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史卷五十三 列传三十一
郑诸臣传颍考叔,公孙阏,瑕叔盈【公子阏强鉏附】颍考叔者,为颍谷封人。庄公二十二年【隠元年】公既克弟大叔段于鄢,遂寘公母姜氏于城颍,而誓之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既而悔之。颍考叔闻之,有献于公。公赐之食,食舍肉。公问之,对曰:“小人有母,皆尝小人之食矣,未尝君之羮,请以遗之。”公曰:“尔有母遗,繄我独无。”颍考叔曰:“敢问何谓也?”公语之故,且告之悔。对曰:“君何患焉?若掘地及泉,隧而相见,其谁曰不然?”公从之。三十二年【隠十一年】公将伐许,授兵于大宫。颍考叔与公孙阏争车,颍考叔挟辀以走,阏拔棘以逐之,及大逵,弗及。阏怒。秋伐许,傅于许。颍考叔取公之旗蝥弧以先登。阏自下射之,颠。瑕叔盈又以蝥弧登,周麾而呼曰:“君登矣!我师毕登!”遂入许。公使卒出豭,行出犬鸡,以诅射颍考叔者【左传】公孙阏、瑕叔盈并郑大夫。阏字子都。厉公时,又有公子阏及强鉏党祭仲。厉公自栎入,治与于雍纠之乱者【雍纠,蔡仲壻】杀阏刖强鉏【见庄十六年】或曰公子阏即公孙阏。原繁原繁,郑公族也。初事庄公。庄公二十六年【隠五年】卫以燕师伐我,繁及祭仲、泄驾以三军军其前,使公子曼伯、子元潜军军其后,以制人败燕师于北制。三十七年【桓五年】王以诸侯伐我,繁奉公为鱼丽之阵,战于繻葛,大败王师。四十三年【桓十一年】庄公薨,昭公即位,繁事昭公。昭公奔卫,事厉公。厉公出奔蔡,复事昭公。昭公遇弑,繁事子仪。十四年【庄十四年】传瑕弑子仪,厉公入杀▯瑕,使谓繁曰:「▯瑕贰周,有常刑,既伏其罪矣。纳我而无二心者,吾皆许之上大夫之位。吾愿与伯父图之,且寡人出,伯父无里言;入又不念寡人,寡人憾焉。」对曰:「先君桓公命我先人典司宗祏,社稷有主,而外其心,其何贰如之?茍主社稷,国内之民,其谁不为臣?臣无二心,天之制也。子仪在位十四年矣,而谋召君者,庸非贰乎?庄公之子犹有八人,若皆以官爵行赂劝贰而可以济事,君其若之何?」臣闻命矣,乃缢而死【左传】泄驾 良佐 泄堵冦泄驾、良佐并郑大夫事庄公。泄驾是为泄伯。庄公二十六年【隠五年】驾败燕师于北制。二十八年【隠七年】我及陈平、陈五父来涖盟,及公盟歃如忘。驾曰:“五父必不免,不赖盟矣。”良佐如陈涖盟,及陈侯盟,亦知陈之将乱也。泄堵冦,又名泄堵俞弥,事文公为大夫。文公三十三年【僖十二年】滑叛我而服于卫。冦及公子士入滑,滑聴命,师还,又即卫。三十七年【僖二十四年】冦及公子士再伐滑【左传】按传入滑者泄堵冦伐滑者泄堵俞弥同时同事当即是一人。文公时又有泄驾恶公子瑕者按文公上距庄公九十年,此泄驾当别是一人,郑詹。郑詹字叔詹,为大夫,事厉公。厉公后三年【庄十七年】齐桓公始霸,我不朝齐,齐执詹。夏,詹自齐逃入鲁,复归郑【归郑事经传不载】厉公薨,事文公。文公三十五年【僖二十二年】楚败宋于▯,还过我,入享于我。享毕,夜出。文芊【文公夫人楚女也】送于军,取我二姬以归。詹曰:“楚王其不没乎?为礼卒于无别,无别不可谓礼,将何以没?”三十六年【僖二十三年】晋公子重耳处狄十二年而行,过卫、齐、曹、宋及郑,公不礼焉。詹谏曰:“臣闻天之所启,人弗及也。晋公子有三焉,天其或者将建诸?君其礼焉。男女同姓,其生不蕃。晋公子姬出也,而至于今一也。离外之患,而天不靖晋国,殆将启之二也。有三士足以上人【谓狐偃、赵哀、贾佗】而从之三也。晋郑同侪,其过子弟,固将礼焉,况天之所启乎?”弗聴。明年,重耳入立七年,及秦人围我,以我无礼于晋也【左传】孔叔孔叔,名未详,郑大夫。事文公。文公时,楚屡伐我,齐辄救之。十六年【僖三年】楚又伐我,公欲成,孔叔不可,曰:「齐方勤我,弃徳不祥。」十八年【僖五年】恵王以恵后故,将废太子郑,而立王子带。齐桓公防诸侯于首止,以定之。秋,诸侯盟,王召公曰:「吾抚女以楚晋【欲郑不与齐盟】公喜,逃归,不盟。孔叔止之曰:「国君不可以轻,轻则失亲,失亲患必至。病而乞盟,所丧多矣,君必悔之。」弗聴。二十年【僖七年】齐伐我,孔叔言于公曰:「谚有之曰:『心则不竞,何惮于病』?既不能彊,又不能弱,所以毙也。国危矣,请下齐以救国。」公曰:「吾知其所由来矣,姑少待。」我对曰:「朝不及夕,何以待君?」秋,诸侯盟于甯母,公使世子华聴命于防。华曰:「泄氏、孔氏、子人氏三族,实违君命,请去之以为成。」管夷吾曰:「郑有叔詹、堵叔、师叔三良为政,未可间也【左传】
译郑国诸臣传。颍考叔、公孙阏、瑕叔盈【附载公子阏、强鉏】。颍考叔,是颍谷的封人。庄公二十二年【隐公元年】,庄公已经在鄢地战胜弟弟太叔段,便把母亲姜氏安置在城颍,并发誓说:“不到黄泉,不再相见。”后来又后悔了。颍考叔听说此事,便有东西献给庄公。庄公赐给他食物,他吃饭时把肉留下。庄公问他原因,他回答说:“小人有母亲,她都吃过小人供奉的食物,却没有吃过君王赐的肉羹,请允许我把它带回去送给她。”庄公说:“你还有母亲可以送食物,唯独我没有。”颍考叔说:“冒昧请问您这是什么意思?”庄公把事情缘由告诉他,并且说自己已经后悔。颍考叔回答说:“君主何必忧虑呢?如果挖地挖到泉水,再开隧道相见,那么谁能说这不算黄泉相见呢?”庄公听从了他。庄公三十二年【隐公十一年】,庄公准备讨伐许国,在太庙发给军队兵器。颍考叔和公孙阏争夺战车,颍考叔夹着车辕跑走,公孙阏拔出戟追赶,到达大路时仍没有追上。公孙阏十分愤怒。秋天讨伐许国,军队抵达许国城下。颍考叔拿着庄公的旗帜蝥弧,率先登城。公孙阏从城下射他,他跌落下来。瑕叔盈又拿着蝥弧登城,挥旗呼喊:“君主已经登城了!我们的军队全都登上来了!”于是攻入许国。庄公派士卒拿出公猪,依次拿出狗和鸡,用来诅咒射杀颍考叔的人【《左传》】。公孙阏、瑕叔盈都是郑国大夫。公孙阏字子都。厉公时,又有公子阏和强鉏一党祭仲。厉公从栎地回来后,治理参与雍纠之乱的人【雍纠是蔡仲的女婿】,杀死公子阏,砍断强鉏的脚【见庄公十六年】。有人说公子阏就是公孙阏。原繁。原繁是郑国公族。起初侍奉庄公。庄公二十六年【隐公五年】,卫国联合燕国军队进攻郑国,原繁和祭仲、泄驾率三军驻扎在前面,派公子曼伯、子元秘密率军驻扎在后面,以控制制地,在北制击败燕军。三十七年【桓公五年】,周王率诸侯讨伐郑国,原繁奉庄公布成鱼丽之阵,在繻葛交战,大败周王军队。四十三年【桓公十一年】,庄公去世,昭公即位,原繁侍奉昭公。昭公逃奔卫国,原繁又侍奉厉公。厉公逃奔蔡国后,原繁重新侍奉昭公。昭公被杀,原繁侍奉子仪。十四年【庄公十四年】,傅瑕杀死子仪,厉公入国杀死傅瑕,并派人对原繁说:“傅瑕对周王怀有二心,按常刑应当处置;现在他已经伏罪。凡是接纳我而没有二心的人,我都答应授予上大夫的职位。我愿意和伯父一起谋划此事。况且我出逃时,伯父没有说过迎我回来的话;我回来后,伯父又不顾念我,我对此很遗憾。”原繁回答说:“先君桓公命令我的先人掌管宗庙神主,社稷有主人,却要另怀异心,这怎么能说不是二心?只要能主持社稷,国内百姓谁不会做臣子?臣没有二心,是上天的法则。子仪在位已经十四年了,而谋划召回君主的人,难道不是怀有二心吗?” “庄公的儿子还剩八人,假如都能用官职爵位行贿来诱使他们怀有二心,并且因此成事,君主将怎样对待他们呢?”原繁说:“臣听到您的命令了。”于是上吊而死【《左传》】。泄驾、良佐、泄堵寇。泄驾、良佐都是郑国大夫,侍奉庄公。泄驾就是泄伯。庄公二十六年【隐公五年】,泄驾在北制击败燕军。二十八年【隐公七年】,郑国和陈国平定盟约,陈五父前来主持会盟,等到与庄公盟誓歃血时,竟像忘了仪式。泄驾说:“陈五父一定不能免祸,他不会依靠盟誓。”良佐到陈国主持会盟,等到同陈侯盟誓时,也知道陈国将要发生动乱。泄堵寇,又名泄堵俞弥,侍奉文公,任大夫。文公三十三年【僖公十二年】,滑国背叛郑国而归附卫国。泄堵寇和公子士进入滑国,滑国听命;郑军撤回后,滑国又归附卫国。三十七年【僖公二十四年】,泄堵寇和公子士再次讨伐滑国【《左传》】。按:《左传》中进入滑国的是泄堵寇,讨伐滑国的是泄堵俞弥,时间相同、所侍奉的君主也相同,应当就是同一个人。