓之叡圣武公。子实不叡圣于倚相,何害?《周书》曰:「文王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恵于小民,唯政之恭。文王犹不敢惰。」今子老楚国而欲自安也,以御数者,王将何为?若常如此,楚其难哉!史老曰:「老之过也,乃骤见之。」公子结欲以其妾为内子【适妻曰内子】访之倚相曰:「吾有妾而愿欲笄之【筓内子首服】其可乎?」对曰:「昔先大夫子囊违王之命諡【公子贞违王命而諡王曰共】子夕嗜芰,子木有羊馈而无芰荐【屈建违父命以羊馈易芰荐】君子曰:「违而道谷。」阳竖爱子反之劳也,而献饮焉,以毙于鄢【鄢陵之战王召公子侧,侧醉不能见王,王遁,侧自杀】▯令申亥从灵王之欲,以陨于干谿【申亥求灵王以归,王缢,申亥以二女殉而塟之】君子曰:「从而逆,君子之行,欲其道也,故进退周旋唯道之从。」夫子木能违若敖之欲,以之道而去芰荐,吾子经楚国而欲荐芰以干之,其可乎?」公子结乃止【国语】韩非子《荆伐陈》:吴救之,军间三十里。雨十日夜,星倚相谓子期曰:“雨十日,甲缉而兵聚,吴人必至,不如备之。”乃为陈,陈未成而吴人至,见荆陈而反。倚相曰:“吴反复六十里,其君子必休,小人必食。我行三十里击之,必可败也。”从之,遂破吴军。白公子张白公子张【名未详】楚大夫也。灵王虐,子张骤谏,王患之。谓史老【即申公子亹】曰:“吾欲已子张之谏,若何?”对曰:“用之实难,已之易矣。若谏君则曰:‘余左执▯中,右执殇宫【中身也,礼曰其中退然夭死曰殇宫,殇之居也,谓把其禄籍制服其身而知其居处也】凡百箴谏,吾尽闻之矣。宁闻它言。”子张又谏,王如史老之言。对曰:“昔殷武丁能耸其徳,至于神明,以入于河,自河徂亳,于是乎三年默以思道。卿士患之曰:‘王言以出令也,若不言,是无所禀令也。’武丁于是作书曰:‘以余正四方,余恐徳之不类,兹故不言。’如是而又使以象梦求四方之贤圣,得傅説以来,升以为公,而使朝夕规谏曰:‘必交修余,无余弃也。’今君或者未及武丁,而恶规谏者,不亦难乎?齐桓、晋文皆非嗣也,还轸诸侯,不敢淫逸,心类徳音,以得有国。近臣谏,逺臣谤,舆人诵,以自诰也。是以其入也,四封不备,一同而至于有畿田,以属诸侯,至于今为令君。君不度忧于二令君,而欲自逆也,无乃不可乎?周诗有之曰:‘弗躬弗亲,庶民弗信。’臣惧民之不信君也,故不敢不言。不然,何急其以言取罪也?”王病之曰:“子复语不谷,虽不能用,吾慭寘之于耳。”对曰:“赖君之用也,故言。不然,巴浦之犀犛兕象其可尽乎?其又以规为瑱也【瑱所以塞耳,言四兽之牙角为瑱难尽,而又以规谏为瑱以塞耳乎】遂趋而退,归杜门不出【国语】论曰:宿善不祥,语不用而寘之耳,犹之瑱也。不且甚于宿乎?倚相良史,见褒虐主而规箴无闻。献饮乎?抑去芰乎?

尚史巻五十七<史部,别史类,尚史>

钦定四库全书

尚史巻五十八      列传三十六镶白旗汉军李锴撰

译《伍员见吴传》史论说:叔敖称赞善于谋划的人。邲之战则是伍参主持谋划的。广泛听取意见才会聪明,选择正确的意见才会遵从,关键只在君主自己。椒举熟悉礼仪,使君主合乎礼制;然而在郏敖时期,他却参与周密谋划,起初不加以匡正,只顾在结局时匡正,这不就是给人喝使人发狂的药,却责怪别人没有遵守正礼吗?伍奢遭逢谗言构陷,父子无辜而死,真可悲啊!倚相 倚相是楚国的左史。起初侍奉楚灵王,后来又侍奉平王、昭王。倚相在朝廷上见到申公史老,史老没有出来,倚相便诽谤他。大夫举伯把这件事告诉史老,史老发怒出来说:“你莫非也认为我年老昏聩而舍弃我,还要诽谤我吗?”倚相说:“正因为您年老昏聩,所以我想见您来互相警戒。假如您正当壮年,能够办理各种事务,我倚相将奔走承办事务,恐怕还来不及,哪里有空见您呢?从前卫武公已经九十五岁了,还在国内劝诫说:‘从卿以下直到师长、士,只要在朝任职的人,不要说我年老昏聩而舍弃我,必须在朝廷恭敬谨慎,早晚相互劝戒。听到一两句话,一定要记诵下来并接受它,用来教导我。我在车上,有旅贲负责规谏;在朝位上,有官师掌管典则;倚靠几案时,有诵训之官进谏;居寝时,有▯御之官规劝;临事时,有瞽史之官教导;闲居宴饮时,有师工诵读。史官不失其书,蒙童不失其诵,以此教导和驾驭我。因此作成美善的劝诫,来自我警戒。’等他死后,人们称他为睿圣武公。您即使不如倚相所说的睿圣,又有什么妨害呢?《周书》说:‘文王直到太阳偏西,还没有闲暇吃饭,施惠于小民,只恭敬地处理政事。文王尚且不敢懈怠。’如今您在楚国年老,却想让自己安逸,用来应付这些话,君王将会怎样做呢?如果一直这样,楚国恐怕要遭难了!”史老说:“这是我的过错,竟然现在才来拜见他。”公子结想把自己的妾立为内子【正妻称内子】,向倚相询问说:“我有一个妾,想为她举行笄礼【笄是内子的首饰】,可以吗?”倚相回答说:“从前先大夫子囊违背楚王的命令而为他定谥号【公子贞违背楚王命令,为楚王定谥号为共】;子夕喜欢吃菱,子木送去羊,却没有送菱作菜【屈建违背父亲命令,用羊供品换掉菱菜】。君子说:‘违背命令却合乎道义。’阳竖怜惜子反的辛劳,献酒给他,使他在鄢陵死去【鄢陵之战中,楚王召见公子侧,公子侧因醉酒不能见王,楚王逃走,公子侧自杀】;申亥顺从灵王的欲望,使灵王死在干谿【申亥寻找灵王并把他带回,灵王自缢,申亥让两个女儿殉葬】。君子说:‘顺从表面而违背实质,君子的行为在于追求合乎道义,所以进退周旋都只遵从道义。’子木尚且能够违背若敖氏的欲望,以道义为准则去掉菱菜;您治理楚国,却想进献菱菜来求取他的欢心,这可以吗?”公子结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国语》】《韩非子·荆伐陈》说:吴国前来救陈,军队相隔三十里。连续十天十夜下雨,倚相对公子期说:“下了十天雨,铠甲已经缝补好,兵器也已聚集,吴人一定会到来,不如防备他们。”于是摆成阵势,阵势还没有布置完吴军就到了;吴军看见楚军的阵势便返回。倚相说:“吴军返回六十里,他们的君子一定会休息,小人一定会进食。我们行军三十里去攻击他们,一定可以击败。”公子期听从了他,于是在庸浦交战,大败吴军。白公子张 白公子张【名不详】是楚国大夫。灵王暴虐,子张屡次进谏,灵王对此很忧烦。灵王对史老【即申公子亹】说:“我想制止子张的进谏,怎么办?”史老回答:“采用他的意见确实困难,制止他却容易。您若进谏君王,就说:‘我左手掌管夭亡者,右手掌管殇宫【中身即中年;礼书说,未成年夭亡叫殇,殇宫是殇者居处;这里指掌握他们的俸禄、服制、身体和居处】,各种劝诫我都已经听够了,宁愿听些别的话。’”子张再次进谏,灵王照史老的话回答。子张说:“从前殷高宗武丁能够振兴德行,达到神明的境界,曾进入河中,又从河返回亳,于是三年默默思考治道。卿士们为此忧虑,说:‘君王的话是用来发布命令的;如果不说话,我们就没有接受命令的地方。’武丁于是作书说:‘我用来匡正四方,恐怕自己的德行不能与先王相类,所以现在不说话。’这样以后,又派人依据梦中得到的形象到四方寻找贤圣之人,找到傅说,把他提升为三公,让他早晚规谏自己,并说:‘一定要不断修正我,不要抛弃我。’如今君王或许还比不上武丁,却厌恶规谏,不是很难吗?齐桓公、晋文公都不是嫡长子,却能使诸侯归附,不敢放纵安逸,内心思慕有德之言,因此得以拥有国家。近臣进谏,远臣诽谤,平民诵言,用这些来告诫自己。因此他们进入时,四境还没有完备,却能一统而达到拥有畿田的程度,把土地分给诸侯,直到今天仍是有令德的君主。君王不考虑前面两位令君,却想自取违逆,恐怕不可以吧?《周诗》说:‘不亲自处理、不亲自参与,百姓就不会信任。’我担心百姓不信任君王,所以不敢不说;否则,我为什么急着以言语获罪呢?”灵王厌恶地说:“您再把话告诉我,即使我不能采用,我也愿意放在耳边听着。”子张回答:“正是仰赖君王采用,所以才敢说;否则,巴浦的犀、牦牛、兕、象,难道可以用尽吗?您难道还要把规谏当作耳塞吗【耳塞是用来堵耳的;意思是四种兽类的牙角作耳塞尚且难以用尽,难道还要把规谏当耳塞来堵住耳朵吗】?”说完快步退下,回去闭门不出【《国语》】史论说:积蓄善言而不用是不祥的,把话不采用而放在耳边,仍然等同于耳塞,不是比积蓄不用更加严重吗?倚相是优秀的史官,见到暴虐的君主而规谏不能被听见。他究竟是献酒呢,还是去掉菱菜呢?《尚史》第五十七卷 【史部,别史类,《尚史》】钦定《四库全书》《尚史》第五十八卷 列传第三十六 镶白旗汉军李锴撰写

楚诸臣传鬻拳 石奢鬻拳事文王,尝强谏王,王弗从,临之以兵,惧而从之。鬻拳曰:“吾惧君以兵,罪莫大焉。”遂自刖也。楚人以为大阍,谓之大伯。文王十五年【庄十九年】巴人叛王,御之,大败于津【楚地】还,鬻拳弗纳,遂伐黄,败黄师于踖陵【黄地】还,及湫薨,鬻拳塟诸夕室,亦自杀也,而塟于经皇【左传】石奢者,昭王相也。坚直防正,无所阿避。行县道,有杀人者,相追之,乃其父也。纵其父而还,自系焉。使人言之王曰:“杀人者,臣之父也。夫以父立政,不孝也;废法纵罪,非忠也。臣罪当死。”王曰:“追而不及,不当伏罪,子其治事矣。”奢曰:“不私其父,非孝子也;不奉主法,非忠臣也。王赦其罪,上惠也;伏诛而死,臣职也。”遂不受令,自刎而死【史记·韩诗外传】作“石奢为昭王理”,《吕览》作“石渚】钟仪 枝如子躬钟仪为郧公共王七年【成七年】我伐郑,郑军,我师囚仪,献诸晋,晋人以仪归,囚诸军府。九年【成九年】晋侯观于军府,见仪,问之曰:“南冠而絷者谁也?”有司对曰:“郑人所献楚囚也。”使税之,召而吊之,再拜稽首,问其族,对曰:“泠人也【乐官】公曰:“能乐乎?”对曰:“先父之职官也,敢有二事。”使与之琴,操南音。公曰:“君王何如?”对曰:“非小人之所得知也。”固问之,对曰:“其为大子也,师保奉之以朝于婴齐而夕于侧也,不知其他。”公语士燮,燮曰:“楚囚君子也,言称先职,不背本也;乐操土风,不忘旧也;称大子,抑无私也;名其二卿,尊君也。不背本,仁也;不忘旧,信也;无私,忠也;尊君,敏也。君盍归之,使合晋楚之成。”公重为之礼,使归,求成。王使公子辰如晋,报仪之使。平王时,有枝如子躬为大夫。平王新立,使子躬聘于郑,且致犨栎之田【本郑邑楚取之今还以赂郑】事毕弗致【知郑自服不须赂】郑人请曰:“闻诸道路,将命寡君以犨栎,敢请命。”对曰:“臣未闻命。”既复,王问犨栎,降服而对曰:“臣过失命,未之致也。”王执其手曰:“子毋勤,姑归,不谷有事,其告子也【左传】穿封戌穿封戌,楚大夫。康王十三年【襄二十六年】我侵吴,遂侵郑,至于城麇。郑皇颉戍之,出与我师战,师败。戌囚皇颉。公子围争之,正于伯州犂。伯州犂曰:“请问于囚。”乃立囚。伯州犂曰:“所争君子也,其何不知?”上其手曰:“夫子为王子围,寡君之贵介弟也。”下其手曰:“此子为穿封戌,方城外之县尹也。谁获?”子囚曰:“颉遇王子,弱焉【颉解其意,言为王子所得】戌怒,抽戈逐王子围,弗及。康王薨,王子围弑郏敖,自立,是为灵王。灵王七年【昭八年】王灭陈,使戌为陈公。曰:“城麇之役,不谄,侍饮酒于王。”王曰:“城麋之役,女知寡人之及此,女其辟寡人乎?”对曰:“若知君之及此,臣必致死礼以息楚【言蚤知灵王簒弑,必为郏敖致死,杀君以宁楚左传】郤宛【子恶】郤宛字子恶,为左尹。昭王元年【昭二十七年】吴因我丧,使公子掩余、烛庸伐我,围潜。宛及工尹夀帅师救潜,吴师不能退。吴光弑王僚,掩余、烛庸出奔。我师闻吴乱而还。宛直而和,国人说之。费无极与鄢将师比,而恶之。无极谓令尹囊瓦曰:「子恶欲饮子酒。」又谓宛:「令尹欲饮酒于子氏。」宛曰:「我贱人也,不足以辱令尹。」令尹将必来辱,为惠已甚,吾无以酬之,若何?无极曰:「令尹好甲兵,子出之,吾择焉。」取五甲五兵,曰:「寘诸门。令尹至必观之而从以酬之。」及飨日,帷诸门左。无极谓囊瓦曰:「吾防祸子,子恶将为子不利,甲在门矣。子必无徃。且此役也,吴可以得志,子恶取赂焉而还,又误羣帅,使退其师,曰:「乗乱不祥。吴乗我丧,我乗其乱,不亦可乎?」囊瓦使视郤氏,则有甲焉,不徃,召鄢将师而告之。将师退,遂令攻郤氏,且爇之。宛闻之,遂自杀。国人弗爇。令曰:「不爇郤氏,与之同罪。」或取一编管焉,或取一秉秆焉。国人投之,遂弗爇也。囊瓦炮之,尽灭郤氏之族党。于是国言未已,进胙者莫不谤囊瓦。明年,瓦杀费无极,鄢将师亦尽灭其族,以说于国,谤言乃止【左传】论曰:鬻拳兵谏,左氏以为爱君,而范▯以为讥。郤宛无罪,而杜预以近谗为之罪。嗟夫!悠悠之论,将安适从?兵谏以自刑,信非中道矣。若郤宛者,罪不奸上,徳及国人。令尹惑防,而果于爇之。罪不在瓦,而宛是求。春秋之防,宁如是乎?夫杀大夫有罪,例书名,左氏之论也。然余窃疑之,以其不中厥中也。灵王暴虐,淫刑以逞,顾休休于穿封戌、申无宇,异哉!庐戢黎【叔麇,子▯防附】左司马眅。

译楚国诸臣传 鬻拳、石奢 鬻拳侍奉楚文王,曾经强行进谏,文王不听,他便以兵器威逼文王,文王害怕而听从。鬻拳说:“我竟然用兵器使君王害怕,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于是自行砍断双脚。楚人让他担任大阍,称他为大伯。文王十五年【庄公十九年】,巴人背叛文王,文王抵御他们,在津【楚地】大败而回。鬻拳不让文王入城,于是文王转而攻打黄国,在踖陵【黄地】击败黄军。回军到湫地时去世,鬻拳把他葬在夕室,自己也自杀了,葬在经皇【《左传》】石奢是楚昭王的相。他坚毅正直,防守正道,从不阿谀或逃避责任。巡视县道时,有人杀了人,石奢追捕他,发现那人竟是自己的父亲。石奢放走父亲后回来,把自己捆绑起来。派人向昭王说:“杀人的是我的父亲。若依据父亲来确立政令,是不孝;废弃法律而放纵罪犯,是不忠。我的罪应当处死。”昭王说:“你追捕却没有追上,不应当因此获罪,你还是去办理政事吧。”石奢说:“不偏私自己的父亲,就不是孝子;不奉行君主的法令,就不是忠臣。君王赦免我的罪,是君王的恩惠;接受诛杀而死,是臣子的职责。”于是他不接受命令,自刎而死【《史记·韩诗外传》作‘石奢为昭王理’,《吕览》作‘石渚’】钟仪、枝如、子躬 钟仪是郧公,楚共王七年【成公七年】,晋国攻打郑国,郑军出战,我军俘获钟仪,把他献给晋国。晋人把钟仪带回晋国,囚禁在军府。九年【成公九年】,晋侯到军府巡视,看见钟仪,问:“戴着南方帽子而被拘禁的是什么人?”主管官回答:“是郑人献来的楚国囚犯。”晋侯命人释放他的束缚,召见他并慰问他;钟仪拜了两拜,叩头至地。晋侯问他的族属,他回答:“我是乐官【掌管音乐的官员】。”晋侯问:“你会演奏音乐吗?”钟仪回答:“这是先父的职守,我不敢有其他事情。”晋侯让人给他琴,钟仪弹奏南方乐调。晋侯问:“楚王怎么样?”钟仪回答:“不是小人所能知道的。”晋侯坚持追问,他回答:“楚王做太子时,师保早晚侍奉他;早晨朝见婴齐,晚上朝见公子侧,其他事情我不知道。”晋侯把这些话告诉士燮,士燮说:“楚国囚犯是君子。他说先父的职务,不忘本;弹奏本国音乐,不忘旧;只称太子,不涉及私事;说出两位卿的名字,是尊重君主。不忘本,是仁;不忘旧,是信;不涉及私事,是忠;尊重君主,是敏。君王为什么不把他送回去,使晋楚两国缔结和好?”晋侯于是更加以礼相待,送钟仪回楚,并请求结盟。楚王派公子辰到晋国,答谢晋国送回钟仪。平王时期,有枝如子躬任大夫。平王刚即位,派子躬到郑国聘问,并准备把犨、栎的田地送给郑国【这些地方本是郑邑,被楚国夺取,如今归还作为送给郑国的礼物】。事情办完后,子躬没有送出【知道郑国已经自行服从,不需要再用土地行贿】。郑人请求说:“听道路上的人说,您将把犨、栎奉送给我国君,冒昧请问是否有这件事?”子躬回答:“我没有听到这个命令。”回国后,平王询问犨、栎之事,子躬脱下上衣谢罪回答:“臣错过了命令,没有把它们送出。”平王握着他的手说:“你不要辛劳,暂且回去吧。寡人另有事情,会告诉你的【《左传》】穿封戌 穿封戌是楚国大夫。康王十三年【襄公二十六年】,楚军侵伐吴国,接着又侵伐郑国,到了城麇。郑国的皇颉驻守那里,出兵同楚军交战,楚军败退。穿封戌俘获皇颉。公子围争夺俘虏,便请伯州犁裁判。伯州犁说:“请向囚犯询问。”于是把囚犯立起来。伯州犁说:“所争的是君子,怎么会不知道呢?”他先举起皇颉的手说:“这位是王子围,是我国君最尊贵的弟弟。”又放下皇颉的手说:“这个人是穿封戌,是方城以外的县尹。究竟是谁俘获了你?”皇颉回答:“我遇到王子,被他制服了【皇颉领会伯州犁的意思,说自己是被王子围所获】。”穿封戌大怒,拔戈追赶王子围,但没有追上。康王去世,王子围杀郏敖,自立为王,这就是灵王。灵王七年【昭公八年】,楚王灭陈国,让穿封戌担任陈公。灵王说:“城麇之战时,你不谄媚我,却陪我饮酒。”又说:“城麇之战时,你如果知道寡人能有今天,难道会躲避寡人吗?”穿封戌回答:“如果知道君王会有今天,臣一定会为礼义而死,以使楚国安定【意思是如果早知灵王会篡位弑君,一定会为郏敖尽死,杀死灵王以安定楚国,《左传》】” 郤宛【字子恶】郤宛字子恶,任左尹。昭王元年【昭公二十七年】,吴国趁楚国有丧事,派公子掩余、烛庸攻打楚国,包围潜地。郤宛和工尹寿率军救援潜地,吴军不能退走。吴光杀死王僚,掩余、烛庸出逃。楚军听说吴国内乱便撤回。郤宛正直而温和,楚国人都喜欢他。费无极和鄢将师互相勾结,厌恶郤宛。费无极对令尹囊瓦说:“子恶想请您饮酒。”又对郤宛说:“令尹想在您家饮酒。”郤宛说:“我地位低微,不值得使令尹受辱。”令尹一定会来辱临,这是对我过分的恩惠,我没有办法报答,怎么办?”费无极说:“令尹喜欢铠甲兵器,您把它们拿出来,我来挑选。”郤宛取出五副铠甲、五件兵器。费无极说:“把它们放在门边。令尹到来一定会观看,然后用它们作为答谢。”宴饮那天,郤宛把铠甲兵器陈列在门左。费无极对囊瓦说:“我是在替您防备祸患。子恶将要对您不利,铠甲就在门边,您千万不要去。况且这次战事,吴国可以获得胜利。子恶收受贿赂后撤军,又误导各军统帅,让他们撤退,说:‘趁乱进攻不吉祥。吴国趁我国有丧事,我们趁吴国内乱,难道不可以吗?’”囊瓦派人察看郤氏家,果然有铠甲,便不前往,召来鄢将师把这件事告诉他。鄢将师撤军后,便下令攻打郤氏,并放火焚烧。郤宛听说后,就自杀了。楚国人不肯焚烧郤氏。囊瓦下令说:“不焚烧郤氏的,与他们同罪。”有人拿一束竹简,有人拿一把禾秆。楚国人把这些投入火中,于是没有焚烧郤氏。囊瓦又用炮火焚烧,郤氏的宗族党羽全被消灭。从此楚国人的议论没有停止,凡是进献祭肉的人无不诽谤囊瓦。第二年,囊瓦杀死费无极,鄢将师也把他的宗族全部消灭,以此取悦国人,诽谤才停止【《左传》】史论说:鬻拳用兵器进谏,左氏认为这是爱护君主,范宁却认为是在讥刺。郤宛没有罪,杜预却认为他因接近谗臣而有罪。唉,众说纷纭,究竟应当听从谁呢?用兵器进谏并因此自我刑罚,确实不是中正之道。像郤宛这样的人,没有犯上作乱之罪,德行却惠及国人;令尹受人蒙骗,果断地焚烧他。罪过不在囊瓦,反而归罪于郤宛。春秋的防范,难道能这样吗?杀大夫而有罪,按惯例在史书中写出他的名字,这是左氏的说法。但我私下对此有所怀疑,因为这不合乎其中的道理。灵王暴虐,滥用刑罚来逞威,却偏偏对穿封戌、申无宇称许有加,真奇怪啊!庐戢黎【叔麇、子扬防附】;左司马眅。

