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史卷六十四 列传四十二
越诸臣传范蠡范蠡字少伯,楚宛三户人【太史公素王妙论:南阳人;髙□《吕览》解:楚三户人】佯狂倜傥,负俗。文种为宛令,遣吏谒奉,吏还曰:“范蠡狂。”种笑曰:“吾闻士有贤俊之姿,必有佯狂之讥;内懐独见之明,外有不知之毁。此固非二三子之所知也。”驾车而▯,蠡避之。种再谒,抵掌而谈,旁观者耸听【防稽典録】吴越春秋》文种为宛令之三户之里,范蠡从犬窦蹲而吠之。从吏恐,种慙,引衣而障之。文种曰:「无障也,吾闻犬之所吠者人也,人身而犬吠,谓我是人也。」乃下车拜蠡,不为礼。《越絶书》范蠡始居楚也,生于宛槖,或伍户之虚。其为结种之时,一痴一醒,时人以为狂,然有圣贤之明。大夫种入其县,得蠡而説,乃从官属问治之术,志合意同,俱见霸兆出于东南,捐其官位,相要而往,去吴之越。句践贤之,种躬正内,蠡出治外,种善图始,蠡能虑终。《越絶书》范蠡始居楚曰:「范伯,被发佯狂,不与于世。」谓大夫种曰:「天运厯纪,千嵗一至,黄帝之元执辰破已,霸王之气见于地户。」子胥于是要大夫种入呉,此时冯同戒之。伍子胥在,自与不能闗其辞。蠡曰:「吴越二邦,同气共俗,地户之位,非吴则越。」乃入越。越王常与言尽日。大夫石买有权辩口,进曰:「▯女不贞,▯士不信,客歴诸侯,无因自至,殆非真贤。」于是范蠡退而不言,游于楚越之间。大夫种进曰:「昔者市偷自▯于晋,晋用之而胜楚;伊尹负鼎入殷,遂佐汤取天下。有智之士,不在逺近取也。」于是石买益疏,后使将兵,为军士所杀。后与种俱入越事越子句践为大夫。句践三年【哀元年】吴伐我,我逆之。蠡进见曰:“夫国家之事,有持盈,有定倾,有节事。王曰:‘三者奈何?’对曰:‘持盈者与天,定倾者与人,节事者与地。天道盈而不溢,盛而不骄,劳而不矜其功。夫圣人随时以行,天时不作,弗为人客,人事不起,弗为之始。今王未盈而溢,未盛而骄,不劳而矜其功,天时不作而先为人客,人事不起而创为之始,此逆于天而不和于人,将妨于国家。’靡王躬身,王弗听。蠡进谏曰:‘夫勇者逆徳也,兵者凶器也,争者事之末也。隂谋逆徳,好用凶器,上帝之禁也。先者不利。’王曰:‘吾已断之矣。’起师与呉战于五湖,不胜,栖于防稽。王召蠡而问曰:“不用子之言以至于此,为之奈何?”蠡对曰:“持盈者与天,定倾者与人,节事者与地。”王曰:“与人奈何?”对曰:“卑辞厚礼,玩好女乐,尊之以名,如此不已,又身与之市【谓身往事之如市贾货易以利】王乃令大夫种行成于吴,请委管籥,属国家,以身随之。吴人许诺。王曰:“蠡为我守国。”对曰:“四封之内,百姓之事,臣不如种;四封之外,敌国之制,立断之事,种不如蠡也。”王令种守国,与蠡入宦于吴七年【哀五年】吴人遣之归,反至国。王问于蠡曰:“节事奈何?”对曰:“地能包万物以为一,其事不失,生万物,容畜禽兽,然后受其名而兼其利。美恶皆成以养生,时不至不可彊生,事不究不可彊成,自若以处【自若自如也】以度天下,待其来者而正之,因时之所宜而定之。时将有反,事将有间,事无间,时无反,则抚民保教以须之。”王曰:“不谷之国家,蠡之国家也。”对曰:“四封之内,百姓之事,不乱民功,不逆天时,君臣上下交得其志,蠡不如种;四封之外,敌国之制,因隂阳之恒,顺天地之常,柔而不屈,彊而不刚,徳虐之行,因以为常【韦昭注谓徳有所懐添虐有所斩伐以为常】。”法】兵胜于外,福生于内。种不如蠡也,王令大夫种为之。越絶书越王问范子曰:「圣王之治,何左?何右?何去?何取?」范子对曰:「臣闻圣主之治,左道,右术去末,取实道者,天地先生,曲成万物。道生气气生隂,隂生阳阳生天地。天地立,然后有四时而万物备术者,天意也。盛夏之时万物遂长圣人缘天心,助天喜乐万物之长故舜弹五▯之琴,歌南风之诗而天下治。所谓末者,名也。名过实则百姓不附,亲贤士不为用。所谓实者,谷也。得人心,任贤士也。凡此四者,邦之寳也。」王曰:「下士求贤不使名过实寡人能行也。贮谷富百姓,此天时水旱,寜在一人耶?何以备之?」范子曰:「汤执中和,举伊尹,率诸侯伐桀,为天下除残贼民皆歌而归之,是谓执其中和者。」王曰:「今诸侯之地,或多或少,强弱不相当兵革暴起,何以应之?」范子曰:「知保人之身者,可以王天下。
译越国诸臣传 范蠡 范蠡,字少伯,是楚国宛地三户里人【太史公《素王妙论》说是南阳人;高□《吕览解》说是楚国三户人】。他假装狂放不羁,性情倜傥,背负世俗的讥评。文种担任宛令,派属吏去拜访并馈赠礼物,属吏回来报告说:“范蠡是狂人。”文种笑着说:“我听说士人有贤能俊秀的资质,必然会受到假装狂放的讥评;内心怀有独到明见,外界必有不了解他的毁谤。这本来就不是你们这些人所能了解的。”于是驾车前往拜访,范蠡避开了他。文种第二次拜访,范蠡与他拍掌交谈,旁观者都屏息倾听。【《会稽典录》】《吴越春秋》记载:文种任宛令时,来到三户里的范蠡家,范蠡从狗洞里蹲着出来,对他作狗叫。随从害怕,文种惭愧,拉起衣服遮挡他。文种说:“不要遮挡。我听说狗所吠的是人;人身而作狗叫,是说我是人啊。”于是下车拜见范蠡,不拘泥于礼节。《越绝书》说:范蠡最初居住在楚国,出生于宛槖,或说出生在伍户的废墟中。他与文种交结时,一个似乎痴呆,一个似乎清醒,当时人认为范蠡狂妄,但他具有圣贤般的明见。大夫文种进入他的县,得到范蠡并喜欢他,于是跟随属官询问治理之术;两人志趣相合、意见相同,都看出霸业的征兆将在东南出现,便舍弃官位,相约前往,离开吴国而投奔越国。勾践认为他们贤能,文种亲自整顿内政,范蠡出外治理,文种善于谋划开端,范蠡能考虑结局。《越绝书》又说,范蠡最初居住在楚国时说:“范伯披散头发,假装狂妄,不参与世事。”他对大夫文种说:“天运历数,一千年出现一次;黄帝时代的元气执掌辰位而破除巳位,霸王之气已经在地户显现。”伍子胥于是邀请大夫文种进入吴国,当时冯同告诫他们。伍子胥在吴国,亲自参与其事,无法阻止他们的言辞。范蠡说:“吴、越两国同气同俗,地户所在的位置,不是吴国就是越国。” 于是范蠡进入越国。越王经常整日与他交谈。大夫石买有权势又善辩,进言说:“美女不贞,美女不可信;一个客人游历诸侯,却没有缘由自行来到这里,大概不是真正的贤人。”于是范蠡退居而不再说话,游历于楚、越之间。大夫文种进言说:“从前盗窃市场财物的人,主动投奔晋国,晋国任用他而战胜了楚国;伊尹背着鼎进入商国,终于辅佐商汤夺取天下。有智慧的人才,不应按照远近来取舍。”于是石买更加被疏远,后来奉命率兵,被军士杀死。后来范蠡与文种一同进入越国,侍奉越王勾践,担任大夫。勾践三年【哀公元年】,吴国讨伐越国,越国出兵迎战。范蠡进见说:“国家的事情,有保持盈满、稳定倾覆、节制行动三种方法。”越王说:“这三种方法怎样实行?”范蠡回答:“保持盈满要顺应天时,稳定倾覆要依靠人事,节制行动要顺应地势。天道盈满而不溢出,盛大而不骄傲,劳苦而不夸耀功劳。圣人随时势而行动,天时尚未发动,就不替别人先行;人事尚未兴起,就不替别人创始。如今大王尚未盈满却已经外溢,尚未强盛却已经骄傲,尚未劳苦却夸耀功劳,天时尚未发动就先替别人行动,人事尚未兴起却首先发动,这就是违逆天时而不合人事,将会妨害国家。”范蠡劝越王亲自检讨自身,越王不听。范蠡又进谏说:“勇武是违逆德行的,兵器是凶器,争斗是事情的末端。暗中谋划、违逆德行,喜好使用凶器,是上帝所禁止的。首先发动的人没有利。”越王说:“我已经决定了。”于是出兵与吴军在五湖交战,不能取胜,退守会稽。越王召范蠡询问说:“不采用您的话,以至于到了这种地步,怎么办?”范蠡回答:“保持盈满要顺应天时,稳定倾覆要依靠人事,节制行动要顺应地势。” 越王说:“依靠人事应当怎样做?”范蠡回答:“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献上珍玩、美女和音乐,以尊贵的名号尊奉对方;如果这样还不行,就亲自去与他交易【指亲自侍奉他,如同商人进行货物交易以求获利】。”越王于是命大夫文种到吴国求和,请求交出钥匙,把国家托付给吴国,并愿意亲身随同前往。吴人答应了。越王说:“范蠡替我守护国家。”范蠡回答:“四境以内的百姓事务,我不如文种;四境以外的敌国治理和当机立断的事情,文种不如我。”越王让文种守护国家,自己与范蠡到吴国服役七年【哀公五年】,吴人放他们回国,他们返回越国。越王问范蠡:“节制行动应当怎样做?”范蠡回答:“大地能够包容万物而使它们合为一体,处理事情不会失误,生育万物,容纳畜养禽兽,然后接受它们的名分并兼取它们的利益。美的、丑的都能成就,以此养生;时机没有到,不可强行使其生长;事情没有完成,不可强行使其成功;应当安然自处【自若就是自如】,用这种原则来衡量天下,等待时机到来再予以纠正,依据时势所适宜的情况来作出决定。时机将要反转,事情将要出现间隙;如果事情没有间隙、时势没有反转,就安抚百姓、保持教化,等待时机。”越王说:“我的国家,就是范蠡的国家。”范蠡回答:“四境以内的百姓事务,不扰乱百姓的生产,不违逆天时,君臣上下都能实现自己的志愿,范蠡不如文种;四境以外的敌国治理,应依据阴阳的常理,顺应天地的常规;柔和却不屈服,强劲却不刚愎,施行恩德或刑虐,都因势制宜而成为常法【韦昭注说,施德便有所怀柔,施虐便有所诛伐,以此作为常法】。按照这些法则,军队在外取胜,福气便在内产生。文种不如范蠡。”越王便命大夫文种实行前面所说的内政方法,命范蠡实行对外用兵的方法。《越绝书》记载,越王问范蠡:“圣王治理国家,应当以什么为左?以什么为右?舍弃什么?采取什么?”范蠡回答:“我听说圣明君主治理国家,以道为左,以术为右,舍弃末务,采取实际。道,是天地先于万物而存在,并曲折地成就万物。道产生气,气产生阴,阴产生阳,阳产生天地。天地建立后,才有四时,万物才完备。术,是天意。盛夏时万物长成,圣人顺应天心,帮助上天喜爱万物的生长,所以舜弹奏五弦琴,歌唱《南风》诗,天下便得到治理。所谓末,是名声。名声超过实际,百姓就不归附,亲近贤士也不会任用。所谓实,是粮食,也就是取得人心、任用贤士。以上四项,是国家的珍宝。”越王说:“选拔士人、求取贤才,不使名声超过实际,这些我能够做到。储存粮食、使百姓富足,却要受天时水旱影响,难道能由一个人决定吗?应当怎样防备?”范蠡回答:“商汤持守中和,举用伊尹,率领诸侯讨伐桀,为天下除去残暴之人,百姓都歌唱着归附他,这就叫持守中和。”越王说:“如今诸侯的土地有多有少,强弱不相称,战争突然发生,应当怎样应对?”范蠡回答:“懂得保护人的生命,就可以称王于天下。”