文公时又有一个憎恶公子瑕的泄驾。按:文公距庄公已有九十年,这个泄驾应当是另一个人,即郑詹。郑詹字叔詹,任大夫,侍奉厉公。厉公即位后三年【庄公十七年】,齐桓公刚开始称霸,郑国没有朝见齐国,齐国拘捕了郑詹。夏天,郑詹从齐国逃入鲁国,又回到郑国【回郑一事,经传没有记载】。厉公死后,郑詹侍奉文公。文公三十五年【僖公二十二年】,楚国在泓水击败宋国,回军经过郑国,进入郑国接受宴享。宴享结束后,楚军在夜间出发。文芊【文公夫人,楚国女子】送他们到军营,带走郑国的两个女子回去。郑詹说:“楚王恐怕不得善终吧?举行礼仪最终却没有男女之别;没有男女之别,就不能称为礼,他将凭什么得到善终?”三十六年【僖公二十三年】,晋公子重耳在狄国居住十二年后出行,经过卫、齐、曹、宋和郑国,郑文公没有以礼相待。郑詹劝谏说:“臣听说上天所启示的人,世人无法阻挡。晋公子有三点,难道上天或许要扶立他吗?君主应该以礼相待。男女同姓,所生子孙不会繁盛。晋公子是姬姓女子所生,却能活到今天,这是第一点。他遭受流亡在外的祸患,而上天又不使晋国安定,大概是要启发他,这是第二点。他身边有三位足以胜过常人的贤士【指狐偃、赵衰、贾佗】,这是第三点。晋国和郑国地位相等,他经过郑国的子弟,郑国本来就应当礼待,何况是上天所启发的人呢?” 文公没有听从。第二年,重耳进入晋国即位后的第七年,秦军包围郑国,正是因为郑国曾对晋国无礼【《左传》】。孔叔。孔叔,姓名不详,是郑国大夫,侍奉文公。文公在位时,楚国屡次进攻郑国,齐国总是救援。十六年【僖公三年】,楚国又进攻郑国,文公想同楚国讲和,孔叔不同意,说:“齐国正在辛劳地援助我们,抛弃恩德是不吉祥的。”十八年【僖公五年】,周惠王因为惠后之故,准备废掉太子郑,改立王子带。齐桓公在首止召集诸侯,以此确定太子地位。秋天,诸侯结盟,周王召见文公说:“我将用楚、晋两国来安抚你【想让郑国不参加齐国的盟会】。”文公很高兴,逃回郑国,没有参加盟会。孔叔阻止他说:“国君不可以轻率,轻率就会失去亲近的诸侯;失去亲近的诸侯,祸患必然到来。现在已经困顿而请求结盟,所丧失的东西就更多了,君主一定会后悔。”文公没有听从。二十年【僖公七年】,齐国讨伐郑国,孔叔对文公说:“俗话说:‘内心不能奋发争强,还怕什么困厄?’既不能使国家强盛,又不能使国家柔弱顺服,这正是所以灭亡的原因。国家危险了,请向齐国低头,以此拯救国家。”文公说:“我已经知道祸患从哪里来了,姑且稍等。”孔叔回答说:“早晨还不能保证活到晚上,怎么能等待君主呢?”秋天,诸侯在甯母结盟,文公派世子华到会盟处听命。世子华说:“泄氏、孔氏、子人氏三族,确实违背君主的命令,请除掉他们,以此作为和解条件。” 管夷吾说:“郑国有叔詹、堵叔、师叔三位贤臣执政,还不能离间他们【《左传》】。”
论曰:郑之三良,堵叔,或即泄堵冦;师叔,或即孔叔。与随有季良,楚屈羸;师虞有宫之竒,晋疑假道。良臣在而敌国惧,信夫。皇武子 皇戌 皇耳皇武子【名未详】为大夫事文公。文公三十七年【僖二十四年】宋公如楚,还入郑。公将享之,问礼于武子。对曰:「宋先代之后也,于周为客,天子有事膰焉,有丧拜焉,丰厚可也。」公从之,享宋公有加礼。文公薨,事穆公。初,秦使杞子、逢孙、杨孙戍我。穆公元年【僖三十三年】杞子使秦师袭我。公使武子辞杞子,杞子奔齐,逢孙、杨孙奔宋。其后有皇戌者,事襄公。襄公八年【宣十二年】楚围我,我及楚平。夏,晋救我,楚师既还,改乘辕而北,次于管以待之。晋师在敖鄗之间,我使皇戌如晋师曰:「郑之从楚,社稷之故也,未有贰心。楚师骤胜而骄,其师老矣而不设备,子击之,郑师为承,楚师必败。」及战,楚败晋师于邲。十七年【成三年】晋讨邲之役,防诸侯伐我,我败诸邱舆。戌如楚献防。十八年【成四年】襄公薨,悼公即位。我疆许田,许败我师。公伐许,既而公与许男讼于楚,戌摄公之辞,楚不能决。十九年【成五年】许复愬公于楚。夏,公如楚讼,不胜,楚执戌及公子发。公归,遂叛楚。戌子耳,事简公。耳帅师侵卫,卫获耳于犬邱【左传】孔将鉏侯宣多石甲父【石首石防唐茍姚句耳附】孔将鉏、石甲父、侯宣多,并郑大夫也。文公三十七年【僖二十四年】王子带以狄师伐周,王适郑,处于汜。公与孔将鉏、石甲父、侯宣多省视官具于汜,而后聴其私政。初,文公贱妾燕姞生公子兰,文公逐羣公子,公子兰奔齐。四十三年【僖三十年】兰从晋父公伐我,石甲父【左传于此作石癸,盖癸或其名,而甲父其字也,癸与甲父为一人无疑】曰:“吾闻姬姞耦,其子孙必蕃。姞,吉人也,后稷之元妃也。今公子兰,姞甥也,天或启之,必将为君,其后必蕃。先纳之,可以亢宠。”与孔将鉏、侯宣多纳之,盟于大宫,而立以为世子,以与晋平。石甲父之后有石首、石防。石首事成公,晋讨公之贰于楚也,执诸铜鞮。既而我及晋成,既成复叛晋。成公十年【成十六年】晋伐我,我闻有晋师,使告于楚,姚句耳与徃,楚救我,过申,句耳先归。公子騑问焉,对曰:“其行速,过险而不整,速则失志,不整丧列,将何以战?”楚惧不可用也。六月,晋楚遇于鄢陵,首御公,唐茍为右。及战,郤至从公,首曰:“卫懿公唯不去其旗,是以败于荧,乃内旌于弢中。”唐茍谓首曰:“子在君侧,败者壹大,我不如子,子以君免,我请止。”乃死。楚师果败绩。防字盂【见襄二十二年】为大宰事僖公。僖公四年【襄十一年】晋悼公以诸侯再伐郑,公使防及良霄如楚,告将服于晋,楚人执之。六年【襄十三年】防及良霄犹在楚。防言于楚囊瓦曰:“先王卜征五年而嵗习其祥,祥习则行,不习则増修徳而改卜。今楚实不竞,行人何罪?止郑一卿【卿谓良霄】以除其偪,使睦而疾楚,以固于晋。焉用之?使归而废其使,怨其君,以疾其大夫,而相牵引,也不犹愈乎?”楚人归之【左传】唐茍,成公之右。姚句耳,郑大夫也。申侯申侯,申出也【姊妹之子曰出】初事楚,既而入郑,事厉公。厉公薨,事文公。文公十七年【僖四年】齐伐楚,屈完及诸侯盟。陈辕涛涂谓申侯曰:「师出于陈郑之间,国必甚病。若出于东方【郯莒徐爽】观兵于东夷,循海而归,其可也。」申侯曰:「善。」涛涂以告齐侯,许之。申侯见曰:「师老矣,若出于东方而遇敌,惧不可用也。若出于陈郑之间,共其资粮扉屦,其可也。」齐侯説,与之虎牢,执辕涛涂而伐陈。十八年【僖五年】辕涛涂怨申侯之反已也,劝之城其赐邑,曰:「美城之大名也,子孙不忘。吾助子,请乃为之。」请于诸侯而城之美,遂譛诸公曰:「美城其赐邑,将以叛也。」二十年【僖七年】齐伐我,我杀申侯以説于齐。初,申侯有宠于楚文王,文王将死,与之璧,使行曰:「唯我知女,女专利而不厌,予取予求,不女疵瑕也。后之人将求多于女,女必不免。我死,女必速行,无适小国,将不女容焉。」既葬,出奔郑,又有宠于厉公。楚鬬谷于菟闻其死也,曰:「古人有言曰:『知臣莫若君』,弗可改也已【左传】论曰:襄王在汜,三子纳君于礼。鄢陵之役,唐茍让死,以成令名。予闻之:择福莫如重,择祸莫如轻。轻重之择,以道非死生之谓也。诸公子传公子曼伯子元【祝聃附】公子满曼。【公子伯廖附】