庐戢黎为庐大夫。庄王即位。鬭克、公子燮作乱。以王出将如商宻。戢黎及叔麇诱之。遂杀鬭克、公子燮。三年【文十六年】庸叛我。戢黎侵庸。及庸方城。庸人逐之。囚子▯防。既而王来防师。遂灭庸。叔麇者。戢黎之佐。子▯防其官属也。昭王时有左司马眅。昭王二十五年【哀四年】夷虎叛【蛮夷】我克之。乃谋北方。眅及申公夀余、叶公诸梁致蔡于负凾。致方城之外于缯闗。曰。吴将沂江入郢。将奔命焉。为一昔之期。袭梁及霍【伪辞当备吴夜结期袭梁霍一昔一夜也】单浮余【大夫】围蛮氏。蛮氏溃。蛮子赤奔晋隂地。昄起丰析与狄戎【发二邑人及戎狄】以临上雒。左师军于莬和。右师军于仓野。使谓隂地之命大夫士蔑曰。晋楚有盟。好恶同之。若将不废寡君之愿也。不然将通于少习【武闗道】以聴命。晋执蛮子与其五大夫。以畀我师于三戸。眅致邑立宗焉。以诱其遗民。而尽俘以归【左传】乐伯 许伯 摄叔乐伯、许伯、摄叔,并楚大夫。邲之役,许伯御乐伯,摄叔为右,以致晋师。许伯曰:“吾闻致师者,御靡旌,摩垒而还【靡旌,驱疾;摩垒,近敌也】乐伯曰:“吾闻致师者,左射以菆【左车左菆,矢之善者】代御执辔,御下两马,掉鞅而还【两饰也。掉,正也。使御下车饰马正鞅,以示闲暇也】摄叔曰:“吾闻致师者,右入垒,折馘执俘而还。”皆行其所闻而复。晋人逐之,左右角之。乐伯左射马,而右射人,角不能进,矢一而已。麋兴于前,射麋丽▯【▯,麋背隆髙当心者】晋鲍癸当其后,使摄叔奉麇献焉,曰:“以岁之非时,献禽之未至,敢膳诸从者。”鲍癸止之曰:“其左善射,其右有辞,君子也。”遂免【左传】养由基【叔山冉附】工尹商阳巢牛臣【风湖子、薛烛附】养由基即养叔,以善射名。庄王十七年【宣十二年】邲之役,王为乗广三十乗,分为左右广。鸡鸣而驾,日中而说【说舍也】左则受之,日入而说。许偃御右广,由基为右。彭名御左广,屈荡为右。王乗左广,败晋师于邲。共王十六年【成十六年】鄢陵之役,彭名御王,潘党为右。党与由基蹲甲而射之,彻七札焉。以示王曰:“君有二臣如此,何忧于战?”王怒曰:“大辱国,诘朝尔射死艺【贱其以射自多,必以艺死】及战,晋吕锜射王,中目。王召由基,与之两矢,使射吕锜,中项伏弢。以一矢复命:“我师薄于险。”叔山冉谓由基曰:“虽君有命,为国故,子必射。”乃射,再发尽殪。叔山冉搏人以投,中军折轼,晋师乃止。共王薨,康王即位,吴侵我,由基奔命。公子午以师继之。由基曰:“吴乗我丧,谓我不能师也,必易我而不戒。子为三覆以待我,我请诱之。”公子午从之,战于庸浦,大败吴师,获公子党。康王以公子午为令尹,由基为宫廐尹【左传】吕氏春秋,荆王有白猿,王自射之,则搏树而嬉。使养由基射之,始调弓矫矢,未发,猿拥树而号矣。尸子,王命养由基射蜻蛉,王曰:“吾欲得之。”养由基援弓而射之,拂左翼。王大喜。又有工尹商阳,商阳与陈弃疾追吴师,及之。陈弃疾谓商阳曰:「王事也,子手弓而可,手弓子射诸。」射之,毙一人,韔弓。又及,谓之,又毙二人。每毙一人,揜其目。止其御曰:「朝不坐,燕不与,杀三人亦足以反命矣。」孔子曰:「杀人之中,又有礼焉【记檀弓】按:▯公子弃疾为蔡公,经曰「陈弃疾」是尝为陈公也。又有巢牛臣,巢人也。康王十二年【襄二十五年】吴子诸樊伐我,门于巢。牛臣曰:“吴王勇而轻,若启之将亲门,我获射之,必殪。”是君也死,疆其少安,从之。吴子门焉,牛臣隠于短墙以射之,卒【左传】风湖子,楚人,能相剑。薛烛,越之能相剑者也。呉越春秋:吴王有女滕玉,因谋伐楚,与夫人及女防蒸鱼。王前尝半而与女,女怒曰:「王食鱼辱我」,乃自杀。阖庐痛之,▯于阊门外,凿池积土,文石为椁,题凑为中,金鼎玉杯,银樽珠襦之宝,皆以送女。乃舞白鹤于市,令万民随而观之。还使男女与鹤俱入羡门,发机掩之。湛卢之剑恶,阖庐之无道也,去而出水,行如楚。楚昭王卧而寤,得剑于牀,乃召风湖子而问:「白寡人卧觉而得宝剑,不知其名,是何剑也?」风湖子曰:「臣闻吴王得越所献剑三,一曰鱼肠,二曰磐郢,三曰湛卢。鱼肠已用杀王僚,磐郢以送其死女。今湛卢入楚也。」曰:「湛卢所以去者,何也?」风胡子曰:「臣闻越王元常使欧冶子造剑五,以示薛烛。烛曰:『鱼肠逆理不顺,不可服也。』

译庐戢黎任庐大夫。楚庄王即位后,鬭克、公子燮发动叛乱,带着楚王出逃,准备前往商密。庐戢黎和叔麇诱骗他们,于是杀死鬭克、公子燮。庄王三年【文公十六年】,庸国背叛楚国。庐戢黎攻打庸国,到了庸国的方城。庸人追击他,俘获子扬防。不久楚王来到防地的军队,于是灭亡庸国。叔麇是庐戢黎的副手,子扬防是他的属官。楚昭王时期有左司马眅。昭王二十五年【哀公四年】,夷虎反叛【蛮夷】,楚军将其击败,于是谋划北方事务。眅和申公寿余、叶公诸梁把蔡国军队带到负函,又把方城以外的军队带到缯关,说:“吴国将沿长江进入郢都,我们将奔赴救援。”约定一夜之内完成。眅率领丰、析两邑和狄、戎军【发动两邑之人及戎狄】进逼上雒。左军驻扎在莬和,右军驻扎在仓野。眅派人对阴地的晋国命大夫士蔑说:“晋楚两国有盟约,彼此的好恶应当相同。您如果不废弃我国君的愿望,当然最好;否则我们将通过少习【武关道路】听候命令。”晋国拘捕蛮子及其五位大夫。晋国把他们交给驻扎在三户的楚军。眅把他们送来的城邑设置宗主,以此诱使遗民归附,然后把俘虏全部带回【《左传》】乐伯、许伯、摄叔 乐伯、许伯、摄叔都是楚国大夫。邲之战时,许伯为乐伯驾车,摄叔任车右,前去挑战晋军。许伯说:“我听说前去挑战的人,要驾车挥动旌旗,擦着敌营返回【挥动旌旗,是驱车迅速;擦着敌营,是接近敌人】。”乐伯说:“我听说前去挑战的人,要由车左善射,用良箭射击;车右代替御者掌缰,御者下车放松两匹马的装饰,整理马络,表示从容不迫,然后返回【‘两饰’指马的装饰;‘掉’是整理】。”摄叔说:“我听说前去挑战的人,车右要进入敌营,割取敌人的左耳,抓住俘虏后返回。”三人都按照自己听闻的方法行动,然后返回。晋人追赶他们,三面夹击。乐伯从左边射马,从右边射人,使夹击无法前进,箭只剩一支。麋鹿突然出现在前面,乐伯一箭射中麋鹿背部隆起的中心【▯,指麋鹿背部隆起最高、正中的地方】。晋将鲍癸正好在后面,乐伯让摄叔捧着麋鹿去献给他,说:“因为今年时令不当,献上的禽兽还没有送到,谨以此供给您的随从。”鲍癸制止他说:“车左善于射箭,车右善于辞令,都是君子。”于是放过了他们【《左传》】养由基【叔山冉附】、工尹商阳、巢牛臣【风湖子、薛烛附】养由基就是养叔,以善于射箭闻名。庄王十七年【宣公十二年】,邲之战时,楚王设置广车三十辆,分为左广、右广。鸡鸣时驾车出发,中午停驻休息【“说”是停驻】,左广接替右广,日落时又停驻。许偃为右广驾车,养由基任车右;彭名为左广驾车,屈荡任车右。楚王乘坐左广,在邲地击败晋军。共王十六年【成公十六年】,鄢陵之战时,彭名为楚王驾车,潘党任车右。潘党和养由基蹲伏在铠甲旁射箭,箭贯穿七层甲札。他们把这件事给楚王看,说:“君王有这样两位臣子,还忧虑什么战争?”楚王大怒说:“这是极大的辱国之举,明早你们就要因射箭的本领而死【认为他们以射箭自夸,必将因这种本领而死】!”交战时,晋将吕锜射中楚王的眼睛。楚王召养由基,给他两支箭,让他射吕锜;养由基射中吕锜的脖颈,吕锜伏在弓袋上。养由基只用一箭回报说:“我国军队逼近险地了。”叔山冉对养由基说:“即使这是君王的命令,为了国家,你也一定要射。”养由基于是再次射击,两箭都射中并杀死敌人。叔山冉徒手搏人,将人扔入晋军阵中,撞断中军战车的轭木,晋军才停止进攻。共王去世,康王即位。吴国入侵楚国,养由基奉命奔赴救援,公子午率军随后赶到。养由基说:“吴国趁我国有丧事,以为我国不能出兵,一定会轻视我们而不加戒备。您布置三处伏兵等待我,我请求诱使吴军上钩。”公子午听从了他,在庸浦交战,大败吴军,俘获公子党。康王任命公子午为令尹,任命养由基为宫厩尹【《左传》】。《吕氏春秋》说:楚王有一只白猿,楚王亲自射它,它就抱着树嬉戏。楚王让养由基射,养由基刚调好弓、矫正箭,还没有发射,白猿就抱树哀叫起来。《尸子》说:楚王命养由基射蜻蜓,楚王说:“我想得到它。”养由基张弓射去,箭擦过蜻蜓的左翼。楚王大为高兴。又有工尹商阳。商阳和陈弃疾追击吴军,追上后,陈弃疾对商阳说:“这是君王的事情,您拿弓就可以了;拿起弓来,您射它们吧。”商阳射死一人,便把弓装入弓袋。又追上吴军,陈弃疾再次让他射,商阳又射死两人。每杀一人,他都遮住那人的眼睛。他对自己的御者说:“早晨朝见君王时我没有坐下,宴饮时也没有参加,如今杀死三人,已经足够回去复命了。”孔子说:“在杀人之中,也还有礼存在【《礼记·檀弓》】。”按语:传文说公子弃疾为蔡公,经文却称“陈弃疾”,这说明他曾经做过陈公。又有巢牛臣,是巢地人。康王十二年【襄公二十五年】,吴王诸樊攻打楚国,进逼巢城城门。牛臣说:“吴王勇猛却轻率,如果诱使他亲自到城门,我射中他,一定能杀死他。只要这个君主死去,边境就会稍稍安定。”楚军听从了他。吴王来到城门,牛臣隐藏在矮墙后射击吴王,吴王最终被射死【《左传》】风湖子是楚国人,能够鉴别宝剑。薛烛是越国善于鉴别宝剑的人。《吴越春秋》说:吴王有女儿滕玉。吴王因谋划攻打楚国,同夫人和女儿一起蒸鱼。吴王先吃了一半,把另一半给女儿,女儿发怒说:“君王吃鱼羞辱我。”于是自杀。阖庐为此悲痛,把她葬在阊门外,挖池堆土,用有纹理的石头作外椁,以题凑作中椁,金鼎、玉杯、银樽、珠襦等宝物,全都用来送葬女儿。又在市场上表演白鹤舞,让万民跟随观看。回来后,命男女和白鹤一起进入墓道,发动机关将他们封闭。湛卢剑厌恶阖庐的无道,离开吴国浮出水面,像流水一样到了楚国。楚昭王睡醒后,在床上得到这把剑,于是召见风湖子问:“寡人躺下后醒来得到一把宝剑,不知道它的名字,这是什么剑?”风湖子说:“臣听说吴王得到越国进献的三把剑:第一把叫鱼肠,第二把叫磐郢,第三把叫湛卢。鱼肠已经用来杀王僚,磐郢用来送葬死去的女儿。现在是湛卢进入了楚国。”昭王问:“湛卢为什么离开吴国?”风湖子说:“臣听说越王元常让欧冶子铸造五把剑,拿给薛烛看。薛烛说:‘鱼肠的纹理逆乱不顺,不能佩带。’

臣以杀君子,以杀父,故阖庐以杀王僚。磐郢亦曰豪曹,不法之物,无益于人,故以送死。湛卢,五金之英,太阳之精,寄气托灵,出之有神,服之有威,可以折冲拒敌。然人君有逆理之谋,其剑即出。今吴王无道,杀君谋楚,故湛卢入楚。」昭王曰:「其直几何?」风湖子曰:「臣闻此剑在越之时,客有酬其直者,有市之乡三十,骏马千万戸之都二。」薛烛对曰:「赤堇之山,已令无云;若邪之溪,深而莫测。羣臣上天,欧冶死矣。虽倾城量金珠玉盈河,犹不能得此宝,而况有市之乡,骏马千匹,万户之都,何足言?」昭王大説,遂以为宝。《越絶书》:越王句践有宝剑五,客有能相剑者,名薛烛。王召而问之曰:「吾有宝剑五,请以示之。」使取毫曹,烛曰:「非宝剑也。宝剑五色并见,莫能相胜,毫曹擅名矣,非宝剑也。」王曰:「取巨阙。」烛曰:「非宝剑也。宝剑者,金锡和铜而不离。巨阙已离矣,非宝剑也。」王曰:「然,巨阙初成之时,吾坐露坛之上,宫人有四驾白鹿而过者,车奔鹿惊,吾引剑而指之,四驾上飞扬,不知其絶也,穿铜釡,絶铁防。胥中决如粢米,故曰巨阙。王取纯钩,烛闻之,忽如败。有顷,惧简衣而坐望之,手拂扬其华,捽如芙蓉始出。观其鈲烂,如列星之行,其光浑浑如水之溢于塘,其断岩岩如琐石,其才焕焕如氷释。此所谓纯钩邪?王曰:是也。客有直之者,有市之乡二,骏马千匹,千戸之都二,可乎?烛曰:不可。当造此剑之时,赤堇之山破而出锡,若邪之溪涸而出铜,雨师洒扫,雷公击槖,蛟龙捧鑪,天帝装炭,太一下观,天精下之,欧冶乃因天之精神,悉其伎巧,造为大刑三,小刑二。一曰湛卢,二曰纯钩,三曰胜邪,四曰鱼肠,五曰巨阙。呉王阖庐之时,得其胜邪、鱼肠、湛卢。阖庐无道,子女死杀生以送之,湛卢之剑去之如水行。秦过楚,楚王卧而寤,得湛卢之剑,将首魁漂而存焉。秦王闻而求不得,兴师击楚,王不与。阖庐又以鱼肠之剑刺吴王僚,此其小试于敌邦,未大用于天下也。今赤堇之山已合,若邪溪深不测,羣神不下,欧冶子即死,虽倾城量金珠玉,竭河犹不能得此一物也。楚王召风湖子而问曰:寡人闻吴有干将,越有欧冶子,此二子甲世而生,精诚上通,愿赍重宝奉子,因吴王请二人作剑,可乎?风湖子曰:善。于是乃令风湖子之吴见欧冶子、干将。欧冶子、干将凿茨山,泄其溪,取铁英作剑三,毕成。风湖子奏之楚王,王问之曰:三剑何物所象,其名为何?风湖子曰:一曰龙渊,二曰泰阿,三曰工布。王曰:何为龙渊、泰阿、工布?风湖子曰:龙渊状如登髙山临深渊,泰阿鈲巍巍翼翼如流水之波,工布鈲从文起至脊而止,如珠不可袵,文若流水不絶。晋郑王闻而求之不得,兴师围楚城三年不解。楚王闻之,引泰阿之剑登城而麾之,三军破败,士卒迷惑。楚王大说曰:此剑威邪?寡人力邪?风湖子曰:剑之威也。因大王之神,轩辕、神农、赫胥之时,以石为兵,防树木为宫室,死而龙藏,至黄帝之时,以玉为兵,以伐树木为宫室,死而龙藏。禹穴之时,以铜为兵,以凿伊阙,通龙门,决江导河,东注于东海,天下通平治,为宫室,岂非圣主之力哉?当此之时,作铁兵,威服三军,此亦铁兵之神。大王有圣徳。楚王曰:“寡人闻命矣。”二説荒漫,而其文甚竒,世艶传之,故附养叔之末。论曰:「易」有之,「师出以律,否臧凶」之数。子者,虽不中律,而出竒应卒,以克彊御侮,亦一日之隽也。死艺之戒,岂唯养叔能者,警诸?伯州犁伯州犁,晋伯宗之子也。共王十五年【成十五年】晋杀伯宗,州犁奔楚,为楚大宰。明年,晋伐郑,王救之,遇于鄢陵。王登巢车【车上为橹】以望晋军。公子婴齐使州犁侍于王后。王曰:“骋而左右何也?”曰:“召军吏也。”皆聚于中军矣。“曰合谋也。”张幕矣。“曰防卜于先君也。”彻幕矣。“曰将发命也。”甚嚣且尘上矣。“曰将塞井夷灶而为行也。”皆乗矣,左右执兵而下矣。“曰聴誓也。”战乎?“曰未可知也。”乗而左右皆下矣。“曰战祷也。”及战,王中目,我师宵遁。康王十四年【襄二十七年】晋楚成将盟于宋,西门之外国人衷甲,州犁曰:“合诸侯之师以为不信,无乃不可乎?夫诸侯望信于楚,是以来服。若不信,是弃其所以服诸侯也。”固请释甲。令尹屈建曰:“晋楚无信久矣,事利而已。

