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尚史七十九

尚史卷八十二      系二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631–636 段

赐之华不若予之实也。又曰:“楚王使使奉金币聘夫子,宰予冉有曰:‘夫子之道至是行矣。’遂请见,问曰:‘太公勤身苦志,八十而遇文王,孰与许由之贤?’夫子曰:‘许由独善其身者也,太公兼利天下者也。然今世无文王,虽有太公,孰能识之?乃歌曰:「大道隠兮,礼为基;贤人窜兮,将待时。天下如一,欲何之?」陈蔡大夫谋曰:「孔子贤者,所刺讥皆中诸侯之疾。今者久留陈蔡之间,诸大夫所设行皆非仲尼之意。今楚大国也,来聘孔子。孔子用于楚,则陈蔡用事大夫危矣。」于是乃相与发徒役,围孔子于野,不得行,絶粮。从者病,莫能兴。孔子讲诵▯歌不衰。孔子知弟子有愠心,召子路而问曰:「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耶?吾何为于此?」子路曰:「意者吾未仁邪?人之不我信也。意者吾未知邪?人之不我行也。」孔子曰:「有是乎,由!使仁者而必信,安有伯夷叔齐?使知者而必行,安有王子比干?」子路出,子贡入见孔子曰:「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耶?吾何为于此?」子贡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夫子盖少贬焉。」孔子曰:「赐,良农能稼而不能为穑,良工能巧而不能为顺。君子能修其道,纲而纪之,统而理之,而不能为容。今不修尔道而求为容,赐而志不逺矣。」子贡出,顔渊入见孔子曰:「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耶?吾何为于此?」顔渊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虽然,夫子推而行之,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孔子欣然而笑曰:「有是哉,顔氏之子!使尔多财,吾为尔宰。」《韩诗外传》孔子困于陈蔡之间,即三经之席,七日不食,藜羮不糁。弟子有饥色,读书习礼乐不休。子路进曰:「为善者报之以福,不善者报之以贼。今夫子积徳累仁,为善久矣,意者当遣行乎?奚居之隠也?」孔子曰:「由,来吾语汝。子以知者无罪乎?则王子比干刳心而死。以义者为聴乎?则伍子胥抉目而悬吴门。以亷者为用乎?则伯夷叔齐饥于首阳。以忠者用乎?则鲍叔不用,叶公子髙终身不仕,鲍焦抱木而泣,子推登山而燔。君子不遇时者众矣。夫学者非为通也,为穷而不忧,困而志不衰,先知祸福之始,而心无惑焉。」《荀子》孔子▯难陈蔡,孔子歌两柱之间。子路入见曰:「夫子之歌?礼乎?孔子不应。曲终而曰:「由,君子好乐,为无骄也;小人好乐,为无慑也。」及至七日,孔子修乐不休。子路愠见曰:「夫子之修乐,时乎?」孔子不应。乐终而曰:「由,昔者齐桓霸心生于莒,句践霸心生于防稽,晋文霸心生于□氏。故居不幽则思不逺,身不约则智不广。庸知而不遇之?」于是与明日免于厄。《説苑》同《吕氏春秋》。孔子穷乎陈蔡之间,七日不尝粒。顔回索米,得而爨之,防熟。孔子望见顔回攫其甑中而食之。选间食熟,谒孔子而进食。孔子佯为不见,起曰:「今者梦见先君,食洁而后馈。」顔回曰:「不可,向者煤室入甑中,弃食不祥,回攫而饭之。」孔子叹曰:「所信者目也,而目犹不可信;所恃者心也,而心犹不足恃。」弟子记之:「知人固不易矣。」《家语》畧同。《孔丛子》:「墨子曰:『孔子厄于陈蔡之间,子路烹豚。孔子不问所由来而食之,剥人之衣以沽酒。孔子不问所由来而饮之。』诘之曰:『所谓厄者,藜羮不粒,乏食七日。若烹豚饮酒,何言乎厄?且子路勇于见义,豚酒不以义不取之,可知也,又何问焉?』」按:陈蔡之厄,史説差近。然子路有自反之诚,犹之可也。子贡为贬道之言,夫安至此?他如荀子之霸语,《吕览》之诈心,《孔丛子》之剥衣为义取,皆去圣贤居困之义殊逺。于是使子贡至楚,楚昭王兴师迎孔子,然后得免。昭王将以书社地七百里封孔子。楚令尹公子申曰:「王之使使诸侯,有如子贡者乎?」曰:「无有。」「王之辅相,有如顔回者乎?」曰:「无有。」「王之将帅,有如子路者乎?」曰:「无有。」「王之官尹,有如宰予者乎?」曰:「无有。」且楚之祖封于周,号为子男五十里。今孔丘述三王之法,明周召之业,王若用之,则楚安得世世堂堂,方数千里乎?夫文王在丰,武王在镐,百里之君卒王天下。今孔丘得据土壤,贤弟子为佐,非楚之福也。昭王乃止。于是孔子自楚反乎卫。是嵗也,孔子年六十四【史记作六十三】而鲁哀公六年也。史记》世家:“六年,反卫。其明年,吴与鲁防缯。其明年,与齐战于郎。是为哀公八年事,与《左传》谬。”