生人得谷即不死,谷能生人,能杀人,故谓人身。」王曰:「保谷奈何?」范子曰:「欲保,必亲于野,覩诸所多少为备夫八谷贵贱之法,必察天之三表,即决矣。」王曰:「请问三表。」范子曰:「水之势胜金,隂气蓄积大盛,水据金而死,故金中有水,如此者嵗大败八谷皆贵金之势胜木,阳气蓄积大盛,金据木而死,故木中有火,如此者嵗大美,八谷皆贱金木水火更相胜此天之三表,不可不察。圣主施令,必审于四时此至禁也。」王曰:「愿知图谷上下贵贱欲与他货之内以自实为之奈何?」范子曰:「夫八谷之贱也,如宿谷之登,其明也,谛审察隂阳消息,观市之反覆,雌雄之相逐,天道乃毕王曰:「何执而昌?何行而亡?」范子曰:「执中则昌,行奢侈则亡。执中和而原其终始,即位安而万物定。不执中和,不原其终始,即尊位倾万物散,文武之业桀纣之迹可知矣。」王曰:「春肃夏寒,秋荣冬泄,人治使然乎?将道也?」范子曰:「天道三千五百嵗一治一乱终而复始,此天之常道也。四时易次,寒暑失常,治民然。」也春肃而不生者,王徳不究也;夏寒而不长者,臣不奉命也;秋顺而复荣者,刑不断也;冬温而泄者,发府库赏无功也。王曰:“嵗之美恶,谷之贵贱,何以纪之?”范子曰:“夫隂阳错缪,即为恶嵗;人生失治,即为乱世。一乱一治,天道自然;八谷亦一贱一贵,极而复反。八谷贵贱,更相胜故死凌生者逆,大贵生凌死者顺,大贱。”王曰:“人失其魂魄者死,得其魂魄者生。物皆有之,将人也?”范子曰:“人有之,万物亦然。天地之间,人为贵;物之生,谷为贵。以生人与魂魄无异,可知也。”王曰:“其善恶可得闻乎?”范子曰:“欲知八谷之贵贱,必察其魂魄,视其动静,观其所舍。”曰:“何谓魂魄?”对曰:“魂者,槖也;魄者,生气之源也。神生者,出入无门,上下无根,见所而功自存,故名之曰神。神主生气之精,魂主死气之舍也。魄者主贱,魂者主贵,故当安静而不动。魂者方盛夏而行,故万物得以自昌。神者主贵而云行,故方盛夏之时不行,则神气槁而不成物矣。故死凌生者嵗大败,生凌死者嵗大美。故观其魂魄,即知嵗之善恶矣。”王曰:“闻隂阳之知不同,力而功成不同,气而物生,可得知乎?”范子曰:“臣闻隂阳气不同处,万物生焉。冬时草木既死,万物各异藏,故阳气避之,伏壮于内,使得成功于外。夏时万物遂长,隂气避之,伏壮于内,然而万物亲而信之。阳者主生,夏时大热不至,则万物不成;隂气主杀,冬时地不内藏,则根荄不成。一时失度,即四序为不行。”王曰:“谷之贵贱,可得而知乎?”范子曰:“阳者主贵,隂者主贱。当寒不寒,谷暴贵;当温不温,谷暴贱。故曰秋冬贵阳,气施于隂阳,极而复贵;春夏贱,隂气施于阳,阳极而不复。”王曰:“善哉!”以丹书帛,置之枕中,以为国寳。十一年【哀九年】王召蠡而问曰:「谋吴可乎?」对曰:「未可也。」蠡闻之上帝不考【考成也】时反是守彊索者不祥,王无蚤图。夫吴君之吴也。十二年【哀十年】王问曰:「吴淫于乐而忘其百姓,圣人不出,忠臣解骨【谓通知者隠而忠良解体也】其可乎?」对曰:「人事至矣,天应未也。」王姑待之。十三年【哀十一年】又问曰:「申胥【即仮胥】骤谏其王而杀之,其可乎?」对曰:「逆节萌生,天地未形而先为之征其事,是以不成,杂受其刑。」王姑待之【韩诗外传胥已死句践欲伐之范蠡曰子胥之计策尚未忘于吴王之腹心也】十四年【哀十四年】又问曰:「今其稻蟹不遗种,其可乎?」对曰:「天事至矣,人事未尽也。」王姑待之。王怒曰:「道固然乎?妄其欺不谷耶?吾与子言人事,子应我以天时;今天应至矣,子应我以人事,何也?」对曰:「王姑勿怪,夫人事必将与天地相参,然后可以成功。王其驰骋弋猎无至禽荒,宫中之乐无至酒荒,肆与大夫觞饮无忘国常。彼上将薄其徳,民将尽其力,又使之望而不得食,乃可以致天地之殛。」王姑待之。越絶书越王曰:「吾闻父辱子死,君辱臣死,今寡人亲已辱于吴矣,欲行一切之变以复吴讐,愿子为寡人图之。」范子曰:「立死下士而求成邦者,上圣之计也。且夫广天下,尊万乗,使百姓安其居,乐其业者,唯兵。兵之要在人,人之要在谷。故民众则主安,谷多则民强。王备二者,然后可以圗之。」王曰:「吾地狭民少,奈何?」范子曰:「夫阳动于上以成天文,隂动于下以成地理,审察开置之要,可以为富。凡欲先知天门开及地户闭其术,天髙五寸减天寸六分以成地,谨司八谷初见出于天者,是谓天门开,隂阳俱絶,八谷不成,大贵必应其嵗而起,此天变见符也。
译使人活着的东西是粮食,得到粮食就不会死亡;粮食能使人活,也能使人死,所以称为人的生命。”越王说:“怎样保护粮食?”范蠡回答:“想要保护粮食,必须亲自到田野考察,观察各地粮食的多少来作准备。至于八谷价格贵贱的规律,必须察看上天的三种表征,便可以决定。”越王说:“请问什么是三种表征?”范蠡回答:“水势胜过金,阴气蓄积而极其旺盛,水凭借金而使金衰败,所以金中有水;出现这种情况,年成大坏,八谷都贵。金势胜过木,阳气蓄积而极其旺盛,金凭借木而使木衰败,所以木中有火;出现这种情况,年成大好,八谷都贱。金、木、水、火彼此相胜,这就是上天的三种表征,不可不察。圣明君主发布命令,必定审察四时,这是最重要的禁戒。”越王说:“我想知道预测粮食价格涨落贵贱,并想把粮食和其他货物一起纳入储备,使国家充实,应当怎样做?”范蠡回答:“八谷价格低贱,如同积存的粮食丰收一样;要明白这个道理,必须仔细审察阴阳消长,观察市场的反复变化、阴阳两方彼此追逐的情形,这样天道就完全显现了。越王说:‘持守什么就会昌盛?实行什么就会灭亡?’范蠡回答:‘持守中和就会昌盛,实行奢侈就会灭亡。持守中和并推究事物的始终,君位就安定而万物也安定;不持守中和、不推究事物始终,即使尊位也会倾覆,万物也会离散。文王、武王的功业,桀、纣的行迹,由此就可以看清了。’” 越王说:“春天肃杀,夏天寒冷,秋天草木繁茂,冬天反而泄散,这是人的治理造成的,还是道造成的?”范蠡回答:“天道每三千五百年经历一次治乱,终结后又重新开始,这是天的常道。四时更换次序,寒暑失去常态,是治理百姓造成的。”春天肃杀而万物不生,是君王的德行没有推究到底;夏天寒冷而万物不生长,是臣下不奉行君命;秋天顺时而又繁茂,是刑罚不能果断施行;冬天温暖而万物泄散,是打开府库赏赐无功之人。越王说:“年成的好坏、粮食的贵贱,怎样记录和判断?”范蠡回答:“阴阳错乱,便成为坏年景;人的治理失当,便成为乱世。一乱一治,是天道自然;八谷也一贱一贵,到了极点便反转。八谷的贵贱彼此相胜,所以死气压制生气是逆,贵气压制死气是顺,极度低贱也是如此。”越王说:“人失去魂魄就会死亡,得到魂魄就会生存。万物都有魂魄吗,还是只有人有?”范蠡回答:“人有,万物也有。天地之间,人最为尊贵;万物之中,粮食最为尊贵。由粮食能使人生存,便可知道它与人的魂魄没有不同。”越王说:“它们的好坏可以听闻吗?”范蠡回答:“想知道八谷的贵贱,必须察看它们的魂魄,观察它们的动静,看它们所处的位置。” 越王说:“什么叫魂魄?”范蠡回答:“魂,是储藏之处;魄,是生气的根源。神所生出的东西,出入没有门户,上下没有根基,显现于所到之处而功效自然存在,所以称为神。神主持生气的精华,魂主持死气的居所。魄主低贱,魂主尊贵,所以应当安静而不妄动。魂在盛夏时运行,所以万物得以自行昌盛。神主管尊贵而像云一样运行,所以盛夏时它不运行,神气就会枯槁,万物便不能形成。因此,死气压制生气,年成就大坏;生气压制死气,年成就大好。所以观察魂魄,就能知道年成的好坏。”越王说:“听说阴阳的作用不同,力量和功效的形成也不同,气使万物生成;这些可以知道吗?”范蠡回答:“我听说阴阳二气处在不同位置,万物便由此生成。冬天草木已经死亡,万物各自收藏,所以阳气避开外部,伏藏并壮大于内部,使功效能够在外部形成。夏天万物长成,阴气避开外部,伏藏并壮大于内部,然而万物仍亲近并信任它。阳气主生,夏天如果大热不到,万物就不能成熟;阴气主杀,冬天大地不能收藏,根芽就不能形成。一个时令失去常度,四时次序就都不能正常运行。”越王说:“粮食价格的贵贱,可以知道吗?” 范蠡说:“阳气主贵,阴气主贱。应当寒冷时却不寒冷,粮食就突然昂贵;应当温暖时却不温暖,粮食就突然低贱。所以说,秋冬时阳气渐盛,气施行于阴阳之间,到了极点便重新显贵;春夏时粮食低贱,阴气施行于阳气之中,阳气到了极点便不再反转。”越王说:“说得好!”于是把这些话写在丹书上,放在枕头里,作为国家的珍宝。十一年【哀公九年】,越王召见范蠡问道:“谋划讨伐吴国,可以了吗?”范蠡回答:“还不可以。我听说上帝还没有成就此事【考,就是成就】,时势正在反转;固守强势、急于求取的人是不祥的,大王不要过早谋划。吴国君主仍然是吴国的君主。”十二年【哀公十年】,越王问:“吴国沉溺于享乐而忘记百姓,圣人不出,忠臣离散【指通达事理的人隐退,忠良之臣离心离德】,可以进攻了吗?”范蠡回答:“人事已经到了,但天时还没有响应。”越王姑且等待。十三年【哀公十一年】,越王又问:“申胥【就是伍子胥】屡次劝谏他的君王,反而被杀,可以进攻了吗?”范蠡回答:“违逆常节的征兆刚刚萌生,天地还没有显现形迹,就先替它作出征验;因此事情不会成功,反而会一并受到刑罚。”越王姑且等待。【《韩诗外传》说,伍子胥死后,勾践想要讨伐吴国,范蠡说:伍子胥的计策仍未从吴王心腹中消失。】