译臣认为它可以用来杀君、杀父,所以阖庐用它杀了王僚。磐郢又叫豪曹,是不合规制的东西,对人没有益处,所以用来送葬死者。湛卢是五金的精华、太阳的精气,寄托着气息和灵性,出炉时具有神异,佩带它便有威势,可以挫败敌军、抵御敌人。但君主如果有违背常理的谋划,这把剑就会离去。如今吴王无道,杀害君主并图谋楚国,所以湛卢进入楚国。”昭王说:“它的价值是多少?”风湖子说:“臣听说这把剑在越国时,有人愿意酬价,有三十个集市之乡,另加两座拥有千匹骏马的万户之都。”薛烛回答说:“赤堇山已经没有云雾,若邪溪深不可测;群臣都已升天,欧冶子也死了。即使倾尽城邑的金珠玉石,使河水都量满,也仍然不能得到这件宝物,更何况三十个集市之乡、千匹骏马、两座万户之都,哪里值得一提?”昭王大为高兴,于是把它当作宝物。《越绝书》说:越王句践有五把宝剑,有个善于鉴别宝剑的人,名叫薛烛。越王召见他问:“我有五把宝剑,请你鉴别。”命人取来豪曹,薛烛说:“不是宝剑。宝剑应当五色并现,彼此不能分出高下;豪曹只是专擅名声,不是宝剑。” 越王说:“取巨阙来。”薛烛说:“不是宝剑。宝剑是金、锡和铜熔合而不分离;巨阙已经分离,不是宝剑。”越王说:“是这样。巨阙刚铸成时,我坐在露坛上,有四头白鹿驾车经过。车奔跑、鹿受惊,我拔剑指向它们,四头鹿驾车飞奔,我竟不知道剑已将它们斩断;它还能刺穿铜釜、斩断铁器,剑身中央的缺口像米粒一样大,所以叫巨阙。”越王取出纯钩。薛烛一听,忽然像受挫败一样。过了一会儿,他穿着简便衣服坐下来仔细观望,用手拂拭剑身的光华,剑形像初出水的芙蓉;看它的锋刃,灿烂如群星运行;光芒浑厚,如水从塘中溢出;剑断处棱角分明,如锁石;剑的锋芒耀眼,如冰融化。这就是所说的纯钩吗?越王说:是。有人愿意出价,有两个集市之乡、千匹骏马、两座千户之都,可以吗?薛烛说:不可以。铸造这把剑时,赤堇山破裂而出锡,若邪溪干涸而出铜,雨师洒扫,雷公击打风箱,蛟龙托举熔炉,天帝运送木炭,太一神在下方察看,天上的精气降临;欧冶子于是凭借天地的精神,竭尽技艺,铸成三把大剑、两把小剑。第一把湛卢,第二把纯钩,第三把胜邪,第四把鱼肠,第五把巨阙。吴王阖庐时期,得到胜邪、鱼肠、湛卢三剑。阖庐无道,把子女杀死,以死者送葬;湛卢剑像流水一样离开了他。秦国经过楚国时,楚王睡醒得到湛卢剑,准备把秦国的首领漂尸示众并使其存留。秦王听说后想求取宝剑却没有得到,于是发兵攻打楚国,楚王不肯交出。阖庐又用鱼肠剑刺杀吴王僚;这只是它在敌国的小试身手,还没有在天下发挥大的作用。如今赤堇山已经合拢,若邪溪深不可测,群神不再降临,欧冶子也已经死了;即使倾尽城邑的金珠玉石,使河水枯竭,也不能得到这五把宝物中的一件。楚王召风湖子询问:“寡人听说吴国有干将,越国有欧冶子,这两人都是当世无双的人,精诚可以上通天意。我愿携带重宝奉送给您,借吴王之力请这两人铸剑,可以吗?”风湖子说:“可以。”于是楚王命风湖子到吴国见欧冶子、干将。欧冶子、干将凿开茨山,使溪水泄出,取得铁精,铸成三把剑,全部完成。风湖子向楚王报告。楚王问:“三把剑分别象征什么?名称是什么?”风湖子说:“第一把叫龙渊,第二把叫泰阿,第三把叫工布。”楚王问:“为什么叫龙渊、泰阿、工布?” 风湖子说:“龙渊的形状像登上高山俯临深渊;泰阿的锋刃高大整齐,像流水的波纹;工布的锋刃从纹理开始直到剑脊而止,像珠子一样不能平贴,纹理如流水连续不断。”晋国的郑王听说后想求取这三把剑,却没有得到,于是发兵包围楚城,三年不能解围。楚王听说后,拔出泰阿剑登上城墙挥动,晋军三军溃败,士卒迷乱。楚王大为高兴,说:“这是剑的威力,还是寡人的力量?”风湖子说:“是剑的威力,又由于大王的神威。轩辕、神农、赫胥时期,用石头制作兵器,砍伐树木建造宫室,死后神龙隐藏;到黄帝时期,用玉制作兵器,砍伐树木建造宫室,死后神龙隐藏。禹凿穴治水时,用铜制作兵器,凿通伊阙,打通龙门,疏导长江、黄河向东流入东海,使天下道路通达、政治太平,并建造宫室,这难道不是圣主的力量吗?在这个时候铸造铁兵器,威服三军,这也是铁兵器的神威。大王具有圣德。”楚王说:“寡人明白了。”这两段说法荒诞漫长,但文字非常奇异,世人艳羡而流传,所以附在养叔传的末尾。史论说:《易》有这样的说法:“军队出动要依据军纪,不论善恶都违背军纪,结果必凶。”养叔虽然没有完全合乎军纪,却能出奇制胜、应对仓促的变故,战胜强敌、抵御侮辱,也算是一时的俊杰。关于“因射艺而死”的警戒,难道只是说养叔这样有才能的人吗?也是在警告其他人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伯州犁 伯州犁是晋国伯宗的儿子。共王十五年【成公十五年】,晋国杀死伯宗,伯州犁逃奔楚国,担任楚国太宰。第二年,晋国攻打郑国,楚王救援郑国,在鄢陵相遇。楚王登上巢车【车上设置望楼】观察晋军。公子婴齐让伯州犁侍立在楚王身后。楚王问:“奔驰而来的左右两翼是什么情况?”伯州犁回答:“是在召集军官。”各军官都聚集到中军了。“这是在集合商议。”张起帷幕了。“这是在向先君进行占卜。”帷幕撤下了。“这是将要发布命令。”声音非常喧闹,尘土也扬起来了。“这是将要填井、平灶,准备行军。”大家都登车了,左右两边的人都拿着兵器下车了。“这是在听取誓言。”要开战了吗?“还不能确定。”已经登车而左右两边的人又都下车了。“这是在祷告求战。”交战时,楚王眼睛中箭,我军连夜逃走。康王十四年【襄公二十七年】,晋楚两国准备在宋国结盟,宋国西门外的人都身穿铠甲。伯州犁说:“集合诸侯军队却让他们认为我们不守信,恐怕不可以吧?诸侯仰望楚国守信,所以前来归服。若不守信,就是抛弃用来使诸侯归服的根本。”他坚持请求解除铠甲。令尹屈建说:“晋楚两国不守信已经很久了,只要事情有利就行。

茍得志焉,焉用有信?”州犁退告人曰:“令尹将死矣,不及三年,求逞志而弃信,志将逞乎?志以发言,言以出信,信以立志,参以定之。信亡,何以及?”三郏敖四年【昭元年】公子围聘于郑,娶于公孙叚氏。既聘,将以众逆,郑患之,辞曰:“请墠聴命【欲于城外除地为墠】公子围命州犁对曰:“君辱贶寡大夫围,谓围将使豊氏【公孙叚姓豊氏】抚有而室。围布几筵,告于共庄之庙而来。若野赐之,是委君贶于草莾也,是寡大夫不得列于诸卿也。不宁唯是,又使围防其先君,将不得为寡君老,其蔑以复矣。唯大夫图之。”围知郑有备,请垂櫜而入,遂逆而出。秋,围使州犁城犨、栎、郏。冬,围弑郏敖,杀州犁于郏。州犁之孙曰嚭。楚杀郤宛、伯氏之族出奔吴,嚭遂仕吴,亦为大宰【左传】然丹 【箴尹宜咎附】然丹字子革,郑穆公孙公子然之子也。郑杀公子嘉,丹奔楚,为右尹。灵王三年【昭四年】吴伐我,使丹城州来。箴尹宜咎城钟离。八年【昭九年】我迁许于城父,使丹迁城父人于陈,以夷濮西田益之。十一年【昭十二年】王狩于州来,次于颍尾,使荡侯、潘子、司马督、嚣尹午、陵尹喜【五子并楚大夫】帅师围徐,以惧吴。王次于干谿,以为之援。雨雪,王皮冠,秦复陶【秦所遗羽衣】翠被,豹舄,执鞭以出。仆析父从【楚大夫子晳】丹夕【夕莫见也】王见之,去冠被,舍鞭,与之语曰:“昔我先王熊绎与吕伋、王孙牟、燮父、禽父并事康王,四国皆有分,我独无有。今吾使人于周,求鼎以为分,王其与我乎?”对曰:“与君王哉!昔我先王熊绎辟在荆山,筚路【柴车】篮缕,以处草莾,跋渉山林,以事天子,唯是桃弧棘矢,以共御王事。齐王舅也,晋及鲁、卫王母弟也,楚是以无分,而彼皆有。今周与四国服事君王,将唯命是从,岂其爱鼎?”王曰:“昔我皇祖伯父昆吾旧许是宅,今郑人贪赖其田而不我与。我若求之,其与我乎?”对曰:“与君王哉!周不爱鼎,郑敢爱田?”王曰:“昔诸侯逺我而畏晋,今我大城陈、蔡,不羮赋皆千乗,子与有劳焉,诸侯其畏我乎?”对曰:“畏君王哉!是四国者専足畏也,又加之以楚,敢不畏君王哉!”工尹路请曰:“君王命剥圭以为鏚柲,敢请命【鏚斧也,柲柄也,王命破圭玉饰斧柄,请其制度也】王入视之。仆析父谓丹:“吾子楚国之望也,今与玉言如响,国其若之何?”丹曰:“摩厉以须,王出吾刃将斩矣。”王出复语,左史倚相趋过,王曰:“是良史也,子善视之,是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邱。”对曰:“臣尝问焉。昔穆王欲肆其心,周行天下,将皆必有车辙马迹焉。祭公谋父作祈招之诗,以止王心,王是以获没于只宫。臣问其诗而不知也,若问逺焉,其焉能知之?”王曰:“子能乎?”对曰:“能。”其诗曰:“祈招之愔愔,式昭徳音,思我王度,式如玉,式如金。形民之力,而无醉饱之心。”王揖而入,馈不食,寝不寐,数日不能自克。明年,公子比入,自立为王,丹请出奔,王不可,乃弃王而归。平王元年【昭十四年】王使丹简上国之兵于宗邱【楚地】且抚其民,分贫振穷,长孤防养老疾収介,特救灾患,宥孤寡,赦罪戾,诘奸慝,举淹滞,礼新叙旧,禄勲合亲,任良物官,息民五年而后用师。三年【昭十六年】使丹诱戎蛮子嘉杀之,遂取蛮氏。既而复立其子。箴尹宜咎者,本陈大夫,陈鍼子八世孙,鍼宜咎也。宜咎党庆虎、庆寅,庆氏叛陈,陈讨之,宜咎奔楚,为箴尹【左传】论曰:「州犁然丹羇,旅异国而各着厥闻。亡鸟择木,奋迅以鸣,谁能遏之?祈招之诵,谋父再作。惜乎灵不逮,穆感深而迷亦深矣。然而干谿之溃,违故即新;方之申亥鬭辛,曽不及之,何哉?州犂比灵而诛于灵,抑又何也?」诸公子传公子元【武王王孙子启附】公子元,文王之弟也。为成王令尹。成王六年【庄二十八年】子元欲蛊文夫人,为馆于其宫侧而振万焉【振动万舞也】夫人闻之,泣曰:“先君以是舞也,习戎备也。今令尹不寻诸仇讐,而于未亡人之侧,不亦异乎?”御人以告子元曰:“妇人不忘袭讐,我反忘之。”以车六百乗伐郑,入于桔柣之门。众车入自纯门及逵市,郑县门不发【县门施于内城门者,不发不闭也】楚言而出。子元曰:“郑有人焉,防诸侯救郑,我师夜遁。”八年【庄三十年】子元归自伐郑而处王宫,欲遂蛊文夫人。申公鬭班杀子元【左传】子元之子启,或譛启于成王,启奔晋。公子职公子职,成王庶子。成王既立商臣为大子,又欲立职。商臣遂弑成王【左传】公子朱 公子茷

译如果能够达到目的,还要什么信用?”伯州犁退下后告诉别人说:“令尹将要死了,不到三年就会死。只求实现自己的意愿而抛弃信用,意愿还能实现吗?意愿要通过言语表达,言语要用来产生信用,信用用来确立意愿,这三者相互参验才能决定事情。信用亡失了,还能凭什么达到目的?”郏敖四年【昭公元年】,公子围到郑国聘问,从公孙叚氏娶妻。聘礼完成后,准备带领众人迎亲。郑国担忧他,于是推辞说:“请在城外清出一块地听候命令【想在城外除地为墠】。”公子围命伯州犁回答:“君王屈尊赐予寡大夫围以婚礼,认为围将使豊氏【公孙叚的姓为豊氏】安居并成为妻室。围已经在共王、庄王的宗庙陈设几筵,告祭先君后才来。如果在野外接受您的赏赐,就是把君王的恩赐弃置在草莽中;也是使寡大夫不能列于诸卿之中。不仅如此,还会使围无法防守先君的宗庙,将不能担任寡君的老臣,那就无法回复君命了。请大夫考虑。”公子围知道郑国已有防备,便请求垂下弓袋入城,于是迎亲后出城。秋天,公子围派伯州犁修筑犨、栎、郏三城。冬天,公子围杀死郏敖,在郏地杀了伯州犁。伯州犁的孙子叫嚭。楚国杀死郤宛后,伯氏族人逃奔吴国,嚭于是出仕吴国,也任太宰【《左传》】然丹【箴尹宜咎附】然丹字子革,是郑穆公的孙子、公子然的儿子。郑国杀死公子嘉,然丹逃奔楚国,任右尹。灵王三年【昭公四年】,吴国攻打楚国,楚王派然丹修筑州来城,箴尹宜咎修筑钟离城。灵王八年【昭公九年】,楚国把许国迁到城父,命然丹把城父人迁到陈国,并把夷、濮西面的田地增给他们。灵王十一年【昭公十二年】,楚王在州来打猎,驻扎在颍水末端,派荡侯、潘子、司马督、嚣尹午、陵尹喜【五人都是楚国大夫】率军包围徐国,以威慑吴国。楚王驻扎在干谿,作为徐国的援军。天降雨雪,楚王戴皮帽,穿秦国送来的羽衣【秦国赠送的羽衣】,披翠色外衣,穿豹皮鞋,手执马鞭出行。仆析父跟随【楚国大夫子晳】。然丹在晚上求见【晚上不能进见】。楚王召见他,摘下帽子和外衣,放下马鞭,同他谈话说:“从前我的先王熊绎和吕伋、王孙牟、燮父、禽父一起侍奉康王,四国都有分封的土地,唯独我没有。如今我派人到周王室,请求得到鼎来作为分封,周王会给我吗?”然丹回答:“会给君王的!从前我的先王熊绎偏居荆山,用柴车开路【柴车】,穿着破旧衣服,居住在草莽中,跋涉山林来侍奉天子,只有桃木弓和棘木箭,用来供给王事。齐国有王后的舅父,晋、鲁、卫有王后的同母弟弟,楚国因此没有分封,而他们都有。如今周王和四国都服事君王,将唯命是从,难道会吝惜一只鼎吗?”楚王说:“从前我的皇祖伯父昆吾旧日答应把这里赐给郑国,今天郑人贪恋依靠这片田地,却不把它给我。如果我去请求,郑国会给我吗?”然丹回答:“会给君王的!周王尚且不吝惜鼎,郑国岂敢吝惜田地?”楚王说:“从前诸侯远离我而畏惧晋国,如今我大规模修筑陈、蔡两国的城邑,不羹的赋税都达到千乘,您也参与其中并有功劳,诸侯会畏惧我吗?”然丹回答:“会畏惧君王的!这四国本身就足以令人畏惧,再加上楚国,怎么敢不畏惧君王?”工尹路请求说:“君王命令剖开玉圭来制作鏚的柄,我冒昧请示其规格【鏚是斧,柲是柄;君王命令剖开玉圭,用玉装饰斧柄,工尹请求斧柄的制度】。”楚王入内察看。仆析父对然丹说:“您是楚国的希望。如今您回答关于玉的事情像回声一样迅速,国家将会怎么样?”然丹说:“磨砺刀刃等待着吧,君王一出来,我的刀就要斩下了。”楚王出来再次谈话,左史倚相快步经过。楚王说:“这是一位优秀的史官,您要好好看待他。他能够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 倚相回答:“臣曾经向他询问过。从前周穆王想放纵自己的心意,周游天下,想让天下各处都有他的车辙马迹。祭公谋父作《祈招》诗来制止穆王的欲望,因此穆王得以死在只宫。臣向他询问这首诗的内容,他却不知道;如果您问他遥远的古事,他怎么能知道呢?”楚王说:“您能说吗?”倚相回答:“能。”诗说:“《祈招》诗的意旨深远宁静,彰明有德之言;思考我王的法度,使它如玉一般纯洁,如金一般坚固。节制百姓的力量,不要有沉溺于醉饱的欲望。”楚王作揖进入宫中,送来的食物也不吃,睡觉也不能入睡,几天不能克制自己。第二年,公子比入城,自立为王。然丹请求出逃,灵王不答应,于是他抛弃灵王回到家中。平王元年【昭公十四年】,平王派然丹在宗丘【楚地】检阅上国的军队,并安抚百姓:分给贫困者财物,救济穷人;抚养孤儿,防护老人,供养老弱有病者,收养残疾者;特别救助灾害祸患,宽恕孤儿寡妇,赦免罪过,查究奸邪,起用被埋没、困滞的人;礼遇新臣,叙用旧臣;给有功者俸禄,使亲族相合;任用贤能,妥善安排官职;让百姓休养五年,然后才使用军队。平王三年【昭公十六年】,派然丹诱骗戎蛮子嘉并杀死他,于是夺取蛮氏。后来又立他的儿子为继承人。箴尹宜咎本是陈国大夫,是陈鍼子的八世孙,名叫鍼宜咎。宜咎党附庆虎、庆寅。庆氏在陈国叛乱,陈国讨伐他们,宜咎逃奔楚国,任箴尹【《左传》】史论说:伯州犁、然丹被羁留在异国,在各自的他国都留下了名声。逃亡的鸟选择树木栖息,振翅疾飞而鸣,谁能阻止它们呢?《祈招》的诗,谋父作过一次,后来又重作一次。可惜灵王的才智赶不上,穆王受到的感动深,迷失也深。然而干谿溃败时,然丹背离旧主而归附新主;同申亥、鬭辛相比,竟还不如他们,这是为什么呢?伯州犁亲近灵王,却被灵王诛杀,又是为什么呢?” 诸公子传:公子元【武王的王孙子启附】公子元是文王的弟弟,任成王的令尹。成王六年【庄公二十八年】,子元想迷惑文夫人,便在她宫殿旁修建馆舍,摇动万舞【振动万舞,指演奏万舞】。文夫人听见后哭着说:“先君跳这种舞,是为了演习军事。如今令尹不去追究仇敌,反而在未亡人的身边做这种事,不是很奇怪吗?”御人把这话告诉子元说:“妇人尚且不忘报仇,我反而忘记了。”子元于是率六百辆战车攻打郑国,进入桔柣之门。众多战车从纯门进入,直到逵市;郑国的县门没有打开【县门设置在内城门上;不发,指没有开关】。子元听到郑人的话就出城,说:“郑国有能人,防备诸侯来救援郑国,我军应当连夜逃走。”八年【庄公三十年】,子元从攻打郑国回来后住进王宫,想继续迷惑文夫人。申公鬭班杀死了子元【《左传》】子元的儿子子启,有人向成王诬陷子启,子启逃奔晋国。公子职 公子职是成王的庶子。成王已经立商臣为太子,又想立公子职。商臣于是杀死成王【《左传》】公子朱、公子茷

公子朱,公子茷,并楚公子【所出未详】子朱为息公,穆王二年【文三年】子朱围江,晋告于周,王叔桓公,晋阳处父伐我以救江,门于方城遇子朱而还。八年【文九年】子朱自东夷伐陈,陈人败之,获子茷。陈惧及我,平鄢陵之役,子茷为晋所获。栾书怨郤至,使子茷告晋厉公曰:「此战也,郤至实召寡君,以东师之未至也,与军帅之不具也,曰此必败,吾因奉孙周以事君。」厉公信之,杀三郤【左传】公子婴齐【穆王子子重】公子婴齐字子重,庄王之弟也,为左尹。庄王十六年【宣十一年】婴齐侵宋,王待诸郔。王孙子庄王攻宋,厨有臭肉,罇有败酒。子重諌曰:「君厨肉臭,不可食;败酒不可饮,而三军有饥色,欲以胜敌,不亦难乎?」王曰:「请有酒投之,士有食馈之,贤。」十七年【宣十二年】邲之役,沈尹将中军,婴齐将左,公子侧将右,败晋师于邲。共王即位,婴齐为令尹,公子侧为司马。共王二年【成二年】鲁防诸侯伐齐,婴齐救齐,将起师。婴齐曰:“君弱,羣臣不如先大夫,师众而后可。《诗》曰:‘济济多士,文主以宁。’夫文王犹用众,况吾侪乎?且先君庄王属之曰:‘无徳而及逺方,莫如惠恤其民而善用之。’乃大戸【阅民户口】已责逮鳏,救乏,赦罪,悉师王卒尽行,侵卫,遂侵鲁师于蜀,及阳桥。鲁赂以执斵、执鍼、织纴,皆百人,公衡为质。冬,及鲁侯诸侯之大夫盟于蜀。六年【成六年】婴齐伐郑【郑从晋故】七年【成七年】婴齐伐郑师于汜。诸侯救郑,军我师【军攻也】囚郧公钟仪。初,屈巫【即巫臣】之奔晋也,婴齐及公子侧杀其族而分其室。屈巫遗二子书曰:“余必使尔罢于奔命而死。”乃通吴于晋,吴始伐楚,伐巢,伐徐。婴齐奔命,秋呉入州来,婴齐自郑奔命。婴齐、侧于是乎一嵗七奔命。九年【成九年】晋伐郑,婴齐侵陈以救郑。冬,婴齐自陈伐莒,围渠邱【莒邑】入之。莒人囚公子平,国人曰:“勿杀,吾归而俘。”莒人杀之,我师围莒,莒溃,遂入郓。十六年【成十六年】晋伐郑,我救之。公子侧将中军,婴齐将左,公子壬夫将右,遇于鄢陵。晋射王中目,我师宵遁,我杀公子侧。十七年【成十七年】晋防诸侯伐郑,婴齐救郑师于首止,诸侯还。十八年【成十八年】宋鱼石叛宋,围彭城,婴齐救之,伐宋。晋救宋,遇我师于靡角之谷,我师还。二十一年【襄三年】婴齐伐呉,为简之师【选练也】克鸠兹【吴邑】至于衡山。使邓廖帅组甲三百,被练三千【组甲漆甲成组文,被练练袍】以侵吴。吴人要而击之,获邓廖,其能免者,组甲八十,被练三百而已。婴齐归,饮至三日。吴人伐我,取驾,驾良邑也。邓廖亦楚。之良也,君子谓婴齐于是役也,所获不如所亡,国人咎婴齐。婴齐病之,遂遇心疾而卒【左传】公子侧【子反】公子侧字子反【所出未详】初事庄王。庄王十九年【宣十四年】侧从王围宋。明年,宋华元夜入我师,登侧之牀,起之曰:「寡君使元以病告,虽然,城下之盟,有以国毙,不能从也。去我三十里,唯命是聴。」侧惧,与之盟,而告王,退三十里。宋及我平。庄王薨,事共王,为司马。共王四年【成四年】郑疆许田,许人败诸展陂。郑伐许,晋救许,以伐。郑侧救郑,郑伯与许男讼焉。皇戌摄郑伯之辞,侧不能决也。曰:“君若辱在寡君,寡君与其二三臣共聴两君之所欲成,其可知也?不然,侧不足以知二国之成。”十二年【成十二年】我及晋成盟于宋。晋郤至来聘,且涖盟。王享之,侧相,为地室而县焉。郤至将登,金奏作于下,惊而走出。侧曰:“日云莫矣,寡君须矣,吾子其入也。”賔曰:“君贶之以大礼,重之以备乐,如天之福,两君相见,何以代此?下臣不敢。”侧曰:“如天之福,两君相见,无亦唯是一矢以相加遗焉,用乐【言两君战乃相见无用此乐】寡君须矣,吾子其入也。賔曰:“若让之以一矢,祸之大者,其何福之为?”十五年【成十五年】我将侵郑。卫公子贞曰:“新与晋盟而背之,无乃不可乎?”侧曰:“敌利则进,何盟之有?”遂侵郑,侵卫。

