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史卷四 本纪三
商本纪汤汤,契之裔也。契封于商,赐姓子氏。礼纬》以元鸟生子也,契别有本传,见唐虞诸臣。契卒,子昭明立。昭明卒,子相土立。相土卒,子昌若立。昌若卒,子曹圉立。曹圉卒,子防立。韦昭《国语注》:「相土四传至防,防契后六世孙,根圉之子也。是根圉即曹圉,而其上史遗二世。」防卒子振立,振卒子防立【史记】防以甲日生,故字上甲。商家生子以日名,自防始【帝王世纪】纪年:殷王子亥賔于有易,而滛焉。有易之君绵臣杀而放之,是故上甲防假师于河伯,以伐有易,灭之,遂杀其君绵臣。《山海经》:王亥托于有易,河伯仆牛。有易杀王亥,取仆牛。河念有易,有易潜出,为国于兽方食之,名曰揺民。《国语》:上甲防能帅契者也,商人报焉。《孔丛子》:书曰:“维髙宗报上甲防。”定公问曰:“此何谓也?”孔子对曰:“此谓亲尽庙毁,有功而不及祖,有徳而不及宗,故于每嵗之大尝而报祭焉,所以昭其功徳也。”防卒子报丁,立报丁;卒子报乙,立报乙;卒子报丙,立报丙;卒子主壬,立主壬;卒子主癸,立【史记】主癸之妃曰扶都,见白气贯月,意感以乙日生汤,故名履,字天乙,是为成汤。丰下鋭上,晳而有髯,倨身而扬声,长九尺,臂四肘【帝王世纪】洛书《黑帝子》汤,长八尺一寸,珠庭白虎通汤,臂三肘,是谓柳翼。《尚书大传》汤半体枯。《金楼子》成汤母感狼星之精,又感黑龙而成。自契至汤八迁,汤始居亳,从先王居,作《帝告》、《厘沃》。汤征诸侯,葛伯不祀,汤始征之。作《汤征【书序】按帝告厘沃汤征三篇并亡。史记载汤征之辞曰:「汤曰:予有言,人视水见形,视民知治。不,伊尹曰:明哉言,能听道乃进。君国子民,为善者皆在王官。勉哉,勉哉!」汤曰:「汝不能敬命,予大罸殛之,无有攸赦。」越絶书:「汤行仁义,敬鬼神,天下归之。当是时,荆伯未从汤,乃饰牺牛以事荆伯。荆伯媿然曰:『失事圣人礼』,乃委其诚心。」有伊尹者,耕于有莘之野,乐尧舜之道。汤三使往聘,故就汤而説之【孟子】帝王世纪》汤梦人负鼎抗俎,对已而笑,寤而占曰:「鼎为和味,俎者割截,岂有为我宰者哉?」伊挚耕于有莘之野,汤闻,以币聘之,有莘之君留而不进,汤乃求婚于有莘之君,遂以挚为媵臣,至亳,乃负鼎抱俎见汤也。《楚辞注》伊尹始仕,因縁烹鹄鸟之羮,修饰玉鼎以事汤。又曰:汤出观风俗,乃忧下民,博选于众而逢伊尹,举以为相。《墨子》汤将徃见伊尹,彭氏之子御,半道而问曰:「君将何之?」汤曰:「徃见伊尹。」曰:「伊尹天下之贱人也,亦召问焉?彼受赐矣。」汤曰:「有药于此,食之耳,加聪目加眀,吾必説而强食之。今夫伊尹,良医善药也,子不欲我见,是不欲我善也。」下彭氏之子,不使御。汤举任以国政,伊尹去汤适夏,既丑有夏,复归于亳。汤出见野,张网四面,祝曰:“自天下四方,皆入吾网。”汤曰:“嘻!尽之矣。”乃去其三面,祝曰:“欲左左,欲右右,不用命乃入吾网。”诸侯闻之曰:“汤徳至矣!”及禽兽。新序》:汉南诸侯闻之曰:「汤徳及禽兽矣,四十国归之。」墨子:「汤封于亳,方地百里,与其百姓兼相爱,交相利,率百姓以尊天事鬼,是以天鬼富之,诸侯与之,百姓亲之,贤士归之。」《淮南子》:「夙兴夜寐以致聪明,轻赋薄敛以寛民氓,布徳施恵以振困穷,吊死问疾以养孤孀,百姓亲附,政令流行。」桀廼召汤而囚之夏台,已而释之。汤修徳,诸侯皆归汤。《帝王世纪》:桀无道,臯谏者,汤使人哭之。桀囚汤于夏台,而后释之。诸侯咸叛桀,附汤。同日供职者五百国。当是时,夏桀为虐政,滛荒而诸侯,昆吾氏为乱,汤乃兴师,率诸侯,伊尹从汤,汤自把钺,以伐昆吾,遂伐桀【史记】升自陑,遂与桀战于鸣条之野,作《汤誓【书序】汤曰:「格尔众庶,悉听朕言。非台小子,敢行称乱?有夏多罪,天命殛之。今尔有众,汝曰:『我后不恤我众,舎我穑事,而割正夏。』予惟闻汝众言:『夏氏有罪,予畏上帝,不敢不正。』今汝其曰:『夏罪其如台?』夏王率遏众力,率割夏邑。有众率怠,弗协。曰:『时日曷防?予及汝偕亡。』夏徳若兹,今朕必徃。尔尚辅予一人,致天之罪,予其大赉汝。尔无不信,朕不食言。尔不从誓言,予则孥戮汝,罔有攸赦【尚书】桀败于有娀之虚,犇于鸣条。夏师败绩。汤遂伐三防,俘厥寳玉。谊伯仲伯【汤二臣】作典寳。
译商本纪。汤。汤是契的后代。契受封于商,赐姓子氏。《礼纬》说,契是玄鸟生下的儿子;契另有本传,见于《唐虞诸臣》。契去世,他的儿子昭明即位。昭明去世,他的儿子相土即位。相土去世,他的儿子昌若即位。昌若去世,他的儿子曹圉即位。曹圉去世,他的儿子防即位。韦昭《国语注》说:“相土传四代到防。防是契的第六世孙,是根圉的儿子。这样看来,根圉就是曹圉,而在根圉之上,史书遗漏了两代。” 防去世,他的儿子振即位;振去世,他的儿子防即位。【《史记》】防出生在甲日,所以字为上甲。商人给孩子取日名,是从防开始的。【《帝王世纪》】《纪年》记载:殷王子亥到有易氏作宾客,却在那里淫乱。有易的君主绵臣杀死并放弃了他。因此上甲防向河伯借兵,讨伐有易,灭掉了它,随后杀死其君绵臣。《山海经》记载:王亥寄居在有易,河伯替他放牧牛群。有易杀死王亥,夺取了他所放牧的牛。河伯怨恨有易,有易暗中逃出,在兽方建立国家,被兽吃掉,国名叫摇民。《国语》说:上甲防能够继承契的事业,商人因此报祭他。《孔丛子》说:书上说:“只有高宗报祭上甲防。”定公问:“这是什么意思?”孔子回答:“这是说亲属关系穷尽、宗庙毁弃之后,有功劳的人不能列入祖庙,有德行的人不能列入宗庙,所以每年举行大尝祭时,仍然对他报祭,用来彰明他的功劳和德行。” 防去世,他的儿子报丁即位;报丁去世,他的儿子报乙即位;报乙去世,他的儿子报丙即位;报丙去世,他的儿子主壬即位;主壬去世,他的儿子主癸即位。【《史记》】主癸的妃子名叫扶都。她看见白气贯穿月亮,心中有所感应,于是在乙日生下汤。因此汤名履,字天乙,这就是成汤。他下部丰满、上部尖削,皮肤白皙而有胡须,身体挺直,声音高扬,身长九尺,手臂长四肘。【《帝王世纪》】《洛书·黑帝子》说汤身长八尺一寸。《白虎通》说汤的手臂长三肘,称为“柳翼”。《尚书大传》说汤有半边身体枯瘦。《金楼子》说成汤的母亲感受了狼星的精气,又感受了黑龙之气而生下他。从契到汤共迁徙八次,汤开始居住在亳,居住在先王住过的地方,作《帝告》《厘沃》。汤征讨诸侯时,葛伯不举行祭祀,汤于是首先征讨他。作《汤征》。【《书序》】考察可知,《帝告》《厘沃》《汤征》三篇都已亡佚。《史记》记载汤征讨时的言辞说:“汤说:我有话要说。人看水可以看见自己的形貌,看百姓便可以知道政治治理得怎样。〔“不”字后疑有脱文〕伊尹说:这话明白啊,能够听从正道才能进步。治理国家、爱护百姓,行善的人都应处在王官之位。努力啊,努力!”汤说:“你们不能敬奉天命,我将施以最大的刑罚,把你们处死,不会有所赦免。”《越绝书》说:“汤施行仁义,敬奉鬼神,天下归附他。当时荆伯还没有服从汤,便装饰牺牛来侍奉荆伯。荆伯惭愧地说:‘这是失去侍奉圣人的礼节了。’于是献出自己的诚心。” 有一个叫伊尹的人,在有莘氏的郊野耕作,喜爱尧、舜的治道。汤三次派人前往聘请他,因此伊尹才到汤那里游说。【《孟子》】《帝王世纪》记载:汤梦见有人背着鼎、扛着俎,对着自己微笑。醒来后占卜说:“鼎是调和滋味的器物,俎是切割食物的器具,难道将有人成为我的宰相吗?”伊挚在有莘氏郊野耕作,汤听说后,用财币聘请他;有莘氏的君主把他留下而不让他前往。汤于是向有莘氏君主求婚,便把伊挚作为陪嫁臣,到了亳,伊挚才背着鼎、抱着俎去见汤。《楚辞注》说:伊尹开始出仕时,借烹煮天鹅羹的机会,修饰玉鼎来侍奉汤。又说:汤出外察看风俗,于是忧虑下民,在众人中广泛选求人才而遇到伊尹,便举用他为相。《墨子》记载:汤将要前去见伊尹,彭氏的儿子为他驾车,走到半路问:“君王将要到哪里去?”汤说:“去见伊尹。”那人说:“伊尹是天下的卑贱之人,难道还要亲自召见询问吗?他已经受宠赐了。”汤说:“这里有一种药,吃了它就能增强耳聪目明,我一定会高兴地让你强行服下。如今伊尹就是良医和良药,你不想让我见他,就是不想让我变得贤明。”于是让彭氏的儿子下车,不再让他驾车。汤举用伊尹,让他掌管国家政事。伊尹离开汤前往夏,既已厌恶夏的政治,便又回到亳。汤出外巡视时,看见有人张网捕鸟兽,四面都张开网,祷告说:“从天下四方来的,都进入我的网中。”汤说:“唉!这样就把它们全捕尽了。”于是撤去三面的网,祷告说:“想向左的就向左,想向右的就向右;不服从命令的,才进入我的网中。”诸侯听说后说:“汤的德行真是达到鸟兽了!” 《新序》记载:汉南诸侯听说此事,说:“汤的德行已经惠及鸟兽了。”有四十国归附他。《墨子》说:汤受封于亳,土地方圆百里,同他的百姓相亲相爱、互相使对方获利;率领百姓尊崇上天、侍奉鬼神。因此上天和鬼神使他富足,诸侯亲近他,百姓亲附他,贤士归向他。《淮南子》说:汤早起晚睡,以求达到聪明;减轻赋税,以宽待百姓;布施德惠,以救济困穷;吊唁死者、慰问病人,以养护孤儿寡妇。百姓亲近归附,政令得以流行。桀于是召汤,把他囚禁在夏台,不久又释放了他。汤修养德行,诸侯都归附汤。《帝王世纪》记载:桀无道,臯曾劝谏他,汤派人去哭悼臯。桀把汤囚禁在夏台,后来又释放了他。诸侯全都背叛桀,归附汤;同一天前来供职的有五百国。当时,夏桀施行暴政,淫乱荒废政事;诸侯中昆吾氏作乱。汤于是兴兵,率领诸侯,伊尹跟随汤。汤亲自拿着钺,讨伐昆吾,接着又讨伐桀。【《史记》】汤从陑登上陆地,随即在鸣条之野同桀交战,作《汤誓》。【《书序》】汤说:“来吧,你们众庶,全都听我说。不是我这个小子,敢于发动称作叛乱的行动;是因为有夏罪恶很多,上天命令我诛灭它。如今你们众人说:‘我们的君王不体恤我们,舍弃我们的农事,却去讨伐夏。’我只听到你们众人说:‘夏氏有罪,我们敬畏上帝,不敢不去匡正。’现在你们也许会问:‘夏的罪过究竟怎样?’夏王竭力阻遏众人的力量,竭力残害夏邑。众人都懈怠了,不能协同,说:‘这个太阳什么时候灭亡?我们愿同你一起灭亡。’夏的德行到了这种地步,如今我一定要前往。你们还应当辅助我这个人,完成上天的惩罚,我将大大赏赐你们。你们不要不相信,我不会食言。你们如果不遵从誓言,我就把你们的妻子儿女一同杀戮,不会有任何赦免。”【《尚书》】桀在有娀氏的废墟败退,逃奔到鸣条。夏军大败。汤于是讨伐三防,俘获了那里的宝玉。谊伯、仲伯〔汤的两位臣下〕作《典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吕氏春秋汤良车七十乘,必死六千人,以戊子战于郕,遂禽移大牺,登自鸣条,乃入巢门,遂有夏。《周书》夏多罪,汤将放之,徴前事以戒后王也。作《殷祝》。汤将放桀于中野,士民闻汤在野,皆委货扶老擕防,奔国中虚。桀谓汤曰:「国所以为国者,以有家;家所以为家者,以有人。今国无家,无人矣。君有人,请致国君之有也。」汤曰:「否。昔大帝作道明教士民,今君王灭道残政,士民惑矣。吾为王明之。」士民复致于桀曰:「以薄之居,济民之贱,何必君更?」桀与其属五百人南徙千里,止于不齐。民徃奔汤于中野。桀复请汤言君之有也。汤曰:「否。我为君王明之。」士民复重请之。桀与其属五百人徙于鲁,鲁士民复奔汤。桀又曰:「国君之有也。」汤曰:「此君王之士也,君王之民也,委之何?汤不能止。」桀汤曰:「欲从者从君。」桀与其属五百人去。汤放桀而复薄。三千诸侯大防,汤退再拜,从诸侯之位。汤曰:「此天子位,有道者可以处之。」汤让,三千诸侯莫敢即位,然后汤即天子位。