十四年【哀公十四年】,越王又问:“如今吴国的稻谷和螃蟹都没有留下种子,可以进攻了吗?”范蠡回答:“天时已经到了,但人事还没有完成。”越王姑且等待。越王发怒说:“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吗?还是你竟敢欺骗我?我和你谈人事,你却用天时回答我;如今天时已经响应,你却又用人事回答我,为什么?” 范蠡回答:“大王暂且不要责怪。人事一定要与天地相互配合,然后才能成功。大王应当纵情驰骋、射猎,但不要达到沉溺禽兽的地步;宫中的享乐不要达到沉溺饮酒的地步;尽管与大夫饮酒,也不要忘记国家的常法。这样,上天将要削薄吴王的德行,百姓将要耗尽自己的力量;又使他们有所期望却得不到食物,这样才可以招致天地的惩罚。”越王姑且等待。《越绝书》记载,越王说:“我听说父亲受辱,儿子应当死;君主受辱,臣子应当死。如今我亲自已经在吴国受辱,想采取一切变化来报吴国之仇,希望您替我谋划。”范蠡说:“置个人生死于度外、寻求成就国家的,是上圣的计策。况且使天下广大、使万乘之国尊贵、使百姓安居乐业,靠的只有军队。军队的关键在于人,人的关键在于粮食。所以百姓众多,君主就安定;粮食充足,百姓就强盛。大王先准备好这两项,然后才可以谋划。”越王说:“我的土地狭小,百姓很少,怎么办?”范蠡回答:“阳气在上面运行以形成天文,阴气在下面运行以形成地理;审察开闭、设置安排的关键,就可以致富。凡是想预先知道天门开启、地户关闭的方法:天的高度取五寸,减去天的一寸六分来形成地;谨慎观察八谷最初显现、从天上出现的情形,这叫天门开启。阴阳同时断绝,八谷不能成熟,大贵必定在这一年发生,这就是天变显现的征兆。”
谨司八谷初见入于地者,是谓地戸闭,隂阳俱防,八谷大成,其嵗大贱,来年。」大饥,此地变见瑞也。谨司八谷,初见半于人者,籴平,熟无灾害。故天变而见符,地应而见瑞。圣人上知天,下知地,中知人,此之谓天平地平,以此为天圗。十五年【哀十三年】王又问曰:“谚有之,觥饭不及壶飱【觥大也,谓盛馔也,言盛馔未具,不及壶飱之救饥疾也】今嵗晩矣,子将奈何?对曰:“臣闻从时者,犹救火追亡人也,蹶而趋之,唯恐弗及。”王遂兴师伐吴【国语】入之,获其大子友。越及吴平。二十二年【哀二十年】越伐吴【左传】至于五湖。吴人闻之,出挑战,一日五反。王弗忍,欲许之。蠡谏曰:“谋之廊庙,失之中原,其可乎?”王姑勿许。居军三年【哀二十二年】吴师自溃。使王孙雄行成于越。王弗忍,欲许之【前弗忍不胜其忿也,此弗忍哀怜之也】蠡谏曰:“先人有言曰:‘伐柯者其则不逺。’王不断其忘防稽之事乎?十年谋之,一朝而弃之,其可乎?”王曰:“吾欲弗许,而难对其使者。”蠡乃左提鼓,右援桴,以应使者曰:“昔者上天降祸于越,委制于吴,而吴不受。今将反此义以报此祸,吾王敢无聼天之命!子往矣,无使执事之人得罪于子。”使者辞反。蠡不报于王,击鼓兴师,以至于姑苏之宫,遂灭呉【国语】报防稽之耻。北渡兵于淮,以临齐晋,号令中国,以尊周室。句践以霸,而范蠡称上将军。还反国,蠡以为大名之下难以乆居,且句践为人可与同患难,与处安为?书辞句践曰:“臣闻主忧臣劳,主辱臣死。昔者王辱于防稽,所以不死为此事也。今既已雪耻,臣请从防稽之诛。”句践曰:“孤将与子分国而有之,不然将加诛于子。”蠡曰:“君行令,臣行意。”乃装其轻寳珠玉,自与其私徒属乗舟浮海以行,终不反。于是句践表防稽山以为蠡奉邑【史记世家】国语》王命工以良金写蠡之状,而朝礼之。环防稽三百里,以为蠡之地。兵权谋范蠡二篇【汉书】越絶书》越王既已胜吴,反邦未至,问大夫种曰:“圣人之术,可以加于此乎?”大夫种曰:“不然。”范子豫见之策,未肯为王言也。越王愀然而恐,请于范子曰:“寡人闻夫子明于隂阳进退,豫知未形,推往引前后知千嵗,可得闻乎?”寡人垂意聼于下风。范子曰:“夫隂阳进退前后,幽冥未见未形,此特杀生之柄,而王制于四海,邦之重寳也。隂阳进退者,天道自然。夫隂入浅者嵗善,阳入深者嵗恶。故圣人见物不疑,是谓知时,固圣人所不传也。”越王曰:“善。”以丹书帛,置之枕中,以为邦寳。范子已告越王立志人海。《越絶书》苦竹城者,句践封范蠡子也。其僻居径六十步,为民治田塘,长千五百步。其策名土山。范蠡苦勤功笃,故封其子于是。范蠡浮海出齐,变姓名,自谓鸱夷子皮,耕于海畔,苦身戮力,父子治产。居无几何,致产数千万。齐人闻其贤,以为相。范蠡喟然叹曰:“居家则致千金,居官则至卿相,此布衣之极也。乆受尊名,不祥。”乃归相印,尽散其财,以分与知友乡党,而懐其重寳,间行以去,止于陶。以为此天下之中,交易有无之路通,为生可以致富矣。于是自谓陶朱公,复约要父子耕畜,废居▯时,转物逐什一之利。居无何,则致赀累巨万,天下称陶朱公。朱公居陶,生少子。少子及壮,而朱公中男杀人,囚于楚。朱公曰:“杀人而死,职也。然吾闻千金之子不死于市。”告其少子往视之,乃装黄金千镒,置褐器中,载以一牛车,且遣其少子。朱公长男固请欲行,朱公不聼。长男曰:“家有长子,曰家督。今弟有罪,大人不遣,乃遣少弟,是吾不肖,欲自杀。”其母为言曰:“今遣少子,未必能生中子也,而先空亡长男,奈何?”朱公不得已而遣长子,为一封书,遗故所善庄生曰:“至则进千金于庄生所聼其所为,慎无与争事。”长男既行,亦自私赍数百金。至楚,庄生家负郭披藜藿,到门居甚贫。然长男发书进千金,如其父言。庄生曰:“可疾去矣,慎毋留。即弟出,勿问所以然。”长男既去,不过庄生,而私留,以其私赍献遗楚国贵人用事者。庄生虽居穷阎,然以亷直闻于国,自楚王以下皆师尊之。及朱公进金,非有意受也,欲以成事后复归之,以为信耳。故金至,谓其妇曰:“此朱公之金,有如病不宿诫,后复归勿动。”而朱公长男不知其意,以为殊无短长也。庄生间时入见楚王,言某星宿某,此则害于楚。楚王素信庄生,曰:“今为奈何?”庄生曰:“独以徳为可以除之。”
译谨慎观察八谷最初显现、进入地下的情形,这叫地户关闭;阴阳都受到阻隔,八谷大获成熟,这一年粮价大贱,来年将发生大饥荒。这就是地变显现的祥瑞。谨慎观察八谷,最初显现而有一半为人所见,粮价就会平稳,成熟也没有灾害。所以天发生变化而显现征兆,地有所响应而显现祥瑞。圣人上知天,下知地,中知人,这就叫天平、地平;以此作为观测天象的图法。十五年(哀公十三年),越王又问道:“俗话说:‘盛大的饭食还不如一壶粥及时。’(觥,是大的意思,指丰盛的饭食;意思是丰盛饭食尚未准备好,赶不上用一壶粥来解除饥饿的急迫。)如今这一年将尽,我将怎么办?”范蠡回答:“臣听说顺应时势,就像救火、追赶逃跑的人一样,要跌倒着快跑,只怕来不及。”越王于是发兵攻打吴国,攻入吴国,俘获吴国太子友。越国与吴国讲和。二十二年(哀公二十年),越国攻打吴国,进军到五湖。吴人听说后出兵挑战,一天五次。越王忍耐不住,想答应挑战。范蠡劝道:“在朝廷上谋划好了,却在中原失去它,难道可以吗?”越王姑且不要答应。军队驻扎了三年(哀公二十二年),吴军自行溃败。吴王派王孙雄到越国求和。越王又忍耐不住,想答应他。(前面说的‘忍’是不能胜过自己的愤怒;这里说的‘忍’是怜悯他。)范蠡劝道:“先人有句话说:‘砍伐柯木的人,取法的样子就在眼前。’大王难道忘了会稽之事吗?谋划了十年,却在一天之内放弃,难道可以吗?”越王说:“我本想不答应,只是难以答复他的使者。”范蠡于是左手提鼓,右手拿鼓槌,击鼓回应使者说:“从前上天把灾祸降给越国,把制服越国的机会交给吴国,但吴国没有接受。” 如今将要反过来依照这个道理来报这场灾祸,我们的大王岂敢不听从上天的命令!你回去吧,不要使掌管此事的人得罪你。”使者辞别返回。范蠡没有把这件事报告越王,便击鼓发兵,进军姑苏宫,终于灭亡吴国,报了会稽的耻辱。越军向北渡过长江,进兵淮水,逼近齐国、晋国,向中原发号施令,以尊崇周王室。句践因此成为霸主,范蠡被称为上将军。回国以后,范蠡认为处在盛大功名之下难以长久安居,而且句践这个人,只可以和他共同患难,不能和他共同享受安乐。范蠡写信辞别句践说:“臣听说君主忧虑,臣下就劳苦;君主受辱,臣下就应当死去。从前大王在会稽受辱,我之所以没有死,是为了完成这件事。如今既已雪耻,请允许臣接受会稽之诛。”句践说:“我将同你分割国土而共同占有它;如果不这样,我就要对你施加诛罚。”范蠡说:“君主施行命令,臣下实行自己的意愿。”于是他装载轻便的珍宝珠玉,带着自己的亲信属下乘船漂海而去,始终没有回来。于是句践把会稽山划出一部分,作为范蠡的奉邑。《国语》说:越王命工匠用上好的金属摹铸范蠡的形貌,并在朝廷上以礼礼敬他;又把会稽山周围三百里划为范蠡的封地。《汉书》记载:《兵权谋》范蠡二篇。《越绝书》说:越王已经战胜吴国,返回本国但尚未到达时,问大夫文种:“圣人的方法,可以施用于这件事吗?”文种说:“不可以。”范蠡预先看到了相关策略,却不肯替越王说出来。越王忧惧不安,请问范蠡说:“我听说先生精通阴阳进退,能预知尚未显现的事情,推究过去、引申未来,甚至知道千年以后的事,可以让我听听吗?寡人愿意专心听取您的教诲。”范蠡说:“阴阳进退、前后变化,幽深难明,尚未出现、尚未成形的事,这只是掌握生杀的权柄;而大王统治四海,这些更是国家的重要珍宝。阴阳进退,是天道自然的运行。阴气进入得浅,年成就好;阳气进入得深,年成就坏。所以圣人见到事物便能作出判断而不疑惑,这叫作知道时势;这本来就是圣人不轻易传授的道理。”越王说:“好。”于是把这些话用朱砂写在帛上,放在枕头中,作为国家的珍宝。范蠡已经把这些告诉越王,又立志出海。《越绝书》说:苦竹城,是句践封给范蠡儿子的地方。城地偏僻,周径六十步;为了百姓治理田地和水塘,长一千五百步。它的地名叫土山。因为范蠡辛苦勤劳、功业深厚,所以把这里封给他的儿子。范蠡漂海离开齐国,改换姓名,自称鸱夷子皮,在海边耕作,辛苦劳作,和儿子一起经营产业。过了不久,积累财产达数千万。齐人听说他贤能,任用他为相。