译论曰:郑国的三位贤臣是堵叔;堵叔或许就是泄堵寇;师叔或许就是孔叔。随国有季良,楚国有屈荡;师虞有宫之奇,晋国疑忌借道之事。贤臣存在,敌国就会害怕,确实如此。皇武子、皇戌、皇耳。皇武子【姓名不详】任大夫,侍奉文公。文公三十七年【僖公二十四年】,宋公到楚国去,回来时进入郑国。文公准备宴享宋公,向皇武子询问礼仪。皇武子回答说:“宋国是先代之后,在周朝属于客国;天子有祭祀时,应赐给它祭肉;天子有丧事时,它应当拜谢。因此礼数可以丰厚。”文公听从了他,宴请宋公时增加了礼遇。文公去世后,皇武子侍奉穆公。起初,秦国派杞子、逢孙、杨孙戍守郑国。穆公元年【僖公三十三年】,杞子派秦军袭击郑国。穆公派皇武子辞退杞子,杞子逃奔齐国,逢孙、杨孙逃奔宋国。后来又有皇戌,侍奉襄公。襄公八年【宣公十二年】,楚国包围郑国,郑国同楚国讲和。夏天,晋国来救郑;楚军已经撤回,改变车乘方向向北行进,驻扎在管地等待晋军。晋军在敖山与鄗山之间,郑国派皇戌到晋军中说:“郑国归附楚国,是为了社稷的缘故,并没有二心。楚军屡次获胜而骄傲,军队已经疲惫,又不加防备,您进攻它,郑军从后接应,楚军一定失败。”交战时,楚国却在邲地击败晋军。十七年【成公三年】,晋国追究邲之战,召集诸侯讨伐郑国,郑军在诸丘舆战败。皇戌到楚国献上俘虏。十八年【成公四年】,襄公去世,悼公即位。郑国与许国争夺许田,许国击败郑军。郑文公讨伐许国,后来又同许男在楚国争讼,皇戌替文公陈述辞理,楚国不能裁决。十九年【成公五年】,许国又到楚国控诉文公。夏天,文公到楚国争讼,不能胜诉,楚国拘捕皇戌和公子发。文公回国后,便背叛楚国。皇戌的儿子是皇耳,侍奉简公。皇耳率军侵入卫国,卫国在犬丘擒获皇耳【《左传》】。孔将鉏、侯宣多、石甲父【附载石首、石防、唐茍、姚句耳】。孔将鉏、石甲父、侯宣多都是郑国大夫。文公三十七年【僖公二十四年】,王子带率狄军攻打周王,周王逃到郑国,住在汜地。郑文公和孔将鉏、石甲父、侯宣多在汜地巡视官府器具,然后才听取周王的私人政务。起初,文公的卑妾燕姞生下公子兰,文公驱逐群公子,公子兰逃奔齐国。四十三年【僖公三十年】,公子兰跟随晋文公父子讨伐郑国,石甲父【《左传》此处作“石癸”,大概“癸”是名,“甲父”是字;石癸与石甲父显然是同一个人】说:“我听说姬姓和姞姓相配,他们的子孙一定繁盛。姞是吉祥之人,后稷的元妃就是姞姓。如今公子兰是姞的外甥,上天或许要启发他,他必定将成为君主,后代一定繁盛。先接纳他,可以借此获得更大的宠幸。”石甲父和孔将鉏、侯宣多便接纳公子兰,在太庙结盟,立他为世子,以此同晋国讲和。石甲父的后代有石首、石防。石首侍奉成公,晋国追究郑国对楚国怀有二心,把他拘捕在铜鞮。后来郑国同晋国讲和,讲和后又背叛晋国。成公十年【成公十六年】,晋国讨伐郑国。郑国听说晋军到来,便派人告知楚国,姚句耳与使者同去楚国求救;楚军来救郑国,经过申地时,姚句耳先行回来。公子騑问这件事,姚句耳回答说:“楚军行动很快,经过险要之地却不整齐;行动太快就会失掉军心,不整齐就会丧失行列,这样还凭什么作战?”楚国因此害怕,认为这支军队不能使用。六月,晋、楚两军在鄢陵相遇,石首担任御者,唐茍任车右。交战时,郤至跟随晋厉公,石首说:“卫懿公只因为没有除去自己的旗帜,所以在荧地战败;现在应把旌旗收入弓衣之中。”唐茍对石首说:“您在君主身边,败军中最重要的责任在于保护君主;我不如您,您应该带着君主逃脱,请允许我留下。”于是战死。楚军果然大败。石防字盂【见襄公二十二年】,任太宰,侍奉僖公。僖公四年【襄公十一年】,晋悼公率诸侯第二次讨伐郑国,郑公派石防和良霄到楚国,告诉楚国郑国将要服从晋国,楚人拘捕了他们。六年【襄公十三年】,石防和良霄仍在楚国。石防对楚国令尹囊瓦说:“先王占卜出征,五年一次,年年熟习吉凶征兆;征兆吉利而且反复出现,就出兵;不吉利,就增加修养德行,重新占卜。如今楚国确实不能争胜,使者有什么罪?只扣留郑国一位卿【卿指良霄】,来解除他的威胁,使郑国亲近而痛恨楚国,坚定地依附晋国,这有什么用呢?让他们回去,废黜他们的使职,使他们怨恨国君、痛恨大夫,彼此牵连,这不是仍然更好吗?”楚国于是释放了石防【《左传》】。唐茍是成公的车右。姚句耳,是郑国大夫。申侯。申侯,是申国女子所生的外甥【姊妹的儿子称为“出”】。起初侍奉楚国,后来进入郑国,侍奉厉公。厉公死后,侍奉文公。文公十七年【僖公四年】,齐国讨伐楚国,屈完与诸侯结盟。陈国的辕涛涂对申侯说:“军队从陈、郑之间出发,两个国家一定非常困苦。若从东方【郯、莒、徐、爽】出兵,到东夷地区展示武力,沿海返回,就可以了。”申侯说:“好。”辕涛涂把这话告诉齐桓公,桓公答应了。申侯进见齐桓公说:“军队已经疲惫,若从东方出兵而遇到敌人,恐怕不能作战。若从陈、郑之间出兵,由我们供应军粮、门扇和鞋子,这样就可以了。”齐桓公高兴了,把虎牢赐给申侯,拘捕辕涛涂并讨伐陈国。十八年【僖公五年】,辕涛涂怨恨申侯反对自己,劝申侯修筑所赐城邑,说:“把城邑修得美好,这是很大的名声,子孙不会忘记。我来帮助您,请您就修筑吧。”申侯向诸侯请求,于是把城邑修筑得很美;辕涛涂便向齐桓公诬告说:“申侯把所赐城邑修得很坚固,是准备叛乱。”二十年【僖公七年】,齐国讨伐郑国,郑国杀死申侯来取悦齐国。起初,申侯受到楚文王宠爱,楚文王临死时给他玉璧,让他逃走,说:“只有我了解你。你专门贪图利益而不知满足,凡是我给你的、你索取的,我都不认为是你的瑕疵。“后来的人将会向你索求更多,你一定不能免祸。我死后,你一定要赶快离开,不要去小国,小国将不能容纳你。”楚文王下葬后,申侯逃奔郑国,后来又受到厉公宠爱。楚国的鬬谷于菟听说申侯死了,说:“古人有句话说:‘了解臣子的,没有比君主更清楚的。’这话确实不能改变【《左传》】。” 论曰:周襄王住在汜地时,三位大夫按照礼义接纳君主。鄢陵之战中,唐茍推让赴死,以成就美好的名声。我听说:选择福,没有比取重更好的;选择祸,没有比取轻更好的。所谓轻重的选择,是依照道义,并不是说选择死或生。诸公子传:公子曼伯、子元【附载祝聃】、公子曼满。【附载公子伯廖】。
曼伯、子元,二公子也【某公子未详】曼伯即檀伯,庄公二十六年【隠五年】我侵卫,卫以燕师伐我。祭仲、原繁、泄驾以三军军其前,使曼伯、子元潜军军其后。燕人畏郑三军,而不虞制人。曼伯、子元以制人败燕师于北制。三十七年【桓五年】王以诸侯伐我,公御之。王为中军,虢公林父将右军,蔡人、卫人属焉。周公黒肩将左军,陈人属焉。子元请为左拒,以当蔡人、卫人;为右拒,以当陈人。曰:“陈乱,民莫有鬬心,若先犯之,必奔。王卒顾之,必乱。蔡、卫不枝,固将先奔。既而萃于王卒,可以集事。”从之。曼伯为右拒,蔡仲为左拒。原繁、髙渠弥以中军奉公,为鱼丽之陈,先偏后伍,伍承弥缝。战于繻葛,命二拒曰:“旝动而鼓。”蔡、卫、陈皆奔,王卒乱。我师合以攻之,王卒大败。祝聃射王中肩,王亦能军。祝聃请从之,公曰:“君子不欲多上人,况敢陵天子乎?茍自救也,社稷无陨多矣。”厉公时,曼伯为守栎大夫。厉公四年【桓十五年】祭仲逐厉公。明年,厉公因栎人杀曼伯而遂居栎。襄公时,有公子曼满。曼满与王子、大夫伯廖语,欲为卿。伯廖告人曰:“无徳而贪,其在周易丰之离【义取无徳而丰其屋,不过三嵗必灭亡】弗过之矣。间一嵗,国人杀曼满【左传】公子语【子人氏】 子人九公子语字子人,后遂为子人氏。厉公之弟也。厉公三年【桓十四年】公防鲁侯于曹。夏,公使弟语如鲁盟。语之后曰子人。九文公四十一年【僖二十八年】晋败楚师于城濮。文公惧,使九行成于晋及晋盟【左传】世子华 公子臧世子华,公子臧,并文公子陈妫之所生也。华为世子。文公二十年【僖七年】齐以我未服,故诸侯盟于甯母。公使子华聴命于防。子华言于齐侯曰:「泄氏、孔氏、子人氏【孔氏孔叔,泄氏或即泄堵冦,子人氏或即子人九】三族,实违君命。若君去之,以为成。我以郑为内臣,君亦无所不利焉。」齐侯将许之,管夷吾以不可,且曰:「子华既为大子,而求介于大国,以弱其国,亦必不免。」齐侯辞焉。华由是得罪。暨子臧出奔宋。二十九年【僖十六年】诱子华而杀之南里,使盗杀子臧于陈、宋之间【左传】公子士 公子瑕 公子俞弥公子士,亦文公子江女之所生也。文公三十三年【僖二十年】滑叛郑而服于卫,士及泄堵冦入滑,滑聴命而又叛。三十七年【僖二十四年】士再伐滑,后朝于楚,楚人酖之,及叶而死。公子瑕,公子俞弥,亦文公子苏女之所生也。俞弥早卒,瑕为泄驾所恶,文公亦恶之,瑕奔楚。既而楚伐郑,将纳瑕,门于桔柣之门,瑕覆于周氏之汪【瑕车倾覆池水中】外仆髠屯禽之以献。文夫人敛而葬之郐城之下【左传】公子去疾【良氏,此下穆十一族】公孙辄,良霄,良止。公子去疾又曰弃疾字子良后遂为良氏穆公之子也穆公薨世子夷即位是为灵公灵公元年【宣四年】公子归生弑灵公国人立去疾去疾辞曰以贤则去疾不足以顺则公子坚长乃立襄公襄公将去穆氏【逐羣兄弟】而舍去疾去疾不可曰穆氏宜存则固顺也若将亡之则亦皆亡去疾何为乃舍之皆为大夫襄公五年【宣九年】楚伐我晋救我公败楚师于柳棼国人皆喜唯去疾忧曰是国之灾也吾死无日矣【自是晋楚交兵伐郑十二年】明年我及楚平晋伐我取成而还冬楚伐我七年【宣十一年】楚复伐我及栎去疾曰晋楚不务徳而兵争与其来者可也晋楚无信我焉得有信乃从楚盟于辰陵既又徼事于晋八年【晋十二年】楚围我克之公肉袒牵羊以逆楚许之平潘尫入盟去疾出质夏晋救我楚败晋师于邲十年【宣十四年】晋伐我我惧使公孙张【穆公孙】代去疾于楚以去疾为有礼也【有让国之礼】十六年【成二年】去疾及鲁侯诸侯之大夫盟于蜀十七年【成三年】去疾帅师伐许襄公薨事悼公悼公薨事成公悼公之立也从晋楚伐我晋救之及成公立二年【成七年】去疾相公以如晋见且拜师【左传】去疾卒,子辄嗣。辄字子耳,为司空。简公二年【襄八年】辄及公子发侵蔡,获蔡公子燮。冬,楚伐我,辄及公子发,公子騑欲从楚,乃及楚平。三年【襄九年】晋以诸侯围我,我成。冬,同盟于戏。楚伐我,我又及楚平。四年【襄十年】輙及楚师伐宋师于訾母,围宋门于桐门。秋,及楚师侵鲁西鄙,还围萧,克之。九月,侵宋北鄙。冬十月,尉止、司臣、堵女、父子师仆杀辄及公子发、公子騑【左传】