与诸侯誓曰:「隂胜阳谓之变,而天弗施;雌胜雄谓之乱,而人弗行。故诸侯之治政,在诸侯之大夫治于从。」汤既胜夏,欲迁其社,不可,作夏社。孔安国注:「欲变置社稷,而后世无及句龙者,故不可而止。」伊尹报于是,诸侯毕服。汤乃践天子位,平定海内【史记】汤归自夏,至于大坰,仲虺作诰【诰见仲虺传书序】帝王世纪》汤迁九鼎至于大坰,而有慙徳汤至于亳,作《汤诰》。诞告万方,王曰:「嗟尔万方有众,明听予一人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克绥厥猷。惟后,夏王灭徳作威,以敷虐于尔万方百姓。尔万方百姓,罹其凶害,弗忍荼毒,并告无辜于上下神祗。天道福善祸淫,降灾于夏,以彰厥罪。肆台小子,将天命明威,不敢赦,敢用元牡,敢昭告于上天神后,请罪有夏。聿求元圣,与之戮力,以与尔有众请命。上天孚佑下民,罪人黜伏,天命弗僭,贲若草木,兆民允殖,俾予一人辑宁尔邦家。兹朕未知获戾于上下,栗栗危惧,若将陨于深渊。凡我造邦,无从匪彛,无即慆滛,各守尔典,以承天休。尔有善,朕弗敢蔽;罪当朕躬,弗敢自赦。惟简在上帝之心,其尔万方有罪,在予一人;予一人有罪,无以尔万方。呜呼,尚克时忱,乃亦有终【尚书】史记》汤归至泰卷陶中,▯作诰。既诎夏命,还亳作汤诰。维三月,王自至于东郊,告诸侯羣后:「毋不有功于民,勤力乃事。予乃大罚殛汝,毋予怨。」曰:「古禹臯陶久劳于外,其有功乎民,民乃有安。东为江,北为济,西为河,南为淮。四渎以修,万民乃有居。后稷降播农殖百谷,三公咸有功于民,故后有立。昔蚩尤与其大夫作乱百姓,帝乃弗予有状。先王言不可不勉:「曰不道毋之在国,女毋我怨,以令诸侯。」乃改正朔,易服色,上白朝会以画【史记】吕氏春秋》汤之时,天先见金刃生于水。汤曰:“金气胜。金气胜,故其色尚白,其事则金。”《越絶书》:“汤用伊尹,行至圣之心,见桀无道虐行,故伐夏,放桀而王道兴。”《跃革乱补》:“▯移风易俗,改制作新。海内毕贡,天下承风。”汤以文圣,此之谓也。《帝王世纪》:“汤令未命之为士者,车不得朱轩,及有飞轸,不得乗饰车骈马,衣文绣。命然后得以顺其徳。”《淮南子》:“汤之初作囿也,以奉宗庙,鲜犞之具,简士卒,习射御,以戒不虞。”其社用石,祀门▯树,松其乐大濩,晨露【淮南子】汤崩皇览《汤冡》在济隂亳县北东郭,去州三里。冡四方,方各十歩,髙七尺。上平处平地。立太丁之弟外丙【史记】汤之时,大旱七年,雒圻川竭,煎沙烂石。于是使人持三足鼎,祝山川,教之祝曰:「政不节邪?使人疾邪?苞苴行邪?谗夫昌邪?宫室崇邪?女谒盛邪?何不雨之极邪?」言未已,而天大雨【説苑】荀子同《帝王世纪》:汤自伐桀后,大旱七年。殷史上曰:“当以人祷。”汤曰:“吾所为请雨者,民也。若以人祷,请自当遂斋戒,翦发防爪,以已为牲,祷于桑林之社,而大雨方数千里。”《淮南子》:“汤之时,七年旱,以身祷于桑林之际,而四海之云凑,千里之雨至。”《尸子》:“汤之救旱也,乘素车白马,着布衣,婴白茅,以身为牲,祷干桑林之野。当此时也,▯歌鼓舞者禁之。”《吕氏春秋》:“汤克夏,大旱五年,汤乃以身祷于桑林,曰:‘余一人有罪,无及万夫;万夫有罪,在余一人。无以一人之不敏,使上帝鬼神伤民之命。’于是翦发▯手,以身为牲,用祈福于上帝,民乃甚説,雨乃大至。”又曰:“汤与伊尹盟,以示必灭夏。商涸旱,汤犹发师,以信伊尹之盟。”《前编》因之,以大旱自伐桀年起。
译《吕氏春秋》记载:汤有良车七十乘、敢死之士六千人,在戊子日于郕交战,于是擒获移大牺;从鸣条登上,便进入巢门,最终取得夏国。《周书》说:夏的罪过很多,汤将要放逐桀,于是征引过去的事情来告诫后世君王,作《殷祝》。汤将要把桀放逐到野外,士人和百姓听说汤在野外,都丢下财物,扶老携幼,奔向国都的空地。桀对汤说:“国家之所以成为国家,是因为有家;家之所以成为家,是因为有人。如今国家没有家,家中也没有人了。你既然拥有人口,请把国君应有的东西归还给我。”汤说:“不行。从前大帝建立道统,彰明教化士人和百姓;如今君王毁灭道统、残害政事,士人和百姓都迷惑了。我是要替君王把道理说明白。”士人和百姓又对桀说:“既然居住在薄地能够救济百姓、使卑贱者得到安置,何必还要君王呢?”桀和他的部属五百人向南迁徙千里,停留在不齐。百姓前往中野投奔汤。桀又请汤说明国君所应拥有的东西。汤说:“不行,我是要替君王把道理说明白。”士人和百姓又再三请求。桀和他的部属五百人迁往鲁地,鲁地的士人和百姓又奔向汤。桀再次说:“这是国君所应拥有的东西。”汤说:“这些是君王的士人,是君王的百姓,怎么能抛弃他们?我不能阻止他们。” 桀对汤说:“愿意跟随我的,就跟随君王。”桀和他的部属五百人离开了。汤放逐桀后,又回到薄地。三千诸侯大会,汤退后拜了两拜,站到诸侯的位置上。汤说:“这是天子的位置,有道的人才可以居处。”汤谦让,三千诸侯没有人敢登上帝位,于是汤才登上天子之位。他同诸侯盟誓说:“阴胜过阳,叫作变,天不施行这种变;雌胜过雄,叫作乱,人不实行这种乱。因此诸侯治理政事,要由诸侯的大夫治理其属下。” 汤战胜夏以后,想迁移夏的社,却不能这样做,于是作《夏社》。孔安国注说:“汤想改变、迁置社稷,但后世没有能比得上句龙的人,所以不能迁移,只好停止。” 伊尹在这时向诸侯报告,诸侯全都服从。汤于是登上天子之位,平定天下。【《史记》】汤从夏地回来,到达大坰,仲虺作诰文。【诰文见《仲虺传》《书序》】《帝王世纪》记载:汤把九鼎迁到大坰,因此产生了惭愧之德。汤到达亳,作《汤诰》。他向天下各方广泛发布诰令。王说:“唉,你们天下各方的众人,明白地听我一人发布的诰令。伟大的上帝把中正之性降给下民,使他们有恒常的本性,能够安定地遵行正道。只有君王,夏王毁灭德行、施展威势,把暴虐散布给你们天下各方的百姓。你们天下各方的百姓遭受凶恶祸害,不能忍受这种荼毒,一同向天地上下的神祇申诉自己的无罪。天道使善者得福、使淫乱者受祸,把灾祸降给夏,以彰明它的罪过。因此我这个小子将要彰显上天的命令和威严,不敢赦免,敢用大牡牲,明白地向上天和神后报告,请求惩罚有夏。我将寻求大圣人,同他竭力合作,替你们众人请求天命。上天确实保佑下民,罪人退伏,天命没有差错,草木茂盛,万民确实繁殖生息,使我一人能够使你们的邦国和家室和睦安宁。如今我还不知道是否在上下神祇那里获罪,战战兢兢,危险恐惧,好像将要坠入深渊。凡是我所建立的国家,不要违背常道,不要接近怠惰淫佚,各自守好你们的典章,以承受上天的美好恩赐。你们有善行,我不敢遮蔽;罪过如果在我自身,我不敢自行赦免。只愿上帝心中明察这些。你们天下各方如果有罪,罪责在我一人;我一人如果有罪,不要牵连你们天下各方。唉,希望能够这样真诚地实行,你们也就能够有善终。”【《尚书》】《史记》记载:汤回来,到达泰卷陶地,〔原文“▯”疑为人名或字形讹误〕作诰文。既已废除夏的天命,返回亳地,作《汤诰》。三月,王亲自到达东郊,告诫诸侯和各国君长:“不要不为百姓建立功劳,勤勉地努力办理你们的事务。我将施以大刑处死你们,你们不要怨恨我。”又说:“古代禹、臯陶长久在外辛劳,他们对百姓有功,百姓才得以安定。东方治理到长江,北方治理到济水,西方治理到黄河,南方治理到淮水。四条大河都得到治理,万民才有居处。后稷降下播种农作的方法,使百谷生长;三公全都对百姓有功,所以后世才有建立政权的基础。从前蚩尤和他的大夫作乱、残害百姓,帝于是没有把他们视为有功之人。先王说过,不可不勉励自己:‘不合道的事,不要让它存在于国家;你们不要怨恨我,以此号令诸侯。’” 于是改定正朔,改变服色,崇尚白色;朝会时以彩画为饰。【《史记》】《吕氏春秋》记载:汤在位时,天上先出现了金刃在水中生成的异象。汤说:“金气胜过其他气,因此崇尚白色,所用的事物也属金。”《越绝书》说:“汤任用伊尹,施行至圣之心;看到桀无道、施行暴虐,所以讨伐夏,放逐桀,王道于是兴起。”《跃革乱补》说:“改变风俗,革新制度;海内全都进贡,天下承受其教化。”汤以文德为圣,这就是所说的情况。《帝王世纪》说:“汤下令:没有受命为士的人,车不得用朱红色车厢,也不得有飞轸,不得乘坐装饰华丽、骈马驾挽的车,不得穿刺绣衣服。得到任命后,才可以按照自己的德行享用这些。”《淮南子》说:“汤开始建造苑囿时,是为了供奉宗庙,准备少量猎获物作为祭品,简选士卒,训练射箭驾车,以防备意外。” 他的社坛使用石头,祭祀门神时栽种树木,树为松;所奏的乐曲是《大濩》和《晨露》。【《淮南子》】汤去世。《皇览·汤冡》记载:汤墓在济阴亳县北面的东郭,距离州城三里。墓呈四方形,每边十步,高七尺;墓上平整,和地面相平。立太丁的弟弟外丙为王。【《史记》】汤在位时,发生了七年大旱,雒水、圻水等河川干涸,沙土被煎熬,石头被烤裂。于是汤派人拿着三足鼎,向山川祷告,并教给他祷告辞说:“政事是不是失于节制?是不是使人民遭受疾病?是不是有行贿送礼的事?是不是让进谗言的人得势?宫室是不是修得太高大?女子进谒是不是太盛?为什么雨还不下到极点?”话还没有说完,天就下起了大雨。【《说苑》】《荀子》记载与此相同。《帝王世纪》说:汤自从讨伐桀以后,大旱七年。殷史记载说:“应当用人来祈祷。”汤说:“我所请求降雨,是为了百姓。若要用人祈祷,就请让我自己承担。”于是汤斋戒,剪发、修剪指甲,把自己作为牺牲,在桑林之社祈祷;大雨于是降下,覆盖方圆数千里。《淮南子》说:“汤在位时,七年大旱,他在桑林之地以自身祈祷,于是四海的云气汇聚,千里之内降雨。”《尸子》说:“汤救济旱灾时,乘坐白车、驾白马,穿着布衣,用白茅缠身,把自身作为牺牲,在桑林的野外祷告。当时,弹琴歌唱、击鼓舞蹈都被禁止。”《吕氏春秋》说:“汤战胜夏后,大旱五年,汤于是到桑林以自身祈祷,说:‘我一人有罪,不要牵连万民;万民有罪,罪责在我一人。不要因为我一人的不明智,使上帝和鬼神伤害百姓的生命。’于是剪发、〔“▯手”疑有讹误〕,把自身作为牺牲,用来向上帝祈求福佑,百姓于是非常喜悦,大雨便降得很大。”又说:“汤与伊尹盟誓,表示一定灭亡夏。商地遭遇旱灾,汤仍然发兵,以兑现同伊尹的盟誓。”《前编》据此,把大旱起于讨伐桀之年。