译公子朱、公子茷,都是楚国公子【出身不详】。公子朱做息公。穆王二年【文公三年】,公子朱包围江国,晋国把这件事报告给周王。王叔桓公、晋国的阳处父出兵攻打楚国以救江国,在方城的城门与公子朱相遇后退兵。八年【文公九年】,公子朱从东夷出兵攻打陈国,陈人将他击败,俘获了公子茷。陈国害怕楚国追究,于是与楚国讲和。鄢陵之战时,公子茷被晋国俘获。栾书怨恨郤至,便让公子茷对晋厉公说:‘这场战事,是郤至确实招致了我国君主,因为东方军队尚未到达、军队统帅也没有配备齐全,他说这仗一定会失败,我因此打算奉立孙周来侍奉您。’晋厉公相信了这话,杀死了郤至等三郤【《左传》】。公子婴齐【穆王之子,字子重】。公子婴齐,字子重,是庄王的弟弟,任左尹。庄王十六年【宣公十一年】,婴齐侵犯宋国,楚王在郔地等待。王孙子庄王攻打宋国时,厨房里有发臭的肉,酒尊里有变质的酒。子重劝谏说:‘君王厨房里的肉已经发臭,不能食用;变质的酒不能饮用,可是三军将士却面有饥色。想凭这样去战胜敌人,不是很困难吗?’楚王说:‘请把酒拿出来给士卒,把食物送给士卒,这才是贤明的做法。’ 十七年【宣公十二年】邲之战,沈尹统率中军,婴齐统率左军,公子侧统率右军,在邲地击败晋军。共王即位后,婴齐任令尹,公子侧任司马。共王二年【成公二年】,鲁国防备诸侯攻打齐国,婴齐出兵救齐,准备发动军队。婴齐说:‘君王年少,群臣不如先代大夫,军队人数虽多,等将士训练整齐后才可以出兵。《诗经》说:“人才众多,文王因此安宁。”文王尚且要任用众人,何况我们呢?况且先君庄王曾嘱咐说:“没有德行却想把恩泽施及远方,不如体恤百姓并善于任用他们。”’于是大规模清查户口【核阅百姓户口】,追究到鳏夫,救济贫乏者,赦免罪人,全部出动王室军队,进军侵犯卫国,接着在蜀地侵犯鲁军,抵达阳桥。鲁国用执斵、执鍼、织纴各一百人以及公衡作为人质来行贿。冬季,婴齐与鲁侯及诸侯的大夫在蜀地结盟。六年【成公六年】,婴齐攻打郑国【郑国依从晋国的缘故】。七年【成公七年】,婴齐在汜地攻打郑军。诸侯出兵救郑,进攻我军【“军”是攻打的意思】,俘获了郧公钟仪。当初,屈巫【即巫臣】逃奔晋国时,婴齐和公子侧杀死了他的族人,瓜分了他的家产。屈巫写信给两个儿子说:‘我一定让你们疲于奔命而死。’ 于是屈巫把吴国与晋国沟通起来,吴国开始攻打楚国,又攻打巢国、徐国。婴齐疲于奔命。秋季,吴军攻入州来,婴齐又从郑国赶来奔命。婴齐和公子侧在这一年中竟七次奔命。九年【成公九年】,晋国攻打郑国,婴齐侵犯陈国以救郑国。冬季,婴齐从陈国出兵攻打莒国,包围渠丘【莒国城邑】并攻入。莒人俘获公子平,楚国人说:‘不要杀他,我们将归还你们的俘虏。’莒人还是杀死了他。楚军包围莒国,莒国溃败,于是攻入郓地。十六年【成公十六年】,晋国攻打郑国,楚国出兵救援。公子侧统率中军,婴齐统率左军,公子壬夫统率右军,与晋军在鄢陵相遇。晋军射中楚王的眼睛,楚军连夜逃走,楚国杀死了公子侧。十七年【成公十七年】,晋国纠集诸侯攻打郑国,婴齐在首止带兵救郑,诸侯于是退兵。十八年【成公十八年】,宋国的鱼石叛乱,包围彭城,婴齐出兵救援并攻打宋国。晋国救宋,在靡角之谷与楚军相遇,楚军退还。二十一年【襄公三年】,婴齐攻打吴国,这是一次整训军队的战役【“简”是选练的意思】,攻克鸠兹【吴国城邑】,抵达衡山。又派邓廖率领组甲三百人、身穿练袍的士卒三千人侵犯吴国【组甲是漆甲上制成组纹的铠甲,练是白色熟绢,练袍即用练制成的战袍】。吴人拦截并攻击楚军,俘获邓廖;能够逃脱的,只剩组甲兵八十人、穿练袍的士卒三百人。婴齐回国后,举行饮至礼三天。吴人攻打楚国,夺取驾地;驾是楚国的良邑。邓廖也是楚国良臣。君子评论婴齐这次战役说:所俘获的还不如损失的多,楚国人因此责怪婴齐。婴齐为此忧惧,最终得了心病而死【《左传》】。公子侧【字子反】。公子侧,字子反【出身不详】,起初侍奉庄王。庄王十九年【宣公十四年】,公子侧跟随楚王包围宋国。第二年,宋国的华元夜间进入楚军营垒,登上公子侧的床,叫醒他说:‘我国君主派我来把困窘的情况告诉您。即使如此,若订立城下之盟,使国家在这里灭亡,我也不能接受。请退兵三十里,只听从您的命令。’公子侧害怕了,便与华元订盟,并报告楚王,退兵三十里。宋国与楚国讲和。庄王去世后,公子侧侍奉共王,任司马。共王四年【成公四年】,郑国在许国田地上划定边界,许人将郑军击败于展陂。郑国攻打许国,晋国救许并出兵攻打郑国。公子侧救援郑国,郑伯与许男发生争辩。皇戌代郑伯陈说,公子侧不能裁决,说:‘如果君王屈尊到我国君主这里,我国君主与几位大臣共同听取两位君主希望达成的事情,岂不是就可以知道结果了吗?否则,凭我公子侧的能力,不足以了解两国所要达成的协议。’十二年【成公十二年】,楚国与晋国在宋国结盟。晋国的郤至前来聘问,并且主持盟会。楚王设宴款待他,公子侧作傧相,在地下室悬挂乐器。郤至将要登堂时,下面奏起金乐,他受惊跑了出去。公子侧说:‘天已经晚了,我国君主正在等候您,您还是进去吧。’宾客说:‘君王以隆重礼仪赏赐我,又以完备的乐舞加重礼遇,如同上天降福;两国君主相见,怎能用别的来替代这种礼仪?下臣不敢进去。’公子侧说:‘既然如同上天降福、两国君主相见,那么岂不是只会互相射一箭吗?既然如此又何必使用乐舞【意思是说两国君主只有交战才会相见,用不着这种乐舞】?我国君主正在等候您,您还是进去吧。’宾客说:‘如果用一箭相互谦让,那就是最大的灾祸,哪里还谈得上什么福呢?’十五年【成公十五年】,楚国准备侵犯郑国。卫国公子贞说:‘刚与晋国结盟却背弃盟约,恐怕不可以吧?’公子侧说:‘敌人有利可图就进攻,还谈什么盟约?’于是侵犯郑国,又侵犯卫国。

十六年【成十六年】郑叛晋从我,晋伐郑,我救之。侧将中军。夏六月,晋楚遇于鄢陵。及战,晋射王中目,获我公子茷。郑伯奔其右,唐茍死之。旦而战,见星未巳。侧命军吏察夷伤,补卒乗,缮甲兵,展车马。鸡鸣而食,唯命是聼。晋人患之。苖贲皇徇曰:“搜乗补卒,秣马利兵,脩陈固列,蓐食申祷。”明日复战,乃逸楚囚。王闻之,召侧谋。谷阳竖【侧内竖】献饮于侧,侧醉而不能见王,曰:“天败楚也,夫余不可以待。”乃宵遁,师还。及瑕,王使谓侧曰:“先大夫之覆师徒者,君不在,子无以为过,不谷之罪也。”侧再拜稽首曰:“君赐臣死,死且不朽。臣之卒实奔,臣之罪也。”公子婴齐与侧相恶,及是,婴齐谓侧曰:“初陨师徒者,而亦闻之矣,盍图之?”对曰:“虽防先大夫有之,大夫命侧,侧敢不义?侧亡君师,敢忘其死。”王使止之,弗及,而卒【左传】韩非子子反嗜酒,而醉。战既罢,共王召子反,子反辞以疾。共王自往入其幄,闻酒臭而还。于是还师而斩子反。”公子丙 公子平公子丙,公子平,并楚羣公子也。丙事庄王,庄王之伐萧也,萧人囚熊相宜僚及丙。王曰:「勿杀,吾退。」萧人杀之,王怒,围萧。萧溃,遂灭萧。平事共王,公子婴齐之伐莒,入渠邱也,莒人囚平。楚人曰:「勿杀,吾归而俘。」莒人杀之,我师围莒。莒溃,遂入郓【左传】公子壬夫 【公子何忌附】公子壬夫字子辛【所出未详】初为右尹事共王。共王十六年【成十六年】鄢陵之役,壬夫将右,及战,我师败绩。十八年【成十八年】宋鱼石五大夫叛,壬夫及郑师侵城郜,取幽邱【并宋邑】同伐彭城,纳五夫,夫以三百人戍之而还。十九年【襄元年】诸侯伐郑,壬夫救之,侵宋吕留。二十一年【襄三年】公子婴齐卒,以壬夫为令尹。壬夫侵欲于小国,陈遂叛,使公子何忌侵陈。二十三年【襄五年】讨陈叛,故杀壬夫【左传】何忌为司马亦羣公子公子槖师 公子罢戎公子槖师,公子罢戎,并事共王为大夫。共王之败于鄢陵也,舒庸人道吴,围巢,伐驾,围厘虺【巢、驾、厘虺,楚四邑】遂恃吴而不设备。共王十七年【成十七年】槖师袭舒庸,灭之。二十七年【襄九年】王伐郑,郑及我平,使罢戎入盟,同盟于中分。共王薨,康王即位,以槖师为右司马,以罢戎为右尹【左传】公子格 王子胜公子格、公子胜并羣公子。格事康王,胜事平王,为左尹。康王三年【襄十六年】许请迁于晋,许大夫不可。晋将伐许,郑伯从。夏,晋伐许,遂伐我。格帅师及晋师战于湛阪,我师败绩。晋遂侵方城之外,复伐许而还。平王五年【昭十八年】王子胜言于王曰:「许于郑,仇敌也,而居楚地,以不礼于郑。晋、郑方睦,郑若伐许而晋助之,楚丧地矣。君盍迁许?许不専于楚【不専心事楚】郑方有令政,许曰『余旧国也』,郑曰『余俘邑也』。叶在楚国,方城之外,蔽也。土不可易,国不可小,许不可俘,讐不可启。君其图之。」王説,使胜迁许于析【左传】公子鲂 公子齮公子鲂,字子鱼,亦羣公子。平王时,阳匄为令尹,鲂为司马。四年【昭十七年】吴伐我,阳匄▯战不吉。鲂曰:“我得上流,何故不吉?且楚故司马令▯,我请改卜。”令曰:“鲂也,以其属死之,楚师继之,尚大克之,吉。”战于长岸,鲂先死,我师继之,大败吴师,获其乗舟余皇。吴取余皇,复大败我师。康王时,防子冯为令尹,公子齮为司马。齮亦羣公子也【左传】公子申公子成公子寅公子罢公子辰公子申、公子成并事共王。公子申为右司马。共王六年【成六年】我伐郑,晋救之,遂侵蔡。申及成以申、息之师救蔡,御诸桑隧。晋师还。九年【成九年】我以重赂求郑。郑伯防公子成于邓。十五年【成十五年】许畏偪于郑,请迁于我。公子申迁许于叶。十六年【成十六年】王自武城使公子成以汝隂之田求成于郑。郑叛晋,及王盟于武城。十七年【成十七年】使公子成、公子寅戍郑。诸侯围郑,使公子申救郑师于汝上。诸侯还。公子申为右司马,多受小国之赂,以偪公子婴齐。二十年【襄二年】国人杀之。康王即位,以公子成为左司马。公子寅亦羣公子,又有公子罢、公子辰。我杀屈巫,罢分子荡【屈巫族】之室。共王时,晋、楚成郤至来聘,罢如晋报聘,及晋侯盟于赤棘。公子辰字子商,为共王大宰。晋归我钟仪,王使辰如晋报钟仪之使,请修好结成【左传】论曰:令尹、司马并以宗支便蕃左右,顾乃腊肉滛人食而遇毒,五北之繇卒阶入郢,一嵗七奔,犹为幸夫。仲尼曰: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败而醉,战而丧其良,其于勇也后矣。

尚史巻五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尚史巻五十九     列传三十七镶白旗汉军李锴撰

译十六年【成公十六年】,郑国背叛晋国而归附楚国,晋国攻打郑国,楚国出兵救援。公子侧统率中军。夏季六月,晋、楚两军在鄢陵相遇。交战时,晋军射中楚王的眼睛,俘获楚国公子茷。郑伯逃到楚军右侧,唐苟为楚王战死。天亮后继续交战,直到看见星星还没有停止。公子侧命令军吏察看伤势,补充战车和士卒,修缮铠甲兵器,整顿车辆马匹。鸡鸣时进食,一切听候命令。晋人对此感到忧虑。苗贲皇巡行军中说:‘检查战车、补充士卒,喂饱马匹、磨利兵器,修整阵势、巩固队列,提前进食并再次祈祷。’第二天再次交战,晋军于是放出楚国俘虏。楚王听说后,召公子侧商议。谷阳竖【公子侧的内竖】给公子侧献酒,公子侧醉得不能进见楚王,说:‘这是上天要败亡楚国了,我不能再等待。’于是连夜逃走,军队退还。到了瑕地,楚王派人对公子侧说:‘先代大夫使军队覆没时,你并不在场,你没有什么过错,这是我的罪过。’公子侧再拜叩头说:‘君王赐我死,我死也不朽。我的士卒确实逃跑了,这是我的罪过。’公子婴齐与公子侧互相憎恶,到这时,婴齐对公子侧说:‘当初使军队覆没的人,你也听说了,为什么不设法解决呢?’公子侧回答:‘即使防备先代大夫确有这种做法,大夫命令我,我岂敢不合乎义?’ 公子侧使君王的军队覆没,岂敢忘记一死?楚王派人制止他,但没有赶上,公子侧终于死了【《左传》】。《韩非子》说:子反嗜酒而喝醉。战事结束后,共王召见子反,子反以生病为由推辞。共王亲自前往,进入他的帐幕,闻到酒味便返回。于是楚军退还,并杀死了子反。公子丙、公子平。公子丙、公子平,都是楚国的众公子。公子丙侍奉庄王。庄王攻打萧国时,萧人俘获熊相宜僚和公子丙。楚王说:‘不要杀他们,我退兵。’萧人杀死了他们,楚王大怒,包围萧国。萧国溃败,楚国于是灭掉萧国。公子平侍奉共王。公子婴齐攻打莒国、攻入渠丘时,莒人俘获公子平。楚国人说:‘不要杀他,我们将归还你们的俘虏。’莒人杀死了他,楚军包围莒国。莒国溃败,楚军于是攻入郓地【《左传》】。公子壬夫【附载公子何忌】。公子壬夫,字子辛【出身不详】,起初任右尹,侍奉共王。共王十六年【成公十六年】鄢陵之战,壬夫统率右军,交战时楚军大败。十八年【成公十八年】,宋国鱼石等五位大夫叛乱,壬夫与郑军侵犯宋国的城郜,夺取幽丘【都是宋国城邑】,又共同攻打彭城,接纳那五位大夫,让他们率三百人戍守彭城后返回。十九年【襄公元年】,诸侯攻打郑国,壬夫出兵救郑,侵犯宋国的吕、留。二十一年【襄公三年】,公子婴齐去世,楚王任命壬夫为令尹。壬夫对小国贪求无厌,陈国于是叛乱,楚王派公子何忌侵犯陈国。二十三年【襄公五年】,楚国讨伐陈国叛乱,因此杀死壬夫【《左传》】。何忌任司马,也是楚国的众公子。公子槖师、公子罢戎。公子槖师、公子罢戎,都侍奉共王,任大夫。共王在鄢陵战败后,舒庸人给吴国带路,吴国包围巢地,攻打驾地,包围厘虺【巢、驾、厘虺,都是楚国的城邑】,楚国于是仗恃吴国而不设防。共王十七年【成公十七年】,槖师袭击舒庸,灭掉舒庸。二十七年【襄公九年】,楚王攻打郑国,郑国与楚国讲和,楚王派罢戎进入郑国结盟,在中分结盟。共王去世,康王即位,任命槖师为右司马,罢戎为右尹【《左传》】。公子格、王子胜。公子格、公子胜都是楚国的众公子。公子格侍奉康王,公子胜侍奉平王,任左尹。康王三年【襄公十六年】,许国请求迁往晋国,许国大夫不同意。晋国将要攻打许国,郑伯跟随晋国。夏季,晋国攻打许国,接着攻打楚国。公子格率军与晋军在湛阪交战,楚军大败。晋国于是侵犯方城以外的地区,又攻打许国后返回。平王五年【昭公十八年】,王子胜对楚王说:‘许国对于郑国来说是仇敌,却处在楚国土地上,对郑国无礼。晋、郑两国正相亲睦,如果郑国攻打许国而晋国帮助它,楚国就会丧失土地。君王为什么不迁徙许国?许国并不专心侍奉楚国【不专心事奉楚国】,郑国正实行有条理的政令。许国说:“我是郑国旧有的国家。”郑国说:“我是郑国俘获的城邑。”叶地在楚国境内,是方城之外的屏障。土地不能交换,国家不能缩小,许国不能成为俘获之物,仇敌不能被启发。君王应当谋划此事。’楚王很高兴,派王子胜把许国迁到析地【《左传》】。公子鲂、公子齮。公子鲂,字子鱼,也是楚国的众公子。平王时,阳匄任令尹,公子鲂任司马。四年【昭公十七年】,吴国攻打楚国,阳匄占卜战事,结果不吉。公子鲂说:‘我们占据上游,为什么不吉?况且楚国旧例是由司马主持龟卜,请求改换占卜。’占卜辞说:‘公子鲂将率领他的部属为国战死,楚军随后接应,还可以大败吴军,这是吉兆。’楚军在长岸交战,公子鲂先战死,楚军随后接应,大败吴军,缴获吴军的战船余皇。吴国夺取余皇后,又大败楚军。康王时,防子冯任令尹,公子齮任司马。公子齮也是楚国众公子【《左传》】。另有公子申、公子成、公子寅、公子罢、公子辰。公子申、公子成都侍奉共王。公子申任右司马。共王六年【成公六年】,楚国攻打郑国,晋国救郑,接着侵犯蔡国。公子申和公子成率领申、息两地的军队救援蔡国,在桑隧抵御晋军,晋军退还。九年【成公九年】,楚国用重礼请求郑国结盟。郑伯在邓地迎接公子成。十五年【成公十五年】,许国害怕受到郑国逼迫,请求迁到楚国。公子申把许国迁到叶地。十六年【成公十六年】,楚王从武城派公子成用汝阴的田地向郑国求和。郑国背叛晋国,在武城与楚王结盟。十七年【成公十七年】,楚国派公子成、公子寅戍守郑国。诸侯包围郑国,楚国派公子申在汝水之上救援郑军,诸侯退还。公子申任右司马时,收受许多小国的贿赂,以此压制公子婴齐。二十年【襄公二年】,楚国人杀死公子申。康王即位后,任命公子成为左司马。公子寅也是楚国的众公子,此外还有公子罢、公子辰。楚国杀死屈巫,公子罢分得屈巫族人子荡的家产【屈巫族人的家产】。共王时,晋、楚两国讲和,郤至来楚国聘问,公子罢到晋国回聘,并与晋侯在赤棘结盟。公子辰,字子商,任共王的大宰。晋国归还楚国的钟仪,楚王派公子辰到晋国答谢送还钟仪,并请求修好结盟【《左传》】。史论说:令尹、司马都任用宗室子弟,宗族势力遍布朝廷内外;然而却因把腊肉给纵欲之人食用而遭遇祸患,五次败北的缘由最终成为吴军攻入郢都的阶梯,一年七次奔命,还算是幸运的了。孔子说:面对事情能够戒惧,善于谋划并取得成功;如今战败后却醉酒,交战时丧失良将,他在勇敢方面就落后了。《尚史》卷五十八。钦定《四库全书》。《尚史》卷五十九 列传第三十七。镶白旗汉军李锴撰写。