译曼伯、子元,是两位公子【某位公子的情况不详】。曼伯就是檀伯。庄公二十六年【隐公五年】,郑国侵入卫国,卫国联合燕国军队进攻郑国。祭仲、原繁、泄驾率三军驻扎在前面,派曼伯、子元秘密率军驻扎在后面。燕人害怕郑国的三军,却没有料到制地的军队。曼伯、子元在北制击败燕军。三十七年【桓公五年】,周王率诸侯讨伐郑国,庄公出兵抵御。周王率中军,虢公林父率右军,蔡国、卫国军队隶属右军;周公黑肩率左军,陈国军队隶属左军。子元请求把军队布置成左拒,以抵挡蔡、卫军;右拒,以抵挡陈军。他说:“陈国内乱,百姓没有斗志,如果先攻击它,它一定会逃跑。周王的军队回头救援陈军,必然会混乱。蔡、卫军无法支撑,也一定会先逃跑。随后再集中攻击周王的中军,就可以成事。”庄公听从了他。曼伯担任右拒,蔡仲担任左拒。原繁、高潮弥率中军护卫庄公,布成鱼丽之阵,先排列偏师,后排列伍,前后各伍相承,弥补空隙。在繻葛交战,庄公命令两翼说:“旝旗一动就击鼓。”蔡、卫、陈三军都逃跑了,周王的中军也混乱起来。郑军合力进攻,周王的军队大败。祝聃射中周王肩膀,但周王仍能指挥军队。祝聃请求追赶周王,庄公说:“君子不想过多凌驾于他人之上,何况敢于冒犯天子吗?如果只是自救,社稷没有覆亡就已经很不错了。”厉公时,曼伯担任守栎大夫。厉公四年【桓公十五年】,祭仲驱逐厉公。第二年,厉公借助栎地人杀死曼伯,便居住在栎地。襄公时,又有公子曼满。曼满同王子和大夫伯廖交谈,想要担任卿。伯廖告诉别人说:“他没有德行却贪求富贵,这正合《周易》丰卦之离卦的意思【义理是没有德行却使屋宇高大,不过三年必定灭亡】,不会超过这个期限了。”过了一年,国人杀死曼满【《左传》】。公子语【子人氏】、子人九。公子语字子人,后来便成为子人氏。公子语是厉公的弟弟。厉公三年【桓公十四年】,郑厉公在曹地会见鲁桓公。夏天,厉公派弟弟公子语到鲁国结盟。公子语的后代称为子人氏。子人九在文公四十一年【僖公二十八年】,晋国在城濮击败楚军。文公害怕,派子人九到晋国求和,并同晋国结盟【《左传》】。世子华、公子臧。世子华、公子臧,都是文公和陈妫所生。世子华任世子。文公二十年【僖公七年】,齐国因为郑国没有归服,所以诸侯在甯母结盟。文公派世子华到会盟处听命。世子华对齐桓公说:“泄氏、孔氏、子人氏【孔氏指孔叔;泄氏或许就是泄堵寇;子人氏或许就是子人九】三族,确实违背君主的命令。如果君主除掉他们,以此作为和解条件,我把郑国作为齐国的内臣,君主也没有什么不利。”齐桓公准备答应,管夷吾认为不可以,并且说:“世子华既已成为太子,却向大国请求帮助来削弱自己的国家,也一定不能免祸。”齐桓公拒绝了这个请求。世子华因此获罪。于是子臧逃奔宋国。二十九年【僖公十六年】,郑文公诱骗子华,在南里杀死他;又派盗贼在陈、宋两国之间杀死子臧【《左传》】。公子士、公子瑕、公子俞弥。公子士也是文公和江女所生。文公三十三年【僖公二十年】,滑国背叛郑国而归附卫国,公子士和泄堵寇进入滑国,滑国听命后又再次背叛。三十七年【僖公二十四年】,公子士再次讨伐滑国,后来到楚国朝见,楚人给他灌毒酒,他走到叶地时死亡。公子瑕、公子俞弥也是文公和苏女所生。俞弥早死,公子瑕被泄驾憎恶,文公也憎恶他,瑕逃奔楚国。后来楚国讨伐郑国,准备接纳公子瑕,在桔柣门攻入郑国时,瑕的车在周氏的水池中翻覆【瑕的车倾覆在池水中】。外仆髠屯擒获他,献给郑国。文夫人收殓他,把他葬在郐城之下【《左传》】。公子去疾【良氏,以下为穆公十一族】、公孙辄、良霄、良止。公子去疾又名弃疾,字子良,后来成为良氏,是穆公的儿子。穆公去世,世子夷即位,就是灵公。灵公元年【宣公四年】,公子归生杀死灵公,国人拥立去疾。去疾辞让说:“若论贤能,去疾不够;若论顺序,公子坚年长。”于是拥立襄公。襄公准备除掉穆氏【驱逐群兄弟】,却留下去疾。去疾不同意,说:“如果穆氏应该保存,那就是坚持顺从宗法;如果将要灭亡,那么也应当全部灭亡,单独留下去疾有什么意义?”于是都任为大夫。襄公五年【宣公九年】,楚国讨伐郑国,晋国来救郑,郑公在柳棼击败楚军,国人都很高兴,只有去疾忧虑说:“这是国家的灾祸,我死期不远了。”【从此晋、楚两国交相出兵讨伐郑国,持续十二年】第二年,郑国同楚国讲和;晋国讨伐郑国,郑国求和,晋军取得和约后撤回。冬天,楚国讨伐郑国。七年【宣公十一年】,楚国再次讨伐郑国,进攻到栎地。去疾说:“晋、楚两国不致力于修德,却争相用兵;既然他们要来,就随他们吧。晋、楚都没有信用,我们怎么能有信用?”于是郑国跟从楚国,在辰陵结盟,后来又向晋国求和。八年【宣公十二年】,楚国包围郑国并攻克它。郑公袒露上身,牵着羊迎接楚军,楚国答应讲和,潘尫进入郑国结盟,去疾出国做人质。夏天,晋国来救郑,楚国在邲地击败晋军。十年【宣公十四年】,晋国讨伐郑国,郑国害怕,派公孙张【穆公的孙子】代替去疾到楚国做人质,因为去疾有礼让君位的礼义。十六年【成公二年】,去疾同鲁侯及诸侯的大夫在蜀地结盟。十七年【成公三年】,去疾率军讨伐许国。襄公死后,他侍奉悼公;悼公死后,他侍奉成公。悼公即位时,曾跟随晋、楚讨伐郑国,晋国救援郑国。成公即位后的第二年【成公七年】,去疾辅佐成公到晋国,拜见晋君并为晋国出兵援郑致谢【《左传》】。去疾死后,儿子公孙辄继承。公孙辄字子耳,任司空。简公二年【襄公八年】,公孙辄和公子发侵入蔡国,俘获蔡国公子燮。冬天,楚国讨伐郑国,公孙辄和公子发出兵迎战;公子騑想归附楚国,于是同楚国讲和。三年【襄公九年】,晋国率诸侯包围郑国,郑国与晋国讲和。冬天,诸侯在戏地结盟。楚国讨伐郑国,郑国又同楚国讲和。四年【襄公十年】,公孙辄跟随楚军在訾母讨伐宋军,包围宋国,在桐门攻城。秋天,跟随楚军侵入鲁国西部边境,回军后包围萧地并攻克。九月,侵入宋国北部边境。冬十月,尉止、司臣、堵女、父子师仆杀死公孙辄、公子发和公子騑【《左传》】。
辄子曰:良霄,字伯有。简公四年【襄十一年】郑人患晋楚之故,使公孙舍之侵宋,欲以致诸侯。夏,诸侯伐我,我成同盟于亳。及楚将伐我,公又逆之伐宋。秋,诸侯复伐我,我使霄及大宰石防如楚,告将服于晋。楚人执之。六年【襄十三年】楚归霄。十一年【襄十八年】霄从公防诸侯于鲁济,同伐齐。十九年【襄二十六年】霄防鲁侯、晋赵武、宋向戌、曹人于澶渊,讨卫疆戚田,取懿氏六十【田六十井】以与孙林父。宋向戌欲弭诸侯之兵。二十年【襄二十七年】霄防晋、楚及诸侯之大夫于宋。秋,盟于宋。既盟,公享晋赵武于垂陇,霄及公孙舍之六卿从赵武请,皆赋以观志。霄赋《鹑之奔奔》,武曰:「牀第之言,不履阈,况在野乎?非使人之所得闻也。」卒享。赵武羊舌肹曰:「伯有将为戮矣!诗以言志,志诬其上,而公怨之,以为宾荣,其能久乎?幸而后亡。」肹曰:「然已侈,所谓不及五稔者,夫子之谓矣。」二十一年【襄二十八年】鲁侯如楚,过郑,霄迋劳于黄崖,不敬。叔孙豹曰:「伯有无戾于郑,郑必有大咎。敬民之主也,而弃之,何以承守?」二十二年【襄二十九年】霄使公孙黒如楚【黑公子騑之子,驷氏】不可,强使之。黒怒,将伐伯有氏,大夫和之,盟于伯有氏。二十三年【襄三十年】公及大夫盟。霄嗜酒,为窟室而夜饮酒,撃钟焉。朝至未已。朝者曰:「公焉在【其家臣谓霄为公】其人曰:「吾公在壑谷。」皆自朝布路而罢。既而朝,又将使黒如楚,归而饮酒。黒伐而焚之。霄奔雍梁,醒而后知之,遂奔许。