《新书》:“汤曰:‘学圣王之道者,譬其如日,静思而独居,譬其若火。夫舎学圣之道而静思独居,譬若去日而就火,也可以小见,不可以大知。’是故明君贵学道而贱独思也。君得贤而举之与之,譬其若登山;得不肖而举之与之,譬其若下渊。故登山而望,其何不临而何不见?陵迟而入渊,其孰不防溺?是以眀君慎其举,而君子慎于得举,然后细福可必,细菑可去矣。”又曰:“药食尝于卑,然后至于贵;药言献于贵,然后闻于卑。药食尝于卑,然后至于贵者,教也;药言献于贵,然后至于卑者,道也。故使人味食然后食者,其得味也多;使人味言然后闻者,其得言也少。故上之于言也,必自听之,自择之,自聚之,自藏之,自行之。故道以数取之为明,以数行之为章,以教施之万姓为藏。”是故求道者不以目而以心,取道者不以手而以耳,致道者以言入,道者以忠,积道者以信,树道者以人。故治安不可以虚诚也,显荣不可以虚得也。故明君敬士,察吏,爱民,以参其极,非此者,则四美不附矣。殷人之王也,立帛牢,服牛马,以为民利,而天下化之【管子】其治天下也,得庆誧、伊尹、湟里、且东门、虚南门、蝡西门、疵北门,侧得七大夫以治天下,而天下治。二十七世,积嵗五百七十六,至纣【鬻子】汉书·小説家,天乙三篇,其言依托。外丙,中壬,太甲【太宗】沃丁,太庚,小甲,雍已。太甲者,太丁之子,汤之适长孙也。汤崩,太子太丁未立而卒,乃立太丁之弟外丙。外丙即位三年崩,立外丙之弟中壬。中壬即位四年崩,伊尹乃立太甲【史记】纪年:外丙名胜,二年陟;中壬名庸,四年陟;太甲名至,元年辛巳即位,居亳。按《书序》:成汤既没,太甲元年,无外丙、中壬。邵子《经世》亦无二君之年。程子:汤崩时,外丙二嵗,中壬四嵗,太甲差长,故立之。然当从《史记》为是。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祗见厥祖。侯甸羣后咸在,百官总已以听冡宰。伊尹乃明言烈祖之成徳,以训于王曰:「呜呼!古有夏先后,方懋厥徳,罔有天灾,山川鬼神亦莫不宁,暨鸟兽鱼鼈咸若。于其子孙弗率,皇天降灾,假手于我有命造攻自鸣条,朕哉自亳。惟我商王布昭圣武,代虐以寛,兆民允懐。今王嗣厥徳,罔不在初,立爱惟亲,立敬惟长,始于家邦,终于四海。呜呼!先王肇修人纪,从諌弗咈,先民时若,居上克明,为下克忠,与人不求,偹检身若不及,以至于有万邦。兹惟艰哉!敷求哲人,俾辅于尔后嗣。制官刑儆于有位曰:『敢有恒舞于宫,酣歌于室,时谓巫风;敢有殉于货色,恒于逰畋,时谓滛风;敢有侮圣言,逆忠直,逺耆徳,比顽童,时谓乱风。』惟兹三风十愆,卿士有一于身,家必防;邦君有一于身,国必亡。臣下不匡,其刑墨,具训于▯士。呜呼!嗣王祗厥身,念哉!圣谟洋洋,嘉言孔彰。帷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尔惟徳罔小,万邦惟庆;尔惟不徳罔大,坠厥宗。惟嗣王不恵于阿衡【商官名,亦曰保衡,或曰伊尹之号】伊尹作书曰:「先王顾諟天之明命,以承上下神祗,社稷宗庙,罔不祗肃。天监厥徳,用集大命,抚绥万方。惟尹躬克左右厥辟宅师,嗣肆王丕承基绪。惟尹躬先见于西邑夏,自周有终【周忠信也,《国语》忠信为周】相亦惟终,其后嗣王罔克有终,相亦罔终。嗣王戒哉!祗尔厥辟,辟不辟,忝厥祖。」王惟庸罔念闻。伊尹乃言曰:「先王昧爽丕显,坐以待旦,旁求俊彦,启迪后人,无越厥命以自覆,慎乃俭徳,惟懐永图。若虞机张,徃省括于度则释,钦厥止,率乃祖攸行,惟朕以怿,万世有辞。」王未克变,伊尹曰:「兹乃不义,习与性成,予弗狎于弗顺,营于桐宫,密迩先王,其训无俾世迷。」王徂桐宫居忧,克终允徳。史记》太甲既立,不明暴虐,伊尹放之于桐宫。伊尹摄行政,当国以朝诸侯。太甲居桐宫三年,悔过自责,反善。伊尹乃迎太甲而授之政。纪年,太甲元年,伊尹放太甲于桐,乃自立七年。太甲潜出自桐,杀伊尹,乃立其子伊陟、伊奋,复其田宅,而中分之。沈约曰:「葢误以摄政为眞。」杜预曰:「此当时杂记,未足以取审也。」
译《新书》说:“学习圣王之道的人,好比面对太阳;安静思考而独自居处的人,好比接近火。舍弃学习圣人之道而安静独居,好比离开太阳而接近火,只能得到一点小的见识,却不能获得大的智慧。因此,贤明的君主重视学习道术,而轻视独自思考。君主得到贤人并举用他、同他共事,好比登山;得到不肖之人并举用他、同他共事,好比下渊。因此登山而远望,还有什么不能俯临、什么不能看见的呢?缓缓下到深渊,还有谁不会防备溺水呢?所以贤明的君主谨慎地举用人才,君子也谨慎地接受举用,这样小的福分可以必然得到,小的灾祸可以除去。”又说:“药物和食物先在卑微者那里尝试,然后才送到尊贵者那里;有益的言语先向尊贵者进献,然后才能传到卑微者那里。药食先在卑微者那里尝试,后来才到尊贵者那里,这是教化;有益的言语先向尊贵者进献,后来才传到卑微者那里,这是道。所以让人先品尝食物再进食,他获得的滋味就多;让人先品味言语再听取,他得到的言语就少。因此上位者对于言语,必须亲自听取、亲自选择、亲自汇聚、亲自收藏、亲自实行。所以用多次考察来取得道,才叫明;用多次实行来彰显道,才叫章;把教化施行于万民,才叫藏。”因此,求道的人不靠眼而靠心;取得道的人不靠手而靠耳;使道达到,要靠言语传入;行道要靠忠诚;积累道要靠信用;树立道要靠任用人才。所以,国家的安定不能靠虚假的诚信取得,显达荣贵也不能靠虚假的所得取得。因此,贤明的君主尊敬士人、明察官吏、爱护百姓,以此共同达到治道的极致;不是这样,四种美德就不会归附。殷人称王时,设置帛牢,役使牛马,为百姓谋利,天下因此受到教化。【《管子》】他治理天下时,得到了庆誧、伊尹、湟里、且东门、虚南门、蝡西门、疵北门,接连得到七位大夫来治理天下,于是天下得到治理。历二十七世,积年五百七十六年,到纣为止。【《鬻子》】《汉书·小说家》记载:《天乙》三篇,其中的言论是后人依托之作。外丙、中壬、太甲〔太宗〕、沃丁、太庚、小甲、雍已。太甲是太丁的儿子、汤的嫡长孙。汤去世时,太子太丁还没有即位就去世了,于是立太丁的弟弟外丙。外丙即位三年去世,便立外丙的弟弟中壬。中壬即位四年去世,伊尹于是立太甲。【《史记》】《纪年》记载:外丙名胜,在位二年升遐;中壬名庸,在位四年升遐;太甲名至,元年辛巳即位,居住在亳。考察《书序》:成汤去世后,直接记太甲元年,没有外丙、中壬二君。《邵子经世》也没有这两位君主的年数。程子说:汤去世时,外丙二岁,中壬四岁,太甲年纪稍长,所以立太甲。然而应当以《史记》的记载为正确。在元祀十二月乙丑这一天,伊尹在先王的宗庙举行祭祀,奉嗣王恭敬地拜见他的祖先。侯、甸以及各地君长都在场,百官各自总理职务,听命于冡宰。伊尹于是明确地宣讲烈祖的成就和德行,教导王说:“唉!古代有夏的先王,正当努力修养德行时,没有天灾,山川鬼神也没有不安宁的,连鸟兽鱼鳖都各得其所。到了他的子孙不能遵循先王之道,皇天降下灾祸,借助我这个受天命者从鸣条发动攻击;我也从亳出兵。我们商王彰明圣武,以宽政代替暴虐,万民确实怀念归附。如今王继承这种德行,一切都在开始时最重要:树立仁爱要从亲近亲属开始,树立敬意要从尊敬长辈开始;从家庭和邦国做起,最终推及四海。唉!先王开始修治人的纲纪,听从劝谏而不违逆,顺应先民的道理;处在上位能够明察,处在下位能够尽忠;对待别人不求完备,反省自身唯恐来不及,因此达到拥有万邦的境地。这实在艰难啊!广泛寻求贤哲之人,使他们辅佐你的后嗣。制定官刑来警戒居官者说:‘如果有人长期在宫中舞蹈,在室内酣歌,这叫巫风;如果有人沉溺于财货女色,长期游荡打猎,这叫淫风;如果有人侮慢圣贤之言,违逆忠直之士,疏远年高有德者,亲近顽童,这叫乱风。’这三种风气、十种过错,卿士只要有一种发生在自己身上,家族必定败亡;邦君只要有一种发生在自己身上,国家必定灭亡。臣下不能匡正,处以墨刑;这些训诫要完整地教给蒙士。唉!嗣王要敬慎自身,好好记住啊!圣人的谋略广大,嘉美的言语极其彰明。只是上帝并不永远固定地亲近谁:行善便降下百种祥瑞,行不善便降下百种灾祸。你只要有德,不论多么微小,天下诸国都将庆贺;你如果没有德,不论多么重大,都会使祖宗的宗庙坠亡。只是嗣王不要不听从阿衡〔商代官名,也称保衡;一说是伊尹的称号〕。”伊尹作书说:“先王顾念上天的明命,以此承奉天地上下的神祇,社稷和宗庙,无不敬慎严肃。上天察看他的德行,授予他大命,使他安抚天下。我自身能够辅佐君王、安定众人,嗣王因此大大继承先王的基业。早在西邑夏,我就已经预见到:只有忠信才能有善终;辅佐君王也只有忠信才能有善终。后来的嗣王不能有善终,辅佐者也不能有善终。嗣王要警戒啊!要敬奉你的君王;君王如果不能敬慎,你也会辱没你的祖先。”王只是庸常地听着,没有放在心上。伊尹又说:“先王天未明就大大振作,坐着等待天明,广泛寻求贤俊,以启发后人。不要越过上天的命令而自取覆亡,谨慎保持你的俭约德行,只要胸怀长远谋略。好比虞人张开弓弩,前去察看箭括是否合乎法度,然后才发射;你要敬慎地止于应止之处,遵循你祖先所实行的道路,我就会因此喜悦,后世万代也会留下美名。” 王仍然不能改变。伊尹说:“这就是不义;不义反复形成习惯,就会同本性一样。对于不顺从正道的人,我不能亲近他;把他安置在桐宫,使他靠近先王的陵庙,让先王的教训不至于使后世迷失。”王前往桐宫居丧,最终确实完成了德行。《史记》记载:太甲即位后,不明白治国之道,暴虐无道,伊尹把他放逐到桐宫。伊尹代理政事,主持国政,使诸侯朝见。太甲在桐宫住了三年,悔过自责,恢复善行。伊尹于是迎接太甲,交还政权。《纪年》记载:太甲元年,伊尹把太甲放逐到桐地,于是自行执政七年。太甲暗中从桐地出来,杀死伊尹,于是立伊尹的儿子伊陟、伊奋,恢复他们的田地和住宅,并把土地、住宅分成两份。沈约说:“大概是把代理政事误认为真正即位了。”杜预说:“这应当是当时的杂记,不足以据此审定事实。”
惟三祀十有二月朔,伊尹以冕服奉嗣王归于亳。作书曰:「民非后,罔克胥匡以生;后非民,罔以辟四方。皇天眷祐有商,俾嗣王克终厥徳,实万世无疆之休。」王拜手稽首曰:「予小子不明于徳,自底不类,欲败度,纵败礼,以速戾于厥躬。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既徃背师保之训,弗克于厥初,尚頼匡救之徳,图惟厥终。」伊尹拜手稽首曰:「修厥身,允徳协于下。惟眀后先王子恵困穷,民服厥命,罔有不悦,并其有邦厥邻,乃曰:「徯我后,后来无罚。」王懋乃徳,视乃烈祖,无时豫怠,奉先思孝,接下思恭,视逺惟明,听徳惟聪。朕承王之休,无斁。伊尹申告于王曰:「呜呼,惟天无亲,克敬惟亲。民罔常懐,懐于有仁;鬼神无常享,享于克诚。天位艰哉!徳惟治,否徳乱。与治同道,罔不兴;与乱同事,罔不亡。终始慎厥与,惟明明后先王惟时懋敬厥徳,克配上帝。今王嗣有令绪,尚监兹哉!若升髙必自下,若陟遐必自迩。无轻民事惟难,无安厥位惟危,慎终于始。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呜呼,弗虑胡获,弗为胡成。一人元良,万邦以贞。君罔以辩言乱旧政,臣罔以宠利居成功,邦其永孚于休。」伊尹既复政厥辟,将告归,乃陈戒于徳曰:「呜呼,天难谌,命靡常,常厥徳保厥位。厥徳靡常,九有以亡。夏王弗克庸徳,慢神虐民,皇天弗保,监于万方,启迪有命,眷求一徳,俾作神主。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徳,克享天心,受天明命,以有九有之师,爰革夏正。非天私我有商,惟天祐于一徳;非商求于下民,惟民归于一徳。徳惟一,动罔不吉;徳二三,动罔不凶。惟吉凶不僭在人,惟天降灾祥在徳。今嗣王新服厥命,惟新厥徳,终始惟一时乃日新。任官惟贤才,左右惟其人。臣为上为徳,为下为民,其难其慎,惟和惟一。徳无常师,主善为师;善无常主,协于克一,俾万姓咸曰:「大哉!」王言又曰:「一哉,王心!克绥先王之禄,永底烝民之生。」呜呼!七世之庙,可以观徳;万夫之长,可以观政。后非民,罔使;民非后,罔事。无自广以狭人,匹夫匹妇不获自尽,民主罔与成厥功【尚书】太甲修徳,诸侯咸归殷,百姓以宁。伊尹嘉之,作《太甲训》三篇,褒太甲,称太宗。太甲崩,子沃丁立。纪年:沃丁名绚,元年命卿士咎单。八年祠保衡。沃丁之时,伊尹薨。既塟伊尹于亳,咎单【为汤司空】遂训伊尹事,作《沃丁》。沃丁崩,弟太庚立。
纪年作小庚小庚名辨五年陟太庚崩子小甲立世表:帝小甲,太庚弟。纪年:小甲名髙,元年丁巳,十七年陟。小甲崩弟雍已立