楚诸臣传公子谷臣公子谷臣,庄王之子也。庄王十七年【宣十二年】邲之役,我获晋荀防、防父、荀首,以其族反之,射连襄老,获之,遂载其尸,又射谷臣,囚之,以二者还。共王三年【成三年】晋归谷臣及襄老之尸,我归晋荀防【左传】公子贞【子囊】囊瓦【子,公子宜谷,公子繁常,武城黒,史皇附】公子贞字子囊,庄王之子也。共王二十三年【襄五年】陈叛我,由令尹公子壬夫实侵欲焉,乃杀壬夫,以贞为令尹。冬,贞伐陈。二十五年【襄七年】贞围陈。二十六年【襄八年】郑侵蔡,贞讨之,伐郑,郑成。二十七年【襄九年】秦来乞师,王许之。贞曰:“不可,当今吾不能与晋争。晋君类能而使之举不失,选官不易方,其卿让于善,其大夫不失守,其士竞于教,其庶人力于农穑,商工皂隶不知迁业。韩厥老矣,知防禀焉以为政。范匄少于中行偃而上之,使佐中军。韩起少于栾黡而栾黡、士鲂上之,使佐上军。魏綘多功,以赵武为贤而为之佐。君明臣忠,上让下竞,当是时也,晋不可敌,事之而后可。君其图之。”王曰:“吾既许之矣,虽不及晋,必将出师。”秋,王师于武城,以为秦援。二十八年【襄十年】贞及郑师围宋,门于桐门。秋,贞及郑师侵鲁,还围萧,克之。诸侯伐郑,贞救之。诸侯之师与我师夹颍而军,郑宵涉颍与我盟。诸侯之师还。二十九年【襄十一年】诸侯伐郑,郑及晋成。贞乞旅于秦,及秦师从王将伐郑,郑伯逆之,遂伐宋。秋,诸侯复伐郑,郑使告于我,遂及晋成。三十年【襄十二年】贞及秦师伐宋,师于杨梁,报晋之取郑也。三十一年【襄十三年】王有疾,告大夫曰:“不谷不徳,亡师于鄢,以辱社稷,请谥为灵若厉。”王薨,大夫谋谥,贞曰:“君命以共,若之何毁之?请谥为共。”康王元年【襄十四年】贞师于棠,以伐吴【报前年庸浦之役】吴不出而还。贞殿,以吴为不能而弗儆,呉人自臯舟之隘要而击之,我不能相救,吴人败之,获我公子宜谷。冬,贞还自伐吴,卒。将死,遗言谓公子午:“必城郢。”君子谓贞忠,君薨不忘,增其名;将死不忘卫社稷,可不谓忠乎?忠民之望也。吕氏春秋》荆与吴将战,吴师众,子囊曰:“我战必败,败王师,辱名亏土,忠臣不为也。”不复于王而遁,至于郊,请死。王曰:“遁以为利也,将军何死?”子囊曰:“遁者无罪,则后皆依不利之名而遁,是荆国终为天下挠。”遂伏剑而死。王曰:“请成将军义。”乃为之桐棺三寸,加斧锧其上。贞孙曰:囊瓦,瓦字子常,事平王。平王十年【昭二十三年】瓦为令尹,城郢以备吴。十三年【昭二十六年】平王薨,瓦以大子壬弱,欲立长庶子申【即子西】申怒欲杀瓦,瓦惧,乃立壬,是为昭王。昭王元年【昭二十七年】吴因我丧伐我,围潜,我救潜,瓦以舟师及沙汭而还。夏,费无极构大夫郤宛,瓦使鄢将师杀之,国人谤瓦,瓦病之。秋,杀费无极、鄢将师【详费无极传】六年【定二年】吴诱瓦伐吴,瓦师于豫章,吴败我师,遂克巢,获我公子繁。蔡侯、唐侯来朝,蔡侯有两佩与裘,唐侯有两肃爽马,瓦欲之,弗与,皆三年止之。七年【定三年】唐侯献马,瓦归唐侯,蔡人闻之,献佩与裘。瓦朝见,蔡侯之徒命有司曰:“蔡君之久也,官不共也。”明日礼不毕,将死,遂归蔡侯。八年【定四年】蔡侯归,防诸侯于召陵,侵我沈人,不防,蔡灭沈,我为沈故,围蔡。冬,蔡侯、吴子、唐侯伐我,舍舟于淮汭,自豫章与我夹汉。左司马沈尹戌谓瓦曰:“子防汉而与之上下,我悉方城外以毁其舟,还塞大隧、直辕、防阨【三者汉东三隘道】子济汉而伐之,我自后击之,必大败之。”既谋而行,武城黒谓瓦曰:“吴用木也,我用革也,不可久也,不如速战。”史皇谓瓦曰:“楚人恶子而好司马,若司马毁吴舟于淮塞城口而入,是独克吴也,子必速战,不然不免。”乃济汉而陈,自小别至于大别,三战,瓦知不可,欲奔。史皇曰:“安求其事难而逃之,将何所入?子必死之初罪必尽说。”十一月,二师陈于栢举,吴夫槩王以其属五千先击,瓦卒,瓦卒奔,我师乱,吴师大败之。瓦奔郑,史皇以其乗广死。吴五战及郢,王出奔随【左传】公子宜谷,公子繁,并楚羣公子。繁守巢,大夫武城黒者,武城大夫史皇,亦楚大夫也。公子午【子庚】公子午,字子庚,亦庄王之子也。初为共王司马。共王三十年【襄十二年】秦嬴归于我。午聘于秦,为夫人宁。

译楚国诸臣传。公子谷臣。公子谷臣,是庄王的儿子。庄王十七年【宣公十二年】邲之战,楚国俘获晋国的荀防、防父、荀首;晋国以荀首的族人交换他们。楚军射杀连襄老,俘获襄老,于是把他的尸体装载起来;又射中谷臣,将他囚禁,把这两人带回。共王三年【成公三年】,晋国归还谷臣和襄老的尸体,楚国归还晋国的荀防【《左传》】。公子贞【字子囊】、囊瓦【字子常;附载其子公子宜谷、公子繁常、武城黑、史皇】。公子贞,字子囊,是庄王的儿子。共王二十三年【襄公五年】,陈国背叛楚国,因为令尹公子壬夫确实对陈国贪求无厌,于是楚国杀死壬夫,任命公子贞为令尹。冬季,公子贞攻打陈国。二十五年【襄公七年】,公子贞包围陈国。二十六年【襄公八年】,郑国侵犯蔡国,公子贞讨伐郑国,郑国与楚国讲和。二十七年【襄公九年】,秦国前来请求出兵援助,楚王答应了。公子贞说:‘不可以。如今我国不能与晋国争衡。晋国君主很像是有才能而且善于任用人才,行事没有失误;选用官吏不改变原则;卿大夫以贤能者为先;大夫各守职分;士人竞相学习;百姓努力从事农耕;商人、工匠和皂隶都不想着改变职业。韩厥年老了,仍然明察政事,把持政务。范匄年纪比中行偃小,中行偃却推举他,让他辅佐中军。韩起年纪比栾黡小,栾黡和士鲂却推举他,让他辅佐上军。魏绛功劳多,却认为赵武贤能,让赵武辅佐自己。君主英明、臣下忠诚,在上位者谦让,在下位者争先立功。处于这样的时势,晋国不可抵敌,只有事奉晋国才可以。君王应当谋划。’楚王说:‘我已经答应秦国了。即使不能胜过晋国,也一定要出兵。’秋季,楚军驻扎武城,作为秦国的援军。二十八年【襄公十年】,公子贞与郑军包围宋国,攻打宋国的桐门。秋季,贞带领郑国军队入侵鲁国,回师后包围萧地,并攻克了它。诸侯讨伐郑国,贞前去救援。诸侯的军队和我国军队夹着颍水驻扎,郑国军队夜间渡过颍水,同我国结盟。诸侯的军队撤回。二十九年【襄十一年】,诸侯讨伐郑国,郑国同晋国讲和。贞向秦国请求出兵,和秦军跟随楚王将要讨伐郑国时,郑伯出迎,于是转而讨伐宋国。秋季,诸侯再次讨伐郑国,郑国派使者来告知我国,于是又同晋国讲和。三十年【襄十二年】,贞带领秦军讨伐宋国,驻军于杨梁,以报复晋国夺取郑国之事。三十一年【襄十三年】,楚王患病,告诉大夫们说:“我没有德行,在鄢地丧失了军队,使国家蒙受耻辱,请给我的谥号定为灵或厉。”楚王去世后,大夫们商议谥号,贞说:“君主遗命要求尊奉,怎么能违背它呢?请定谥号为共。”康王元年【襄十四年】,贞在棠地驻军,准备讨伐吴国【报复前一年庸浦之战】。吴军没有出战,楚军于是返回。贞担任后卫,认为吴军无能,便没有戒备;吴人从臯舟的险隘处拦截攻击楚军,楚军无法相互救援,吴人击败了楚军,俘获我国公子宜谷。这年冬季,贞从讨伐吴国的战场返回,去世了。将要死时,他留下遗言对公子午说:“一定要修筑郢城。”君子认为贞忠诚:君主去世后仍不忘国事,这更加提高了他的声名。将要死时仍不忘守卫国家,难道能不说他忠诚吗?忠诚正是百姓所期望的品德。《吕氏春秋》记载:荆国将要同吴国交战,吴军人数众多,子囊说:“我们交战一定会失败;使王的军队失败,辱没名声、损害国土,是忠臣不应做的事。”他没有向楚王回报,便逃走了。到了郊外,请求处死自己。楚王说:“逃走是为了求得利益,将军为什么请求死?”子囊说:“如果逃走的人没有罪,那么后来的人都会以‘求利’为名逃走,这样荆国最终将成为天下人的扰害对象。”于是他伏剑而死。楚王说:“要成全将军的义行。”便为他制作了一口厚三寸的桐木棺材,并在棺材上放置斧锧。贞孙说:囊瓦,字子常,侍奉平王。平王十年【昭公二十三年】,囊瓦任令尹,修筑郢城以防备吴国。十三年【昭公二十六年】,平王去世,囊瓦因为太子壬年幼,想立平王的长庶子申【即子西】。申愤怒,想杀囊瓦,囊瓦害怕,于是拥立壬,这就是昭王。昭王元年【昭公二十七年】,吴国趁楚国丧事攻打楚国,包围潜地,楚军救援潜地,囊瓦率水军到沙汭后返回。夏季,费无极在大夫郤宛与囊瓦之间挑拨,囊瓦派鄢将师杀死郤宛,国人诽谤囊瓦,囊瓦为此忧虑。秋季,楚国杀死费无极和鄢将师【详见《费无极传》】。六年【定公二年】,吴国诱使囊瓦攻打吴国,囊瓦的军队驻扎在豫章,吴军击败楚军,接着攻克巢地,俘获楚国公子繁。蔡侯、唐侯来朝见楚王。蔡侯有两块佩玉和一件皮衣,唐侯有两匹肃爽马,囊瓦想要,他们不肯给,囊瓦便让他们都停留了三年。七年【定公三年】,唐侯献上马匹,囊瓦放唐侯回国;蔡人听说后,也献上佩玉和皮衣。囊瓦入朝觐见时,蔡侯的属下命令有关官员说:‘蔡君滞留太久了,官府没有供给妥当。’第二天礼仪还没有完成,囊瓦将要杀死蔡侯,于是放蔡侯回国。八年【定公四年】,蔡侯回国,召集诸侯在召陵会盟,侵犯楚国的沈人。楚国没有参加会盟,蔡国灭掉沈国。楚国因为沈国的缘故包围蔡国。冬季,蔡侯、吴王、唐侯攻打楚国,把船停在淮水弯曲处,从豫章与楚军隔着汉水对峙。左司马沈尹戌对囊瓦说:‘您应当防守汉水,随他们上下行动;我将把方城以外的船全部毁掉,回头堵塞大隧、直辕、防阨【三处都是汉水以东的险隘通道】。您渡过汉水进攻他们,我从后面攻击,一定能大败他们。’谋划后出发,武城黑对囊瓦说:‘吴国使用木材造船,我们使用皮革制船,不能长久坚持,不如迅速交战。’史皇对囊瓦说:‘楚人厌恶您而喜欢司马。如果司马在淮水堵塞城口、毁掉吴国船只而进入,那么就成了司马独自击败吴国。您一定要迅速交战,否则就不能免祸。’于是楚军渡过汉水列阵,从小别山到大别山,交战三次。囊瓦知道形势不可挽回,想逃跑。史皇说:‘事情已经艰难,怎么能寻求成事却又逃跑?您还要逃到哪里去?您一定要为最初的罪过而死,这样罪责才会全部消除。’十一月,两军在栢举列阵。吴国夫槩王率自己的部属五千人先行攻击,囊瓦的士卒【原文“瓦卒”疑有脱误】,囊瓦的士卒逃跑,楚军阵势混乱,吴军大败楚军。囊瓦逃奔郑国,史皇驾着战车战死。吴军经过五次交战抵达郢都,楚王逃奔随国【《左传》】。公子宜谷、公子繁,都是楚国的众公子。公子繁守卫巢地;大夫武城黑是武城大夫,史皇也是楚国大夫。公子午【字子庚】。公子午,字子庚,也是庄王的儿子。起初任共王的司马。共王三十年【襄公十二年】,秦国的嬴氏女子归嫁楚国。公子午到秦国聘问,替夫人宁办理聘礼。

韩非子荆王弟在秦,秦不出也。中射之士曰:『资臣百金,臣能出之。』因之,晋请以百金委叔向。叔向见平公曰:「可以城壶邱矣。」荆王弟在秦,秦不出也。是秦恶荆也,必不敢禁我城壶邱。若禁之,我曰:『为我出荆王之弟。』彼如出之,可以徳荆。不出,是卒恶也,必不敢禁我城壶邱矣。」公曰:「善。」乃城壶邱。秦因出之。荆王大说,以链金百镒遗晋。《说苑》作「公子午」,余文同。按:公子午聘秦为好防,秦不出,午盖误。三十一年【襄十三年】共王薨,吴乗我防,侵我,午大败吴师于庸浦【楚地】康王二年【襄十五年】午代公子贞为令尹。五年【襄十八年】郑公子嘉将叛晋,起我师以去诸大夫,使告午,午弗许。王闻之,使扬豚尹宜告午曰:「国人谓不谷主社稷而不出师,死不从礼【言死将不得从先君之礼】不谷即位于今五年,师徒不出,人其以不谷为自逸而忘先君之业矣,大夫图之,其若之何?」午叹曰:「君王其谓午懐安乎?吾以利社稷也。」见使者稽首而对曰:「诸侯方睦于晋,臣请尝之。若可君而继之,不可收师而退,可以无害,君亦无辱。」冬,午帅师治兵于汾,我师伐郑,郑完守,入保公子嘉不敢防我师。我右师城上棘,涉颍,次于旃然。蒍子冯公子嘉率锐师侵郑,东北至于虫牢而反。午门于纯门,信于城下而还,涉于鱼齿之下,甚雨及之,我师多冻,役徒防尽。八年【襄二十一年】夏,午卒【左传】公子追舒【子南】 弃疾公子追舒,字子南,亦庄王之子也。康王二年【襄十五年】追舒为箴尹。八年【襄二十一年】代公子午为令尹。观起有宠于追舒,未益禄而有马数十乗,国人患之。王将讨焉。追舒之子弃疾为王御士,王每见之必泣。弃疾曰:「君三泣臣矣,敢问谁之罪也?」王曰:「令尹之不能,尔所知也。国将讨焉,尔其居乎?」对曰:「父戮子居,君焉用之?泄命重刑,臣亦不为。」九年【襄二十二年】王杀追舒于朝,轘观起于四竟。追舒之臣谓弃疾:「请徙子尸于朝。」曰:「君臣有礼,唯二三子。」三日,弃疾请尸,王许之。既塟,其徒曰:「行乎?」曰:「吾与杀吾父,行将焉入?」曰:「然则臣王乎?」曰:「弃父事讐,吾弗忍也。」遂缢而死【左传】论曰:「子囊遗言,城郢筹国,及死,故君子以为忠。囊瓦堕徳,灭防而唯城是图,故司马以为鄙。城郢,兆乎入郢矣。子庚持重,足嗣贤;尹子南秽徳,竟不克终。防君陈固,难为周毕继也。然子南贪赂,辱止塟身;囊瓦不度,祸延覆国。亡臣栖郑,裘马将焉用之?或以弃疾不泄命为有礼,非也。泥首请命,乞以身代,不得,则负父以亡,君子之孝也。」公子黒肱【共王子】公子黒肱,字子晳,共王之子也。初为宫廐尹。康王十四年【防二十七年】宋向戌弭诸侯之兵,晋楚将盟于宋,黒肱先至,成言于晋【成盟誓之言也】郏敖四年【昭元年】令尹公子围使黒肱城犨、栎、郏【三邑本郑地】是年,围弑郏敖,公子比出奔晋,黒肱出奔郑,围自立,是为灵王。灵王十二年【昭十三年】观从召比及黒肱入袭蔡,遂入楚,比为王,黒肱为令尹。既而,比、黒肱皆自杀【左传】大子建 【司马奋扬附】大子建字子木。平王大子也。平王之在蔡也,郥阳封人之女奔之,生建。及即位,立为大子,使伍奢为之师,费无极为少师。无宠,费无极曰:「建可室矣。」王为之聘于秦。无极劝王取女。平王六年【昭十九年】使建居于城父。说苑》王子建出守城父,与成公干遇于畴中,问曰:“是何也?”成公干曰:“畴也。”畴也者,何也?曰:“所以为麻也。”麻也者,何也?曰:“所以为衣也。”成公干曰:“昔者庄王伐陈,舍于有萧氏,谓路室之人曰:‘巷其不善乎?何沟之不浚也?’庄王犹知巷之不善,沟之不浚,今子不知畴之为麻,麻之为衣,子其不主社稷乎?”七年【昭二十年】费无极言于王曰:「建与伍奢将以方城之外叛。」王使城父司马奋扬杀大子,未至而使遣之,大子奔宋。王召奋扬,奋扬使城父人执已以至。王曰:「言出于余口,入于尔耳,谁告建也?」对曰:「臣告之。」君王命臣曰:「事建如事余。」臣不佞,不能茍贰,奉初以还不忍后命,故遣之。既而悔之,亦无及已。王曰:「而敢来,何也?」对曰:「使而失命,召而不来,是再奸也。逃无所入。」王曰:「归,从政如他日。」大子后辟宋华氏之乱,适郑,郑人甚善之。又适晋,与晋人谋袭郑,乃求复焉。郑人复之如初。晋人使谍于大子,请行而期焉【请行袭郑之期】大子暴虐于其私邑,邑人诉之。郑人省之,得晋谍焉,遂杀大子。大子之子二胜燕,并见乱臣传【左传】公子申【子西】公孙宁,公孙朝。