公及大夫盟于大宫,盟国人于师之梁之外。霄闻国人之盟已也,怒;闻罕虎之甲不与攻已也,喜曰:「子皮与我矣。」晨自墓门之渎入,因马师颉介于襄库【颉子羽之孙,马师官名,介甲也,用襄库之兵甲也】以伐旧北门。驷带伐之,霄死于羊肆。仆展者,郑大夫。从霄与之皆死,马师颉奔晋。霄子曰:“良止。”霄既死,国人相惊,以良霄曰:“伯有至矣。”则皆走,不知所徃。鲁昭公之六年二月,或梦霄介而行,曰:“壬子,余将杀带;明年壬寅,余又将杀段也。”及壬子,驷带卒,国人益惧。七年正月壬寅,公孙段卒,国人愈惧。其明月,公孙侨立,公孙泄及良止以抚之,乃止。游吉问其故,侨曰:“鬼有所归,乃不为厉,吾为之归也。”吉曰:“公孙泄何为【泄,子孔之子。言子孔不为厉,立泄何为】侨曰:“説也。为身无义而图説【以妖鬼立后,恐惑民,并立泄,使若自以大义存诔絶之后,以觧説民心也】从政有所反之,以取媚也。不媚不信,不信民不从也。及侨适晋,赵成问焉曰:“伯有能为鬼乎?”曰:“能。人生始化曰魄【始化谓有生之初】既生魄,阳曰魂。用物精多则魂魄彊,是以有精爽至于神明。匹夫匹妇彊死,其魂魄犹能冯依于人,以为淫厉。况良霄,我先君穆公之胄子,良之孙子耳之子,敝邑之卿,从政三世矣。郑虽无腆,抑谚曰:‘蕞尔国而三世执其政柄,其用物也▯矣,其取精也多矣。其族又大,所冯厚矣。’而彊死能为鬼,不亦宜乎【左传】公子偃【游氏】公孙虿,游昄,游良,游吉,游楚,游速。公子偃,字子游,穆公之子,游氏之始也。襄公时,我及楚平。十七年【成三年】晋以诸侯伐我,次于伯牛,晋师遂东侵我。偃帅师御之,使东鄙覆诸鄤,败诸邱舆。我如楚献捷。十九年【成五年】公及许男讼于楚,不胜,楚执我皇戍及公子发。公归,使偃请成于晋,许之。二十年【成六年】偃相公如晋拜成【左传】偃卒,子虿嗣,字子蟜。初事僖公。僖公遇弑,简公生五嵗而立。虿备六卿,事简公。简公元年【襄八年】楚伐我,虿欲待晋公子騑,不可,遂从楚。二年【襄九年】晋以诸侯再伐我,我及晋平,楚伐我,公子騑又将及楚平。虿曰:“与大国盟,口血未干而背之,可乎?”騑不可,又及楚平。三年【襄十年】尉止、司臣、子师仆乱,杀公子騑、公子发、公孙辄。虿帅国人攻杀尉止、子师仆,他盗奔宋。虿代公子发为司马。冬十月,诸侯复伐我,我及晋平,师还。楚救我,诸侯之师复进,与楚师夹颍而军。虿曰:“诸侯既有成行,必不战矣。”从之。将退,不从亦退。退,楚必围我,犹将退也。不如从楚,亦以退之。宵涉颍,与楚人盟。已而诸侯之师侵我北鄙而归,楚人亦还。明年遂及晋平。七年【襄十四年】虿防诸侯之大夫防呉于向夏。
译公孙辄的儿子是良霄,字伯有。简公四年【襄公十一年】,郑人忧虑晋、楚争战的祸患,派公孙舍之侵入宋国,想借此引来诸侯。夏天,诸侯讨伐郑国,郑国求和,在亳地结盟。楚国将要讨伐郑国时,郑公又主动出兵攻打宋国。秋天,诸侯再次讨伐郑国,郑国派良霄和太宰石防到楚国,告诉楚国将要服从晋国。楚人拘捕了他们。六年【襄公十三年】,楚国释放良霄。十一年【襄公十八年】,良霄跟随郑公在鲁济会见诸侯,一同讨伐齐国。十九年【襄公二十六年】,良霄会同鲁侯、晋国赵武、宋国向戌、曹国人,在澶渊讨伐卫国边邑戚田,夺取懿氏的六十【六十井田】赐给孙林父。宋国向戌想要平息诸侯的战争。二十年【襄公二十七年】,良霄在宋国会见晋、楚两国以及诸侯的大夫。秋天,在宋国结盟。结盟后,郑公在垂陇宴请晋国赵武,良霄和公孙舍之等六卿跟随赵武请求,众人都作诗来观察各自的志向。良霄赋《鹑之奔奔》,赵武说:“这是床笫之间的话,连门槛都不应踏出,何况是在野外呢?不是使者应该让人听见的。”宴饮最终结束。赵武的属官羊舌肹说:“伯有将要被杀了!诗是用来表达志向的,他的志向诬蔑自己的君上,而君主却怨恨他;如今还把这种诗作为宾客的荣耀,他怎么能长久呢?” “幸而后来才灭亡。”羊舌肹说:“确实如此。他已经奢侈放纵,这就是所谓‘活不到五年’的人。”二十一年【襄公二十八年】,鲁侯到楚国去,经过郑国,良霄在黄崖慰劳鲁侯,却不恭敬。叔孙豹说:“伯有如果不在郑国获罪,郑国一定会有大灾祸。恭敬是治理百姓的根本,他却抛弃了它,凭什么承受并守住国家呢?”二十二年【襄公二十九年】,良霄派公孙黑到楚国去【公孙黑是公子騑的儿子,属驷氏】,公孙黑不肯去,良霄强迫他前往。公孙黑愤怒,准备讨伐伯有氏,大夫们调解此事,便在伯有氏家中结盟。二十三年【襄公三十年】,郑公同大夫结盟。良霄嗜酒,挖掘地下室,夜里在那里饮酒,并敲击钟。到了早晨还没有结束。前来朝见的人问:“公在哪里?”【他的家臣称良霄为“公”】家臣回答:“我的公在深谷。”朝见者都从朝廷退下,在道路上散开。后来再次上朝,郑公又准备派公孙黑到楚国;公孙黑回来后,良霄又饮酒。公孙黑进攻并焚烧了良霄的宅室。良霄逃到雍梁,酒醒后才知道这件事,于是逃奔许国。郑公和大夫在太庙结盟,又在军队大营外的师之梁与国人结盟。良霄听说国人已经结盟讨伐自己,十分愤怒;听说罕虎的甲士没有参加攻打自己,又高兴地说:“子皮站在我这一边了。”清晨,他从墓门的沟渠进入,借助马师颉穿上襄公府库中的铠甲【颉是子羽的孙子;马师是官名;介是铠甲,指使用襄公府库里的兵甲】,进攻旧北门。驷带讨伐良霄,良霄死在羊肆。仆展是郑国大夫,跟随良霄作战,也一同死去;马师颉逃奔晋国。良霄的儿子名良止。良霄死后,国人互相惊扰,只要说“伯有来了”,大家就都逃跑,不知道逃往哪里。鲁昭公六年二月,有人梦见良霄披甲行走,说:“壬子日,我将杀死驷带;明年壬寅日,我又将杀死公孙段。”到了壬子日,驷带果然死了,国人更加害怕。七年正月壬寅日,公孙段死去,国人更加恐惧。到了下个月,公孙侨即位,公孙泄和良止辅佐安抚国人,恐慌才停止。游吉问他这样做的原因,公孙侨说:“鬼魂有归宿,就不会作祟;我替他安排了归宿。”游吉说:“立公孙泄又是为什么呢?”【泄是子孔的儿子,这句话是说子孔没有成为厉鬼,为什么还要立泄】公孙侨说:“这是为了取悦民众。自己在义理上没有依据,却谋求取悦【用妖鬼之说拥立后人,恐怕惑乱百姓;同时立泄,使人仿佛认为自己是以大义保存断绝的后代,以此解除民心疑惑】。执政时有违背常规之处,就要用这种办法取得民众的欢心。不取悦他们,就不能获得信任;不能获得信任,百姓就不会服从。后来公孙侨到晋国,赵成问他:“伯有能够成为鬼吗?”公孙侨说:“能够。人刚开始有生命时叫作魄【‘始化’指刚有生命之初】;有了魄以后,阳气叫作魂。” “使用的物质越精多,魂魄就越强,所以能够具有精爽,达到神明的境界。平民男女如果强横暴死,他们的魂魄尚且能够凭依于人,成为淫厉之鬼;何况良霄是我们先君穆公的嫡长子,是良氏的孙子、子耳的儿子,又是敝邑的卿,已经执掌政事三代了。郑国虽然没有丰厚的物力,但俗话说:‘一个小小的国家,却有一个家族连续三代掌握政柄;他们所使用的物质广大,所取得的精气很多;他们的族属又庞大,凭依的力量很厚。’这样的人强横暴死后能够成为鬼,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左传》】?” 公子偃(游氏),以及公孙虿、游昄、游良、游吉、游楚、游速。公子偃,字子游,是穆公的儿子,是游氏的始祖。襄公在位时,我国与楚国讲和。十七年(成公三年),晋国率诸侯攻打我国,驻军于伯牛,晋军于是向东侵入我国。偃率军抵御,使东部边境军队在鄤地一带败退,在邱舆击败晋军。我国到楚国献上战利品。十九年(成公五年),国君与许男在楚国争讼,没有胜诉,楚国拘捕了我国的皇戍和公子发。国君回国后,派偃向晋国请求讲和,晋国答应了。二十年(成公六年),偃辅佐国君到晋国拜谢讲和之恩(《左传》)。偃去世,他的儿子虿继承,字子蟜。起初侍奉僖公。僖公被杀,简公出生五岁便即位。虿列于六卿之中,侍奉简公。简公元年(襄公八年),楚国攻打我国,虿想等待晋国的公子騑,认为不可,于是跟随楚国。二年(襄公九年),晋国率诸侯再次攻打我国,我国与晋国讲和;楚国又攻打我国,公子騑再次准备与楚国讲和。虿说:“同大国结盟,盟誓的血还没有干就背弃盟约,可以吗?”騑不听,又同楚国讲和。三年(襄公十年),尉止、司臣、子师仆发动叛乱,杀死公子騑、公子发、公孙辄。虿率国人攻杀尉止和子师仆,其他盗党逃往宋国。虿代替公子发担任司马。这年冬十月,诸侯再次攻打我国,我国与晋国讲和,诸侯军撤回。楚国来救我国,诸侯军又前进,与楚军隔着颍水对峙驻扎。虿说:“诸侯既然已经决定成事,必定不会交战。”于是听从了这番话。诸侯军将要撤退时,楚军也没有跟随撤退。诸侯军退走后,楚军必定会包围我国,楚军仍将撤退。不如跟随楚军,也借此使楚军撤退。于是连夜渡过颍水,与楚人结盟。不久,诸侯军侵入我国北部边境后撤回,楚军也撤走了。第二年,我国便与晋国讲和。七年(襄公十四年),虿在向地参与诸侯大夫会见吴国使者。