纪年雍已名伷十七年陟殷道衰诸侯咸不至【史记】太戊【中宗】中丁,外壬,河亶甲,祖乙,祖辛,沃甲,祖丁,南庚,阳甲。太戊雍已之弟也孔氏注:「小甲之弟太庚之子纪年,太戊名密,元年丙戌。」《通鉴前编》元年甲辰。雍已崩,太戊立,伊陟【伊尹之子】为相。亳有祥,桑谷共生于朝,一暮大拱【孔安国注:二木合生,不恭之罚;康成注:两手搤之曰拱】太戊惧,问伊陟。伊陟曰:“臣闻妖不胜徳,帝之政其有阙与?王其修徳。”太戊从之,而祥桑枯死。帝王世纪》:桑谷生于朝,太戊退而占之,曰:“桑谷,野木,不合生于朝,意者朝亡乎?”太戊惧,修先王之政,明养老之礼,三年而逺方重译至者七十六国。伊陟赞言于巫咸【臣名】巫咸治王家有成,作《咸乂》。作太戊,太戊赞伊陟于庙,言“弗臣”。伊陟让,作《元命》。书序作咸乂四篇,作伊陟原命篇,俱亡。殷复兴,诸侯归之,故称中宗。太戊崩,子仲丁立。仲丁迁于隞。《史记》纪年:仲丁名庄九年陟。《书序》:仲丁迁于嚣。《作仲丁》篇亡。仲丁之世,蓝夷作冦。自是或服或叛,三百有余年【后汉书】仲丁崩,弟外壬立。纪年:外壬,名发,元年,邳人、侁人服。十年,陟。外壬崩,弟河亶甲立。河亶甲居相。书序,河亶甲居相,作《河亶甲篇》。亡纪年,河亶甲名整。三年,彭伯克邳。四年,伯代征蓝夷。五年,彭伯韦班方侁人来宾。九年,陟。河亶甲时,殷复衰。河亶甲崩,子祖乙立,殷复兴。巫贤任职【巫贤,巫咸之子,佐帝祖乙。史作巫咸,误】祖乙迁于邢【音耿】书序:祖乙圯于耿,作《祖乙》篇。亡纪年。祖乙名滕,元年己巳,自相迁耿。二年,圮于耿,自耿迁庇。十九年,陟。祖乙崩子祖辛立
纪年祖辛名旦十四年陟祖辛崩弟沃甲立
纪年作开甲开甲名逾五年陟沃甲崩,立沃甲兄祖辛之子祖丁。
纪年祖丁名新九年陟祖丁崩立沃甲之子南庚纪年:南庚,名更,三年,迁于奄,六年,陟。南庚崩立祖丁之子阳甲
译三祀十二月初一,伊尹穿着冕服,奉嗣王回到亳地。作书说:“百姓没有君王,就不能互相匡正而生存;君王没有百姓,也就无法治理四方。皇天眷顾保佑商国,使嗣王能够最终完成他的德行,这实在是万世无疆的美好福祉。”王拜手稽首说:“我这个小子不能明白德行,自身陷入不善;想要败坏法度,放纵而败坏礼制,以至于给自身招来罪过。上天降下的灾祸还可以躲避;自己造成的灾祸却不能逃脱。我过去背弃了师保的教训,不能在开始时做好,还希望依赖匡正救助的德行,谋求一个好的结局。”伊尹拜手稽首说:“修养自身,使真实的德行与下民相合。贤明的君主和先王怜悯困穷者,百姓服从他的命令,没有不喜悦的;连同那些拥有邦国的邻国,也说:‘等候我们的君王吧,君王来了,我们就没有刑罚了。’王要努力修养你的德行,观察你的烈祖,不要有一时的安逸懈怠;奉事先祖要想着孝,接待臣下要想着恭敬;观察远方要明察,听取有德之言要聪敏。我承受王的美德,永不厌倦。”伊尹又告诫王说:“唉!上天不偏爱亲近谁,能够敬慎的人才会得到亲近。百姓没有恒常怀念的人,只怀念有仁德的人;鬼神没有恒常享用的祭祀,只享用至诚的祭祀。天子的职位艰难啊!有德就能治理,没有德就会混乱。同治理之道共事,没有不兴盛的;同混乱之事共事,没有不灭亡的。从始至终都要谨慎对待自己的作为。只有贤明的君王和先王才应当时时勤勉敬慎自己的德行,才能与上帝相配。如今嗣王继承了美好的事业,希望你鉴察这些道理!好比登高一定从低处开始,好比到达远方一定从近处开始。不要轻视百姓的事务,要知道它们艰难;不要安逸地居处于君位,要知道它危险;在终结时也要像开始时一样谨慎。有人说的话如果违逆你的心意,一定要到正道中寻求依据;有人说的话如果顺合你的心志,也一定要查找其中是否合乎非道。唉!不思虑怎么会有收获,不实行怎么会有成就?君王一人具有至善,天下诸国就能端正。君王不要用巧辩之言扰乱旧有政令,臣下不要凭借宠爱和利益占居功劳,国家才能长久确实享有福祉。”伊尹已经把政权归还给君王,将要告老归乡,于是陈述德行方面的戒诫说:“唉!上天难以完全相信,天命没有常定;保持德行,才能保住王位。德行没有常定,天下九州就会因此灭亡。夏王不能长久实行德政,怠慢神灵、虐待百姓,皇天不再保佑他;上天观察天下各方,启发有天命的人,眷顾寻求具有一德之人,使他成为神明的主人。我和汤都具有同一德行,能够顺应上天的心意,接受上天的明命,于是拥有九州的众民,改变了夏的历法。不是上天偏爱我们商国,而是上天保佑一德之人;不是商国求取下民,而是百姓归附于一德之人。德行专一,行动没有不吉利的;德行二心三意,行动没有不凶险的。吉凶并非错误地发生在人身上,而是上天依据德行降下灾祸和祥瑞。如今嗣王刚刚承受天命,应当更新自己的德行;始终保持专一,这样才能日日更新。任用官员只选贤能之才,辅佐左右只用合适的人。臣下对上要以德为事,对下要为百姓着想;既要艰难自持,又要谨慎行事,务求和谐一致。德行没有固定的老师,以善行为老师;善行也没有固定的主宰,要协同于能够专一的道,使万民都说:“伟大啊!”王又说:“统一王心啊!这样才能安定地继承先王的福禄,永远使百姓得到生养。”唉!七世祖先的宗庙,可以由此观察德行;统领万人的长官,可以由此观察政事。君王没有百姓,就无法役使他们;百姓没有君王,就无法办理事务。不要自以为广大而使别人显得狭小;即使一个普通男子、一个普通女子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作为人民之主的君王也不能成就功业。【《尚书》】太甲修养德行,诸侯全都归附殷,百姓因此安宁。伊尹赞美这件事,作《太甲训》三篇,褒扬太甲,称他为太宗。太甲去世,他的儿子沃丁即位。《纪年》记载:沃丁名绚,元年任命卿士咎单;八年祭祀保衡。沃丁在位时,伊尹去世。把伊尹葬在亳地以后,咎单〔任汤的司空〕于是叙述伊尹的事迹,作《沃丁》。沃丁去世,他的弟弟太庚即位。《纪年》作小庚。小庚名辨,在位五年升遐。太庚去世,他的儿子小甲即位。《世表》记载:帝小甲是太庚的弟弟。《纪年》记载:小甲名高,元年丁巳,十七年升遐。小甲去世,他的弟弟雍已即位。《纪年》记载:雍已名伷,在位十七年升遐。殷的治道衰落,诸侯全都不来朝见。【《史记》】太戊〔中宗〕、中丁、外壬、河亶甲、祖乙、祖辛、沃甲、祖丁、南庚、阳甲。太戊是雍已的弟弟。孔氏注说:“小甲的弟弟,太庚的儿子。”《纪年》记载:太戊名密,元年丙戌。《通鉴前编》记为元年甲辰。雍已去世,太戊即位,任命伊陟〔伊尹的儿子〕为相。亳地出现祥异,桑树和谷树一同生长在朝廷中,一夜之间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太戊害怕,询问伊陟。伊陟说:“我听说妖异不能胜过德行。上帝的政事大概有所缺失吧?王还是修养德行吧。”太戊听从了他,祥异的桑树便枯死了。《帝王世纪》记载:桑树和谷树生长在朝廷中,太戊退朝后占卜,说:“桑树和谷树是野外的树木,不应当一同生长在朝廷中,难道朝廷将要灭亡吗?”太戊害怕,于是修治先王的政事,彰明养老的礼制;三年后,远方经过多重翻译前来朝见的国家有七十六国。伊陟向巫咸〔臣子的名字〕称赞政事。巫咸治理王室取得成效,作《咸乂》。又作《太戊》篇,太戊在宗庙中称赞伊陟,说他“不是臣下”。伊陟谦让,作《元命》。《书序》记载:《咸乂》四篇、《伊陟原命》一篇,都已经亡佚。殷国重新兴盛,诸侯归附它,因此称太戊为中宗。太戊去世,他的儿子仲丁即位。仲丁迁都到隞。《史记》《纪年》记载:仲丁名庄,在位九年升遐。《书序》说:仲丁迁都到嚣。《仲丁》篇已经亡佚。仲丁在位时,蓝夷作乱。此后有时服从,有时背叛,持续三百多年。【《后汉书》】仲丁去世,他的弟弟外壬即位。《纪年》记载:外壬名发。元年,邳人、侁人归服;十年,升遐。外壬去世,他的弟弟河亶甲即位。河亶甲居住在相。《书序》记载:河亶甲居住在相,作《河亶甲篇》,篇已亡佚。《纪年》记载:河亶甲名整。三年,彭伯战胜邳人;四年,伯代征讨蓝夷;五年,彭伯、韦、班方、侁人前来朝见;九年,升遐。河亶甲在位时,殷再次衰落。河亶甲去世,他的儿子祖乙即位,殷又重新兴盛。巫贤担任职务〔巫贤是巫咸的儿子,辅佐帝祖乙;《史记》误作巫咸〕。祖乙迁都到邢〔音耿〕。《书序》记载:祖乙在耿地毁坏,作《祖乙》篇,篇已亡佚。《纪年》记载:祖乙名滕,元年己巳,从相迁到耿;二年,耿地毁坏,从耿迁到庇;十九年,升遐。祖乙去世,他的儿子祖辛即位。《纪年》记载:祖辛名旦,在位十四年升遐。祖辛去世,他的弟弟沃甲即位。《纪年》作开甲。开甲名逾,在位五年升遐。沃甲去世,于是立沃甲哥哥祖辛的儿子祖丁。《纪年》记载:祖丁名新,在位九年升遐。祖丁去世,立沃甲的儿子南庚。《纪年》记载:南庚名更。三年,迁都到奄;六年,升遐。南庚去世,立祖丁的儿子阳甲。
纪年阳甲名和四年陟阳甲之时,殷衰。自中丁以来,废适而更立诸弟子,弟子或争相代立,比九世乱,于是诸侯莫朝【史记】盘庚 小辛 小乙盘庚,阳甲弟也。阳甲崩,盘庚立。盘庚时,殷五迁无定处【史记】孔安国注:「汤迁亳,仲丁迁嚣,河亶甲居相,祖乙居耿,并盘庚为五迁。」蔡沈注:「盘庚之前,当自有五迁。」按纪年,祖乙迁耿,圮于耿,迁庇;南庚迁奄,并仲丁、河亶甲,适五迁。或亦非凿空之纪也。耿在河北迫近山川,自祖辛以来,民皆奢侈【帝王世纪】康成云:祖乙居耿,以后奢侈逾礼,土地迫近山川,常圮焉。至阳甲立,盘庚为之臣,乃谋徙居汤旧都。民居耿乆,奢滛成俗,故不乐徙。王肃云:自祖乙五世至盘庚,元兄阳甲,宫室奢侈,下民邑居垫隘,水泉泻卤,不可以行政化,故徙都于殷。盘庚将治亳殷,民咨胥怨,作《盘庚》三篇【书序】盘庚迁于殷,民不适有居,率吁众慼,出矢言曰:「我王来,既爰宅于兹,重我民无尽刘【刘,杀也】不能胥匡以生,卜稽曰:其如台?先王有服,恪谨天命,兹犹不常宁,不常厥邑。于今五邦,今不承于古,罔知天之防命。矧曰其克从先王之烈?若颠木之有由蘖,天其永我命于兹新邑,绍复先王之大业,底绥四方。」盘庚斆于民,由乃在位,以常旧服,正法度曰:「无或敢服小人之攸箴。」王命众悉至于庭,王若曰:「格汝众,予告汝训,汝猷黜乃心,无傲从康。古我先王亦惟图任旧人共政。王播告之修,不匿厥指。王用丕钦,罔有逸言,民用丕变。」今汝聒聒,起信险肤,予弗知乃所讼,非予自荒兹徳,惟汝舎徳不▯。予一人,予若观火,予亦拙谋,作乃逸。若网在纲,有条而不紊;若农服田,力穑乃亦有秋。汝克黜乃心,施实徳于民,至于婚友,丕乃敢大言汝有积徳,乃不畏戎毒于逺迩。惰农自安,不昬作劳,不服田畆,越其罔有黍稷。汝不和吉言于百姓,惟汝自生毒,乃败祸奸宄,以自灾于厥身。乃既先恶于民,乃奉其恫,汝悔身何及?相时憸民,犹胥顾于箴言,其发有逸口。矧予制乃短长之命,汝曷弗告朕,而胥动以浮言,恐沈于众。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其犹可扑灭?则惟尔众自作弗靖,非予有咎。迟任有言曰:「人惟求旧,器非求旧,惟新。古我先王暨乃祖乃父,胥及逸勤,予敢动用非罚。世选尔劳,予不掩尔善。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作福作灾,予亦不敢动用非徳。」予告汝于难,若射之有志,汝无侮老成人,无弱孤有防,各长于厥居,勉出乃力,听予一人之作猷,无有逺迩,用罪伐厥死,用徳彰厥善。邦之臧,惟汝众;邦之不臧,惟予一人有佚罚。凡尔众,其惟致告,自今至于后日,各恭尔事,齐乃位,度乃口,罚及尔身,弗可悔。盘庚作,惟渉河以民迁,乃话民之弗率,诞告。用亶其有众,咸造弗防,在王庭。盘庚乃登进厥民曰:「明听朕言,无荒失朕命。」呜呼!古我前后,罔不惟民之承保,后胥慼,鲜以不浮于天时。殷降大虐,先王不懐厥攸作,视民利用迁,汝曷弗念我古后之闻?承汝俾汝惟喜康共,非汝有咎,比于罚。予若吁懐兹新邑,亦惟汝故,以丕从厥志。今予将试以汝迁,安定厥邦。汝不忧朕心之攸困,乃咸大不宣乃心,钦念以忱动予一人。尔惟自鞠自苦,若乘舟,汝弗济臭厥载。尔忱不属,惟胥以沈,不其或稽自怒,曷瘳?汝不谋长以思乃灾,汝诞劝忧。今其有今,罔后,汝何生在上?今予命汝,一无起秽以自臭,恐人倚乃身,迂乃心。予迓续乃命于天,予岂汝威?用奉畜汝众。予念我先神后之劳,尔先予丕克羞尔,用懐尔。然失于政,陈于兹高后,丕乃崇降罪疾曰:「曷虐朕民?」汝万民乃不生生,暨予一人猷同心,先后丕降与汝罪疾曰:「曷不暨朕防孙有比?」故有爽徳,自上其罚汝,汝罔能迪。古我先后既劳,乃祖乃父,汝共作我畜民。汝有戕则在乃心,我先后绥乃祖乃父,乃祖乃父乃防弃汝不救,乃死。兹予有乱政同位具乃贝玉,乃祖乃父丕乃告我髙后曰:「作丕刑于朕孙。」迪髙后丕乃崇降弗祥。呜呼!今予告汝不易,永敬大恤,无胥絶逺。汝分猷念以相从,各设中于乃心,乃有不吉不迪,颠越不恭,暂遇奸宄,我乃劓殄灭之,无遗育,无俾易种于兹新邑。徃哉生生!今予将试以汝迁,永建乃家。盘庚既迁,奠厥攸居,乃正厥位,绥爰有众曰:「无戱怠,懋建大命。」今予其敷心腹肾肠,厯告尔百姓于朕志,罔罪尔众,尔无共怒协比谗言予一人。