译《韩非子》说:楚王的弟弟在秦国,秦国不肯放他出来。宫中侍卫说:‘给我一百金,我能把他弄出来。’于是晋国请叔向把一百金交给秦国。叔向见晋平公说:‘可以修筑壶丘城了。楚王的弟弟在秦国,秦国不放他出来,是因为秦国厌恶楚国,必定不敢禁止我们修筑壶丘城。如果秦国禁止,我就说:“替我放出楚王的弟弟。”秦国如果放他出来,我们可以因此对楚国施恩;如果不放,这就表明秦国最终仍然厌恶楚国,秦国一定不敢禁止我们修筑壶丘城。’晋平公说:‘好。’于是修筑壶丘城,秦国因此放出了楚王的弟弟。楚王非常高兴,送给晋国黄金百镒。《说苑》写作“公子午”,其余文字相同。按语说:公子午到秦国是为了聘问结好,秦国没有放人,这里所说的公子午大概是错误的。三十一年【襄公十三年】,共王去世。吴国乘楚国守丧之机,侵犯楚国,公子午在庸浦【楚国土地】大败吴军。康王二年【襄公十五年】,公子午接替公子贞任令尹。五年【襄公十八年】,郑国公子嘉准备背叛晋国,想发动楚军以驱逐郑国诸大夫,派人告诉公子午,公子午没有答应。楚王听说后,派扬豚尹宜告诉公子午说:‘国人说我不能主持社稷却不出兵,死后也不能依礼安葬【意思是说死后不能依照先君的礼制安葬】。我即位到现在已经五年,军队没有出动,人们恐怕会认为我贪图安逸而忘记先君的事业。大夫替我谋划一下,这件事该怎么办?’公子午叹息说:‘君王难道认为我贪恋安逸吗?我这样做是为了社稷。’他见使者,叩头回答说:‘诸侯正与晋国亲睦,请允许我先试探一下。如果可行,君王再接续进行;如果不可行,就收兵退还,可以没有祸害,君王也不会受辱。’冬季,公子午率军在汾地整治军队,楚军攻打郑国。郑国严密防守,入城坚守,公子嘉不敢与楚军交战。楚军右军在城上棘筑城,渡过颍水,驻扎在旃然。蒍子冯与公子嘉率精锐部队侵犯郑国,向东北到达虫牢后返回。公子午攻打纯门,向城下示信后退还;渡过鱼齿山下时,大雨袭来,楚军许多人冻伤,服役的人几乎全部死亡。八年【襄公二十一年】夏季,公子午去世【《左传》】。公子追舒【字子南】、弃疾。公子追舒,字子南,也是庄王的儿子。康王二年【襄公十五年】,追舒任箴尹。八年【襄公二十一年】,接替公子午任令尹。观起受到追舒宠信,还没有增加俸禄,却已经有几十辆马车,楚国人对此忧虑。楚王准备讨伐观起。追舒的儿子弃疾任楚王的御士,楚王每次见到他都哭泣。弃疾说:‘君王已经三次在我面前哭泣了,敢问这是谁的罪过?’楚王说:‘令尹无能,这是你所知道的。国家将要讨伐他,你难道还要留下吗?’弃疾回答:‘父亲被杀,儿子却留下,君王还要用我做什么?泄露君王的命令会加重刑罚,我也不会这样做。’九年【襄公二十二年】,楚王在朝廷杀死追舒,把观起车裂后示众于四境。追舒的臣下对弃疾说:‘请把你父亲的尸体迁到朝廷来。’弃疾说:‘君臣之间有礼,只请你们几位这样做。’三天后,弃疾请求父亲的尸体,楚王答应了。安葬之后,他的同伴问:‘走吗?’弃疾说:‘我与杀死我父亲的人一起走,将要到哪里去?’同伴说:‘那么就侍奉君王吗?’弃疾说:‘抛弃父亲去侍奉仇敌,我不忍心。’于是上吊而死【《左传》】。史论说:‘子囊留下遗言,谋划修筑郢城、筹划国家;到死时仍不忘记,所以君子认为他忠诚。囊瓦败坏德行,灭亡国家防备,只知道谋划筑城,所以司马认为他鄙陋。修筑郢城,正是攻入郢都的征兆。子庚持重稳健,足以继承贤者;令尹子南德行污秽,最终不能善终。防备君王、陈列军队本来就很牢固,后来却难以周全继承。可是子南贪求贿赂,因羞辱而停尸不葬;囊瓦不自量力,灾祸延及国家覆亡。逃亡的臣子栖身郑国,皮衣和马匹又有什么用呢?有人认为弃疾不泄露君王命令是合乎礼的,不对。应当叩头请罪,请求以自身代替父亲;既然不能获准,就背负父亲的罪名逃亡,这才是君子的孝。’ 公子黑肱【共王之子】。公子黑肱,字子晳,是共王的儿子。起初任宫厩尹。康王十四年【襄公二十七年】,宋国向戌使诸侯停止战争,晋、楚两国将在宋国结盟,黑肱先到,与晋国约定盟誓之言【“成言”是订成立盟誓言】。郏敖四年【昭公元年】,令尹公子围派黑肱修筑犨、栎、郏三城【三邑原属郑国】。这一年,公子围杀死郏敖,公子比逃奔晋国,黑肱逃奔郑国,公子围自立为王,即灵王。灵王十二年【昭公十三年】,观从召公子比和黑肱进入楚国,袭击蔡国,接着进入楚国;公子比为王,黑肱任令尹。不久,公子比、黑肱都自杀【《左传》】。太子建【附载司马奋扬】。太子建,字子木,是平王的太子。平王还在蔡国时,郥阳封人的女儿投奔他,生下建。平王即位后,立建为太子,派伍奢做他的老师,费无极做少师。建不得宠,费无极说:‘太子可以娶妻了。’平王便替他向秦国求婚。费无极劝平王把秦女纳为自己的夫人。平王六年【昭公十九年】,派太子建居住在城父。《说苑》说:王子建出守城父,与成公干在田地中相遇,问道:‘这是什么?’成公干说:‘是田地。’田地是什么?回答说:‘是用来种麻的。’麻是什么?回答说:‘是用来做衣服的。’成公干说:‘从前庄王攻打陈国,驻扎在有萧氏家,对守路房屋的人说:“巷道难道不好吗?为什么沟渠不疏通呢?”庄王尚且知道巷道不好、沟渠不疏通;如今您却不知道田地是用来种麻的、麻是用来做衣服的,您难道还能主持社稷吗?’ 七年【昭公二十年】,费无极对平王说:‘太子建和伍奢将要凭借方城以外的地区叛乱。’平王派城父司马奋扬去杀太子,奋扬还没有到达,便派人把太子送走,太子逃奔宋国。平王召奋扬,奋扬让城父人把自己捆绑起来送到平王那里。平王说:‘这话从我口中说出,进入你的耳朵,是谁告诉太子建的?’奋扬回答:‘是我告诉他的。君王命令我:“侍奉太子建如同侍奉我。”我没有才能,不能苟且作二心;奉行最初的命令,又不忍违背后来命令,所以把太子送走了。后来我对此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平王说:‘你竟敢回来,为什么?’回答说:‘接受使命却丢失命令,受召却不来,这是再次犯罪。逃跑也无处可去。’平王说:‘回去,像往常一样处理政务。’后来太子建躲过宋国华氏的叛乱,前往郑国,郑国人很善待他。又前往晋国,与晋国人谋划袭击郑国,于是请求郑国恢复他的身份。郑国像从前一样恢复了他的身份。晋国派间谍到太子建那里,请他出发并约定袭击郑国的日期【请求确定袭击郑国的日期】。太子建在自己的封邑中暴虐,邑人告发他。郑国人查问此事,抓获了晋国间谍,于是杀死太子建。太子建的两个儿子胜、燕,均见《乱臣传》【《左传》】。公子申【字子西】、公孙宁、公孙朝。

公子申【前共王时右司马公子申别是一人】字子西,平王长庶子也。平王薨,令尹囊瓦欲立申,曰:「大子壬弱,其母非适也。大子建实聘之。申长而好善,立长则顺,建善则治,王顺国治,可不务乎?」申怒曰:「是乱国而恶君王也。国有外援,不可凟也【外援谓秦壬母秦女也】王有适嗣,不可乱也。败亲速讐,乱嗣不祥。我受其名,赂吾以天下,吾滋不从也。楚国何为?必杀令尹囊瓦。」惧乃立壬,是为昭王。昭王四年【昭三十年】吴公子掩余、烛庸来奔。王大封而定其徙,城养【楚邑】以居之,取于城父与胡田以与之,将以害呉也。申諌曰:「吴光新得国而亲其民,视民如子,辛苦同之,将用之也。若好吴邉疆,使柔服焉,犹惧其至,吾又彊其讐以重怒之,无乃不可乎?吴周之胄裔也,而弃在海濵,不与姬通,今而始大,比于诸华,光又甚文,将自同于先王,不知天将以为虐乎?使翦丧吴国而封大异姓乎?其抑亦将卒以祚吴乎?其终不逺矣。我盍姑亿吾▯神而宁吾族姓,以待其归,将焉用自播扬焉?」王弗聴。九年【定四年】吴入郢,王奔随,申为王舆服以保路【言伪为王车服以保安道路人】国于脾泄【楚邑】闻王所在而后从王。明年,申包胥以秦师至,申败吴师于军祥,败之于麇,又败之于公壻之谿。冬十月,王入郢。王之奔随也,将涉于成,曰蓝尹亹涉其帑,不与王舟。及宁,王欲杀之,申曰:「囊瓦唯思旧怨,以败君,何效焉【国语作蓝尹亹自解之辞】王曰:「善。」使复其所,吾以志前恶。申代囊瓦为令尹。十二年【定六年】吴败我舟师,获潘子臣、小惟子【舟师之帅】及大夫七人。我大惕惧,亡公子结又以陵师败于繁扬。申喜曰:「乃今可为矣。」于是乎迁郢于鄀,而改纪其政,以定楚国。越絶书司马子其令尹子西归,相与计谋,子胥不死,又不入荆邦。犹未得安,莫若求之而与之,同邦乎?昭王乃使使者报子胥于吴曰:「昔者先人杀子之父,而非其罪也。今子大夫报寡人也,特甚。寡人不敢怨子。子大夫何不来归?子故坟墓丘塜,为我邦虽小,与子同有之。」子胥曰:「前报父仇,后求其利,贤者不为也。父已死,子食其禄,非父之义也。」使者还报昭王曰:「子胥不入荆邦,明矣。」辞意庸姑存异説。二十二年【哀元年】申将围蔡,计板筑九日,及围蔡里而栽【去城一里栽设板筑】广丈,高倍,夫屯昼夜九日,如申之素。蔡人男女以辨【男女各判系累而降】使疆于江汝之间而还。吴侵陈,大夫皆惧,曰:“阖庐唯能用其民,以败我于柏举,今闻其嗣又甚焉,将若之何?”申曰:“二三子恤不相睦,无患吴矣。昔阖庐食不二味,居不重席,室不崇坛,器不彤镂,宫室不观,舟车不饰,衣服财用,择不取费。在国,天有菑疠,亲巡孤寡而共其乏困;在军,熟食者分而后敢食,其所尝者卒乗与焉。勤恤其民,而与之劳逸,是以民不罢劳,死知不旷。吾先大夫子常易之所以败我也。今闻夫差次有台榭陂池焉,宿有妃嫱嫔御焉,一日之行,所欲必成,玩好必从,珍异是聚,观乐是务,视民如讐,而用之日新,夫先自败也已,安能败我【国语作蓝尹亹语】二十七年【哀六年】吴伐陈,王救之,将战,王有疾,薨于城父。申与公子结、公子启谋,潜师闭涂,逆越女之子章立之,而后还。惠王七年【哀十三年】申帅师伐陈。九年【哀十五年】申及公子结伐吴,及桐汭。十年【哀十六年】申召故大子建子胜,使处吴竟,为白公胜。胜作乱,杀申及公子结。説苑》昭王欲之荆台,防司马子綦进諌曰:「荆台在洞庭右,彭蠡南,望猎山下,临方淮,其乐使人遗老而忘死,愿王勿往。」防焉。王曰:「荆台,吾地也。有地而防子,何为絶我?怒而击之。」于是令尹子西驾安车四马,径于殿下曰:「今日荆台之防,不可不观也。」王登车而拊其背曰:「荆台之防,与子共乐之。」步马十里,引辔而止,曰:「臣不敢下车,愿得有道。王聴之乎?」王曰:「言之。」子西曰:「臣闻为人臣而忠其君者,爵禄不足以赏也;为人臣而防其君者,刑罚不足以诛也。若司马子綦者,忠臣也;若臣者,防臣也。愿王杀臣而禄司马子綦。」王曰:「我能聴公子,后世防之无有极时,奈何?」子西曰:「易耳。王山陵崩陁,为陵于荆台,未尝有持钟鼓管▯而防于父之墓上者也。」于是王还车,卒不防荆台。申子二宁,朝宁,字子国,为右司马。惠王十一年【哀十七年】王与沈诸梁卜,以宁为令尹。十二年【哀十八年】巴人伐我,围鄾。初,宁之卜也,开卜大夫观瞻曰:“吉,如志。”故命以为右司马。及巴师至,将卜帅,王曰:“寜如志,何卜焉?”使帅师而行,遂败巴师于鄾,封宁于析。

译公子申,字子西,是平王的长庶子。平王去世后,令尹囊瓦想拥立申,说:‘太子壬年幼,而且他的母亲不是嫡夫人。太子建确实曾向秦国聘娶她。申年长而且喜爱善行,立年长者就合乎顺序,立建则可以使国家得到治理;君位顺当、国家安定,难道不应当努力吗?’申愤怒地说:‘这是扰乱国家、诋毁君王。国家有外援,不可轻慢【外援指壬的母亲是秦国女子】;君王有嫡出的继承人,不可扰乱。败坏亲族、招致仇敌,扰乱继承顺序是不祥的。我宁可承担这个名声,即使拿天下来贿赂我,我也更加不会服从。楚国要怎么办?一定要杀掉令尹囊瓦。’囊瓦害怕,于是拥立壬,这就是昭王。昭王四年【昭公三十年】,吴国公子掩余、烛庸逃奔楚国。楚王大规模封赏他们,安置他们迁徙之处,在养地筑城让他们居住,又取城父和胡地的田地给他们,准备借此危害吴国。申劝谏说:‘吴王僚新近得到国政,亲近百姓,把百姓看作儿子,与他们共同劳苦,将要任用他们。如果善待吴国边境,使吴人柔顺归服,尚且害怕他们到来;我们又增强他们的仇敌来加重他们的愤怒,恐怕不可以吧?吴国是周代王室的后裔,却被遗弃在海滨,不能与姬姓诸侯往来,如今才开始强大,接近中原诸国;吴王光又非常文雅,将要把自己比同先王,难道不知道上天将要使他成为暴虐者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难道要让吴国灭亡,却封立一个异姓的大国吗?还是最终要把福祚赐给吴国呢?事情的结果不会很远了。我们何不姑且安抚自己的鬼神、安定自己的宗族,等待他们归来,何必自我宣扬、传播这件事呢?’楚王不听。九年【定公四年】,吴军攻入郢都,楚王逃奔随国。申替楚王制作车服,借此保全道路【意思是伪装成楚王的车辆服饰,以使道路安定】,在脾泄建立国政【楚国城邑】,听到楚王所在后才跟随楚王。第二年,申包胥带秦军到来,申在军祥击败吴军,又在麇地击败吴军,再在公壻之谿击败吴军。冬季十月,楚王进入郢都。楚王逃奔随国时,将要渡过成地,说蓝尹亹带着他的财物渡河,却不让楚王乘坐自己的船。到了宁地,楚王想杀他,申说:‘囊瓦只想着过去的怨恨,因而使君王失败,我们为什么要效法他呢【《国语》作蓝尹亹的自我辩解之辞】?’楚王说:‘好。’便让蓝尹亹回到原来的地方,我也借此记住此前的罪恶。申接替囊瓦任令尹。十二年【定公六年】,吴军击败楚国水军,俘获潘子臣、小惟子【水军统帅】以及七位大夫。楚国非常惊惧,逃亡的公子结又使军队在繁扬战败。申高兴地说:‘如今才可以有所作为了。’于是把郢都迁到鄀地,改变政治纲纪,以安定楚国。《越绝书》说:司马子其、令尹子西归来后,一起谋划说:子胥不死,又不进入楚国,楚国仍未能安定,不如寻找他并与他和好,使他与楚国同属一国吗?昭王于是派使者到吴国告诉伍子胥:‘从前先人杀死了你的父亲,并不是因为他的罪过。如今你报复我,实在太过分了。我不敢怨恨你。您为什么不回来?您原来的坟墓和丘冢还在;我国虽然小,却愿意与你共同拥有它。’伍子胥说:‘先报父仇,后来又求取利益,这是贤者不做的事。父亲已经死了,儿子却享受仇人的俸禄,这不合乎父亲的义。’使者回来报告昭王说:‘伍子胥不进入楚国,已经很清楚了。’这段话的辞意姑且存为异说。二十二年【哀公元年】,申将要包围蔡国,计算板筑城墙用九天完成。到包围蔡国城内时,便树立木桩【离城一里设置板筑】,墙宽一丈,高为宽的两倍,役夫昼夜劳作九天,正如申平素所计划的那样。蔡国男女分别编组【男女各自分开捆绑投降】,把他们迁置在江水、汝水之间后返回。吴国侵犯陈国,大夫们都害怕,说:‘阖庐只是能够使用他的百姓,便在栢举击败我国;如今听说他的继承人更加厉害,将要怎么办呢?’申说:‘你们几位只忧虑彼此不和,不必担心吴国。从前阖庐吃饭不吃两种滋味,居住不铺两层席子,房屋不筑高台,器物不加红漆雕饰,宫室不求壮观,船车不加装饰,衣服财物只选择不耗费的。在国内,天降灾害和瘟疫时,亲自巡视孤儿寡妇,供给他们的贫困;在军队中,煮熟的食物要分给士卒后自己才敢吃,自己尝过的食物也分给士卒和战车上的人。因此勤勉体恤百姓,与他们共同劳苦、共同安逸,所以百姓不疲惫,即使战死也知道死得其所。我国先代大夫子常改变了这种做法,所以使我国失败。如今听说夫差居处有台榭、陂池,住宿有妃嫔宫女,一天之内所想的事情必定实现,玩赏之物必定随从,专门聚集珍奇异物,专门从事游观享乐,把百姓看作仇敌,却天天使用他们。这样是自己先走向失败了,怎么还能击败我国呢【《国语》作蓝尹亹的话】?二十七年【哀公六年】,吴国攻打陈国,楚王出兵救援,将要交战时,楚王生病,死于城父。申与公子结、公子启谋划,暗中派军队封锁道路,迎接越女所生的章,拥立他为王,然后返回。惠王七年【哀公十三年】,申率军攻打陈国。九年【哀公十五年】,申与公子结攻打吴国,抵达桐汭。十年【哀公十六年】,申召来已故太子建的儿子胜,让他居住在吴国边境,因此称为白公胜。胜发动叛乱,杀死申和公子结。《说苑》说:昭王想去荆台,防司马子綦上前劝谏说:‘荆台在洞庭湖西侧、彭蠡湖以南,可以望见猎山脚下,面对方淮;那里的快乐能使人忘记年老、忘记死亡,希望君王不要前往。’他阻止昭王前往。楚王说:‘荆台是我的土地。有自己的土地却要阻止我,为什么要断绝我的快乐?’楚王发怒,打了他。于是令尹子西驾着四匹马拉的安车,经过殿下说:‘今天荆台的快乐,不可不去观看。’楚王登上车,拍着子西的背说:‘荆台的快乐,我要和你共同享受。’车马走了十里,子西拉住缰绳停下,说:‘臣不敢再下车,希望能讲一个道理。君王愿意听吗?’楚王说:‘说吧。’子西说:‘我听说,做臣子而忠于君王的人,爵位俸禄不足以赏赐;做臣子而阻止君王的人,刑罚也不足以惩处。像司马子綦这样的人,是忠臣;像臣这样的人,是谏臣。希望君王杀死臣,给司马子綦爵禄。’楚王说:‘我能够听从您的话,但后世将会无穷无尽地阻止我,怎么办?’子西说:‘这很容易。等君王死后山陵崩塌,在荆台为您修墓;从来没有人拿着钟鼓管弦,在父亲的墓上奏乐取乐。’于是楚王调转车头,最终没有去荆台游乐。申的儿子有二人:宁、朝。宁,字子国,任右司马。惠王十一年【哀公十七年】,楚王与沈诸梁占卜,任命宁为令尹。十二年【哀公十八年】,巴人攻打楚国,包围鄾地。当初宁占卜时,开卜大夫观瞻说:‘吉利,符合卦意。’所以任命宁为右司马。等巴军到达时,将要占卜统帅人选,楚王说:‘宁的卦象符合卦意,还占卜什么呢?’于是派宁统率军队出征,在鄾地击败巴军,把析地封给宁。