诸侯之大夫从晋侯伐秦,及泾不济。虿谓卫北宫括曰:“与人而不固,取恶莫甚焉。若社稷何?”括説,见诸侯之师而劝之济。卫逐其君,献公立,公孙剽。冬,虿防诸侯之大夫于戚,谋定卫。八年【襄十五年】晋悼公卒,虿送葬。九年【襄十六年】诸侯防于溴梁,虿及诸侯之大夫盟。夏,虿闻诸侯将伐许,遂相公从诸侯伐许。十一年【襄十八年】虿从公防诸侯伐齐。十二年【襄十九年】夏四月,虿卒,赴于晋。晋以其善于伐秦也,请于王,王追赐之大路,使以行礼【左传】虿子昄嗣,昄字子明。昄子二,长曰良,次曰吉。简公十五年【襄二十二年】昄将如晋,未出竟,遭逆妻者夺之,以馆于邑。其夫攻昄,杀之,以其妻行。于是公孙舍之,废游良而立吉,曰:“国卿,君之贰也,民之主也,不可以茍。”请舍子明之类【谓昄有罪而良又不贤也】求亡妻者,使复其所,使游氏勿怨,曰:“无昭恶也。”游吉遂嗣为卿,游吉所谓子大叔也。初事简公为卿,又为令正【主辞令之正见襄二十六年】简公十七年【襄二十四年】楚伐我诸侯救之晋使张骼辅跞致楚师求御于我我卜宛射犬吉宛射犬者郑公孙也吉戒之曰大国之人不可与也【谓卑下之不可与等】对曰无有众寡其上一也【言在己上者有常分无大小国之异】吉曰不然部娄无松柏骼跞坐射犬于门外既食而后食之射犬怒及楚师不告而驰之入垒又弗待而出既免曰公孙同乘兄弟也胡再不谋【谓不告而驰不待而出】对曰曩者志入而已今则怯也皆笑曰公孙之亟也二十一年【襄二十八年】公使吉如楚及汉楚人以公不亲朝也还之曰宋之盟【在襄二十七年】君实亲辱今吾子来寡君谓子姑还吾将使驲奔问诸晋而以告吉曰宋之盟君命将利小国而亦使安定其社稷镇抚其民人以礼承天之休此君之宪令而小国之望也寡君是故使吉奉其皮币以嵗之不易聘于下执事今执事有命曰女何与政令之有必使而君弃而封守跋涉山川防犯霜露以逞君心小国将君是望敢不唯命是聴无乃非盟载之言以阙君徳而执事有不利焉小国是惧不然其何劳之敢惮吉归复命告公孙舍之曰楚子将死矣不修其政徳而贪昩于诸侯以逞其愿欲久得乎周易有之在复之颐曰迷复凶其楚子之谓乎欲复其愿而弃其本复归无所是谓迷复能无凶乎君其徃也送葬而归以快楚心楚不防十年未能恤诸侯也吾乃休吾民矣秋吉如晋告将朝于楚二十二年【襄二十九年】晋合诸侯之大夫城杞吉见卫大叔仪与之语大叔仪曰甚乎其城杞也吉曰若之何哉晋国不恤周宗之阙而夏肄【杞夏后肄余】是屏其弃诸姬亦可知也已诸姬是弃其谁归之吉也闻之弃同即异是谓离徳诗云协比其邻昏姻孔云:“晋不邻矣,其谁云之?”二十三年【襄三年】驷氏杀良霄。于是吉如晋,还闻难,不入,复命于介【介,副使也】而奔晋。驷带追之,及酸枣,与带盟,用两珪质于河。使公孙肹入盟,大夫乃复归。二十五年【昭元年】公孙黒与游楚争妻【事见公孙黑传】楚撃黑以戈,公孙侨为政,将逐楚,咨于吉。吉曰:“吉不能亢身,焉能亢宗?彼国政也,非私难也。子图郑国利则行之,又何疑焉?周公杀管叔而蔡蔡叔,夫岂不爱王室故也?吉若获戾,子将行之,何有于诸游?”遂放游楚于吴。游楚者,字子南,穆公孙吉之从祖也。夏,公及大夫盟于公孙段氏,吉及诸大夫私盟于薰隧,为游楚乱故也。冬,楚君郏敖卒,灵王即位。吉如楚▯郏敖,且聘立君,归谓公孙侨曰:“具行器矣。楚王汰侈而自説其事,必合诸侯,吾徃无日矣。”侨曰:“不数年未能也。”二十七年【昭三年】吉如晋,送少姜【晋平公妾】之▯。梁丙、张趯【并晋大夫】见之。丙曰:“甚矣哉子之为此来也。”吉曰:“将得已乎?昔文襄之霸也,其务不烦诸侯,令诸侯三嵗而聘,五嵗而朝,有事而防,不协而盟。君薨,大夫吊,卿共▯事,夫人士吊,大夫送▯,足以昭礼命事谋阙而已,无加命矣。今嬖宠之丧,不敢择位而数于守适【言礼数如守适夫人】唯惧获戾,岂敢惮烦?少姜有宠而死,齐必继室,今兹吾又将来贺,不唯此行也。”趯曰:“善哉,吾得闻此数也。然自今子其无事矣,譬如火焉,火中寒暑乃退【火心星,心以季夏昏中而暑退,季冬旦中而寒退】此其极也,能无退乎?晋将失诸侯,诸侯求烦不获。”二大夫退,吉告人曰:“张趯有知,其犹在君子之后乎【赞其不为晋讳也】齐果继室于晋。
译诸侯的大夫跟随晋侯攻打秦国,到了泾水却没有渡河。虿对卫国的北宫括说:“同别人结盟却不能坚定,招致恶名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国家社稷将怎么办呢?”括听从了他的话,面见诸侯军并劝他们渡河。卫国驱逐了国君,献公即位,公孙剽任国君。冬天,虿在戚地参与诸侯大夫会见,谋划安定卫国。八年(襄公十五年),晋悼公去世,虿送葬。九年(襄公十六年),诸侯在溴梁会见,虿与诸侯大夫结盟。这年夏天,虿听说诸侯将要攻打许国,于是辅佐国君跟随诸侯攻打许国。十一年(襄公十八年),虿跟随国君参与诸侯攻打齐国。十二年(襄公十九年)夏四月,虿去世,向晋国报丧。晋国因为他在攻打秦国时表现出色,便向周王请求,周王追赐他大路车,让他的后人用来举行礼仪(《左传》)。虿的儿子昄继承,昄字子明。昄有两个儿子,长子叫良,次子叫吉。简公十五年(襄公二十二年),昄将要前往晋国,还没有出国境,遇到一个抢亲者把他的妻子夺走,并把昄拘留在邑中的馆舍。妻子的丈夫攻打昄,杀死了他,带着妻子离去。于是公孙舍之废黜游良而立游吉,说:“国卿,是国君的副贰,也是百姓的主宰,不能苟且任用。请废黜子明这一类人(意思是昄有罪,而良又不贤),寻找那个逃亡妻子的丈夫,让他回到原来的地方,使游氏不要怨恨,说:‘不要公开宣扬恶行。’” 游吉于是继承卿位,游吉就是所谓的子大叔。起初,他侍奉简公,担任卿,后来又担任令正(主管辞令的正官,见《襄公二十六年》)。简公十七年(襄公二十四年),楚国攻打我国,诸侯来救援。晋国派张骼、辅跞到楚军中传达要求,楚军请求我国派人抵御。我国占卜,宛射犬为吉。宛射犬是郑国的公孙。吉告诫他说:“大国的人不能同他们交往。”(意思是身份卑下的人不能同身份尊贵的人相等交往。)宛射犬回答说:“无论人数多少,处在我上位的人地位都是相同的。”(意思是对处在自己上位的人,各有固定的等级,不因国家大小而有区别。)吉说:“不是这样。小土丘上不会有松柏。”张骼、辅跞让射犬坐在门外,自己吃过饭后才让他吃。射犬很愤怒。等楚军到来,他没有告知张骼、辅跞便驱车冲入楚军营垒,又不等他们便出来。脱险后,他说:“公孙同车而行,如同兄弟,为什么两次都不谋划告诉我?”(指没有告知他便驱车冲入营垒,又不等他便出来。)张骼、辅跞回答说:“先前你只想进入楚营,现在却害怕了。”大家都笑着说:“公孙真是急躁。”二十一年(襄公二十八年),国君派吉到楚国,到了汉水。楚人认为国君没有亲自来朝见,便把他遣返回去,说:“宋国盟会(在襄公二十七年),贵国国君亲自辱临。现在您前来,我国国君认为您暂且回去,我们将派驿车飞驰到晋国询问,再把结果告诉您。”吉说:“宋国盟会时,国君的命令本来是要使小国获得利益,也使小国安定社稷、镇抚百姓,以礼承受上天的福佑。这是国君的法令,也是小国的愿望。因此我国国君派我奉上皮币,按照年岁不变的聘问礼来拜见贵国执事。现在执事却下令说:‘你凭什么参与政令?’一定要让贵国国君抛弃疆土守备,跋涉山川,冒犯霜露,以满足国君的心意。小国仰望国君,岂敢不听从命令?但这恐怕违背盟书中的话,使国君的德行有所亏损,也使执事自身不利,这是小国所害怕的。若不是这样,我又有什么劳苦敢于畏惧呢?”吉回国复命,把这些话告诉公孙舍之,说:“楚王将要死了。他不修治政事和德行,却在诸侯中贪婪昏昧,只为满足自己的欲望,能够长久吗?