译《纪年》记载:阳甲名和,在位四年升遐。阳甲在位时,殷国衰落。自中丁以来,废除嫡长子继承而改立诸弟之子;弟弟的儿子们有时互相争夺、相继即位,连续九代陷入混乱,于是诸侯没有人来朝见。【《史记》】盘庚、小辛、小乙。盘庚是阳甲的弟弟。阳甲去世,盘庚即位。盘庚在位时,殷国先后迁都五次,没有固定的居处。【《史记》】孔安国注说:“汤迁都到亳,仲丁迁都到嚣,河亶甲居住在相,祖乙居住在耿,加上盘庚,共五次迁徙。”蔡沈注说:“盘庚以前,应当本来还有五次迁徙。”考察《纪年》,祖乙迁到耿,耿地毁坏后迁到庇;南庚迁到奄,再加上仲丁、河亶甲,恰好是五次迁徙。这些记载或许也并非凭空虚构。耿地在黄河以北,逼近山川;自祖辛以来,百姓都很奢侈。【《帝王世纪》】康成说:祖乙居住在耿以后,奢侈逾越礼制,土地又逼近山川,经常发生崩坏。到阳甲即位时,盘庚任臣,便谋划迁居汤的旧都。百姓居住在耿地已久,奢侈淫靡已经成为习俗,因此不愿迁徙。王肃说:从祖乙到盘庚共五世,盘庚的长兄是阳甲;宫室奢侈,下面百姓的城邑居处低洼狭窄,水泉流出咸卤之水,不能施行政教,所以迁都到殷。盘庚将要治理亳殷,百姓叹息并相互怨恨,于是作《盘庚》三篇【《书序》】。盘庚迁都到殷,百姓不愿安居于那里,率领众人叹息忧愁,出面直言说:“我们的王来到这里,已经在此定居;但重重地加害我们的百姓,使他们无穷无尽地遭受杀戮【刘,杀】。我们不能相互扶助而求生,卜问考察的结果说:这将怎么办呢?先王有职事,恭敬谨慎地遵从天命;即使这样,仍然不能长久安宁,不能长久固定都邑。到现在已经有五次迁都,如今不承继古制,也不知道上天的意旨何在。何况还说能够承继先王的功业吗?这就像倒下的树木还会从根部生出新芽。上天大概会把我们的命运长久安置在这个新都,继承并恢复先王的大业,使四方安定。”盘庚教导百姓,又教导在位的官员,遵循旧有的职事,整治法度,说:“不许有人敢于奉行小人所进的谏言。”王命令众人全都到朝廷来,王这样说:“来,你们众人,我把训诫告诉你们。你们应当摒弃自己的私心,不要傲慢地追求安逸。古代我们的先王也只是谋求任用旧臣共同治理政事。王把政事的修治播告给他们,不隐瞒其中的旨意;王因此大为敬重,没有不正当的言论,百姓因此大为改变。如今你们喋喋不休,凭空制造险恶浅薄的言论,我不知道你们究竟在争辩什么。并不是我自己荒废了这些德行,而是你们舍弃了德行而不遵行。我这个人看事情如同看火一样清楚,但我的谋划也很拙劣,是你们制造了这些放纵的言论。像网附在纲上,有条理而不紊乱;像农夫耕作田地,努力耕种,才会有收成。你们如果能够摒弃私心,把实际的德行施加于百姓,直到婚姻亲友之间,大概才敢大言说你们积有德行,也就不怕远近之处的兵戎祸害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懒惰的农夫自求安逸,不肯勤勉劳作,不耕种田地,越是这样越不会有黍稷收成。你们不把吉善的言语告诉百姓,只是自己造成祸害,于是败坏政事,滋生奸邪盗乱,使灾祸降临自身。你们既然先对百姓作恶,就要承受这种痛苦;等你们悔恨自身时,已经来不及了。看看那些奸邪的百姓,他们尚且相互顾念箴言;而你们却放出放纵的言语。何况我掌握着决定你们祸福长短的命运,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却相互煽动浮泛的言论,害怕沉没在众人之中?像大火在原野上蔓延,不能接近,难道还可以扑灭吗?那么,就是你们众人自己造成不安定,并不是我有过错。迟任曾说:“人任用臣子,只求旧臣;器物却不求旧的,只求新的。”古代我们的先王以及你们的祖先和父辈,共同经历安逸和劳苦,我岂敢任意施加不当的刑罚?世代选择并记录你们的功劳,我不会掩盖你们的善行。现在我要举行盛大的先王祭祀,你们的祖先也将随同享祭。制造福,也制造灾,我也不敢任意施加不合德行的刑罚。我把困难告诉你们,就像射箭有明确的目标。你们不要轻视老成之人,不要削弱孤弱而有防护之人;各自在自己的居处尽职,努力施展你们的力量,听从我一人的谋划。无论远近,对有罪者加刑使其死亡,对有德者彰显其善行。国家治理得好,是你们众人共同的功劳;国家治理不好,只有我一人承担过失和惩罚。你们众人,都应当把事情如实报告。从今天直到以后,各自恭敬地办理职事,整齐地处于自己的职位,谨慎地约束言语;刑罚一旦及身,就不能后悔了。” 盘庚作此诰命,只是为了渡过黄河带领百姓迁徙,于是晓谕不肯服从的百姓,郑重地告诫他们。为了使众人确实同心,所有人都到达而不敢违抗,聚集在王庭。盘庚于是登上台阶,召集百姓说:“明白地听我的话,不要荒废、失误我的命令。”唉!古代我的先王,没有不承受并保护百姓的;后来相互忧患,很少有不超过天时灾害的。殷遭受了严重的灾祸,先王不留恋自己所作的一切,而是看到百姓迁徙有利。你们为什么不思念我们古代先王的教诲?我承受天命,是为了使你们得到安乐,共同安定生活,并不是你们有罪,竟至于受罚。我这样劝导并安置这个新都,也是为了你们,来大大顺从你们的意愿。如今我将要依靠你们迁徙,使国家安定。你们不体恤我的困苦,却全都大大不表明自己的心意,也不以恭敬诚意来感动我。你们只是自己困穷、自己受苦;就像乘船一样,如果你们不把船渡过去,反而败坏所载的货物。你们的诚意不能相继,便会相互沉没;难道不应考察自身而自我愤怒吗?那样何时才能痊愈?你们不为长远谋划,不思考自己的灾祸,反而大肆助长忧患。如今正当此时,不要留到以后;你们怎能生存在君上的统治之下?现在我命令你们,不要再做一件污秽之事来使自己败坏,恐怕别人会倚仗你们的身体,曲解你们的心志。我将迎承并延续你们受自上天的命运,难道我是要以威势压服你们吗?我是要奉行天命来养育你们众人。我想到先代神圣君王的劳苦,你们先辈如果能大力振作自己,我就会安抚你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然而如果在政事上有所失误,就会陈述于这位高后面前,高后便大大降下罪罚和灾疾,说:“为什么虐待我的百姓?”你们万民如果不相互勉励求生,并且不与我一人的谋划同心,先王和后王就会大大降下罪罚灾疾给你们,说:“为什么不和我共同防护子孙,并与他们亲近?”所以你们有违背德行的地方,罪罚就会从上面降临你们,你们无法行善。古代我的先王已经劳苦,你们的祖先和父辈共同成为我的畜养之民。你们若有伤害百姓的行为,就在你们心中;我的先王安抚你们的祖先和父辈,而你们的祖先和父辈却防弃你们而不救护,于是你们就会死亡。如今如果我这里有扰乱政事、同列在位的人,备有你们的贝玉,你们的祖先和父辈就会大声告诉我的高后说:“请对我的子孙施加大刑。”高后于是大大降下不祥。唉!现在我告诉你们的事情并不容易,要永远敬畏这重大忧患,不要相互断绝、疏远。你们分别谋划、思考,彼此相从,各自在心中建立正确的准则。若有人不善、不遵道义,颠倒错乱而不恭敬,突然遇到奸邪盗乱,我就割掉他的鼻子,彻底消灭他,不留下后代,不让异种在这个新都繁衍。去吧,努力求生!如今我将依靠你们迁徙,永远建立你们的家业。”盘庚迁徙以后,安定了他们所居之处,于是整顿他们的职位,安抚在那里的人众,说:“不要嬉戏懈怠,要努力建立重大使命。”现在我要敞开心腹,把我的志意逐一告诉你们百姓;我并不归罪你们众人,你们也不要共同发怒,勾结起来,用谗言攻击我一人。”
古我先王将多于前功,适于山,用降我凶徳嘉绩于朕邦。今我民用荡析离居,罔有定极,尔谓朕曷震动万民以迁?肆上帝将复我髙祖之徳,乱越我家,朕及笃敬恭承民命,用永地于新邑。肆予冲人非。废厥谋,吊由灵,各非敢违卜,用宏兹贲【贲,大也】呜呼!邦伯、师长、百执事之人,尚皆隠哉?予其懋简相尔,念敬我众。朕不肩好货,敢恭生生,鞠人谋人之保居叙钦。今我既羞告尔于朕志,若否,罔有弗钦。无总于货寳,生生自庸,式敷民徳,永肩一心【尚书】史记:盘庚渡河南,殷民咨胥皆怨,不欲徙。盘庚乃告谕诸侯大臣曰:“昔髙后成汤与尔之先祖俱定天下,法则可修,舎而弗勉,何以成徳?”乃遂陟河南治亳。史记:帝小辛立,殷复衰,百姓思盘庚,乃作《盘庚》三篇。説误盘庚治亳,行汤之政,然后百姓由宁,殷道复兴,诸侯来朝。以其遵成汤之徳也。盘庚崩,弟小辛立。
纪年小辛名颂三年陟小辛立,殷复衰。小辛崩,弟小乙立。纪年:小乙名敛,十年陟。前编二十八祀。武丁【髙宗】祖庚,祖甲,亶辛,庚丁,武乙,太丁,帝乙。武丁小乙之子也纪年:武丁名昭,元年丁未,命卿士甘盘。小乙崩,武丁立,甘盘为相【皇极经世】王宅忧亮隂三祀,既免防,其惟弗言。羣臣咸谏于王曰:「呜呼!知之曰明哲,明哲实作则。天子惟君,万邦百官承式。王言惟作命,不言臣下罔攸禀令。」王庸作书以诰曰:「以台正于四方,台恐徳弗类,兹故弗言。恭黙思道,梦帝赉予良弼,其代予言。乃审厥象,俾以形旁求于天下。説筑传岩之野,惟肖,爰立作相。王置诸其左右,命之曰:「朝夕纳诲,以辅台徳。」若金用汝作砺,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若嵗大旱用汝作霖雨。启乃心,沃朕心。若药弗瞑▯,厥疾弗瘳;若跣弗视地,厥足用伤。惟暨乃僚,罔不同心以匡乃辟,俾率先王迪我高后,以康兆民。」呜呼!钦予时命,其惟有终。説复于王曰:「惟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后克圣,臣不命其承畴,敢不祗若王之休命?」惟説命总百官,乃进于王曰:「呜呼!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设都,树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师长。不惟逸豫,惟以乱民。惟天聪明,惟圣时宪;惟臣钦若,惟民从乂。惟口起羞,惟甲胄起戎;惟衣裳在笥,惟干戈省厥躬。王惟戒兹,允兹克明,乃罔不休。惟治乱在庶官,官不及私昵,惟其能;爵罔及恶徳,惟其贤。虑善以动,动惟厥时。有其善,防厥善;矜其能,防厥功。惟事事乃其有偹,有偹无患;无启宠纳侮,无耻过作非。惟厥攸居,政事惟醇。黩于祭祀,时谓弗钦;礼烦则乱,事神则难。」王曰:「旨哉説!