淮南子》大宰子朱侍饭于令尹子国,子国啜羮而热,投巵浆而沃之。明日子朱辞官而归,其仆曰:「大宰未易得也,去之何也?」子朱曰:「令尹轻行而简礼,其辱人不难。」明年伏郎尹而笞之三百。按:王卜宁为令尹时,有沈尹朱、大宰子朱,或即其人,官误尔。朝为武城尹,白公之乱,陈侵我。既宁,我将取陈麦。王卜帅,朝吉,使帅师取陈麦。陈人御之,败,遂灭陈【左传】公子结【子鑪金期附】公孙平,公孙寛,鲁阳文子。公子结字子期,亦平王之子,昭王之兄也。昭王十年【定四年】吴入郢,王奔随,吴人从之。结似王逃王而已,为王曰:「以我与之,王必免。」随人卜与之不吉,乃辞。吴鑪金者,初宦于结,及是与随人要言无出王。王使见辞曰:「不敢以约为利。」王割结之心以与随人盟【当心前割血以盟】十一年【定五年】秦救我,败吴师。结及公子蒲灭唐。秋,吴师败我师于雍澨,秦师又败吴师。吴师居麇,结将焚之。公子甲曰:「父兄亲暴骨焉,不能收,又焚之,不可。」结曰:「国亡矣,死者若有知,也可以歆旧祀,岂惮焚之?焚之而又战,大败吴师。」王入郢,结代沈尹戌为司马。十二年【定六年】吴败我舟师,结又以陵师【陆师】败于繁扬。二十年【定十四年】结灭顿,以顿子牂归。惠王四年【哀十年】结伐陈。韩非子:荆令公子伐陈,丈人送之,曰:“晋强,不可不慎也。”公子曰:“丈人奚忧吾为?”丈人破晋丈人曰:“可,吾方庐陈南门之外。”公子曰:“是何也?”曰:“我笑勾践也。为人之如是其易也已,独何为宻宻十年难乎?”九年【哀十五年】结伐吴。十年【哀十六年】白公胜作乱,杀结于朝。结曰:「昔者吾以力事君,不可以弗终。抉豫章【大木】以杀人,而后死。」韩非子司马子期死而浮于江结子二平寛。结死,寛代为司马十三年【哀十九年】寛及公子庆追越师至防,不及,乃还【左传】结又有子曰鲁阳文子【名未详,或即是平寛】惠王以梁与文子【梁,楚北境】文子辞曰:梁险而在北境,惧子孙之有贰者也。夫事君无憾,憾则惧偪;偪则惧贰。夫盈而不偪,憾而不贰者,臣能自夀也。不知其它,纵臣得以首领没,惧子孙之以梁之险而乏臣之祀也。王曰:子之仁,不忘子孙,施及楚国,敢不从。子与之鲁阳【国语】淮南子》:鲁阳公与韩构难,战酣,日暮,援戈而防之,日为之退三舍。公子启【子闾】公子启字子闾,亦平王之子,昭王之兄也。昭王二十七年【哀六年】吴伐陈,王在城父,将救陈,卜战不吉,卜退不吉。王曰:「然则死也。」命公子申为王,不可;则命公子结,亦不可;则命启,五辞而后许。将战,王薨。启退曰:「君王舍其子而让羣臣,敢忘君乎?」从君之命顺也,立君之子亦顺也。二顺不可失也。立惠王,而后还。惠王十年【哀十六年】白公胜作乱,欲以启为王,启不可,遂刼以兵。启曰:「王孙若安靖楚国,匡正王室,而后庇焉,启之愿也,敢不聴从?若将専利以倾王室,不顾楚国,有死不能。」遂杀之【左传】新序》:白公胜欲立王子闾,子闾不肯,刼之以刃,曰:“楚国之重,天下无有,天以与子,何不受也?”子闾曰:“吾闻辞天下者,非轻其利,明其徳也;不为诸侯者,非恶其位,洁其行也。今见国而忘主,不仁也;刼白刃而失义,不勇也。子虽告我以利,威我以兵,吾不为也。”论曰:大子羁旅郑国,顾欲隂贼其所厚,倒行逆施,有遗行焉,宜其不得于父,而来无极之谗也。莫益之,或撃之,勿恒之凶,建实速之,又谁咎邪?子西兄弟终始让王,左提右挈,用康国难,尚矣。然而抢攘外内,昭奔惠刼,防再亡国,而三良与之。嗟夫!溯洄其初,孽由大子。诗曰:「宗子维城,母俾城壊。」又谁之咎耶?王孙由于 【王孙贾宋木附】王孙由于者,又曰吴由于,为寝尹。昭王十年【定四年】吴之入郢也,王涉睢,济江入于云中。王寝,盗攻之,以戈击王,由于以背受之,中肩。王奔随,由于徐苏而从。明年,王入郢。初,王在随,公子申为王舆服,以保路国于脾泄【伪为王车服,立国于脾泄】事宁,王使由于城麇,复命。公子申问髙厚焉,弗知。申曰:“不能,如辞城,不知髙厚小大,何知?”对曰:“固辞不能,子使余也。人各有能有不能。王遇盗于云中,余受其戈,其所犹在。袒而视之背,曰:‘此余所能也。’脾泄之事,余亦弗能也。”从王有功者,由于及王孙圉、王孙贾、鬭辛、鬭巢、鬭懐、申包胥、钟建、宋木,凡九人。王入,皆赏之【左传】诸鬭申包胥别有传,钟建见季▯传,宋木他事不载。王孙贾葢亦王族也。王孙圉

译《淮南子》说:大宰子朱在令尹子国那里陪侍用饭,子国喝汤觉得烫,便把杯中的浆水倒进去降温。第二天,子朱辞去官职回家。他的仆人说:‘大宰的官职并不容易得到,为什么要离开呢?’子朱说:‘令尹举止轻率而简慢礼仪,羞辱别人并不困难。’第二年,子朱埋伏在郎尹处,把子国鞭打了三百下。按语说:楚王占卜任命宁为令尹时,有沈尹朱、大宰子朱,可能就是同一个人,只是官职记错了。朝担任武城尹。白公作乱时,陈国侵犯我国。局势安定后,我准备夺取陈国的麦子。楚王占卜谁适合统帅,结果对朝吉利,便派他率军夺取陈国的麦子。陈人出兵抵抗,被打败,于是楚军就灭了陈国【《左传》】。公子结【附子鑪、金期】、公孙平、公孙寛、鲁阳文子。公子结字子期,也是平王的儿子、昭王的兄长。昭王十年【定公四年】,吴国攻入郢都,楚王逃往随国,吴人追赶他。公子结像楚王一样逃走,只是为了保全楚王,对楚王说:“把我交给吴人,王一定可以获免。”随人占卜把他交出去不吉利,于是拒绝了。吴鑪金起初曾在公子结手下任职,到这时便与随人约定,不能让楚王出境。楚王派人召见他,他推辞说:“不敢把守约当作有利可图。”楚王割开公子结胸口的心脏取血,与随人结盟【应为在心口前割取血来盟誓】。十一年【定公五年】,秦国救援楚国,打败吴军。公子结和公子蒲灭亡唐国。秋季,吴军在雍澨打败楚军,秦军又打败吴军。吴军驻扎在麇地,公子结准备焚烧他们。公子甲说:“父兄亲属的尸骨暴露在那里,尚且不能收殓,又要焚烧它们,不可以。”公子结说:“国家已经灭亡了,死者如果有知,也可以享用旧日的祭祀,难道还怕焚烧吗?”焚烧吴军并再次交战,大败吴军。楚王进入郢都后,公子结代替沈尹戌担任司马。十二年【定公六年】,吴军打败楚国的水军,公子结又率陆军在繁扬被打败。二十年【定公十四年】,公子结灭亡顿国,带着顿子牂归来。惠王四年【哀公十年】,公子结讨伐陈国。《韩非子》说:楚国派公子去讨伐陈国,有位老人来为他送行,说:“晋国强大,不可不谨慎。”公子说:“老人家为什么担心我呢?”老人击破晋国后说:“可以了,我正住在陈国南门外的草庐里。”公子问:“这是为什么?”老人说:“我笑勾践。做人竟然能如此容易成功,为什么偏偏要秘密经营十年才成功呢?” 九年【哀公十五年】,公子结讨伐吴国。十年【哀公十六年】,白公胜作乱,在朝廷上杀死公子结。公子结说:“从前我凭借武力侍奉君主,不能不坚持到底。我先拔出豫章木【大木】杀人,然后再死。” 《韩非子》说:司马子期死后,尸体漂浮在江上。公子结有两个儿子:公孙平、公孙寛。公子结死后,公孙寛代替他担任司马。十三年【哀公十九年】,公孙寛和公子庆追赶越军直到防地,未能追上,便返回【《左传》】。公子结又有一个儿子,名为鲁阳文子【名字不详,也许就是公孙平或公孙寛】。惠王把梁地赐给文子【梁是楚国北部边境】。文子推辞说:“梁地险要,位于北部边境,我担心子孙中有人怀有二心。侍奉君主而没有遗憾,若有遗憾就会担心受到逼迫;受到逼迫就会担心生出二心。财物充盈却不逼迫人,有遗憾却不生二心,这是臣下能够自保的原因。我不知道其他情况,即使臣能够保全首领而死,也担心子孙会因为梁地险要而使我的祭祀断绝。”王说:“您的仁德在于不忘子孙,恩惠还会施及楚国,我怎敢不听从?”于是把梁地赐给他【《国语》】。《淮南子》说:鲁阳公与韩国交战,战斗正酣时天将黑,他举戈指向太阳,太阳因此退后三舍。公子启【子闾】。公子启字子闾,也是平王的儿子、昭王的兄长。昭王二十七年【哀公六年】,吴国讨伐陈国,楚王在城父,准备救援陈国。占卜交战不吉,卜问退兵也不吉。楚王说:“既然这样,那就死吧。”他命公子申继承王位,公子申不肯;又命公子结,也不肯;再命公子启,公子启推辞五次后才答应。将要交战时,楚王去世。公子启退让说:“君王舍弃自己的儿子,却把王位让给群臣,我怎敢忘记君王?遵从君王的命令是顺理的,拥立君王的儿子也是顺理的。这两种顺理之事都不能失去。”于是拥立惠王,然后返回。惠王十年【哀公十六年】,白公胜作乱,想拥立公子启为王,公子启不答应,白公胜便用武力劫持他。公子启说:“如果王孙能安定楚国,匡正王室,然后再保护我,这正是我的愿望,我怎敢不听从?如果你想独占利益来倾覆王室,不顾楚国,即使死我也不能答应。”于是杀死了白公胜【《左传》】。《新序》说:白公胜想拥立王子闾,子闾不肯,白公胜便用刀劫持他,说:“楚国的重要地位,天下没有可比的;上天把它交给你,你为什么不接受?”子闾说:“我听说辞让天下,并不是轻视利益,而是表明自己的德行;不做诸侯,并不是厌恶爵位,而是使自己的操行保持纯洁。如今看见国家就忘记君主,是不仁;被利刃劫持而丧失义,是不勇。你即使把利益告诉我、用武力威胁我,我也不会这样做。” 史论说:太子羁居郑国,反而想暗中伤害一向厚待自己的人,倒行逆施,留下了恶劣的行为;他理应得不到父亲的宠爱,也难怪会招来无极的谗言。没有人帮助他,反而有人攻击他;不守常道的凶祸,确实是他自己招来的,又能责怪谁呢?子西兄弟始终谦让王位,左右扶持君主,用来安定国家的灾难,这是很高尚的。然而内外局势纷扰,昭王逃亡,惠王被劫持,楚国几乎再次亡国,而三位贤良之臣却参与其中。唉!追溯事情的开端,祸根出在太子身上。《诗经》说:“宗子是国家的屏障,不要让屏障毁坏。”这又能怪谁呢?王孙由于【附王孙贾、宋木】。王孙由于,又称吴由于,担任寝尹。昭王十年【定公四年】,吴军攻入郢都,楚王渡过睢水,渡江进入云中。楚王在寝地时,盗贼来袭,用戈刺击楚王,王孙由于用后背替他承受,戈刺中了肩膀。楚王逃往随国,王孙由于慢慢苏醒后跟随而去。第二年,楚王进入郢都。起初,楚王在随国时,公子申制作楚王乘坐的车子和服饰,假装楚王在脾泄建国【伪造王的车服,在脾泄建立国都】。事情安定后,楚王派王孙由于修筑麇城,回来复命。公子申问他城墙的高厚,他不知道。公子申说:“既然不知道,就不能接受任务;连城墙的高低、厚薄、大小都不知道,还知道什么?”王孙由于回答:“我本来就推辞说自己不能做,是您派我去的。人各有能做的事,也各有不能做的事。楚王在云中遇到盗贼时,我承受了他的戈,伤痕还在肩上。我袒露后背给他看,说:‘这是我能做的事。’至于脾泄的事情,我确实不能做。”跟随楚王立功的人有:王孙由于、王孙圉、王孙贾、鬭辛、鬭巢、鬭懐、申包胥、钟建、宋木,共九人。楚王回到郢都后,都奖赏了他们【《左传》】。鬭氏诸人和申包胥另有传,钟建见《季▯传》,宋木的其他事迹没有记载。王孙贾大概也是王族。王孙圉。

王孙圉,楚大夫,事昭王,尝聘于晋。定公飨之。赵鞅鸣玉以相,问于圉曰:“楚之白珩犹在乎?”对曰:“然。”鞅曰:“其为宝也几何矣?”曰:“未尝为宝。楚之所寳者,曰:观射父能作训辞,以行事于诸侯,使无以寡君为口实。又有左史倚相,能道训典,以叙百物,以朝夕献善败于寡君,使寡君无忘先王之业。又能上下说乎▯神,顺道其欲恶,使神无有怨痛于楚国。又有薮曰云连徒洲,金木竹箭之所生也。▯珠齿角皮革羽毛,所以备赋用,以戒不虞者也。所以共币帛以賔享于诸侯者也。若诸侯之好币具,而道之以训辞,有不虞之备,而皇神相之,寡君其可以免罪于诸侯,而国民保焉。此楚国之宝也。”若夫白珩,先王之玩也,何寳焉?圉闻国之寳六而已。圣能制议百物,以辅相国家,则寳之。玉足以庇防嘉谷,使无水旱之灾,则寳之。▯足以献臧,不则寳之。珠足以御火灾,则寳之。金足以御兵乱,则寳之。山林薮泽足以备财用,则寳之。若夫哗嚣之美,楚虽蛮夷,不能寳也【国语】论曰:由于能背受戈,而不能城城,城必有不足,城者诡辞以葢之焉尔。简子鸣玉,盛有侈心,白珩之对,不待毕辞,亦且中馁而已矣。阳匄【子,阳令终,弟完,弟佗,瑕,公子鲂附】阳匄字子瑕,穆王曾孙也,为平王令尹。平王四年【昭十七年】呉伐我,匄卜战不吉。司马公子鲂曰:“我得上流,何故不吉?”战于长岸,鲂先死,我师继之,大败呉师,获其乗舟余皇。吴取余皇,复大败我师。六年【昭十九年】工尹赤迁隂于下隂【隂,楚邑】匄城郏【亦楚邑】鲁叔孙婼曰:“楚不在诸侯矣,自完而已。”王为大子建聘秦女,既而自取之。夏,匄聘于秦,拜夫人也。初,灵王伐呉。吴子使其弟蹶由犒师,灵王执以归【在昭五年】及是,匄谓王曰:“彼何罪?谚所谓‘室于怒,市于色’者,楚之谓也。舍前之忿可也。”乃归蹶由。十年【昭二十三年】吴伐州来,我救之。吴御诸钟离,匄卒,我师熸【呉楚谓火灭为熸,言军主亡,其气衰也】吴遂败顿、胡、沈、蔡、陈、许之师于鸡父。匄子三令终、完佗令终为中廐尹。昭王元年【昭二十七年】囊瓦杀郤宛,并杀令终及完佗,以其党郤氏也【左传】沈尹戌 【呉句卑附】沈尹戌者,庄王曾孙也。初仕吴,后为楚左司马。事平王。平王六年【昭十九年】我城州来【吴邑,今城而取之】戍曰:“楚人必败。昔吴灭州来,子旗请伐之【即蔓城,然事见昭十三年】王曰:‘吾未抚吾民,今亦如之。’而城州来以挑吴,能无败乎?”侍者曰:“王施舍不倦,息民五年,可谓抚之矣。”戍曰:“吾闻抚民者,节用于内而树徳于外,民乐其性而无寇讐。今宫室无量,民人日骇,劳罢死转,忘寝与食,非抚之也。”十年【昭二十三年】吴伐州来,我师大奔。秋,令尹囊瓦城郢。戍曰:“子常【即囊瓦】必亡郢。茍不能卫城,无益也。古者天子守在四夷,天子卑守在诸侯,诸侯守在四邻,诸侯卑守在四竟。慎其四竟,结其四援,民狎其野,三务成功【春夏秋三时之务】民无内忧而又无外惧,国焉用城?今吴是惧,而城于郢,守已小矣。卑之不获,能无亡乎?”昔梁伯沟其公宫而民溃,民弃其上,不亡何待?夫正其疆场,修其土田,险其走集,亲其民人,明其伍▯,信其邻国,慎其官守,守其交礼,不僣不贪,不懦不耆【耆,强也】完其守备以待不虞,又何畏矣?《诗》曰:“无念尔祖,聿修厥徳。”无亦监乎?若敖、蚡冒至于武、文,土不过同【方百里为同】慎其四竟,犹不城郢。今土数圻【方千里为圻】而郢是城,不亦难乎?”十一年【昭二十四年】王为舟师以畧吴疆。戍曰:“此行也,楚必亡邑。不抚民而劳之,吴不动而速之,吴踵楚而疆▯,无备邑,能无亡乎?”王及圉阳【楚地】而还,吴人踵我,而边人不备,遂灭巢及钟离。戌曰:“亡郢之始,于此在矣。王壹动,而亡二姓之帅,防如是而不及郢。《诗》曰:‘谁生厉阶,至今为梗?’其王之谓乎?”昭王元年【昭二十七年】吴公子掩余、烛庸伐我,围潜。莠尹然、工尹麇帅师救潜。

译王孙圉是楚国大夫,侍奉昭王,曾出使晋国。晋定公设宴款待他。赵鞅使玉佩发出声响来陪侍,问王孙圉:“楚国的白珩还在吗?”王孙圉回答:“还在。”赵鞅问:“它作为宝物有多久了?”王孙圉说:“它从未被当作宝物。楚国认为宝贵的东西是:观射父能够撰写训诫辞令,把楚国的政事告知诸侯,使诸侯没有机会拿寡君作谈资;还有左史倚相,能够讲述训诫和典籍,叙述万物,并且早晚向寡君报告善恶成败,使寡君不忘先王的事业;还能够向上向下取悦鬼神,顺着正道说明它们的好恶,使鬼神不至于怨恨楚国。又有名叫云连徒洲的薮泽,是金、木、竹、箭等物产出的地方。龟、珠、齿、角、皮革、羽毛,可以用来供应赋税和日常用度,以防备意外,也是用来准备币帛、宴享诸侯的。若诸侯需要财货,楚国有训辞可以应对,有意外时的物资储备,又有神灵相助,寡君就可以免除诸侯的责罪,国民也能得到保全。这才是楚国的宝物。至于白珩,不过是先王的玩物,有什么值得珍视的?我听说一个国家的宝物只有六种:贤人能够制定关于万物的议论,辅佐国家,就把他当作宝物;玉能够保护嘉谷,使它免受水旱灾害,就把它当作宝物。” 龟能够用来占卜吉凶,就把它当作宝物;珍珠能够抵御火灾,就把它当作宝物;金属能够抵御兵乱,就把它当作宝物;山林、薮泽能够储备财物和用度,就把它们当作宝物。至于炫耀喧嚣的美玉,即使楚国是蛮夷之国,也不能把它当作宝物【《国语》】。史论说:王孙由于能够用后背承受戈刺,却不能修筑城墙;城墙必定有不足之处,所以他用诡辞来掩饰罢了。简子使玉佩发声,显露出奢侈自大的心态;对于白珩的回答,还没有等王孙圉说完,他的内心就已经感到惭愧了。阳匄【附子阳令终、弟完、弟佗、瑕、公子鲂】。阳匄字子瑕,是穆王的曾孙,担任平王的令尹。平王四年【昭公十七年】,吴国讨伐楚国,阳匄占卜交战不吉。司马公子鲂说:“我们已经取得上游,有什么理由说不吉利?”楚军在长岸交战,公子鲂先战死,楚军随后败退,大败吴军,缴获吴军的战船余皇。吴军夺回余皇,又大败楚军。六年【昭公十九年】,工尹赤把阴地迁到下阴【阴是楚邑】。阳匄修筑郏城【也是楚邑】。鲁国叔孙婼说:“楚国已经不在诸侯之列了,只是在自我修补罢了。”楚王为太子建聘娶秦国女子,后来却自己娶了她。夏季,阳匄出使秦国,向秦国拜谢夫人。起初,灵王讨伐吴国。吴王派他的弟弟蹶由犒劳楚军,灵王把他拘押带回【在昭公五年】。到这时,阳匄对楚王说:“他有什么罪?谚语所说的‘家里发怒,却迁怒于市上的人’,说的就是楚国。放下从前的愤怒就可以了。”于是释放了蹶由。十年【昭公二十三年】,吴国讨伐州来,楚国救援。吴军在钟离抵御楚军,阳匄去世,楚军士气衰竭【吴、楚称火灭为‘熸’,这里说主帅死亡,军队的气势衰落】。吴军于是又在鸡父打败顿、胡、沈、蔡、陈、许六国的军队。阳匄有三个儿子:令终、完、佗。令终担任中厩尹。昭王元年【昭公二十七年】,囊瓦杀死郤宛,又杀令终和完佗,因为他们是郤氏的党羽【《左传》】。沈尹戌【附吴句卑】。沈尹戌是庄王的曾孙。起初在吴国任职,后来担任楚国左司马,侍奉平王。平王六年【昭公十九年】,楚国修筑州来城【州来是吴邑,今修城并占有它】。沈尹戌说:“楚人一定会失败。从前吴国灭掉州来,子旗请求讨伐吴国,楚王说:‘我还没有安抚好我的百姓,现在也会像过去那样。’如今却修筑州来城来挑衅吴国,能够不失败吗?”侍者说:“君王施舍财物不知疲倦,已经使百姓休养五年,可以说安抚他们了。”沈尹戌说:“我听说安抚百姓的人,应当节制国内的用度,在外树立德行,使百姓安于本性而没有仇敌。如今宫室没有限度,百姓天天惊恐,劳苦疲惫,死者辗转道路,连睡觉和吃饭都顾不上,这不是安抚百姓。”十年【昭公二十三年】,吴国讨伐州来,楚军大败逃散。秋季,令尹囊瓦修筑郢城。沈尹戌说:“子常【就是囊瓦】一定会使郢城灭亡。如果不能守卫城池,修城也没有益处。古代天子的守卫在四方夷狄,天子衰弱时守卫在诸侯;诸侯的守卫在四邻,诸侯衰弱时守卫在四境。谨慎守护四境,结交四方援助,使百姓安于田野,春夏秋三时的事务都能成功【三时的事务指春、夏、秋三季的农务】,百姓没有内忧,也没有外惧,国家还要城池做什么?” 如今害怕的是吴国,却在郢城修城,守卫的范围已经很小了。这样降低防守范围却又不能守住,能不亡国吗?从前梁伯挖沟围绕自己的宫室,结果百姓溃散;百姓抛弃他们的君主,不亡国还等什么?整顿疆界,治理田地,使道路险阻,亲近百姓,明确伍、候的职守,信任邻国,谨慎安排守官,遵守邦交礼仪,不越礼、不贪婪,不懦弱、不逞强【耆,强的意思】,完善守备以防意外,又有什么可怕的?《诗经》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修养他的德行。”难道不应该以此为鉴吗?从若敖、蚡冒到武王、文王,土地不过方百里为一同【方百里为一同】,他们谨慎守护四境,仍然没有修筑郢城。如今土地有数圻【方千里为一圻】,却只修筑郢城,不是很难吗?”十一年【昭公二十四年】,楚王训练水军,企图掠取吴国边境。沈尹戌说:“这次行动,楚国一定会丧失城邑。不安抚百姓反而使他们劳苦,吴国没有行动却主动招惹它;吴国将跟随楚军进入边境,而楚国又没有准备守卫城邑,能不丧失城邑吗?”楚王到了圉阳【楚地】便返回,吴人跟随楚军,而边境的人没有防备,于是灭掉巢和钟离。沈尹戌说:“郢都灭亡的开端,就在这里了。君王一次行动,就使两个姓氏的首领丧亡,祸患如此,却还没有波及郢都。《诗经》说:‘是谁制造了祸阶,直到今天还成为祸害?’ 说的不就是楚王吗?”昭王元年【昭公二十七年】,吴国公子掩余、烛庸讨伐楚国,包围潜地。莠尹然、工尹麇率军救援潜地。