《周易》有句话,在《复》卦变为《颐》卦时说:‘迷失而不能复归,凶。’说的不就是楚王吗?想恢复自己的愿望,却抛弃根本,复归时无所归宿,这叫迷失而不能复归,能够没有凶祸吗?您还是去吧,送葬后回来,以使楚王心意畅快。楚国十年之内不会再顾恤诸侯,我们就可以休养百姓了。”秋天,吉到晋国,告诉晋国将要朝见楚国。二十二年(襄公二十九年),晋国召集诸侯的大夫修筑杞国城墙。吉见到卫国的太叔仪,同他交谈。太叔仪说:“修筑杞城真是过分啊!”吉说:“这有什么办法呢?晋国不顾念周王室宗族的缺失,却把夏朝的后裔(杞国,夏后氏的余裔)当作屏障;连同姓诸姬也要抛弃,其意图已经可以知道了。诸姬被抛弃后,谁会归附晋国呢?我听说……” “抛弃同姓而亲近异姓,这叫背离德义。《诗经》说:‘协和亲近自己的邻国,婚姻关系很是亲密。’晋国已经不与邻国亲近了,谁还会称道它呢?”二十三年(襄公三十年),驷氏杀死良霄。吉到晋国,回来时听说国内发生祸乱,便没有入国,而是让副使复命,自己奔赴晋国。驷带追赶他,在酸枣追上,与驷带结盟,并把两块珪玉投入黄河作为人质。又派公孙肹入盟,大夫们才让他回国。二十五年(昭公元年),公孙黑与游楚争夺妻子(事情见《公孙黑传》)。游楚用戈击打公孙黑,公孙侨执政,准备放逐游楚,便向吉询问。吉说:“我连自身都不能抗拒,哪里能抗拒宗族?这是国家政事,不是私人争端。您如果考虑郑国的利益,就照此办理,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周公杀死管叔,流放蔡叔,难道是不爱王室吗?如果吉获得罪过,您将来便这样处置他,何必顾及游氏诸人呢?”于是把游楚放逐到吴国。游楚,字子南,是穆公的孙子、吉的从祖。夏天,国君与大夫在公孙段氏家结盟,吉又与大夫们在薰隧私下结盟,这是因为游楚造成的祸乱。冬天,楚国国君郏敖去世,灵王即位。吉到楚国为郏敖送葬,并聘问新立的国君。回来后对公孙侨说:“准备出行的器物吧。” 楚王奢侈放纵,又以自己的所作所为为得意,一定会召集诸侯;我们前去的日子恐怕不远了。”公孙侨说:“几年之内还做不到。”二十七年(昭公三年),吉到晋国,为少姜(晋平公的妾)送葬。梁丙、张趯(都是晋国大夫)接见他。梁丙说:“您为这件事前来,未免太过分了。”吉说:“难道能不来吗?从前晋文公、襄公称霸时,所做的是不烦劳诸侯:命诸侯三年聘问一次,五年朝见一次,有事才会见,不和才结盟。国君去世,大夫吊唁;卿共同办理葬事;大夫和士吊唁,大夫送葬,这样足以表明礼制、执行政令、商议国事罢了,不再另加命令。如今受宠爱的人去世,我们不敢选择职位高低,只能按对待嫡夫人的礼数来办理,唯恐获罪,哪里敢怕烦劳?少姜受宠而死,齐国必定会送女儿来继任夫人;今年我们还将来道贺,并不只是这一次出行。”张趯说:“说得好啊,我得以听到这样的礼数。不过从今以后您大概没有事情可做了。譬如火,火星运行到中央,寒气和暑气便相继退去(火心星,心宿在季夏黄昏位于中天时暑气退去,在季冬早晨位于中天时寒气退去)。这已经是极点了,难道还能不衰退吗?晋国将失去诸侯,诸侯想要被烦扰也得不到了。”两位大夫退下后,吉告诉别人说:“张趯有见识,他大概已经接近君子了吧。”(赞扬他不替晋国隐讳。)齐国果然送女儿到晋国继任夫人。
秋,罕虎如晋贺夫人,张趯使谓吉曰:“自子之归也,小人粪除先人之敝庐,曰其将来,今子皮实来,小人失望。”吉曰:“吉贱,不获来,畏大国尊夫人也。且孟【张趯字】曰:“而将无事,吉庶几焉。”三十二年【昭八年】晋虒祁宫成,吉相公如晋贺。晋史赵见吉,曰:“甚哉其相防也,可吊也,而又贺之。”吉曰:“若何吊也?其非唯我贺,将天下实贺。”三十三年【昭九年】吉及鲁、宋、卫大夫防楚子于陈。三十六年【昭十二年】简公薨,定公即位。夏五月,将为▯,除及游氏之庙将毁焉。吉使其除徒执用【用毁庙具】以立,而无庸毁,曰:“子产过女,而问何故不毁,乃曰不忍庙也。诺将毁矣。”既如是,公孙侨【侨即子产】乃使辟之。司墓之室有当道者,毁之则朝而塴【塴下棺与窆同义】弗毁则日中而塴。吉请毁之,侨弗毁,日中而▯。定公元年【昭十三年】公防诸侯于平邱,吉及公孙侨相。侨以幄幕九张行,吉以四十。既而悔之,每舍损焉。及防亦如之。及同盟于平邱,令诸侯日中而除【除地为坛】侨命外仆速张于除,吉止之,使待明日。及夕,侨闻其未张也,使速徃,乃无所张矣。六年【昭十八年】郑灾。秋,公孙侨为火故简兵大搜,将为搜除【治兵于庙城内地廹故除广之】吉之庙在道南,其寝在道北,其庭小【庭搜塲也】过期三日,使除徒陈于道南庙北【使众乡庙而立】曰:“子产过女,而命速除。”乃毁于而乡【言使众南乡庙而毁】公孙侨朝过而怒之,除者南毁及冲,使从者止之,曰:“毁于北方。”八年【昭二十年】公孙侨有疾,谓吉曰:“我死,子必为政。唯有徳者能以寛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鲜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翫之,则多死焉。故寛难。”疾数月而卒。吉为政,不忍猛而寛,国多盗,杀人于萑苻之泽。吉悔之,曰:“吾早从夫子,不及此。”兴徒兵以攻萑苻之盗,尽杀之,盗少止。十二年【昭二十四年】公如晋,吉相之。见晋士鞅,时王子朝乱,周王居狄泉。鞅谓吉曰:若王室何吉曰?老夫其国家不能恤,敢及王室?抑人亦有言曰:「嫠不恤其纬,而忧宗周之陨,为将及焉。」今王室实蠢蠢焉,吾小国惧矣。然大国之忧也,吾侪何知焉?吾子其早图之。诗曰:「缾之罄矣,惟罍之耻。」王室之不宁,晋之耻也。鞅惧,十三年【昭二十五年】晋防诸侯于黄父,谋纳王。吉见晋赵鞅,鞅问揖让周旋之礼焉。对曰:「是仪也,非礼也。」鞅曰:「敢问何谓礼?」对曰:「吉也闻诸先大夫子产曰:『夫礼,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天地之经,而民实则之。则天之明,因地之性,生其六气,用其五行。气为五味,发为五色,章为五声,淫则昏乱,民失其性。是故为礼以奉之。为六畜【马牛羊鸡犬豕】五牲【麋鹿麏狼兎】三牺【祭天地宗庙三者曰牺】以奉五味。为九文【山龙华虫藻火粉米黼黻也】六采【青与白,赤与黑,▯与黄,相次曰六色】五章【青与赤曰文,赤与白曰章,白与黑曰黼,黑与青曰黻,五色备曰绣】以奉五色。为九歌【水火金木土谷曰六府,正徳利用厚生曰三事,六府三事谓之九功,九功之徳皆可歌也】八风【八方之风,东北曰条风,又名融风,东方曰明庶风,东南曰清明风,南方曰景风,又名凯风,西南曰凉风,西方曰阊阖风,西北曰不周风,北方曰广莫风】七音【宫商角征羽,变宫变征也】六律【黄钟大簇姑洗防宾夷则无射也】以奉五声。为君臣上下,以则地义;为夫妇外内,以经二物;为父子兄弟,姑姊甥舅,昏媾姻亚,以象天明;为政事庸力行务,以从四时;为刑罚威狱,使民畏忌,以类其震曜杀戮;为温慈恵和,以效天之生殖长育。民有好恶喜怒哀乐,生于六气。是故审则宜类,以制六志。哀有哭泣,乐有歌舞,喜有施舍,怒有战鬬。喜生于好,怒生于恶。是故审行信令,祸福赏罚,以制死生。生好物也,死恶物也。好物乐。