译古代我们的先王将要超过前代的功业,迁往山地,使凶德和美绩降临到我国。如今我们的百姓因此流离分散、离开居所,没有一定的归宿,你们却说我为什么要惊动万民而迁徙?因此上帝将要恢复我高祖的德行,治理我的家国;我和大臣们深切恭敬地承受民众的命运,以便永远在新都建立根基。因此我这个年轻人并没有废弃谋划,也没有轻视灵验;并不是敢于违背卜兆,而是要弘大这项事业【贲,大】。唉!邦伯、师长和百官,希望你们全都隐约有所察觉吗?我将努力简拔、辅佐你们,思念并敬重我的众民。我不以贪爱财货为能,敢于恭敬地求百姓生生不息,尽力谋求人的安居和秩序,并对此加以敬重。如今我已经把自己的志意郑重地告诉你们,无论同意或不同意,都没有不敬慎的。不要聚敛货物珍宝,要使百姓生生不息、各自发挥才能,广施德政于民,永远同心一意【《尚书》】。《史记》说:盘庚渡过黄河向南,殷民叹息怨恨,都不愿迁徙。盘庚于是告诫诸侯大臣说:“从前高后成汤和你们的祖先共同平定天下,法则可以修治;舍弃它而不努力,凭什么成就德行?”于是登上黄河以北,治理亳。《史记》说:帝小辛即位,殷再次衰落,百姓思念盘庚,于是作《盘庚》三篇。这种说法错误。盘庚治理亳,施行成汤的政事,此后百姓因此安宁,殷的国运重新兴盛,诸侯前来朝见,因为他遵循成汤的德行。盘庚去世,弟弟小辛即位。《竹书纪年》:小辛名颂,在位三年去世。小辛即位,殷再次衰落。小辛去世,弟弟小乙即位。《竹书纪年》:小乙名敛,在位十年去世。前编记为二十八祀。武丁【高宗】、祖庚、祖甲、亶辛、庚丁、武乙、太丁、帝乙。武丁是小乙的儿子。《竹书纪年》:武丁名昭,元年为丁未年,任命卿士甘盘。小乙去世,武丁即位,甘盘担任宰相【《皇极经世》】。王守丧居忧,在亮阴住了三年;期满除服后,仍然不说话。群臣都劝谏王说:“唉!能够知道事理叫作明哲,明哲之人确实能够树立法则。天子是君主,万国百官都承受他的法式。王说话就是发布命令;如果不说话,臣下就没有接受命令的地方。”王于是作书诰告说:“我用这些话匡正四方,是害怕自己的德行不能与先王相类,所以才不说话。我恭敬沉默,思考治道,梦见上帝赐给我贤良辅弼,让他代替我讲话。于是仔细审察梦中形象,命人按照形貌到天下各处访求。傅说在傅岩的旷野筑墙,形貌与梦中相似,于是任用他为相。王把他安置在身边,命令他说:‘早晚都要进献教诲,以辅佐我的德行。像冶炼金属要用你作磨刀石,像渡过大河要用你作舟楫,像大旱之年要用你作及时雨。开启你的心意,滋润我的心。像服药后不发生反应,疾病就不会痊愈;像赤脚走路却不看地面,脚就会受伤。你要和同僚们共同努力,没有不同心来匡正君主的,使他们率先遵循先王之道,导引我高后,以安定亿万百姓。’唉!敬慎地执行我的这个命令,希望能够有始有终。傅说回答王说:‘树木顺着墨绳就会端正,君主听从劝谏就会成为圣人。君主能够成为圣人,臣下不用等候命令,怎敢不敬慎地顺从王的美好命令?’傅说总领百官,于是进见王说:‘唉!” 贤明的君王奉行天道,建立邦国、设置都邑,树立后世的君主和公卿,又用大夫、师长辅佐他们。不是为了安逸享乐,而是为了治理百姓。上天聪明,圣人应时取法;臣下敬慎遵从,百姓就顺从治理。言语会招来羞辱,甲胄会招来战争;衣裳应当收藏在箱中,盾牌兵器应当反省是否用于自身。王应当警戒这些事情,确实能够明白它们,就没有什么不美善。国家的治乱在于众官;任用官员不可只及于私亲近臣,而要看其才能;爵位不可授予德行恶劣的人,而要授予贤能者。考虑善策后再行动,行动只在适当时机。有了善行,不要自夸其善;夸耀才能,不要自恃其功。只有对每件事都预先准备,才会有备无患;不要开启宠幸之门而招致侮辱,不要以过错为耻而因此再作非为。各守其职所居,政事才会纯正
乃言惟服,乃不良于言,予罔闻于行。」説拜稽首曰:「非知之艰,行之惟艰。王忱不艰,允协于先王成徳。惟説不言,有厥咎。」王曰:「来汝説!台小子旧学于甘盘,既乃遯于荒野,入宅于河,自河徂亳,暨厥终罔显。尔惟训于朕志,若作酒醴,尔惟麴蘖;若作和羮,尔惟盐梅。尔交修予,罔予弃,予惟克迈乃训。」説曰:「王人求多闻,时惟建事;学于古训,乃有获。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説攸闻。惟学逊志,务时敏,厥修乃来。允懐于兹,道积于厥躬。惟斆学半,念终。」始典于学,厥徳修,罔觉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惟説式克钦承,旁招俊乂,列于庶位。王曰:「呜呼,説!四海之内,咸仰朕徳。时乃风,股肱惟人,良臣惟圣。昔先正保衡作我先王,乃曰:『予弗克俾厥后惟尧舜,其心愧耻,若挞于市。』一夫不获,则曰:『时予之辜。』佑我烈祖,格于皇天。尔尚明保予,罔俾阿衡专美有商。惟后非贤不乂,惟贤非后不食。其尔克绍乃辟于先王,永绥民説。」拜稽首曰:「敢对扬天子之休命【尚书】武丁祭成汤,有飞雉升鼎耳而雊。祖已训诸王作《高宗彤日【肜祭,明日又祭之名。殷曰肜,周曰绎】高宗之训【书序后篇亡】尚书大传》武丁祭成汤,有雉飞升鼎耳而雊。祖已曰:『雉者,野鸟,升于鼎者,欲为用也。无则逺方将有来朝者。』故武丁内反诸已,以思先王之道。三年,编发重译来朝者六国。」孔子曰:「吾于高宗肜日,见徳之有报之疾也。」按《史记》前载祖己之训于武丁时,又曰:「武丁崩,祖庚立,祖已嘉武丁以祥雉为徳,立其庙为高宗,作《高宗彤日》及《训》三二行间矛盾乃尔。」《通鉴前编》防以高宗庙号,遂因《史记》之言,以为祭高宗。蔡沈《书注》引「祀丰于昵」,以为髙宗祭祢庙,未详孰是。古今注高宗时有雊雉之祥,服章多用翟羽。武丁修政,行徳,天下咸驩,殷道复兴【史记】尚书大传》:「汤之后,武丁之前,王道不振,桑谷俱生于朝,七日而大,拱武丁惧,侧身修行,三年之后,重译而朝六国。」《説苑》:「成汤之后,先王道缺,桑谷生乎朝,七日而大,拱召其相而问焉,其相曰:『吾虽知之,吾弗得言也。』问诸祖已,曰:『谷者,野草也,而生于朝,意者国亡乎?』武丁恐骇,饬身修行,思先王之政,三年之后,蛮夷重译而朝者七国。」按:祥桑见太戊时,《説误。武丁代鬼方,三年克之【易经】易·干凿度》殷道中衰,王道陵迟,至于高宗,内理其国,以得民心,扶救衰防,伐征逺方,三年而恶消灭,王道成。《诗·殷武》奋伐荆楚。朱子疑即鬼方云。武丁子曰:祖庚。
译。沉溺于祭祀,这就叫作不敬;礼仪烦琐就会混乱,事奉神明就会困难。”王说:“说得好啊,傅说!你的话只在于实行;如果不能在行动上做好,我就听不到你的功效。”傅说拜谢叩头说:“知道并不困难,实行才困难。王如果真能做到不以实行德行作为困难,就确实能与先王成就的德行相合。如果傅说不说话,那就是我的过错。”王说:“来吧,傅说!我这个年轻人从前向甘盘学习,后来隐遁于荒野,进入居住在黄河一带,又从黄河到亳,直到最后都没有显扬。你要教导我的心志,就像酿造酒醴,你就是曲蘖;” “像制作调和的羹汤,你就是盐和梅。你要不断纠正我,不要舍弃我;我一定能够践行你的教诲。”傅说说:“君王要寻求广博的见闻,这正是建立事业的基础;学习古代的训诫,才会有所收获。不以古人为师而想使事业长久,我没有听说过。学习时要谦逊虚心,务必时时勤勉,修养就会到来。确实在这里存心体会,道理就会积累在自身。教人和学习各占一半,必须想到最终完成。”王开始以学习为首要事务,德行得到修养,却没有察觉自己正在以先王的成法为鉴;这样长久下去就不会有过失。傅说能够敬慎承受王命,广泛招纳俊杰贤能,把他们安排在各个官位上。王说:“唉,傅说!四海之内都仰望我的德行。你是风,我的股肱大臣就是人;有了贤良大臣,君主才是圣明的。从前先正保衡辅佐我们的先王,曾说:‘我不能使君主成为尧舜,内心惭愧,就像在市集上受鞭打。’一个人没有获得所应得的地位,就说:‘这是我的罪过。’他辅佐我的烈祖,德行上达皇天。你还要明白地辅佐我,不要让阿衡一人在有商得到专美。君主不是贤人就不能治理,贤人没有君主也不能施展。你要能够继承你君主对先王的事业,永远安定百姓。”傅说拜谢叩头说:“我谨敢回答并颂扬天子的美好命令【《尚书》】。” 武丁祭祀成汤时,有野鸡飞上鼎耳鸣叫。祖己教训诸王,于是作《高宗肜日》【肜祭,即第二天再次祭祀的名称;殷称肜,周称绎】和《高宗之训》【《书序》所载后篇已经亡佚】。《尚书大传》说:武丁祭祀成汤,有野鸡飞上鼎耳鸣叫。祖己说:‘野鸡是野鸟,飞上鼎,是想要被人役用;否则,远方将有来朝见的人。’所以武丁反身自省,思考先王之道。三年后,经过多重翻译前来朝见的有六国。孔子说:‘我从《高宗肜日》中,看到了德行得到报应的迅速。’考察《史记》先前记载祖己在武丁时的训诫,又说:‘武丁去世,祖庚即位,祖己认为武丁把祥瑞的野鸡视为德行,因此立其庙为高宗,作《高宗彤日》和《训》。’前后相隔三十二行,却如此矛盾。《通鉴前编》因为高宗是庙号,于是依据《史记》的话,认为是祭祀高宗。蔡沈《书注》引用‘祀丰于昵’,认为高宗祭祀的是父庙,究竟哪一种说法正确还不详。《古今注》说,高宗时有野鸡鸣叫的祥瑞,服饰和旌章多使用雉羽。武丁修治政事,施行德政,天下都欢悦,殷的国运重新兴盛【《史记》】。《尚书大传》说:“成汤之后、武丁之前,王道不能振兴,桑树和谷树一同生长在朝廷中,七天就长得合抱那么大,武丁因此恐惧,侧身修养德行;三年以后,经过多重翻译前来朝见的有六国。”《说苑》说:“成汤之后,先王之道缺失,桑树和谷树生长在朝廷中,七天就长得合抱那么大。武丁召来他的宰相询问,宰相说:‘我虽然知道,却不能说。’武丁又问祖己,祖己说:‘谷是野草,却生长在朝廷,难道国家要灭亡了吗?’武丁恐惧惊骇,整饬自身,修养德行,思考先王的政事。三年以后,经过多重翻译前来朝见的蛮夷有七国。”考察:祥瑞的桑树见于太戊时期,这种说法错误。武丁征伐鬼方,三年才攻克它【《易经》】。《易·干凿度》说:殷道中途衰落,王道逐渐衰微;到了高宗时期,对内治理国家,以取得民心,扶助挽救衰败,对远方进行征伐,三年后恶势力消灭,王道成就。《诗·殷武》说“奋力征伐荆楚”,朱熹怀疑这里的荆楚就是鬼方