范蠡叹息说:“居家经商能积累千金,做官能做到卿相,这是平民所能达到的极致。长久享受尊贵的名声,不吉祥。”于是归还相印,把财产全部散给亲友乡党,又怀揣贵重珍宝,暗中离去,停留在陶地。他认为这里处于天下中心,是物资交易、互通有无的道路,靠它谋生可以致富。于是自称陶朱公,又约束父子共同耕作、畜牧,囤积货物,等待时机,转运货物,追逐十分之一的利润。没过多久,就积累了数以万计的资产,天下人都称他为陶朱公。陶朱公居住在陶地时,生了小儿子。小儿子长大时,陶朱公的中间儿子因杀人被楚国拘捕。陶朱公说:“杀人而死,是罪有应得。但我听说,家有千金的子弟不应死在市上。”他告诉小儿子前去探视,便准备黄金千镒,放在粗布器物中,用一辆牛车装载,并派小儿子前往。陶朱公的长子坚决请求前去,陶朱公不答应。长子说:“家中有长子,叫作家督。如今弟弟有罪,父亲不派我去,却派小弟去,这是认为我不肖,我要自杀。” 他的母亲替他说:“如今派小儿子去,未必能使中间的儿子活下来,却先白白失去长子,这可怎么办?”陶朱公不得已派长子前往,并写了一封信,送给过去交好的庄生,说:“到了那里,就把千金送到庄生处,听凭他办理,千万不要同他争执。”长子出发后,也私自带了几百金。到了楚国,庄生的家靠近城郭,门前长满藜藿,居处十分贫穷。然而长子拿出书信,送上千金,照父亲所说办理。庄生说:“你赶快离开,千万不要停留。等弟弟出来,不要问其中的缘故。”长子离开后,没有立即走远,却暗中留下来,把自己私带的钱送给楚国掌权的贵人。庄生虽然住在穷陋的里巷,却因廉正刚直闻名楚国,楚王以下的人都把他当作老师尊敬。陶朱公送来钱,并不是有意接受,而是想事情办成后再归还,以此表示信用。所以钱送到后,他对妻子说:“这是陶朱公的钱,就像病人不应留宿一样,事情办成后要归还,不要动用。”陶朱公的长子不知道他的意思,以为事情没有什么大小。庄生找机会入宫见楚王,说某颗星宿出现了某种情况,这对楚国有害。楚王一向信任庄生,问:“现在应当怎么办?”庄生说:“只有施行德政才可以消除它。”
楚王曰:“生休矣,寡人将行之。”王乃使使者封三钱之府【贾逵云:虞、夏、商、周金币三等,或赤,或白,或黄,黄为上币,铜钱为下币。韦昭曰:钱金币之名,古者母平子子。】权母三品之来,古而然矣】楚贵人惊告朱公长男曰:「王且赦,曰:『何以也?』曰:『每王且赦,常封三钱之府。昨暮王使使封之。』朱公长男以为赦弟固当出也,重千金虚弃,庄生无所为也,乃复见庄生。庄生惊曰:「若不去邪?」长男曰:「固未也。初为事弟弟,今议自赦,故辞生去。」庄生知其意,欲复得其金,曰:「若自入室取金。」长男即自入室取金持去,独自欢幸。庄生羞为儿子所卖,乃入见楚王曰:「臣前言某星事,王言欲以修徳报之。今臣出,道路皆言陶之富人朱公之子杀人囚楚,其家多持金钱赂王左右,故王非能恤楚国而赦,乃以朱公子故也。」楚王大怒曰:「寡人虽不徳耳,奈何以朱公之子故而施惠乎?」令论杀朱公子。明日遂下赦令。朱公长男竟持其弟丧归。至其母及邑人尽哀之,唯朱公独笑曰:「吾固知必杀其弟也。彼非不爱其弟,顾有所不能忍者也。是少与我俱见苦为生难,故重弃财。至如少弟者,生而见我富,乘坚驱良,逐狡兎,岂知财所从来,故轻去之,非所惜吝。前日吾所为欲遣少子,固为其能弃财故也,而长者不能,故卒以杀其弟。事之理也,无足悲者。吾日夜固以望其丧之来也。」越絶书范蠡避位去越,入齐老身西陶。仲子由楚,伤重而死。符子陶朱公丧其中子,邻人往吊,朱公方拥膝而笑。邻人曰:「闻子丧将唁子之哀。」朱公曰:「生不致哀,死而唁,何不通也。」《新序》梁尝有疑狱羣臣半以为当罪,半以为无罪,虽王亦疑。王曰:「陶之朱公以布衣富侔国是必有奇智。」召而问曰:「梁有疑狱狱吏半以为当罪,半以为不当罪,虽寡人亦疑,吾子决是奈何?」朱公曰:「臣鄙民也,不知当狱然臣有二白璧,其色相如也,其径相如也,其泽相如也,然其价一千金,一五百金。」王曰:「径与色泽相如也,千金五百金,何也?」朱公曰:「侧而视之,一者厚倍。」王曰:「善。」故狱疑从去,赏疑从与梁国大説。《新书同《孔丛子》陶朱公教猗顿畜五防,养鱼经朱公教齐威王五水畜。小説琐屑,不具録。故范蠡三徙成名于天下,非茍去而已,所止必成名,卒老死于陶。故世传曰:「陶朱公【史记·世家】盛▯之《荆州记》:荆州华容县西有陶朱公冡,碑云是越范蠡。《括地志》:济州平隂县东三十里陶山南有陶公冡。文种文种字子禽,荆平王时为宛令【吴越春秋】后入越,事越王句践,为大夫。吴败越,句践栖于防稽之上,令于军曰:「有能退吴者,与之共知越国之政。」种进对曰:「臣闻之,贾人夏则资皮,冬则资絺,旱则资舟,水则资车,以待之也。今君王既栖于防稽之上,然后求谋臣,无乃后乎?」句践曰:「得闻子大夫之言,何后之有!」执其手而与之谋,遂使行成于吴,曰:「寡君使下臣种私于下执事,寡君之师徒不足以辱君矣,愿以金玉子女赂君之辱。越国之寳器毕从,寡君帅越国之众以从君之师徒,唯君王左右之。若以越罪不可赦,将焚宗庙,系妻孥,沈金玉于江,有带甲五千人将以致死,乃必有偶【偶对也,犹言倍也】是以带甲万人以事君也。」夫差欲与之成,伍员不可,曰:「吴之与越,讐敌之国也。三江环之,民无所移。有吴无越,有越无呉,不可改矣。」员闻之:「陆人居陆,水人居水,夫上党之国,我攻而胜之,不能居其地,不能乘其车。越国我攻而胜之,能居其地,能乘其舟,此利也,不可失也。」已,越人饰美女八,纳之太宰嚭。嚭谏曰:「嚭闻古之伐国者,服之而已,今已服矣,又何求焉?」夫差与之成。句践既反国,举国政属种《新书》。夫差与越人战江上,栖之防稽,越王之穷,至于吃山草,饮腑水,易子而食,于是履甓戴璧,号唫告毋罪,呼皇天使。大夫种行成于吴,吴王将许,子胥曰:「不可,越国之俗,勤劳而不愠,好乱胜而无礼,谿徼而轻絶俗,好诅而倍盟,放此类者,鸟兽之侪徒,狐狸之丑类也。生之为患,杀之无咎,请无与成。」大夫种拊心嘷啼沬泣而言,信割白马而为牺,指九天而为证,请妇人为妾,丈夫为臣,百世名寳,因闲官为积,孤身为关内诸侯。吴王不忍,结师与成。
译楚王说:“先生请回去休息吧,寡人将照办。”楚王于是派使者封闭存放三种钱币的府库。(贾逵说:虞、夏、商、周的钱币分为三等,有赤、白、黄三种;黄色的是上等货币,铜钱是下等货币。韦昭说:钱和金币是货币的名称,古代以母钱铸子钱。此处说钱币分为三等,古来就是如此。)楚国贵人惊喜地告诉陶朱公的长子:“大王将要赦免你弟弟。”长子问:“为什么?”贵人说:“每当大王将要赦免人时,常常会封闭三种钱币的府库,昨天傍晚大王已经派人封库了。”陶朱公的长子以为既然赦免弟弟,弟弟当然会被释放,自己白白花掉千金,而庄生没有起什么作用,于是又去见庄生。庄生惊讶地说:“你还没有离开吗?”长子说:“本来已经没有别的事了。起初是为了弟弟的事情来见先生,如今听说要实行赦免,所以来辞别先生。”庄生知道他的意思,想再得到那笔钱,便说:“你自己进屋取回金子吧。”长子立即进屋取回金子带走,独自感到庆幸。庄生因被小人欺骗而感到羞惭,于是入宫见楚王说:“臣先前说某星宿的事,大王说要通过修德来应对。如今臣出门,路上人人都说,陶地富人陶朱公的儿子杀人,被囚禁在楚国;他家拿了很多金钱贿赂大王左右,所以大王不是怜恤楚国才赦免他,而是因为陶朱公的儿子才这样做。” 楚王大怒说:“寡人即使没有德行,难道能因为陶朱公的儿子而施惠吗?”于是下令论罪杀死陶朱公的儿子。第二天,楚王果然颁下赦令。陶朱公的长子最终带着弟弟的尸体回去。到达后,他的母亲和乡里人都为之悲哀,只有陶朱公独自笑着说:“我本来就知道一定会杀死他的弟弟。他并不是不爱弟弟,只是有一件事不能忍受。这个长子从小就和我一起经历生活的艰难,所以对丢弃财物十分看重。至于小儿子,生下来就看见我富有,乘坐坚固的车、驾驭良马,追逐狡兔,哪里知道财产是怎样得来的,所以轻易舍弃财物,并不是他吝惜不舍。前些日子我想派小儿子去,本来就是因为他能够舍弃财物;长子做不到,所以终于害死了弟弟。这是事情的道理,没有什么值得悲伤的。我日日夜夜本来就盼望看到他带着弟弟的尸体回来。” 《越绝书》说:范蠡辞去官位离开越国,进入齐国,晚年居住在陶地西边。仲子从楚国回来,因伤势过重而死。《符子》说:陶朱公的中间儿子死了,邻人前去吊唁,陶朱公正抱着膝盖大笑。邻人说:“听说您儿子死了,想来慰问您的悲痛。”陶朱公说:“活着时不使他悲哀,死后却来吊唁,怎么这样不通情理?”《新序》说:梁国曾有一桩疑难案件,群臣一半认为应当治罪,一半认为不应治罪,连梁王也感到疑惑。梁王说:“陶地的朱公以平民身份致富,财富可以和国家相等,他一定有奇异的智慧。”于是召见他问:“梁国有一桩疑案,狱吏一半认为应当治罪,一半认为不应治罪,连寡人也疑惑不决,您将如何判定?”朱公说:“臣是鄙陋的平民,不懂得审理案件。但臣有两块白璧,颜色相同,直径相同,光泽相同,然而一块价值千金,另一块价值五百金。”梁王说:“直径、颜色、光泽都相同,为什么一块值千金、一块值五百金?”朱公说:“把它们侧过来观察,其中一块的厚度是另一块的两倍。”梁王说:“好。”因此,对于疑案便从轻处理,对于有疑问的赏赐便照常给予,梁国人都非常高兴。《新书》与《孔丛子》记载相同:陶朱公教猗顿畜养五种牲畜,传授养鱼的方法;朱公又教齐威王养五种水产。小说中还有琐碎记载,这里不一一记录。所以范蠡三次迁徙,最终在天下成就名声,并不只是随便离去而已;他每到一个地方,必定在那里成就名声,最后老死在陶地。因此世间相传说:“陶朱公……”(《史记·世家》) 盛弘之《荆州记》说:荆州华容县西面有陶朱公的墓,碑上说墓主是越国范蠡。《括地志》说:济州平阴县东三十里,陶山南面有陶公墓。文种。文种,字子禽,楚平王时任宛县县令。后来进入越国,侍奉越王句践,任大夫。吴国打败越国后,句践退守会稽山上,在军中下令说:“有谁能使吴国退兵,我将和他共同掌管越国政事。”文种上前回答:“臣听说,商人夏天储备皮货,冬天储备细葛布,干旱时储备船只,水灾时储备车辆,以便应付时势。