译秋天,罕虎到晋国祝贺晋国夫人。张趯派人对吉说:“自从您回去以后,小人打扫先人的破旧房舍,说‘他将要来了’。如今子皮亲自来了,小人却很失望。”吉说:“吉地位卑贱,不能前来,是害怕得罪大国、尊贵的夫人。况且孟(张趯的字)说:‘您将不会再有事情,吉大概可以这样认为。’三十二年(昭公八年),晋国的虒祁宫建成,吉辅佐国君到晋国祝贺。晋国史赵见到吉,说:“您竟然还来辅佐会见,实在可悲,却又来道贺。”吉说:“为什么要吊唁呢?这不只是我们来道贺,天下都实际在道贺。”三十三年(昭公九年),吉与鲁、宋、卫三国大夫在陈国会见楚王。三十六年(昭公十二年),简公去世,定公即位。这年夏五月,将要办理葬事,清除道路,清除到游氏宗庙时,宗庙将被毁掉。吉让负责清除的役徒拿着工具(毁坏宗庙的工具)站在那里,却不使用工具毁庙,说:“子产经过你们这里,问为什么不毁庙,你们就说:‘不忍心毁坏宗庙。’答应之后就要毁掉了。”事情果然这样,公孙侨(侨就是子产)便命人避开游氏宗庙。掌管墓地的房舍有一座正当道路,毁掉它,早晨就能下葬;不毁掉它,就要到中午才能下葬。吉请求毁掉它,公孙侨不肯毁掉,于是到中午才下葬。定公元年(昭公十三年),国君在平邱会见诸侯,吉与公孙侨辅佐国君。公孙侨带九张帷幕出行,吉带四十张。后来吉对此感到后悔,每到一处住宿便减少帷幕,参加会见时也这样。到了在平邱结盟时,命令诸侯中午清除场地(清平土地筑坛)。公孙侨命外仆赶快在场地上张设帷幕,吉阻止他,让他等到第二天。到了晚上,公孙侨听说还没有张设,便命人赶快前往,却已经没有帷幕可张设了。六年(昭公十八年),郑国发生火灾。秋天,公孙侨因为火灾整顿军队并大规模搜查,准备在搜查场地(因在宗庙城内,地方狭窄,所以清除扩宽)举行军演。吉的宗庙在道路南面,寝宫在道路北面,庭院很小(庭院就是搜查场地)。过了期限三天,公孙侨派清除役徒在道路南面、宗庙北面列队(让众人面向宗庙站立),说:“子产经过你们这里,命令赶快清除。”于是众人面向宗庙毁坏房屋。公孙侨早晨经过,愤怒地责问他们。役徒从南面毁坏,已经毁到道路中央,公孙侨便让随从阻止他们,说:“从北面毁。”八年(昭公二十年),公孙侨生病,对吉说:“我死后,您一定会执政。只有有德的人才能用宽厚使百姓服从,其次没有比严猛更好的了。火势猛烈,百姓望见便害怕,所以很少有人死于火;水势柔弱,百姓轻视并玩弄它,因此死的人很多。所以宽厚的政策很难实行。”病了几个月后,公孙侨去世。吉执政,不忍心采用严猛的办法而实行宽政,国内盗贼很多,有人在萑苻之泽杀人。吉后悔说:“我如果早听从夫子,就不会到这个地步。”于是发动徒兵攻打萑苻之泽的盗贼,把他们全部杀死,盗贼才稍稍平息。十二年(昭公二十四年),国君到晋国,吉辅佐他。吉见到晋国的士鞅。当时王子朝作乱,周王住在狄泉。士鞅对吉说:“王室该怎么办?”吉回答说:“我连本国都不能顾恤,哪里敢谈论王室?不过人们也有句话说:‘寡妇不顾虑织布,却担忧周王室的覆亡,是因为灾祸将要殃及自身。’如今王室确实动荡不安,我们小国害怕了。但这是大国的忧患,我们这些人哪里知道呢?您还是早些谋划吧。《诗经》说:‘瓶子已经空了,这是罍的羞耻。’王室不得安宁,是晋国的羞耻。”士鞅听后感到害怕。十三年(昭公二十五年),晋国在黄父会见诸侯,谋划迎回周王。吉见晋国的赵鞅,赵鞅向他询问揖让周旋的礼仪。吉回答说:“那只是仪式,不是礼。”赵鞅说:“请问什么叫礼?”吉回答说:“吉听先大夫子产说过:‘礼,是上天的常经、大地的义理、百姓的行为准则。’ ‘天地的常经,百姓确实要遵循。顺应上天的光明,依据大地的本性,产生六气,运用五行。六气成为五味,表现为五色,彰显为五声;六气过度,就会昏乱,百姓便失去本性。因此制定礼来奉行它。设置六畜(马、牛、羊、鸡、犬、豕)、五牲(麋、鹿、麏、狼、兔)、三牺(祭祀天地和宗庙的三种牺牲)来供奉五味。设置九文(山、龙、华虫、藻、火、粉米、黼、黻等纹饰)、六采(青与白、赤与黑、玄与黄相间,共为六色)、五章(青与赤相配叫文,赤与白相配叫章,白与黑相配叫黼,黑与青相配叫黻,五色齐备叫绣)来供奉五色。设置九歌(水、火、金、木、土、谷为六府,端正德行、便利器用、厚养民生为三事,六府三事称为九功,九功的德行都可以歌咏)、八风(八方之风:东北为条风,又名融风;东方为明庶风;东南为清明风;南方为景风,又名凯风;西南为凉风;西方为阊阖风;西北为不周风;北方为广莫风)、七音(宫、商、角、征、羽,以及变宫、变征)、六律(黄钟、大簇、姑洗、蕤宾、夷则、无射)来供奉五声。’ ‘设置君臣上下的等级,以体现大地的义理;设置夫妇内外的区别,以确立两类事物的常规;设置父子、兄弟、姑、姊、甥、舅、婚媾、姻亚等关系,以象征上天的光明;设置政事、劳力和各种事务,以顺从四时;设置刑罚、威狱,使百姓畏惧禁忌,以类比雷霆的震动、光耀和杀戮;设置温和、慈爱、仁惠、和谐,以效法上天生殖、成长、养育万物。百姓的好恶、喜怒、哀乐,产生于六气。因此审察其法则,区别其类别,以制约六种情志。悲哀有哭泣,欢乐有歌舞,喜悦有施舍,愤怒有战斗。喜悦产生于喜好,愤怒产生于厌恶。因此审慎地施行政令,实行祸福、赏罚,以制约生死。生是人所喜爱的,死是人所厌恶的;喜爱美好事物就会欢乐。’
也恶物哀也哀乐不失乃能协于天地之性是以长久赵鞅曰甚哉礼之大也对曰礼上下之纪天地之经纬也民之所以生也是以先王尚之故人之能自曲直以赴礼者谓之成人大不亦宜乎鞅曰鞅也请终身守此言也冬楚子使防射城州屈复茄人焉【还复茄人于州屈】城邱皇迁訾人焉【迁訾人于邱皇】使熊相祺郭巢【为巢筑郭】季然郭卷【为卷筑郭】吉闻之曰楚王将死矣使民不安其土民不安必忧忧将及王弗能久矣明年杲卒十六年【昭二十八年】定公薨献公即位献公二年【昭三十年】晋顷公卒吉吊且送▯晋使士弥牟诘之曰悼公之丧子西吊子侨送▯【在襄五年】今吾子无贰何故对曰诸侯所以归晋君礼也礼也者小事大大字小之谓事大在共其时命字小在恤其所无以敝邑居大国之间共其职贡与其备御不虞之患岂忘共命先王之制诸侯之丧士吊大夫送▯唯嘉好聘享三军之事于是乎使卿晋之丧事敝邑之间先君有所助执绋矣若其不间虽士大夫有所不获数矣大国之患亦庆其加而不讨其乏明底其情取备而已以为礼也灵王之丧我先君简公在楚我先大夫印段实徃敝邑之少卿也王吏不讨恤所无也今大夫曰女盍从旧旧有丰有省不知所从从其丰则寡君防弱是以不共从其省则吉在此矣唯大夫图之晋人不能诘吉美秀而文郑有冯简子者能断大事国有诸侯之事公孙侨与禆谌谋可否而告冯简子使断之事成乃授吉使行之以应对宾客是以鲜有败事也吉卒子速嗣献公十年【定六年】速帅师灭许以许男斯归【左传】尚史卷五十三<史部,别史类,尚史>
钦定四库全书
译‘厌恶事物就会悲哀。悲哀和欢乐不失其度,才能与天地的本性协调,因此能够长久。’赵鞅说:“礼的意义真是广大啊!”吉回答说:“礼是区分上下的纲纪,是贯通天地的经纬,是百姓赖以生存的东西。因此先王崇尚它。人能够自觉使自己合乎曲直而遵循礼,就叫作成人;礼的意义难道不应当广大吗?”赵鞅说:“我赵鞅请求终身遵守这些话。”冬天,楚王派防射到州屈筑城,又把茄人迁回州屈(把茄人重新迁回州屈);在邱皇筑城,又把訾人迁到邱皇(把訾人迁往邱皇);派熊相祺修筑巢地的外郭,派季然修筑卷地的外郭。吉听说后说:“楚王将要死了。使百姓不能安居故土,百姓不安就一定忧愁,忧愁将会殃及楚王,他不会长久了。”第二年,公孙侨去世。十六年(昭公二十八年),定公去世,献公即位。献公二年(昭公三十年),晋顷公去世,吉前往吊唁并送葬。晋国派士弥牟责问他:“悼公去世时,子西来吊唁,子侨送葬(在襄公五年);如今您没有区别,为什么呢?”吉回答说:“诸侯归附晋君,是礼。所谓礼,就是小国侍奉大国,大国爱护小国。侍奉大国,在于恭敬接受它适时的命令;爱护小国,在于体恤它的不足。我国处在大国之间,恭敬履行职贡,并防备意外祸患,难道会忘记奉行命令吗?先王的制度是,诸侯国君去世,士来吊唁,大夫送葬;只有嘉好聘问、享礼以及三军大事,才派卿前往。晋国的丧事,我国曾多次派人相助执绋。若是没有特殊情况,即使士大夫也有不能多次前往的。大国有忧患,我们庆幸它增加援助而不责怪它缺少礼数,明确表达情实,只求做到完备,这就是礼。灵王去世时,我国先君简公正在楚国,我国先大夫印段确实前往;他只是我国的少卿,楚王的官吏却没有责备他不体恤所缺。如今大夫说:‘你们为什么不遵从旧例?’旧例有丰厚的,也有简省的,不知道应当遵从哪一种。若遵从丰厚的,寡君会显得卑弱,因此不敢奉行;若遵从简省的,吉正身在这里。请大夫谋划吧。”晋国人无法再责问他。吉仪容美好而有文采。郑国有冯简子,能够裁断大事。国家遇到诸侯之事,公孙侨与裨谌谋划可否,再告诉冯简子,让他裁决;事情办成后,交给吉,让他执行并应对宾客,因此很少有失败的事情。吉去世,他的儿子速继承。献公十年(定公六年),速率军灭亡许国,把许男斯带回(《左传》)。《尚史》卷五十三。史部,别史类,《尚史》。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