祖庚弟曰:祖甲。武丁欲废祖庚,立祖甲。甲以为不义,逃于民间【康成《尚书》注】武丁崩祖庚立
译。武丁的儿子叫祖庚。祖庚的弟弟叫祖甲。武丁想废掉祖庚,改立祖甲。祖甲认为这是不义,于是逃到民间【康成《尚书》注】。武丁去世,祖庚即位。
纪年祖庚名曜十一年陟祖已嘉武丁之以祥雉为徳,立其庙为高宗。祖庚崩,弟祖甲立。纪年祖甲名载元年丁巳三十三年陟。书无逸,其在祖甲不义惟王。按《史记》祖甲立,是为帝甲。帝甲滛乱,殷复衰。《国语》亦曰:帝甲乱之,七世而陨。《通鉴前编》遂以《无逸》之祖甲为太甲,而主孔安国传。蔡沈《书注》则以祖甲为祖甲,而主郑注。虽郑注不知其所本,要亦非臆説也。且违传而遵经,于义为正。祖甲崩子廪辛立纪年「凭辛」名先四年,古今人物表、帝王世纪俱作「凭辛」。廪辛崩弟庚丁立
纪年庚丁名嚣八年陟庚丁崩子武乙立纪年:武乙名瞿,三十五年,大雷震死。殷复去亳,徙河北。帝武乙无道,为偶人谓之天神,与之博,令人为行。天神不胜,乃僇辱之。为革囊盛血,仰而射之,命曰射天。武乙猎于河渭之间,暴雷,武乙震死。子太丁立。纪年:文丁名托,十三年陟。按:太丁、太甲之父,史疑误,当遵纪年。太丁崩,子帝乙立。帝乙立,殷益衰【史记】
纪年帝乙名羡九年陟帝辛【纣】帝辛者,帝乙之子。帝乙长子曰防,子启,启母贱,不得嗣。少子辛,辛母正后,辛为嗣。吕氏春秋》纣同母三人,长曰防子启,次曰仲衍,次曰受徳。受徳乃纣也,甚少。纣母生防子启与仲衍也,尚为妾,已而为妻,而后生纣。纣父母欲置防子启为太子,太史据法而争之,曰:“有妻之子,不可置妾之子。”纣故为后。康成亦谓同母。帝乙崩,子辛立,天下谓之纣。纣资辨,防疾,闻见甚敏,材力过人,手格猛兽。论衡》纣力能索铁,申钩抚梁,易柱。《帝王世纪》纣倒曵九牛,抚梁易柱。《荀子》桀纣长巨姣美,天下之杰,筋力越劲,百人之敌。《新书》纣自谓天王。知足以距諌言足以饰非,矜人臣以能,高天下以声,以为皆出己之下,好酒滛乐,嬖于妇人,爱妲己。纪年:帝辛九祀,伐有苏,获妲己以归。妲己之言是从,于是使师涓作新淫声,北里之舞,靡靡之乐。厚赋税以实鹿台之钱,而盈钜桥之粟。益收狗马竒物,充仭宫室。益广沙邱苑台,多取野兽蜚鸟,置其中【史记】纪年自盘庚徙殷至纣更不徙都。纣时稍大其邑,南距朝歌,北据邯郸及沙邱,皆为离宫别馆。新序:纣为鹿台七年而成,其大三里,高千尺,临望云烟。世本:纣为玉牀。造倾宫,作琼室,饰以美玉,七年乃成。其大十里,其高千丈。多发美女,以充倾宫之室【帝王世纪】纣沈湎于酒,以糟为邱,以酒为池,车行酒,骑行灸,百二十日为一夜,长夜之饮,忘其甲子【论衡】百姓怨望,而诸侯有畔者,于是乃重刑辟,有炮烙之法【史记】生燔人,闻其臭;剔孕妇,见其化;斮朝渉之足,察其拇【春秋繁露】烈女传》膏铜柱,加之炭,令有罪者行其上,輙堕炭中。
译《竹书纪年》:祖庚名曜,在位十一年去世。祖己认为武丁把祥瑞的野鸡视为德行,于是立武丁的宗庙为高宗。祖庚去世,弟弟祖甲即位。《竹书纪年》:祖甲名载,元年为丁巳年,在位三十三年去世。《尚书·无逸》说“其在祖甲不义惟王”。考察《史记》,祖甲即位,就是帝甲;帝甲淫乱,殷再次衰落。《国语》也说:“帝甲使国家混乱,七代之后就灭亡。”《通鉴前编》于是把《无逸》中的祖甲当作太甲,采用孔安国的传;蔡沈《书注》则把祖甲解释为祖甲,采用郑玄的注。虽然郑玄的注不知道依据何在,但也不是凭空臆说。而且违背传注而遵循经文,在义理上是正确的。祖甲去世,儿子廪辛即位。《竹书纪年》作“凭辛”,名先,在位四年;《古今人物表》和《帝王世纪》都作“凭辛”。廪辛去世,弟弟庚丁即位。《竹书纪年》:庚丁名嚣,在位八年去世。庚丁去世,儿子武乙即位。《竹书纪年》:武乙名瞿,在位三十五年,被大雷震死。殷再次离开亳,迁到黄河以北。帝武乙没有道德,制作偶人称作天神,和它赌博,命人替它行棋。天神不能取胜,便侮辱它。又制作皮囊装满血,仰头射它,称作射天。武乙在黄河、渭水之间打猎时,突然雷鸣,武乙被雷震死。儿子太丁即位。《竹书纪年》:文丁名托,在位十三年去世。考察:太丁是太甲的父亲,史书记载恐怕有误,应当遵从《竹书纪年》。太丁去世,儿子帝乙即位。帝乙即位后,殷更加衰落【《史记》】。《竹书纪年》:帝乙名羡,在位九年去世。帝辛【纣】。帝辛是帝乙的儿子。帝乙的长子叫防,防的儿子叫启;启的母亲身份低贱,所以不能继承王位。小儿子叫辛,辛的母亲是正后,因此辛被立为继承人。《吕氏春秋》说:纣同母的兄弟有三人,长子叫防子启,次子叫仲衍,次子叫受德。受德就是纣,而且年纪最小。纣的母亲先为妾时,生了防子启和仲衍;后来成为妻,之后才生纣。纣的父母想立防子启为太子,太史依据法制争辩说:“正妻的儿子,不可以立妾的儿子。”所以纣后来成为继承人。康成也说他们是同母兄弟。帝乙去世,儿子辛即位,天下人称他为纣。纣资质聪敏善辩,抗拒劝谏,听闻见识非常敏锐,才能和力量超过常人,徒手能够搏击猛兽。《论衡》说:纣的力气能够拉开铁索,伸直弯钩,推移屋梁,换掉柱子。《帝王世纪》说:纣能够倒拖九头牛,推屋梁、换柱子。《荀子》说:桀、纣身材高大而美貌,是天下杰出的人,筋骨力量强劲,是百人的对手。《新书》说:纣自称天王。他的智力足以拒绝谏言,口才足以掩饰错误;在臣下面前夸耀才能,以声势凌驾天下,认为所有人都在自己之下。他嗜好酒和淫靡音乐,宠爱妇人,尤其宠爱妲己。《竹书纪年》:帝辛九祀,征伐有苏,俘获妲己带回。纣听从妲己的话,于是让师涓创作新的淫靡乐声,演出北里舞,奏靡靡之乐。加重赋税来充实鹿台的钱库,使钜桥的粮仓装满。又增加搜集狗、马和奇异物品,使宫室充斥拥塞【《史记》】。《竹书纪年》:从盘庚迁到殷直到纣,再没有迁都。纣在位时逐渐扩大都邑,南面抵达朝歌,北面据有邯郸和沙丘,这些地方都建有离宫别馆。《新序》说:纣修建鹿台,七年才完成;规模方圆三里,高一千尺,可以登临远望云烟。《世本》说:纣制作玉床。修建倾宫,建造琼室,用美玉装饰,七年才完成。规模方圆十里,高一千丈。大量征发美女,充入倾宫的宫室【《帝王世纪》】。纣沉溺于酒,以酒糟堆成山丘,以酒注成池塘;车在酒中行驶,骑马的人饮酒吃炙肉;把一百二十天当作一夜,长夜饮酒,忘记了甲子日【《论衡》】。百姓怨恨不满,诸侯中又有人反叛,于是纣加重刑罚,设置炮烙之法【《史记》】。活活烧烤人,听闻他们的臭味;剖开孕妇的肚子,观察胎儿;砍断早晨涉水之人的脚,察看其大拇趾【《春秋繁露》】。《列女传》说:把铜柱涂上油脂,下面加炭火,让有罪的人从柱上走过,便会跌入炭火中,妲己却因此发笑。《
妲己乃笑。《帝王世纪》纣欲重刑,乃先作大熨斗,以火▯之,使人举不能胜,輙烂手。《淮南子》纣为天子,赋敛无度,戮杀无止。康梁沈湎宫中,成市,天下同心而苦之。纒子纣煮熊蹯不熟,而杀庖人。《太公金匮》纣尝以六月猎于西土,发民逐禽。民谏曰:「六月天务复施,地务长养。今盛夏逐禽,而元元悬于野。君践一日之苗,而民百日不食。天子失道,后必无福。」纣以为妖言而诛之。《帝王世纪》纣剖比干妻,以视其胎。《水经注》老人晨将渡水,而沈吟难济。纣问其故,左右曰:「老者髓不实,故晨寒也。」纣乃斮胫而视髓。以西伯昌、九侯【一作鬼侯】鄂侯为三公。九侯有好女,入之纣。九侯女不熹滛,纣怒,杀之而醢九侯。潜夫论》昔纣好色,九侯献厥女,纣大喜,以为天下之丽莫若此。妲己惧,乃俯而泣曰:「君之年即耆邪?何貌恶若此而谓之好也?」因白九侯之不道,乃欲以此惑君。王弗诛,何以革后?纣遂脯厥女而烹九侯。自此之后,天下有美女者,皆重室昼闭,唯恐纣之闻也。《春秋繁露》纣杀梅伯以为醢,刑鬼侯之女,取其环。鄂侯争之,疆辨之,疾并脯。鄂侯西伯昌闻之,窃叹。崇侯虎知之,以告纣。纣囚西伯羑里。西伯之臣闳夭之徒,求美女、竒物、善马以献纣。纣乃赦西伯。西伯出而献洛西之地,以请除炮烙之刑。纣乃许之,赐弓矢斧钺,使得征伐,为西伯。淮南子》散宜生以千金求得驺虞、奚斯之乘,元玉百工,大贝百朋,元豹、黄熊、青犴、白虎文皮千合,以献于纣。因费仲而通,纣见而説之,乃免其身,杀牛而赐之。文王归,乃为玉门,筑灵台,相女童,击钟鼓,以待纣之失也。纣闻之曰:「西伯改道易行,吾无忧矣。」乃为炮烙,剖比干,剔孕妇,杀谏者。文王乃遂其谋。汉儒险论,徃徃若此,识之以表其谬。而用费中为政,费中善谀,好利,殷人弗亲。纣又用恶来,恶来善毁谗诸侯,以此益防。史记史记》:「西伯归,乃隂修徳,行善,诸候多叛纣而徃归西伯,西伯滋大,纣由是稍失权重。」按此与前《淮南》之説,皆后世权奸之术,文王不尔也。或以文王承暴君之虐,不敢显行善政,隂布商恵于民,説亦曲,非史迁本意,今削之。王子比干谏,弗听。商容贤者,百姓爱之,纣废之。史记》此下序伐黎事,以西伯为文王侯。按前编,黎者商畿内诸侯之国也。西伯戡黎者,武王也。纣赐文王弓矢斧钺,使专征伐,若崇若宻,须率西诸侯也。自闗河以东诸候非文王之所得讨,况畿内乎?故诸儒皆以为武王也。武王而谓之西伯何也?传曰:武王伐纣,曰西伯军至洧水,胶鬲曰西伯将安之?