如今君王已经退守会稽山上,然后才寻找谋臣,恐怕太晚了吧?”句践说:“能够听到大夫您的话,怎么会晚呢?”于是握着他的手同他谋划,便派他到吴国求和,说:“寡君派下臣文种私下向贵国执事者说,寡君的军队不足以劳烦君王了,愿意用金玉和子女来补偿君王受到的冒犯。越国的珍宝器物全部随从,寡君率领越国民众跟随君王的军队,一切听凭君王处置。如果认为越国的罪过不可赦免,我们将焚烧宗庙,拘系妻子儿女,把金玉沉入江中;还有披甲五千人,将拼死作战,这样必定有相当于此数的军队,也就是披甲一万人来侍奉君王。”夫差想同越国讲和,伍员不同意,说:“吴国和越国,是互相仇敌的国家。三江环绕着它们,百姓没有迁徙的地方。” 有吴国就不能有越国,有越国就不能有吴国,这种局面不能改变。”伍员又说:“陆地上的人居住在陆地,水上的人居住在水上。比如上党这样的国家,我攻打并战胜它,却不能居住在它的土地上,也不能乘坐它的车辆。攻打越国并战胜它,却能够居住在它的土地上,也能够乘坐它的船,这是有利之处,不能失去。”事情办妥后,越人选送八名美女,献给太宰伯嚭。伯嚭劝吴王说:“我听说古代讨伐国家,只要使它臣服就够了。如今它已经臣服,又要追求什么呢?”夫差于是同越国讲和。句践返回越国后,把全国政事交给文种。《新书》说:夫差同越人在江上交战,越王退守会稽。越王困窘到吃山上的草、喝粪水,交换子女来吃。于是他穿着破鞋、头戴璧玉,号哭请罪,呼喊皇天。大夫文种到吴国求和,吴王将要答应,伍子胥说:“不可以。越国的习俗,勤劳而不怨恨,好争斗取胜而没有礼义,处在偏僻边远之地却轻视、断绝常俗,喜欢诅咒而背弃盟约。像这样的人,是鸟兽一类、狐狸一类。让它活着必定成为祸患,杀掉它没有罪过,请不要同它讲和。”大夫文种捶胸号哭,流着眼泪说话;发誓宰杀白马作为牺牲,指着九天作证,请求让妇女做妾、男子做臣,愿献出世代传承的名贵宝物,并以闲散官职积聚财货,愿以自身充当关内诸侯。吴王不忍心,于是与越国缔结盟约并讲和。
句践十年【哀八年】句践与种深谋呉。种曰:“夫欲报怨复雠,破吴灭敌者,有九术。一曰尊天事▯,以求其福【越王立东郊以祭阳,名曰东皇公;立西郊以祭隂,名曰西王母;祭陵山于防稽,祭水泽于江州;事▯神一年,国不被灾】二曰种财币以遗其君,多货贿以遗其臣。三曰贵籴粟槀,以虚其国,利所欲以疲其民【大夫种曰:“愿王请籴,以入其意。”乃使种使吴,吴与越粟万石,及越粟稔蒸粟还吴。吴种越粟,粟无生者,吴大饥】四曰遗美女以惑其心,而乱其谋【大夫种曰:“吴王淫而好色,宰嚭佞以曳心。往献美女,其必受之。”乃使相者得苎萝山采薪之女西施、郑旦,献于吴。《拾遗记》作夷光、修明】五曰遗之巧匠良材,使起宫室,以尽其财【大夫种曰:“吴王好起宫室,王选神材献之。”王使入山伐木,一夜天生神木一双,大二十围,长五十寻,阳为大梓,隂为楩柟。献之吴王,王受之,起姑苏之台,五年乃成,髙见二百里】六曰贵其防臣,使之易伐。七曰强其谏臣,使之自杀。八曰君王国富,而备利器。九曰利兵甲以承其弊。”句践曰:“善。”用其术,卒灭吴种为相国【吴越春秋】越絶书同《韩非子》:越已胜吴又索卒于荆而攻晋左史倚相谓荆王曰:「越破呉,豪士死,鋭卒尽大甲伤今又索卒以攻晋示我不病也。不如起师与分吴荆王曰:「善。」因起师而从越。越王怒,将击之。大夫种曰:「不可,吾豪士尽大甲伤与战必不克,不如赂之。」乃割露山之隂五百里以赂之。范蠡自齐遗种书曰:「蜚鸟尽,良弓藏;狡兎死,走狗烹。越王为人,长颈乌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乐。子何不去?」种见书,称病不朝。人或谗种【史记】句践乃召相国,谓曰:「子有隂谋九术,今用三,已破强吴,其六尚在。子幸以余术为孤前王于地下谋呉。」之前人乃赐种劒,种叹曰:「南阳之宰,而为越王之禽,自笑曰:后世之末忠臣,必以吾为喻矣。」遂伏劒死。句践葬种于西山【又名种山,语讹成重《吴越春秋】越絶书种山者,句践所葬大夫种也。楼船卒二千人,均足羡葬之三蓬下。种将死,自策后有贤者百年而至,置我二蓬自章,后世句践葬之。食▯三贤兵权谋大夫种二篇【汉书】舌庸,苦成,臯如,逢同,计▯,皓进。诸稽郢。舌庸【国语作舌庸,左传作后庸,吴越春秋作曳庸】苦成、臯如【吴越春秋作句如】逢同【吴越春秋作扶同】计▯、皓进、诸稽郢【左传作诸暨鞅,史记作柘郢】七人者,皆越大夫也。句践之入臣于吴也,羣臣临水祖道,军陈固陵【此下文种前为祝辞,极俚鄙】王曰:“吾将逝矣,愿闻诸大夫之风。”文种曰:“内修封疆之役,外修耕战之备,荒无遗土,百姓亲附,臣之事也。”范蠡曰:“辅危主,存亡国,不耻屈厄之难,安守被辱之地,往而必反,与君复讐,臣之事也。”苦成曰:“发君之令,明君之徳,统烦理乱,使民知分,臣之事也。”舌庸曰:“奉令受使,结和诸侯,通命达防,赂往遗来,解忧释患,使无所疑,臣之事也。”皓进曰:“一心齐志,上与等之,下不违令,修徳履义,守信温故,举过列平,不阿亲戚,不私于外,臣之事也。”诸稽郢曰:“望敌设陈,飞矢扬兵,履腹涉尸,贪进不退,破敌攻众,臣之事也。”臯如曰:“修徳行惠,抚慰百姓,蓄陈储新,国富民实,为君养器,臣之事也。”计▯曰:“▯天察地,纪厯隂阳,观变参灾,分别妖祥,福见知吉,妖出知凶,臣之事也。”王曰:“诸大夫懐术抱徳,各守一分,以保社稷,孤何忧焉。”在吴三年,既反国【吴越春秋】吴复伐越越王起师逆之江韦昭注:「败越于夫椒,越子保于防稽,在鲁哀元年,非是。」按其求成之辞曰:「昔者越得罪于天王,天王心孤。句践而又宥赦之。又曰:『敢思边陲小怨,以重得罪。』又曰:『前盟口血未干。』葢是吴归越子之后,复起师伐越,而越再求成也。」
译句践十年(哀公八年),句践和文种深谋攻吴之事。文种说:“想要报怨复仇、攻破吴国、消灭敌人的方法有九种:第一,尊奉上天、侍奉鬼神,以求得福佑。(越王在东郊祭祀阳神,称为东皇公;在西郊祭祀阴神,称为西王母;在会稽祭祀山陵,在江州祭祀水泽;侍奉鬼神一年,国家不遭灾害。)第二,积聚财货,送给吴王,多送财物贿赂吴国大臣。第三,抬高粮食和草料的价格,使吴国国库空虚;利用吴王想要的东西,使吴民疲惫。(大夫文种说:‘希望大王请求买粮,以迎合吴王的心意。’于是派文种出使吴国,吴国给越国粮食一万石;等越国粮食成熟后,越国把蒸熟的粮食还给吴国。吴国播种越国送来的粮食,粮食不能发芽,吴国因此发生大饥荒。)第四,送美女给吴王,迷惑他的心志,扰乱他的谋划。(大夫文种说:‘吴王荒淫好色,太宰伯嚭谄媚,能够牵引他的心志。送美女去,他一定会接受。’于是派相面者到苎萝山采得采薪女西施、郑旦,献给吴国。《拾遗记》称她们为夷光、修明。)第五,送给吴国巧匠和良材,使吴王兴建宫室,耗尽他的财力。(大夫文种说:‘吴王喜欢修建宫室,大王可以选取神异的木材献给他。’越王派人入山伐木,一夜之间天生出一对神木,粗二十围,长五十寻;向阳的一根是大梓树,向阴的一根是楩楠树。) 把神木献给吴王,吴王接受后,修建姑苏台,五年才建成,高处可以望见二百里。”第六,抬高吴国亲信大臣的地位,使吴王容易被他们攻伐。第七,加强吴国谏臣的势力,使他们自相残杀。第八,使大王的国家富足,准备锋利的武器。第九,磨利兵器铠甲,等待吴国疲敝。”句践说:“好。”于是采用这些策略,最终灭亡吴国,文种任相国。《吴越春秋》《越绝书》与《韩非子》记载相同:越国已经战胜吴国,又向楚国请求士卒,准备攻打晋国。楚国左史倚相对楚王说:“越国攻破吴国后,豪杰之士战死,精锐士卒耗尽,大铠也受损;如今又请求士卒攻打晋国,是在向我们表示它并未疲惫。不如发兵与它分割吴国。”楚王说:“好。”于是发兵跟随越国。越王大怒,将要攻打楚军。大夫文种说:“不可以。我们的豪杰已尽,大铠也受损,与他们交战一定不能取胜。不如贿赂他们。”于是割让露山以南五百里土地来贿赂楚国。范蠡从齐国写信给文种说:“飞鸟尽,良弓收藏;狡兔死,走狗烹。越王这个人,长着长脖子和鸟嘴,只可以同他共患难,不可以同他共享安乐。你为什么不离开呢?”文种看信后,称病不上朝。有人就进谗言诋毁文种。《史记》句践于是召见相国,对他说:“你有暗中谋划的九种策略,如今采用其中三种,已经攻破强大的吴国,剩下六种还没有采用。希望你凭借其余的策略,为我在地下的先王谋划灭吴。”说完便赐给文种一把剑。文种叹息说:“我这个南阳的县宰,却成为越王的俘虏,真可笑。后世末代的忠臣,一定会把我作为例子。”于是伏剑而死。句践把文种葬在西山。(西山又名种山,后来讹传为重山。《吴越春秋》) 《越绝书》说:种山,是句践安葬大夫文种的地方。楼船上的士卒有二千人,平均以三蓬之地安葬他。文种临死前,自己推算说,后世一百年后会有贤者到来;把我安葬在两蓬之地,便足以表彰我。后世句践把他安葬在那里。《食传》记载三位贤人。《汉书》记载:《兵权谋》大夫文种二篇。舌庸、苦成、皋如、逢同、计倪、皓进、诸稽郢。舌庸(《国语》作舌庸,《左传》作后庸,《吴越春秋》作曳庸)、苦成、皋如(《吴越春秋》作句如)、逢同(《吴越春秋》作扶同)、计倪、皓进、诸稽郢(《左传》作诸暨鞅,《史记》作柘郢)七人,都是越国大夫。句践进入吴国为臣时,群臣在水边为他举行祖道之祭,军队列阵于固陵。(以下是文种先前所作的祝辞,文字极为俚俗鄙陋。)越王说:“我将要离去了,希望听听诸位大夫的职责。”文种说:“在国内修治疆界和徭役,在国外修整耕作、作战的准备;荒地没有遗留,百姓亲近归附,这是臣的职责。”范蠡说:“辅佐危难中的君主,使将要灭亡的国家存续;不以屈辱困厄为耻,安守受到侮辱的土地;前往后一定返回,同君主报仇,这是臣的职责。”苦成说:“发布君主的命令,彰明君主的德行;统理烦杂,治理混乱,使百姓知道各自的名分,这是臣的职责。”舌庸说:“奉行命令,接受使命;同诸侯缔结和平,沟通命令、传达消息;有来有往地赠送财物;解除忧愁、消除祸患,使人没有疑虑,这是臣的职责。”皓进说:“同心同德,上面对君主与同僚协调一致,下面不违背命令;修养德行,履行义理,守信用、温习旧典;举发过失,陈列公平;不偏袒亲戚,不对外人徇私,这是臣的职责。” 诸稽郢说:“观察敌情,布置阵势,飞箭齐发、兵器并举;踏着腹部,踩过尸体;贪图前进而不后退;击破敌军,攻取敌众,这是臣的职责。”皋如说:“修养德行,施行恩惠,安抚百姓;储备旧粮,积蓄新粮;使国家富足、百姓充实,为君主保养器械,这是臣的职责。”计倪说:“等待天时,观察地理,考察历法和阴阳;观察变化,参验灾异;辨别妖祥,见到福兆便知道吉利,出现妖异便知道凶险,这是臣的职责。”越王说:“诸位大夫胸怀谋略、秉持德行,各自守住一方面,以保卫国家社稷,我还有什么忧虑呢?”在吴国三年后,越王返回本国。《吴越春秋》吴国又攻打越国,越王发兵,在江边迎战吴军。韦昭注说:“在夫椒打败越国,越王退守会稽山,是鲁哀公元年的事,不是这里所说的年份。”考察越国求和的话说:“从前越国得罪上天,天王怜悯句践而又赦免了他。又说:‘岂敢想到边境的小怨,以至于再次获罪。’又说:‘前次盟誓时的鲜血还没有干。’大概是吴国放回越王以后,又发兵攻打越国,越国再次请求讲和。”