戍帅都君子与王马之属【在都邑之士有复除者与王养马官属校人】以济师与吴师遇于穷左尹郤宛工尹夀至于潜吴师不能退防吴光弑王僚我师闻乱而还费无极谓囊瓦曰郤宛取赂而还又误羣帅使退其师囊瓦使鄢将师杀郤宛及阳令终【中厩尹】晋陈【大夫】于是国言未已进胙者莫不谤令尹【进胙国中祭祀】戌言于囊瓦曰夫左尹与中厩尹莫知其罪而子杀之以兴谤讟至于今不已戌也惑之仁者杀人以掩谤犹弗为也今吾子杀人以兴谤而弗图不亦异乎夫无极楚之防人也民莫不知去朝吴出蔡侯朱丧大子建杀连尹奢屏王之耳目使不聪明不然平王之温惠共俭有过成庄无不及焉所以不获诸侯迩无极也今又杀三不辜以兴大谤防及子矣子而不圗将焉用之夫鄢将师矫子之命以灭三族国之良也而不愆位吴新有君疆▯日骇楚国若有大事子其危哉知者除防以自安也今子爱防以自危也甚矣其惑也囊瓦曰是瓦之罪敢不良图秋杀费无极鄢将师谤言乃止四年【昭三十年】吴使徐人执掩余钟吾人执烛庸掩余烛庸来奔王使监马尹大心逆之使居养戌及莠尹然城之将以害吴冬吴执钟吾子灭徐徐子来奔戌帅师救徐弗及遂城夷使徐子处之五年【昭三十一年】吴侵我伐夷侵潜六【并楚邑】戌帅师救潜吴师还我师迁潜于南冈而还吴师围▯戍及右司马稽帅师救▯及豫章吴师还十年【定四年】蔡灭沈我为沈故围蔡蔡侯吴子唐侯伐我舍舟于淮汭自豫章与楚夹汉戌与囊瓦谋毁其舟前后击之既行囊瓦及吴师战我师大败五战及郢王出奔戍及息而还败吴师于雍澨伤初戌臣阖庐故耻为禽谓其臣曰谁能免吾首吴句卑曰臣贱可乎戌曰我实失子可哉三战皆伤曰吾不可用也已句卑布裳刭而裹之藏其身而以其首免【左传】句卑呉人为戌臣,戌子二,诸梁后臧。沈诸梁 【后臧圉公阳附】沈诸梁字子高,沈尹戌之子也。为叶公。昭王二十五年【哀四年】诸梁及左司马眅致蔡于负亟【蔡故地,楚防致之以为邑】致方城之外于缯闗,袭梁及霍,执蛮子以归【详左司马眅传左传】公子申召白公胜,诸梁闻之,见申曰:“闻子召王孙胜,信乎?”曰:“然。”诸梁曰:“将焉用之?”曰:“胜直而刚,欲寘之境。”诸梁曰:“不可。其为人也,展而不信,爱而不仁,诈而不知,毅而不勇,直而不衷,周而不淑。是六徳者,皆有其华而不实者,将焉用之?彼其父为戮于楚,其心又狷而不洁,思报怨而已。则其爱也足以得人,其展也足以复之,其诈也足以谋之,其直也足以帅之,其周也足以葢之,其不洁也足以行之。而加之以不仁,奉之以不义,蔑不克矣。夫造胜之怨者,皆不在矣【谓譛大子费无极之徒】若来无宠,速其怒也。思旧怨以脩其心,茍国有衅,必不居矣。非子职之,其谁乎?余爱子与司马【公子结】故不敢不言。”公子申曰:“徳其忘怨乎?余善之。夫乃其宁。”诸梁曰:“不然。吾闻之曰:唯仁者可好,也可恶,也可髙,也可下。也好之不偪,恶之不怨,髙之不骄,下之不惧。不仁者则不然,好之则偪,恶之则怨,髙之则骄,下之则惧。骄有欲焉,惧有恶焉。欲恶怨偪,所以生诈谋也。若召而下之,将戚而惧;为之上者,将怒而怨。诈谋之心,无所靖矣。有一不义,犹害国家。今壹五六而必欲用之,不亦难乎?吾闻国家将败,必用奸人,而嗜其疾味,其子之谓乎?人有言曰:狼子野心,怨贼之人,其又可善乎?子不我信,盍求若敖氏与子于子晳之族而近之,安用胜也?其能几何?昔齐驺马繻以胡公入于贝水,邴歜阎职戕懿公于囿竹;晋长鱼矫杀三郤于榭,鲁圉人荦杀子般于次。夫是谁之故也?非唯旧怨乎?是皆子所闻也。人求多闻,善败以鉴戒也。子闻而弃之,犹防耳也。吾语子何?益,吾知逃而已。公子申笑曰:「子之尚胜也?」不从,使为白公诸梁,以疾闲居于蔡【国语】惠王十年【哀十六年】白公胜作乱,杀公子申、公子结而刼王。诸梁在蔡方城之外,皆曰「可以入矣」。诸梁曰:「吾闻之,以险徼幸者,其求无餍,偏重必离。」既而闻白公胜杀齐管修【管仲之后,楚贤大夫】诸梁乃入。胜刼王如髙府【楚别府】圉公阳穴宫,负王以如昭夫人之宫。圉公阳亦楚大夫也。防诸梁亦至,及北门,或遇之曰:「君胡不胄?国人望君如望慈父母焉,贼盗之矢若伤君,是絶民望也。若之何不胄?」乃胄而进。又遇一人曰:「君胡胄?国人望君如望嵗焉,日月以几,若见君面是得艾也【艾,安也】民知不死,其亦夫有奋心,犹将旌君以徇于国,而又掩面以絶民望,不亦甚乎?」乃免胄而进。遇箴尹防固,帅其属将与白公胜,诸梁曰:「防二子。」者【谓公子申、公子结】楚不国矣,弃徳从贼,其可保乎?乃从诸梁使与国人以攻,胜胜奔山而缢。

译沈尹戌率都邑中的士人和掌管王马的官属【都邑中享有免除徭役者,以及替王养马的官属、校人】渡过水去,与吴军相遇于穷地。左尹郤宛、工尹夀到达潜地,吴军不能退走。正值吴光杀死吴王僚,楚军听到吴国发生内乱便返回。费无极对囊瓦说:“郤宛收受了贿赂才回来,又误导各军主帅,使他们撤退。”囊瓦派鄢将师率军杀死郤宛和阳令终【中厩尹】、晋陈【大夫】。从此国内的议论没有停止,凡是进献祭肉的人无不诽谤令尹【进胙,指国内祭祀时进献祭肉】。沈尹戌对囊瓦说:“左尹和中厩尹没有人知道他们有什么罪,而您杀了他们,因而引起诽谤和怨言,直到今天还没有停止。我对此很迷惑:仁者即使杀人来掩盖诽谤,也尚且不会这样做;如今您杀人来引起诽谤,却不设法处理,不是很奇怪吗?费无极是楚国的奸人,百姓没有不知道的。他使平王离开朝廷,投靠吴国,放逐蔡侯朱,害死太子建,杀死连尹奢,蒙蔽平王的耳目,使他不能明察;否则,平王的温和仁厚、恭敬节俭,比成王、庄王有过之而无不及。楚国之所以不能得到诸侯拥护,近因就在费无极。如今又杀死三名无罪之人来引起大的诽谤,灾祸也将波及您了。您如果还不谋划,将来还用得着后悔什么呢?鄢将师假传您的命令,灭掉三族,是国家的良臣而没有过错;吴国刚刚有了新君,边境天天震动,楚国如果发生大事,您恐怕就危险了。聪明人会除去祸根来保全自己,如今您却爱护祸根来使自己陷入危险,实在太糊涂了。”囊瓦说:“这是我的罪过,我怎敢不认真谋划?”秋季,杀死费无极和鄢将师,诽谤之言才停止。四年【昭公三十年】,吴国派徐人拘捕掩余,钟吾人拘捕烛庸。掩余、烛庸逃来投奔楚国。楚王派监马尹大心迎接他们,让他们住在养地。沈尹戌和莠尹然修筑城池,准备借此伤害吴国。冬季,吴国拘捕钟吾子并灭掉徐国,徐子逃来投奔楚国。沈尹戌率军救徐,没有赶上,于是修筑夷城,让徐子居住在那里。五年【昭公三十一年】,吴国侵犯楚国,讨伐夷地,侵犯潜地【都是楚邑】。六年,沈尹戌率军救援潜地,吴军撤退,楚军把潜地迁到南冈后返回。吴军包围弦地,沈尹戌与右司马稽率军救援弦地,到了豫章,吴军撤退。十年【定公四年】,蔡国灭掉沈国,楚国为了沈国包围蔡国。蔡侯、吴子、唐侯讨伐楚国,把船停泊在淮水弯曲处,从豫章与楚军隔汉水对峙。沈尹戌与囊瓦谋划烧毁吴军的船只,然后从前后夹击吴军。事情进行到这里,囊瓦和吴军交战,楚军大败,连续五战,直到郢都失守。楚王出逃,沈尹戌到息地后返回,在雍澨打败吴军。起初,沈尹戌曾侍奉吴王阖庐,所以以不被俘获为耻,对他的臣下说:“谁能保全我的首级?”吴句卑说:“臣身份卑贱,可以吗?” 沈尹戌说:“我确实辜负了你,你可以这样做。”三次交战都受了伤,他说:“我已经不能再作战了。”句卑穿上粗布衣服,割下沈尹戌的首级并包裹起来,把他的尸身藏好,带着首级逃脱【《左传》】。句卑是吴国人,曾任沈尹戌的臣属。沈尹戌有两个儿子:沈诸梁、后臧。沈诸梁【附后臧、圉公阳】。沈诸梁字子高,是沈尹戌的儿子,担任叶公。昭王二十五年【哀公四年】,沈诸梁和左司马眅把蔡国迁置到负亟【蔡国旧地,楚国胁迫其迁来并作为楚邑】,又把方城以外的地方迁置到缯关,袭击梁、霍二地,擒获蛮子带回【详情见《左司马眅传》《左传》】。公子申召白公胜,沈诸梁听说后,去见公子申说:“听说您召王孙胜,是真的吗?”公子申说:“是的。”沈诸梁说:“准备怎样使用他?”公子申说:“白公胜正直而刚强,想把他安置在边境。”沈诸梁说:“不可以。他这个人,表面正直却不诚信,爱人却不仁厚,欺诈却没有智慧,坚毅却不勇敢,直率却不合中正,周密却不善良。这六种德行,他都有其外表而没有实际,打算用他做什么?他的父亲在楚国受辱被杀,他内心又狭隘而不纯洁,只想着报仇罢了。这样一来,他的爱足以取得人心,他的正直足以报仇,他的欺诈足以谋划,他的直率足以率领人众,他的周密足以掩盖罪行,他内心的不纯洁足以使他实行报复;再加上不仁义,以不义奉承他,没有什么事情做不成。制造白公胜怨恨的人,如今都已经不在了【指诬陷太子、费无极等人】;如果白公胜回来却得不到宠信,只会加速他的愤怒。他怀念旧日的怨恨来修养自己的心志,一旦国家出现祸乱,一定不会安居不动。除了您来约束他,还有谁能做到呢?我爱惜您和司马【公子结】,所以不敢不把这些话说出来。”公子申说:“难道他的德行会使他忘掉怨恨吗?我认为他是好的,这样就能使他安宁。”沈诸梁说:“不是这样。我听说:只有仁德的人,才可以被人喜爱,也可以被人厌恶;可以被尊崇,也可以被贬抑。喜爱他,他不会逼迫别人;厌恶他,他不会怨恨;尊崇他,他不会骄傲;贬抑他,他不会恐惧。不仁的人就不是这样:喜爱他,他便逼迫别人;厌恶他,他便心生怨恨;尊崇他,他便骄傲;贬抑他,他便恐惧。骄傲中有贪欲,恐惧中有厌恶;贪欲、厌恶、怨恨和逼迫,都是产生欺诈谋略的原因。如果召他回来又贬低他,他将忧愁而恐惧;在他之上的人,也会愤怒而怨恨。这样一来,欺诈谋略的心就没有安定之处了。只要有一件不义之事,尚且会危害国家;如今一下子集中了五六种问题,却一定想任用他,不是很困难吗?我听说国家将要败亡时,一定任用奸人,还嗜好他们有害的滋味,说的不就是这种情况吗?有人说:狼崽有野心,怨恨深重而想报复的人,难道还能变好吗?您不相信我,为什么不把若敖氏中与子皙一族关系亲近的人找来比较一下,又何必任用白公胜呢?他又能有多大本领?从前齐国的邹马繻把胡公带到贝水,邴歜和阎职在竹园杀死懿公;晋国的长鱼矫在榭台杀死三郤,鲁国的圉人荦在行宫杀死子般。这些事情都是因为什么?不都是旧日的怨恨吗?这些都是您听说过的。人寻求多闻,是想用善恶成败作为鉴戒;您听见了却抛弃它,就像堵住耳朵一样。我还能对您说什么呢?至多只是知道逃走罢了。”公子申笑着说:“难道您还在推崇白公胜吗?”他没有听从沈诸梁的意见,反而任命他为白公的辅佐。沈诸梁借口有病,闲居在蔡国【《国语》】。惠王十年【哀公十六年】,白公胜作乱,杀死公子申、公子结并劫持楚王。沈诸梁当时在蔡国方城以外,众人都说:“可以进入楚国了。”沈诸梁说:“我听说,凭借险要地势来侥幸取胜的人,欲求不会满足,势力偏重就必然分裂。”不久,他听说白公胜杀死齐管修【管仲的后代,楚国贤臣】,才进入楚国。白公胜把楚王劫持到高府【楚国的别府】,圉公阳挖开宫墙,把楚王背到昭夫人的宫中。圉公阳也是楚国大夫。沈诸梁也赶到,到了北门,有人遇见他说:“您为什么不戴头盔?国人盼望您,就像盼望慈爱的父母一样。盗贼的箭如果伤到您,就会断绝百姓的希望,您为什么不戴头盔?”于是他戴上头盔前进。又遇到一人说:“您为什么还戴着头盔?国人盼望您,就像盼望一年四季一样;日月已经过去很久,能够看见您的面容,就是得到安宁【艾,安的意思】。百姓知道您不会死,也许就会奋发起来;他们还将举着您的旗帜在国内巡行。如今您反而遮住面孔,断绝百姓的希望,不是太过分了吗?”于是他摘下头盔前进。遇到箴尹防固率领部属准备投奔白公胜,沈诸梁说:“防固,你们两人……” 【“两人”指公子申、公子结】楚国已经不像一个国家了,抛弃德行而跟随叛贼,怎么能够保全呢?”于是跟随沈诸梁,让他和国人一起进攻白公胜。白公胜逃到山中,上吊而死。

荀子叶公子髙,防小短瘠,行若将不胜其衣然。白公之乱,令尹子西、司马子期皆死焉。叶公子髙入据楚,诛白公,定楚国如反手。白公之乱,陈侵我十一年【哀十七年】我将取陈麦,王问帅于大师子谷与诸梁。子谷曰:“右领差车与左史老【并楚大夫】皆相令尹司马以伐陈【亦谓公子申、公子结】其可使也。”诸梁曰:“率贱民,慢之,惧不用命焉。”子谷曰:“观丁父,鄀俘也,武王以为军率,是以克州蓼,服随、唐,大启羣蛮。彭伸、爽、申俘也,文王以为令尹,实县申、息,朝陈、蔡,封畛于汝。唯其任也,何贱之有?”诸梁曰:“天命不謟,令尹有感于陈【公子申伐呉,陈使使吊吴以此为恨,在哀十五年】天若亡之,其必令尹之子是与。君盍舍焉?臣惧右领与左史有二俘之贱,而无其令徳也。”王使公孙朝帅师【公子申之子】朝遂灭陈。诸梁既平白公胜,遂兼令尹、司马。及是,王与诸梁枚卜子良,以为令尹。子良者,王之弟也。沈尹朱曰:“吉过于其志。”诸梁曰:“王子而相国,过将何为?”他日改卜,遂以公孙宁【公子申之子】为令尹,公孙寛【公子结之子】为司马,而诸梁老于叶。十三年【哀十九年】越侵我,诸梁伐东夷,以报越三夷男女及我师盟于敖。吴之入郢也,诸梁之弟后臧从其母于吴。楚既定,后臧不待而归,诸梁终不正视之【左传】论曰:沈戍筹吴,洞若观火。楚用其言,吴虽疆如楚,何及?夫毁舟谋遂,燎原之势,其犹可扑灭也。惜夫防夫阻之,而贪人之败类也。国人好司马,施及诸梁,遂平胜难,徳系民望,国乃不亡。呜乎!君子当知所尚矣。若夫圉公阳之穴宫,吴句卑之免首,小臣事主,不以约迁。虽然,我实失子,宁无滋叹乎?

尚史卷五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尚史卷六十       列传三十八镶白旗汉军李锴撰

译《荀子》说:叶公子高,身材矮小、瘦弱,走路时好像衣服都要承受不住似的。白公作乱时,令尹子西、司马子期都死于此乱。叶公子高进入楚国,占据楚国,诛杀白公胜,使楚国安定,简直像反掌一样容易。白公作乱时,陈国侵犯楚国。十一年【哀公十七年】,楚国准备夺取陈国的麦子,楚王向太师子谷和沈诸梁询问统帅人选。子谷说:“右领差车和左史老【都是楚国大夫】,都曾辅佐令尹、司马讨伐陈国【也指公子申、公子结】,可以派他们去。”沈诸梁说:“让卑贱的百姓统率军队,恐怕会轻视他们而不听命。”子谷说:“观丁父是鄀国的俘虏,武王却任用他为军队统帅,因此攻克州、蓼,使随、唐归服,大大开拓了各蛮夷之地。彭仲爽是申国的俘虏,文王却任用他为令尹,确实使申、息成为县邑,使陈、蔡朝见,把疆界推进到汝水。只要任用得当,有什么贵贱之分呢?”沈诸梁说:“天命不会欺骗世人,令尹对陈国有怨恨【公子申讨伐吴国时,陈国派使者吊唁吴国,楚因此怨恨陈国,事在哀公十五年】。如果上天要亡陈国,一定会让令尹的儿子去完成。君王为什么不放弃这个人选呢?我担心右领和左史只有两个俘虏的卑贱身份,却没有他们的美德。”楚王派公孙朝统率军队【公子申的儿子】,公孙朝最终灭了陈国。沈诸梁平定白公胜之乱后,于是兼任令尹、司马。到这时,楚王与沈诸梁轮流占卜子良,想任命他为令尹。子良是楚王的弟弟。沈尹朱说:“吉兆超过了他的志向。” 沈诸梁说:“王子而担任相国,即使超过了他的志向,又有什么关系?”后来改为另行占卜,最终任命公孙宁【公子申的儿子】为令尹,公孙寛【公子结的儿子】为司马,而沈诸梁在叶地养老。十三年【哀公十九年】,越国侵犯楚国,沈诸梁讨伐东夷,以报复越国杀害三夷男女,并与楚军在敖地结盟。吴国攻入郢都时,沈诸梁的弟弟后臧跟随母亲到了吴国。楚国安定后,后臧没有等候便返回,沈诸梁始终不正眼看他【《左传》】。史论说:沈尹戌筹划防御吴国,洞察一切,如同看见火一样清楚。楚国如果采用他的意见,吴国即使强盛到与楚国相当,又怎么能赶得上楚国呢?焚毁吴船的计谋如果能够实行,就像燎原之火刚刚燃起,仍然可以扑灭。可惜防固阻止了他,而费无极又是贪婪之人的败类。楚国人喜爱司马子期,恩泽施及沈诸梁,于是平定白公胜造成的祸难,德行维系了民众的希望,国家才没有灭亡。唉!君子应当知道应该崇尚什么。至于圉公阳挖开宫墙,吴句卑保全首级,小臣侍奉主人,都没有因约定而改变。即便如此,沈尹戌说“我确实辜负了你”,难道不令人更加感叹吗?《尚史》卷五十九。钦定《四库全书》。《尚史》卷六十 列传第三十八。镶白旗汉军李锴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