译帝王世纪》说:纣想加重刑罚,先制作大熨斗,用火烧热,让人举起;举不动时,手就会被烫烂。《淮南子》说:纣做天子时,征税搜刮没有限度,杀戮没有止境。他在宫中沉溺声色,宫中竟像市场一样,天下人同心以此为苦。纒子说:纣煮熊掌没有煮熟,就杀了厨师。《太公金匮》说:纣曾在六月到西方狩猎,征发百姓追逐禽兽。百姓劝谏说:“六月正是上天施行生长、土地滋养万物的时候。如今在盛夏追逐禽兽,使普通百姓暴露在野外。君主践踏一天的禾苗,百姓就会有一百天没有粮食吃。天子失去正道,后来必定没有福。”纣认为这是妖言,于是杀了劝谏者。《帝王世纪》说:纣剖开比干妻子的肚子,观看胎儿。《水经注》说:有一位老人早晨将要渡水,却沉吟着难以过河。纣问他原因,左右回答:“老人骨髓不充实,所以早晨怕冷。”纣于是砍断他的腿胫,察看骨髓。任用西伯昌、九侯【一作鬼侯】、鄂侯为三公。九侯有一个美丽的女儿,把她送入纣宫。九侯的女儿不喜欢淫乱之事,纣发怒,杀了她,并把九侯剁成肉酱。《潜夫论》说:从前纣好色,九侯献上自己的女儿,纣非常高兴,认为天下的美人没有能超过她的。妲己害怕了,于是低头哭泣说:“君王的年纪已经老了吗?为什么容貌如此丑陋,却把她说成美人?”于是她诬告九侯无道,说他想借此迷惑君王。纣如果不杀他,凭什么改变后来的风气?纣于是把九侯的女儿制成肉干,把九侯煮了。从此以后,天下有美女的人家,都把她们藏在重重内室,白天也关闭门户,只怕被纣听说。《春秋繁露》说:纣杀梅伯,把他剁成肉酱;惩处鬼侯的女儿,取下她的玉环。鄂侯为此争辩,强力辩说,纣又痛恨他并把他制成肉干。鄂侯和西伯昌听说后,暗自叹息。崇侯虎知道了这件事,便告诉纣。纣把西伯囚禁在羑里。西伯的臣子闳夭等人寻求美女、奇物、良马,献给纣。纣于是赦免西伯。西伯出狱后,献上洛水以西的土地,请求废除炮烙之刑。纣答应了,赐给他弓、矢、斧、钺,使他能够征伐,任命他为西伯。《淮南子》说:散宜生用千金求得驺虞、奚斯所驾的车马,玄玉、百工之器,大贝百朋,玄豹、黄熊、青犴、白虎纹皮一千张,献给纣。又通过费仲通报,纣见到后很高兴,于是免去散宜生的罪,还杀牛赏赐他。文王回去后,便建造玉门,修筑灵台,召集女童,敲击钟鼓,等待纣失道。纣听说后说:“西伯改变道路、改变行为,我就没有忧虑了。”于是设置炮烙,剖比干,剖视孕妇,杀死进谏者。文王于是完成了他的谋划。汉代儒者的险诈议论,往往像这样,应当记下它来表明其谬误。纣又任用费中处理政事。费中善于谄媚,贪好财利,殷人不亲近他。纣又任用恶来,恶来善于诋毁、谗害诸侯,因此殷的局势更加败坏。《史记》说:“西伯回去后,暗中修养德行,施行善政,诸侯多有背叛纣而归附西伯的,西伯因此逐渐强大,纣也由此逐渐失去权势和威望。”考察这段话和前面《淮南子》的说法,都像是后世权奸的手段,文王并不是这样的人。有人认为文王承受暴君的虐害,不敢公开施行善政,只是在暗中把商王的恩惠施给百姓;这种说法也很牵强,并非司马迁的本意,现在删去。王子比干进谏,纣不听。商容是贤者,百姓爱戴他,纣废黜了他。《史记》在这里以下叙述讨伐黎的事情,并把西伯称为文王。考察前编,黎是商王畿以内的诸侯国。所谓西伯攻克黎,说的是武王。纣赐文王弓、矢、斧、钺,使他专门征伐,像崇国、密国等,都应当是率领西方诸侯征伐的对象。自函谷关、黄河以东的诸侯,并不是文王能够讨伐的,何况王畿以内的国家呢?所以各位儒者都认为这里说的是武王。既然是武王,为什么称作西伯?传记说:武王伐纣时,有人说“西伯的军队到了洧水”,胶鬲问“西伯将要到
西伯既卒,周武王伐黎纣。臣祖伊闻之而咎周,恐犇告纣【诰见祖伊传】纣曰:“我生不有命在天乎?”祖伊反曰:“纣不可谏矣。”武王东伐,至盟津,诸侯叛殷防周者八百诸侯,皆曰:“纣可伐矣。”武王曰:“尔未知天命,乃复归纣。”愈滛乱不止,防子数諌不听,遂去。比干强谏纣,纣怒曰:“吾闻圣人心有七窍,剖比干观其心。”箕子惧,乃佯狂为奴。纣又囚之。楚辞注:梅伯,纣诸侯,忠直而数谏纣,纣怒杀之,葅醢其身。箕子见之,被髪佯狂。殷之太师、少师乃持其祭乐器奔周。周武王于是遂率诸侯伐纣。纣亦发兵距之。牧野,甲子日,纣兵败。纣走入,登鹿台,衣其寳玉衣,赴火而死。周书》纣取天智玉琰五环身以自焚。周武王遂杀妲已释箕子之囚,封比干之墓,表商容之闾,封纣子武庚禄父,以续殷祀,令修行盘庚之政,殷民大説。于是周武王为天子,而封殷后为诸侯,属周。周武王崩,武庚与管叔、蔡叔作乱,成王命周公诛之,而立防子于宋,以续殷后焉【史记】赞曰:「甚矣,天道其若车轮乎!纣踵桀辙,而周乘殷轨,以此始,以此终也。殷道中兴,粤有二宗。然祥桑雊雉,天若▯之使凶。徳若独夫,受且不必告也。」尚史卷四<史部,别史类,尚史>
钦定四库全书
尚史卷五 本纪四镶白旗汉军李锴撰
周本纪太王 王季 文王太王者,是为古公亶父组绀诸▯之子,后稷弃之裔也。舜封弃于邰,号曰后稷,别姓姬氏【后稷别有本传,见唐虞诸臣史记】子曰漦蠒,漦蠒生叔均。山海经叔均始作牛耕叔均又数世生不窋【吕梁碑】史记》后稷卒,子不窋立。《帝王世纪》亦曰:后稷纳姞氏,生不窋,皆误。不窋末年,夏后氏政衰,去稷不务。不窋以失其官,而犇戎狄之间。不窋卒,子鞠立。鞠卒,子公刘立【史记】自后稷积徳累善,十余世至公刘。公刘避桀,居豳【汉书】公刘虽在戎狄之间,复修后稷之业,务耕种,行地宜。自漆沮度渭,取材用,行者有资,居者有畜积。民赖其庆,百姓懐之,多从而保归焉。周道之兴,自此始。故诗人歌乐,思其徳。呉越春秋《公刘性慈仁》行不履生草运车以避葭苇避夏桀于戎狄变易风俗民化其政公刘卒子庆节立史记》庆节国于豳。按《诗》:「笃公刘,于豳斯馆。」史误也。庆节卒,子皇仆立。皇仆子差弗立。差弗卒,毁隃立【世本作伪榆】毁隃卒,子公非立。公非卒,辟方立。帝王世纪公非字辟方辟方卒髙圉立国语》髙圉能帅稷者也,周人报焉。《纪年》殷祖一十五年,命邠侯高圉。髙圉卒,侯牟立【汉书,侯牟作夷竢】侯牟卒,亚圉立。
译西伯去世后,周武王讨伐黎和纣。臣子祖伊听说后责备周,恐怕周军奔袭,于是报告纣【诰文见《祖伊传》】。纣说:“我的生命难道不是有天命在上天那里吗?”祖伊回去说:“纣已经不可劝谏了。”武王向东进攻,到达盟津;诸侯中背叛殷、等待周军的有八百诸侯,都说:“纣可以讨伐了。”武王说:“你们还不知道天命。”于是又退兵回去。纣更加淫乱暴虐,不能停止。微子多次进谏,纣不听,于是离去。比干强力进谏,纣发怒说:“我听说圣人的心有七个窍,剖开比干看看他的心。”箕子害怕了,于是假装疯狂,充当奴隶。纣又把他囚禁起来。《楚辞注》说:梅伯是纣的诸侯,忠诚正直,多次劝谏纣,纣发怒杀了他,把他的身体剁碎制成肉酱。箕子看到这件事,披散头发,假装疯狂。殷的太师、少师于是拿着祭祀用的乐器逃奔周地。周武王因此率领诸侯讨伐纣。纣也发兵抵抗。到了牧野,甲子日,纣军战败。纣逃回宫中,登上鹿台,穿着珍宝制成的衣服,投入火中而死。《周书》说:纣取出天智玉琰五枚环绕身体,来焚烧自己。周武王于是杀死妲己,释放箕子,修整并表彰比干的坟墓,在商容的里门立表彰牌坊;封纣的儿子武庚禄父,使他继续殷的祭祀,命他修行盘庚的政事,殷民非常喜悦。于是周武王成为天子,封殷的后裔为诸侯,使其隶属周。周武王去世后,武庚与管叔、蔡叔发动叛乱,成王命周公诛杀他们,又立微子于宋,以继续殷的后代【《史记》】。赞语说:“厉害啊,天道难道像车轮一样循环吗?纣沿袭桀的旧路,而周又沿着殷的轨道前进;以此开始,也以此终结。殷道中途兴盛,有太戊、武丁二宗。可是祥瑞的桑树、鸣叫的野鸡,上天仿佛都曾告诫他们,使祥瑞变成凶兆。德行如果像独夫那样,即使是受,也不一定需要上天告诫了。” 《尚史》卷四。【史部,别史类,《尚史》】钦定《四库全书》。《尚史》卷五 本纪四。镶白旗汉军李锴撰。周本纪。太王、王季、文王。太王,就是古公亶父,是组绀诸盩的儿子,也是后稷弃的后代。舜把弃封在邰,号称后稷,另立姬氏为姓【后稷另有本传,见《唐虞诸臣史记》】。弃的儿子叫漦蠒,漦蠒生叔均。《山海经》说:叔均最初创制了用牛耕田。叔均又经过几代,生了不窋【《吕梁碑》】。《史记》说:后稷去世,儿子不窋即位。《帝王世纪》也说后稷娶姞氏,生不窋,这些都错了。不窋晚年,夏后氏的政事衰败,不再从事后稷的职务。不窋因失去官职,逃奔到戎狄之间。不窋去世,儿子鞠即位。鞠去世,儿子公刘即位【《史记》】。从后稷积累德行、连续行善,经过十多代到公刘。公刘躲避桀,居住在豳【《汉书》】。公刘虽然处在戎狄之间,却重新修治后稷的事业,致力于耕种,依照土地的宜忌行事。他从漆水、沮水渡过渭水,取得木材等用物;出行的人有资财,居住的人有积蓄。百姓依赖他的福泽,怀念他,很多人跟随他归附。周道的兴起,从这里开始。所以诗人歌咏欢乐,思念他的德行。《吴越春秋》说:公刘性情慈爱仁厚,行走时不踩踏活草,运车时避开芦苇;为躲避夏桀而到了戎狄之间,改变当地风俗,百姓受他的政教感化。公刘去世,儿子庆节即位。《史记》说:庆节在豳建立国家。考察《诗经》说:“敦厚的公刘,在豳建造馆舍。”《史记》的说法错误。庆节去世,儿子皇仆即位。皇仆的儿子差弗即位。差弗去世,毁隃即位【《世本》作“伪榆”】。毁隃去世,儿子公非即位。公非去世,辟方即位。《帝王世纪》说:公非字辟方。辟方去世,高圉即位。《国语》说:高圉能够率领、继承稷的事业,周人因此报答他。《竹书纪年》说:殷祖甲十五年,任命邠侯高圉。高圉去世,侯牟即位【《汉书》作夷竢】。侯牟去世,亚圉即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