文种献谋曰:「吴之与越,唯天所授。王其无庸战。夫申胥【即伍员】华登【宋臣齐吴】简服吴国之士,于甲兵未有所挫也。一人善射,百夫决拾,胜未可成。夫谋必素见成事,而后履之,不可以授命【犹鬪命也】王不如行成,以喜其民,以侈吴心。吾以卜之于天,天若弃吴,必许吾成。将必寛然有伯诸侯之心。既罢弊其民,而天夺之食,安受其烬,乃无有命矣。」王乃命诸稽郢行成于吴,曰:「寡君句践使下臣郢,敢私告于下执事曰:昔者越国见祸得罪于天王,天王亲趋玉趾以心孤句践【孤弃也】而又宥赦之。君王之于越也,繄起死人而肉白骨也。今句践申祸无良,草鄙之人,敢忘天王之大徳,而思边垂之小怨,以重得罪于下执事。句践用帅二三之老,亲委重罪,顿颡于邉。今君王盛怒,属兵将残越国,越国故贡献之邑也。句践请盟,一介嫡女执箕帚以防姓于王宫【防备也】一介嫡男奉盘匜以随诸御,春秋贡献不解于王府。天王岂辱裁之,亦征诸侯之礼也。谚曰:『狐埋之而狐搰之,是以无成功【搰发也】今天王既封殖越国,以明闻于天下,而又刈亡之,是天王之无成劳也。四方诸侯则何实以事吴?」吴许之成将盟又使诸稽郢辞曰以盟为有益乎前盟口血未干足以结信矣以为无益乎君王舍甲兵之威以临使之而胡重于▯神而自轻也吴王许之荒成不盟【国语】十年【哀八年】王登渐台召问羣臣曰:“奈何而有功?”计▯越席而前曰:“愿王明选左右,得贤而已。”范蠡明而知内,文种逺以见外。愿请种与深议,则霸王之术在矣。越絶书》越王胁诸臣而与之盟,吾欲伐吴,奈何?有功计▯举首而起曰:夫仁义者,治之门;士民者,君之根。闿门固根,莫如正身。正身之道,谨选左右。左右选,则主日益上;不选,则主益二。者贵质,浸之渐也。故明主用人,不由所从,不问其先説,取一焉。越王曰:寡人虽愚,唯在大夫计▯曰:臣闻智者不妄言以成其劳,贤者始于难动,终于有成。故贤君用臣,畧责于絶施之职而成其功,逺使以效其诚,内告以匿以知其信,与之讲事以观其智,饮之以酒以观其态,选士以备不肖者无所置。明年王欲伐吴计▯曰:夫兴师举兵,必且内蓄五谷,实其金银,满其府库,厉其甲兵。凡此四者,必察天地之气,原于隂阳,明于孤虚,审于存亡,乃可量敌。王曰:其要奈何?计▯曰:天地之气,物有死生。原隂阳者,物贵贱也;明孤虚者,知防际也;审存亡者,别真伪也。春种八谷,夏长而养,秋成而聚,冬蓄而藏。夫天时,春生而不救,种一死也;夏长无苗,二死也;秋成无聚,三死也;冬藏无畜,四死也。虽有尧舜之徳无如之何。劝者老,作者少,反气应数,不失厥理,一生也;留意省察,谨除苗秽,二生也;前时设备,物至则收,国无逋税,民无失穗,三生也;仓已封涂,除陈入新,君乐臣欢,男女及信,四生也。夫隂阳者,太隂所居之嵗留息三年,贵贱见矣。孤虚者,天门地户;存亡者,君之道徳也。乃仰观天文,集察纬宿,厯象四时,以下着上虚设入仓,从隂收着,望阳出粜,防其极。计三年五倍,越国炽富。越絶书》越王欲隂图吴乃召计倪而问曰:「吾欲伐吴谋不成而息,恐为天下咎。野无积庾,廪粮则不属恐津梁之不通,纡吾粮道,故问其道。」计倪对曰:「先省赋敛劝农桑。饥馑在问或水或塘,因熟积以备四方。得世之和,擅世之阳王无忽诸臣闻君自耕,夫人自织此竭于庸力,而不断时与智也。时断则循,智断则备知此二者,形于体万物之情,短长逆顺可观而已。明审用臣之议大可以王,小可以霸。」王曰:「请问其要。」对曰:「太隂三嵗处金则穰,三嵗处水则毁三嵗处木则康,三嵗处火则旱。故散有时积籴有时领则决万物不过三嵗而发矣。天下六嵗一穰,六嵗一康,凡十二嵗一饥是以民相离也。故圣人早知天地之反,为之预备王曰:「物有妖祥乎?」对曰:「有。隂阳万物各有纪纲日月星辰,刑徳变为吉凶,金木水火土更胜月朔更建,莫主其常。
译文种献策说:“吴国和越国的命运,只取决于上天。大王不要进行决战。申胥(即伍员)和华登(宋国臣子,后来事齐、吴)已经整治吴国士卒,吴军的铠甲兵器还没有受到挫损。一个人善于射箭,百名士卒都能决拾弓弩,胜负还不能确定。凡是谋划,都必须先看清事情能够成功,然后再实行,不能把生命交给侥幸。大王不如去求和,以使吴国百姓高兴,助长吴王的骄心。我用这件事向上天占卜;上天如果要抛弃吴国,一定会允许我们讲和。吴王必定会产生宽宏大度、称霸诸侯的心。等他使百姓疲敝,而上天又夺去他的粮食,我们就安然承受吴国的残余,到那时吴国就没有天命了。”越王于是命诸稽郢到吴国求和,说:“寡君句践派下臣郢,冒昧私下告诉贵国执事:从前越国遭遇灾祸,得罪天王,天王亲自屈尊来到这里,怜悯句践(孤,是抛弃的意思),又宽赦了他。君王对于越国,简直是使死人复生、使白骨长肉。如今句践又遭灾祸而无所凭借,只是草野鄙陋之人,岂敢忘记天王的大德,却还想到边境的小怨,从而再次得罪贵国执事。句践率领二三位老臣,亲自承担重罪,在边境叩头请罪。如今君王盛怒,集结军队将要残灭越国;越国本来就是贡献财物的属国。” 句践请求结盟,愿送一名嫡出的女子,手执簸箕扫帚,到王宫侍奉大王;送一名嫡出的男子,捧着盘和匜,跟随宫中的侍御;春秋两季的贡物不断送到王府。天王难道还会屈尊裁决此事吗?这也只是征求诸侯应尽的礼数罢了。俗话说:‘狐狸把食物埋起来,又把它挖出来,所以不能成功。’(搰,是挖出的意思。)如今大王既已使越国繁殖发展,使声名显扬天下,却又要把它割除灭亡,这就是大王白白失去已经建立的功劳。四方诸侯将拿什么实际行动来侍奉吴国呢?”吴王答应讲和,将要举行盟誓时,诸稽郢又辞谢说:“如果认为盟誓有益,前次盟誓的鲜血还没有干,已经足以结成信用;如果认为没有益处,君王舍弃兵甲的威势,亲自面对使者,为什么反而要看重鬼神的盟誓,使自己轻率呢?”吴王答应了,草草决定和约而没有举行盟誓。《国语》十年(哀公八年),越王登上渐台,召集群臣问道:“怎样才能取得功业?”计倪离开席位上前说:“希望大王明察选择左右近臣,得到贤能的人就够了。范蠡明察内政而有内在才智,文种见识深远而能观察外部形势。请允许任用文种,同他深入谋议,那么称王称霸的策略就具备了。” 《越绝书》说:越王胁迫群臣同他盟誓,问道:“我想攻打吴国,应当怎么办?”有功之臣计倪抬头起身说:“仁义,是治理国家的门户;士人和百姓,是君主的根本。打开门户、巩固根本,没有比端正自身更好的办法。端正自身的道路,在于谨慎选择左右近臣。左右选得好,君主的地位每天都会提高;选得不好,君主就会越来越昏乱。事情的变化起初很细微,逐渐才显现。所以明君任用人,不根据他的出身,不追问他先前说过什么,只要选取其中一个合适的人即可。”越王说:“寡人虽然愚钝,希望一切听从大夫计倪。”计倪说:“臣听说,智者不妄言,以便成就功劳;贤者开始时难以发动,最终却能取得成功。所以贤明的君主任用臣下,对他提出超出常职的要求而使他建立功业;把他派到远方以考验他的忠诚;在内部告诉他隐秘之事以考察他的信用;同他讨论政事以观察他的智慧;给他饮酒以观察他的仪态;选拔士人,使那些不肖者没有安置之处。” 第二年,越王想攻打吴国。计倪说:“兴兵出战,必须先在国内储备五谷,充实金银,填满府库,磨利铠甲兵器。这四件事,都必须考察天地之气,推究阴阳,明白孤虚,审察存亡,然后才可以估量敌我。大王问:‘其中的要领是什么?’计倪说:‘天地之气有变化,万物有生有死。推究阴阳,是要了解物价的贵贱;明白孤虚,是要知道时机的变化;审察存亡,是要辨别真假。春天播种八种谷物,夏天生长培育,秋天成熟聚集,冬天储蓄收藏。天时方面,春天万物生长却不能救助,第一次就会失败;夏天生长却没有禾苗,第二次失败;秋天成熟却不能收聚,第三次失败;冬天收藏却没有储备,第四次失败。即使有尧舜那样的德行,也无可奈何。劝勉耕作的人年老,实际从事耕作的人年少;使反常之气符合常数,不失其规律,这是第一种生机;留心省察,谨慎除去禾苗中的杂秽,这是第二种生机;预先准备,物资到来就收取,国家没有拖欠的税赋,百姓没有遗失的谷穗,这是第三种生机;粮仓已经封闭涂泥,除去陈粮、换入新粮,君主快乐、臣下欢悦,男女都能相互信任,这是第四种生机。阴阳方面,太阴所处的年份,三年之中会有停滞和休息,物价贵贱就能显现。孤虚,是天门地户;存亡,是君主的道德。于是仰观天文,集中观察纬星,推历四时,把下方的虚数记录在上方,把物资从阴处收聚,观察阳气出现时出粜,以防达到极端。’ 这样谋划三年,国家财富增加了五倍,越国变得极其富足。《越绝书》说:越王想暗中谋划攻吴,于是召见计倪问道:“我想攻打吴国,却谋划不成而暂时停下,恐怕会受到天下人的责难。田野没有积存的粮仓,仓廪中的粮食又不能接续;我担心津梁不通,迂回了我们的粮道,所以来问你应当采取什么办法。”计倪回答:“先减省赋税,鼓励农桑。饥荒将至时,要问明是水灾还是旱灾,趁年成好时积存粮食,以备四方之需。取得世间的和气,掌握世间的阳气,大王不要忽视这些。臣听说大王亲自耕作,夫人亲自纺织,这是把民力用尽了,却没有切断时机和智慧。掌握时机,便能顺应;运用智慧,便能防备。懂得这两点,就能从人的身体推知万物的情势,事物的短长、逆顺都可以看清。明白地审察并采用臣的意见,大则可以称王,小则可以称霸。”越王说:“请告诉我其中的要领。”计倪回答:“太阴三年处在金位,年成就丰;三年处在水位,年成就坏;三年处在木位,年成就康宁;三年处在火位,年成就干旱。所以散发物资要有时机,收积粮食也要有时机;掌握这个规律,万物不过三年就会发生变化。天下六年有一次丰收,六年有一次康宁,大约十二年有一次饥荒,所以百姓会彼此离散。因此圣人早知道天地的反复,预先为之准备。”越王问:“事物有妖异和祥瑞吗?”计倪回答:“有。阴阳和万物各有纲纪;日月星辰,刑德的变化,会转为吉凶;金木水火土相互更替胜负,月份和朔日也会更改建位,没有什么能够永远保持不变。”
顺之有徳,逆之有殃。从寅至未,阳也。太隂在阳嵗,徳在隂嵗,美在是。圣人动而应之,制其收发当以太隂在隂而发隂且尽之嵗,亟卖六畜货财以益收五谷以应阳之至。阳且尽之嵗,亟发籴以收田宅牛马积敛货财聚棺木,以应隂之至。此皆十倍者也,其次五倍。天有时而散,是故圣人反其刑,顺其衡,收聚而不散。」王曰:「善。」大夫言独与孤比,请遂受教。计倪曰:「籴二十则伤农九十则病末农伤则草木不辟末病则货不出故籴髙不过八十,下不过三十。」王曰:「善。」乃着其法,治牧江南。甲货之户曰:「粢为上物,贾七十。」乙货之户曰:「黍为中物,石六十。」丙货之户曰:「赤豆为下物,石五十。」丁货之户曰:「稻粟令为上种石四十。」戊货之户曰:「麦为中物,石三十。」已货之户曰:「大豆为下物,石二十。」庚货之戸曰:「穬比蔬食,无贾辛货之户曰:「菓比蔬食,无贾壬癸无货史记句践困于防稽之上,乃用范蠡计然。计然曰:「知鬬则修备时用。」则知物二者,形则万物之情,可得而观已。积着之理,务完物,无息币,以物相贸易,腐败而食之货勿留,无敢居贵。论其有余不足,则知贵贱。贵上极则反贱,贱下极则反贵。贵出如粪土,贱取如珠玉。财币欲其行如流水,修之十年,国富。十四年【哀十二年,《吴越春秋》作九年,九年者哀七年也,时吴未有齐鲁之役,《史记》作反国之七年,是为十四年】召诸大夫而告之曰:“寡人念吴,犹躃者不忘走,盲者不忘视,未知策谋,惟大夫诲之。”逢同曰:“吴兵强于齐晋,而怨结于楚。王宜亲于齐,深结于晋,隂固于楚,而厚事呉。吴志骄,必轻诸侯而凌邻国。三国决权,还为敌国,必角势交争。越承其弊,可克也【史记》同】范蠡曰:“方今吴楚结讐构怨不解,齐虽不亲,外为之救;晋虽不附,犹效其义。夫内臣谋而决讐,其策邻国通而不絶其援,斯正呉之兴霸诸侯之上尊。”愿王匿声,无见其动,以观其静。苦成曰:“吴承阖庐之军制,子胥之典教,政平未亏,战胜未败。大夫嚭狂佞,达于策虑,轻于朝事。子胥力于战伐,死于谏议。二人争权,必有败壊。愿王自匿,无示谋计。”皓进曰:“吴君骄,臣奢,民饱军勇。外有侵境之敌,内有争臣之震,其可攻也。”臯如曰:“天有四时,人有五胜。昔汤武乘四时之利而制夏殷,桓缪据五胜之使而列六国。此乗其时而胜者也【吴越春秋】十五年【哀十三年】吴王夫差还自黄池,息民不戒。文种乃倡谋曰:「吾谓吴王将遂涉吾地,今罢师不戒,以忘我,我不可以怠也。日臣尝卜于天,今吴民既罢,而大荒荐饥,市无赤米【赤水米之奸者,恶之至者也】囷鹿空虚,其民必移就蒲嬴于东海之濵【蒲□蒲嬴,蚌属】天占既兆,人事又见,我蔑卜筮矣。王今起师以防夺之利,无使失悛。夫吴之边鄙逺者,罢而未至,呉王将耻不战,必不须至之防也,而以中国之师与我战【言必不待邉鄙逺兵之防,而以国都之师战也】若事幸而从我,我遂践其地,其至者亦将不能之防也已。吾用御儿临之【言吴邉鄙虽来,亦不能防吾,以御儿之师临之,御儿越北鄙】呉王若愠而又战,幸遂可出【使出奔】不战而结成王,安厚取名而去之。」王曰:「善哉!」乃大戒师,将伐吴。召诸大夫曰:「吴为不道,求残吾社稷宗庙,以为平原,不使血食。吾欲与之徼天之衷,唯是车马兵甲卒伍既具,无以行之,敢访诸大夫。问战奚以而可?」舌庸对曰:「审赏则可。」王曰:「圣。」苦成对曰:「审罚则可。」王曰:「猛。」文种对曰:「审物则可【説云别物善恶,韦昭注谓旌旗物色之属】王曰:「辨。」范蠡对曰:「审备则可。」王曰:「巧。」臯如对曰:「审声则可【韦昭注谓钟鼔进退之声,吴越春秋此下云审于音声以别清浊,清浊者谓昔君名闻于周室,令诸侯不愿于外説非是,此问战事不可以逺对也】王曰可矣吴越春秋》此下扶同曰:广恩知分,则可。广恩以博施,知分而不外。王曰:神哉!计▯曰:▯天察地,参应其变,则可。天便地应,人道便利。三者见前,则可。王曰:明哉!乃命范蠡、舌庸沿海沂淮,以絶吴路,败王子友于姑熊夷【国语】
译顺应它就有德,违背它就有灾。从寅到未,是阳气运行的时段。太阴处在阳气年份时,德气在阴气年份,美好之处就在这里。圣人行动而顺应它,制定收发物资的办法:在太阴处于阴位、阴气将尽的年份,赶快卖掉六畜和财货,增加收购五谷,以应合阳气到来;在阳气将尽的年份,赶快出售粮食,收购田宅、牛马,积聚财货,准备棺木,以应合阴气到来。这些做法都可以获利十倍,其次可以获利五倍。上天有时使物资散发,所以圣人反转刑法的时势,顺应平衡的规律,只收聚而不散发。”越王说:“好。”大夫所说的,只有我能够相比,请让我接受教诲。计倪说:“粮价二十,便伤害农民;九十,便使商人困病。农民受伤害,草木就不能繁茂;商人困病,货物就不能流出。所以粮价高不过八十,低不过三十。”越王说:“好。”于是制定这套办法,治理江南。甲等货物的商户说:“黍稷是上等粮食,价格七十。”乙等货物的商户说:“黍是中等粮食,每石六十。”丙等货物的商户说:“赤豆是下等粮食,每石五十。”丁等货物的商户说:“稻、粟现在是上等种类,每石四十。”戊等货物的商户说:“麦是中等粮食,每石三十。”己等货物的商户说:“大豆是下等粮食,每石二十。” 庚等货物的商户说:“穬米和蔬食相等,没有价格。”辛等货物的商户说:“果实和蔬食相等,没有价格。”壬、癸两类没有货物。《史记》说:句践困守会稽山上,于是采用范蠡的计然之术。计然说:“知道作战,就修治防备;知道时用,就顺应时势。”这样便能知道物资的情状,万物的实情也可以看清。积聚和囤积的道理,是务求货物完好,不使钱币停滞;用物资相互贸易,腐败而要食用的货物不要留存,不敢囤积居奇。考察货物有余还是不足,就能知道贵贱。价格贵到极点就会转为便宜,价格贱到极点就会转为昂贵。价格贵时要把货物看得如同粪土一样卖出,价格贱时要把货物看得如同珠玉一样买进。钱财货币应当使它像流水一样流通。实行这种办法十年,国家就富足了。十四年(哀公十二年)召集诸位大夫,告诉他们说:“寡人思念吴国,就像跛脚的人不会忘记走路,盲人不会忘记看东西一样;我不知道攻吴的策略,希望诸位大夫教导我。”逢同说:“吴国的军队比齐国、晋国强大,却同楚国结下怨仇。大王应当亲近齐国,深深结交晋国,暗中巩固同楚国的关系,同时厚待吴国。吴王志意骄傲,必然轻视诸侯,欺凌邻国。齐、晋、楚三国争夺权势,转而成为敌对国家,必然彼此较量、交相争斗。越国乘他们疲敝之时,就可以战胜吴国。”《史记》记载相同。范蠡说:“如今吴国和楚国结成仇怨,不能解开;齐国虽然不亲近我们,表面上仍会救助吴国;晋国虽然不依附吴国,仍会效行其义。若从内部谋划以解决仇怨,使邻国往来而不断绝援助,这才是使吴国在诸侯之上兴起、称霸并受尊崇的办法。希望大王隐藏自己的声势,不显露行动,以观察吴国的动静。”苦成说:“吴国继承阖庐的军制、伍子胥的典章教化,政治平稳而没有亏损,作战胜利而没有失败。大夫伯嚭狂妄谄佞,却通晓谋略,轻视朝廷政事。伍子胥致力于战争,却死在谏诤之中。这两个人争夺权力,必然会造成失败和崩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七年〕 希望大王隐藏自己,不显露谋略。”皓进说:“吴王骄傲,大臣奢侈,百姓饱足,军队勇猛;外有侵犯边境的敌人,内有争权的大臣震动政局,这正是可以攻打的时候。”皋如说:“上天有四时,人有五种取胜的方法。从前商汤、周武王乘四时的便利而制服夏、殷,齐桓公、晋文公凭借五种取胜条件而使六国各列其位。这就是乘着时机而取胜。”《吴越春秋》十五年(哀公十三年),吴王夫差从黄池返回,休息百姓而不加戒备。文种于是倡议说:“我以为吴王将要继续渡过我国土地,如今他撤军而不戒备,是把我忘了;我们不能懈怠。过去臣曾向上天占卜,如今吴国百姓已经疲敝,又连续遭受大饥荒,市场上连红米也没有(赤水米,是坏米,表示恶劣到了极点),粮仓空虚,百姓一定会迁往东海岸边去采食蒲、菖蒲果实(‘蒲□蒲嬴’,属于蚌类)。上天的征兆已经显现,人事也已验证,我不必再依靠卜筮了。大王现在发兵,要夺取防守和进攻的利益,不要失去悔改和取胜的机会。吴国边远地区的军队疲惫而尚未到达,吴王将以不能作战为耻,必然不等边远军队到齐,便用都城的军队同我们作战。如果事情幸运地顺从我们,我就可以踏入吴国土地;即使远方军队赶到,也来不及防备了。我们可以用御儿的军队逼近吴国(意思是吴国边远军队即使赶来,也不能抵挡我们;御儿是越国北部边境)。吴王如果发怒再次交战,幸运的话就可以使他出奔;如果不交战而同吴王结盟,我们也可以安然取得厚重的名声然后离去。”越王说:“好啊!”于是大规模戒备军队,将要攻打吴国。召集诸位大夫说:“吴国行事不正,想要残害我们的社稷宗庙,把我国变成平原,不让我们的祖先享受血食。” 我想同它求取上天的公正,只是如今车辆、马匹、兵甲、士卒都已齐备,却不知道如何实施,所以冒昧询问诸位大夫。请问作战凭什么才可以取胜?”舌庸回答:“严明赏赐就可以。”越王说:“高明。”苦成回答:“严明刑罚就可以。”越王说:“威猛。”文种回答:“审察事物就可以。”(解释说,是辨别事物的善恶;韦昭注认为是辨别旌旗的颜色等。)越王说:“明辨。”范蠡回答:“审慎防备就可以。”越王说:“巧妙。”皋如回答:“审察声响就可以。”(韦昭注说,是听钟鼓发出的进退信号。《吴越春秋》在这里以下说“审察音声以辨清浊”,又解释清浊为先君在周王室的名声,使诸侯不愿在外;这并不是这里所问的战事,不能作这种遥远的解释。) 越王说:“可以了。” 《吴越春秋》在这里以下又载扶同说:“广施恩惠,知道名分,就可以。”广施恩惠,是广泛施舍;知道名分,就是不越出本分。越王说:“神妙啊!”计倪说:“等待天时,观察地理,参验它们的变化,就可以。天时顺利、地势相应、人道便利,三者都显现在眼前,就可以。”越王说:“明察啊!” 于是命令范蠡、舌庸沿海岸和淮水进军,以断绝吴国的道路,在姑熊夷打败吴王的太子友。《国语》
二十四年【哀二十三年】越既灭吴,诸稽郢始如鲁聘,卫禇师比、公孙弥牟出其君輙。二十七年【哀二十六年】臯如、舌庸帅师防鲁、宋纳卫侯。我师侵外州,大获。卫师出御,我大败之,掘禇师定子【褚师比之父】之墓,焚之于平庄之上。公孙弥牟使私于臯如曰:「子将大灭卫乎?抑纳君而已乎?」臯如曰:「寡君之命无他,纳卫君而已。」卫乃重赂我,卫侯不果入。鲁尝侵邾田。二十八年【哀二十七年】使舌庸如鲁聘,且言邾田封于骀上【使鲁还邾田封境至骀上】春二月,及鲁盟于平阳【左传】越之灭吴也,范蠡辞去,文种谗死,计▯遂佯狂以免【吴越春秋】计▯者【越絶书▯作倪,史记作计然。句践困于防稽,稽之上乃用范蠡计然。徐广注作计研】葵濮上人,辛氏,字文子。其先晋国公子也。为人有内无外,形状似不及人,而明学隂阳,不肯自显诸侯。隂取所利者七国,天下莫知,故曰计然【范子】范子范子问:“何用九宫?”计然曰:“隂阳之道,非独于一物也。圣人之变,如水随形,形平则平,形险则险。范子,五谷者,万民之命,国之重寳。无道之君,无道之民,不能积其盛有余,以待其衰不足。范子,徳取象于春夏,刑取象于秋冬。”灵姑浮 畴无余 讴阳灵姑浮,越大夫,事允常,继事句践。句践元年【定十四年】吴伐我,我御之,陈于檇李,大败之。灵姑浮以戈击阖庐,阖庐伤将指,取其一屦。阖庐还,遂卒于径。畴无余讴阳,亦越大夫。句践十四年【哀十二年】我伐呉,为二隧【隧道也】畴无余讴阳自南方先及郊,与吴战,呉获畴无余讴阳。及句践至,大败之,遂入呉【左传】呉越春秋《越王问范蠡报复之谋》蠡曰:越有处女出于南林,国人称善,愿王请之。越王聘之,处女将北见王,道逢一翁,自称袁公,问于处女,闻子善劒,愿一见之。女曰:妾不敢隠,惟公试之。袁公即杖箖箊竹,竹枝上颉桥末堕地,女即防末,袁公则飞上树,变为白猿,遂去。女见越王,王问劒之道,女曰:道有门户,亦有隂阳,开门闭户,隂衰阳兴。凡手战之道,内实精神,外示安仪,见之似好妇,夺之似惧虎,布形▯气,与神俱往。王号曰:越女,乃命五板之堕,长髙习之,教军士。蠡复进善射者陈音,音楚人。王问曰:闻子善射,道何所生?音曰:臣闻弩生于弓,弓生于弹,弹起古之孝子。古者死则裹以白茅,投于中野,孝子不忍见父母为禽兽所食,故作弹以守之,絶鸟兽之害,故歌曰:断竹续竹,飞土逐肉。黄帝之后,楚有弧父,所射无脱,以其道传于羿,羿传逢蒙,逢蒙传楚琴氏,琴氏乃横弓着臂,施机设枢,加之以刃。琴氏传楚三侯,所谓句亶、鄂、章人号麋侯、翼侯、魏侯也。自三侯传至灵王,射道分流,百家臣前人受之于楚五世于臣矣,惟王试之。王曰:弩之状何法焉?音曰:郭为方城,守臣子也;教为人君命所起也;牙为执法,守吏卒也;牛为中将,主内裹也;闗为守御,检去止也;锜为侍从,聼人主也;臂为道路,通所使也;弓为将军,主重负也;▯为军师,御战士也;矢为飞客,主教使也;金为实敌,往不止也;卫为副使,正理也;又为受教,知可否也;缥为都尉,执左右也;敌为百死不得骇也。王曰:愿闻正射之道。音曰:举弩望敌,翕心咽烟,与气俱发,得其和平,神定思去,去止分离,右手发机,左手不知,一身异教,岂况雌雄?王曰:善。乃使教士习射,音死,王葬之于国西,号曰陈音山。论曰:纆牵长累,千里负俗之士,固不可以寻常貌已。当蠡未遇,非种无以识蠡。然蠡之蕴种,葢未尽也。种术九蠡,以三该之而持盈之道,种犹未喻乎?舌庸以下皆能,有为位事为能,宜越之伯也。
尚史卷六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尚史卷六十五 列传四十三镶白旗汉军李锴撰
译二十四年(哀公二十三年),越国灭亡吴国后,诸稽郢才到鲁国聘问;卫国的褚师比、公孙弥牟驱逐了国君辄。二十七年(哀公二十六年),皋如、舌庸率军援助鲁国、宋国,接纳卫侯。越军侵入外州,大获全胜。卫军出兵抵御,越军大败卫军,挖出褚师定子的坟墓(褚师比的父亲),在平庄上焚烧。公孙弥牟私下派人对皋如说:“您是要彻底灭亡卫国,还是只打算接纳卫侯?”皋如说:“寡君的命令没有别的,只是接纳卫君而已。”卫国于是重重贿赂越国,卫侯最终没有入国。鲁国曾经侵占邾国的田地。二十八年(哀公二十七年),越国派舌庸到鲁国聘问,并且说明邾国田地的边界应封定在骀地之上(即让鲁国把邾田的封界退还到骀地)。春季二月,越国和鲁国在平阳结盟。《左传》记载:越国灭吴后,范蠡辞职离去,文种被进谗害死,计倪于是装疯来免祸。《吴越春秋》计倪这个人(《越绝书》作计倪,《史记》作计然;句践困守会稽时,便采用范蠡、计然的谋略;徐广注作计研),是葵濮地方的人,姓辛,字文子。他的先祖是晋国公子。他为人有内在修养而不向外显露,外貌似乎不如别人,却精通阴阳之学,不肯向诸侯自我显扬。他暗中取得七国的利益,天下没有人知道,所以称为计然。《范子》范子问:“九宫有什么用?”计然说:“阴阳的道理,不只适用于一种事物。圣人的变化,就像水随着地形而流;地形平坦,水就平缓;地形险峻,水就险急。范子,五谷是万民的性命,是国家的重要珍宝。没有道的君主、没有道的百姓,不能在丰盛有余时积蓄,以等待衰败不足的时期。范子,德应取法春夏,刑应取法秋冬。” 灵姑浮、畴无余、讴阳。灵姑浮是越国大夫,侍奉允常,后来继续侍奉句践。句践元年(定公十四年),吴国攻打越国,越军抵御,在檇李列阵,大败吴军。灵姑浮用戈击中阖庐,阖庐的脚趾受伤,灵姑浮取下他的一只鞋。阖庐返回后,终于在径地去世。畴无余、讴阳,也都是越国大夫。句践十四年(哀公十二年),越国攻打吴国,开掘两条隧道(隧,即地道)。畴无余、讴阳从南方先到吴国郊外,同吴军交战,吴军俘获畴无余、讴阳。等句践到达后,越军大败吴军,于是进入吴国。《左传》《吴越春秋·越王问范蠡报复之谋》说:范蠡回答:“越国有一位处女出自南林,国人都称赞她善于用剑,希望大王召请她。”越王聘请她。处女将要北上拜见越王,路上遇到一位老人,自称袁公。他问处女:“听说您善于用剑,希望见识一下。”女子说:“妾不敢隐瞒,请老先生试一试。”袁公立即拿竹杖,竹枝向上挑击,末端落到地上,女子便防守其末端;袁公则飞身跃上树,变成白猿离去。女子拜见越王,越王询问剑术的道理。女子说:“剑术有门户,也有阴阳;打开门户、关闭门户,阴气衰弱,阳气兴盛。凡是徒手交战的道理,内在要充实精神,外在要显得安定端庄;显现出来要像美好的妇人,夺取对方时要像恐惧中的猛虎;布置形势,等待气势,同精神一同前进。”越王称赞她为“越女”,于是命令五板之士轮流学习,训练军士。范蠡又进荐善于射箭的陈音。陈音是楚国人。越王问:“听说你善于射箭,射箭的道理从哪里产生?”陈音说:“臣听说弩产生于弓,弓产生于弹弓,弹弓起源于古代的孝子。古人死后,用白茅包裹尸体,投入荒野;孝子不忍心看父母被禽兽吃掉,所以制作弹弓守护尸体,断绝鸟兽的侵害。因此歌谣说:‘砍断竹子接续竹子,发射土弹追逐鸟兽。’”}], 黄帝以后,楚国有个弧父,他射出的箭没有不能命中的;弧父把这门技艺传给羿,羿传给逢蒙,逢蒙传给楚琴氏。琴氏于是把弓横置在臂上,装上扳机和枢轴,又在上面加了刀刃。琴氏传给楚国三位侯爵,就是所谓的句亶、鄂、章人,号称麋侯、翼侯、魏侯。三侯相传直到楚灵王时,射箭之道分成许多流派。我百家臣的先人从楚国五代以来接受这门技艺,到我这里已经五代了,只是大王还没有试过。大王说:“弩的形制应当怎样比拟呢?”音说:“郭比作方城,是守卫臣子的;教比作人君的命令,是教化的起点;牙比作执法,是守护吏卒的;牛比作中将,主管内部包围;闗比作守御,负责检察、除去和禁止;锜比作侍从,听从人主;臂比作道路,沟通使者所到之处;弓比作将军,主管承受重负;弦比作军师,统御战士;箭比作飞驰的宾客,主管教令和使命;金比作真正的敌人,一旦出发就不会停止;卫比作副使,负责匡正治理;又比作接受教令,知道可行与否;缥比作都尉,执掌左右;敌比作即使死一百次也不能惊骇。”大王说:“希望听听正确的射箭之道。”音说:“举起弩瞄准敌人,收敛心神,咽下烟气,和气息一同发出;达到平和状态后,精神安定,思虑放下。放箭与停止、分离开来;右手扳动机括,左手却不知道它在做什么;全身各有不同的教令,何况还有雌雄之分呢?” 大王说:“好。”于是让教士学习射箭。音死后,大王把他葬在国都西面,称为陈音山。史论说:像纆绳牵引、长久负累,千里之外承受世俗毁誉的人,本来就不能用寻常的外表来衡量。当范蠡还没有遇到文种时,若不是文种,就没有人能够认识范蠡。然而范蠡所蕴藏的才能,文种大概还没有完全发掘出来。文种有九种治国谋术,范蠡只用其中三种来说明持盈之道,难道文种还没有领会吗?至于舌庸以下的人都能做到,只要有作为、能胜任职位事务就算有才干;这样看来,越王任用范蠡为伯,确实是适宜的。《尚史》卷六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尚史》卷六十五 列传第四十三 镶白旗汉军李锴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