译子贡所说的华美之辞不如宰予所说的事实。又说:“楚王派使者带着金帛来聘请先生,宰予、冉有说:‘先生的道如今终于要得到实行了。’于是请求拜见,问道:‘姜太公勤勉自身、苦心立志,到了八十岁才遇到文王,他同许由相比,谁更贤?’孔子说:‘许由只是独善其身的人,姜太公则兼顾使天下得利的人。但如今世上没有文王,即使有姜太公,又有谁能识得他呢?’于是唱道:‘大道隐藏了啊,礼成为根基;贤人逃避了啊,将要等待时机。天下归于一统,又想往哪里去呢?’ 陈国、蔡国的大夫谋划说:“孔子是贤人,他所讥刺的事情都切中诸侯的弊病。如今他长久滞留在陈、蔡之间,各位大夫所筹划和施行的事情都不合仲尼的心意。现在楚国是大国,又来聘请孔子。如果孔子被楚国任用,那么陈、蔡掌权的大夫就危险了。”于是他们共同发动徒役,在野外包围孔子,使他不能前行,断绝粮食。随从都病倒了,没有人能够起身。孔子讲诵、弹琴、唱歌仍不停止。孔子知道弟子心中不满,便召子路来问:“《诗》说:‘不是犀牛,不是老虎,却沿着旷野行走。’难道我的道错了吗?我为什么会处在这里?”子路说:“或许是我们的仁德还不够,所以别人不信任我们;或许是我们的才智还不够,所以别人不实行我们的主张。”孔子说:“仲由,真是这样吗?假使仁德之人一定会被信任,怎么还会有伯夷、叔齐呢?假使有智慧的人一定会得到施行,怎么还会有王子比干呢?”子路出去,子贡进来拜见孔子,说:“《诗》说:‘不是犀牛,不是老虎,却沿着旷野行走。’难道我的道错了吗?我为什么会处在这里?”子贡说:“先生的道太广大了,所以天下没有地方能够容纳。先生或许可以稍微降低标准。”孔子说:“赐,优秀的农夫能够播种,却不能保证收获;优秀的工匠能够制作精巧,却不能使人都顺从。” 君子能够修明自己的道,建立纲目、整理条理,却不能强求天下容纳自己。如今你不修明自己的道,却只求被天下容纳,赐啊,你的志向不够远大。”子贡出去,颜渊进来拜见孔子,说:“《诗》说:‘不是犀牛,不是老虎,却沿着旷野行走。’难道我的道错了吗?我为什么会处在这里?”颜渊说:“先生的道太广大了,所以天下没有地方能够容纳。即使如此,先生仍然推行它;没有地方容纳,又有什么可忧虑的?正因为不被容纳,才显出君子。”孔子欣然笑道:“确实是这样啊,颜家的孩子!假如你有很多财产,我就给你做管家。”《韩诗外传》说:孔子被困在陈、蔡之间,铺设三张经席,七天没有进食,吃藜菜羹也没有米粒。弟子们面有饥色,却仍不停地读书、学习礼乐。子路进来问:“行善的人得到福报,行恶的人得到祸害。如今先生积累德行、累积仁义,行善已经很久了,或许应当出行了吧?为什么还要居处在这里隐忍呢?”孔子说:“仲由,来,我告诉你。你以为有智慧的人一定没有罪祸吗?那么王子比干为什么被剖心而死?你以为讲义的人一定会被听从吗?那么伍子胥为什么被挖去双眼悬挂在吴国都门?你以为廉洁的人一定会被任用吗?那么伯夷、叔齐为什么在首阳山挨饿?你以为忠诚的人一定会被任用吗?那么鲍叔为什么没有被任用,叶公子高为什么终身不仕,鲍焦为什么抱着树木哭泣,介子推为什么登山后被焚烧?” 君子一生不得志的很多。求学并不是为了仕途通达,而是为了处境困窘时不忧愁,身处困境时志向不衰,预先知道祸福的开端,内心便不迷惑。《荀子》说:孔子在陈、蔡之间受困,孔子在两根柱子之间歌唱。子路进去拜见,说:“先生这样歌唱,合乎礼吗?”孔子不回答。曲子唱完后说:“仲由,君子喜爱音乐,是因为不骄傲;小人喜爱音乐,是因为不恐惧。”到了第七天,孔子仍不停地整治音乐。子路气恼地来见,说:“先生整治音乐,是因为时机合适吗?”孔子不回答。音乐结束后说:“仲由,从前齐桓公称霸的志向产生于莒,越王句践称霸的志向产生于会稽,晋文公称霸的志向产生于□氏。所以,居处不幽闭,就不会思虑深远;身体不受约束,智慧就不会广博。怎么知道有才智却不逢时呢?”于是第二天便摆脱了困厄。《说苑》与《吕氏春秋》记载相同。孔子在陈、蔡之间困窘,七天没有尝到一粒粮食。颜回寻找粮食,找到后生火煮饭,饭还没有熟。孔子望见颜回从饭甑中抓取食物来吃。过了一会儿饭熟了,颜回拜见孔子并把饭端上来。孔子假装没有看见,起身说:“刚才我梦见先君,要先吃洁净的食物,然后才拿来供奉。”颜回说:“不可以。刚才煤灰落进饭甑里,沾污的饭丢掉不吉祥,所以我把它抓出来吃了。” 孔子叹息说:“眼睛所相信的东西,眼睛尚且不可信;内心所凭借的东西,内心尚且不足以凭借。”弟子把这些话记下来,说:“了解人本来就不容易。”《孔子家语》大致相同。《孔丛子》说:“墨子说:‘孔子在陈、蔡之间受困,子路煮了猪。孔子不问猪从哪里来便吃了;又剥下别人的衣服换酒,孔子不问酒从哪里来便喝了。’有人责问他说:‘所谓受困,是吃藜羹而没有粮食,缺乏食物七天。如果煮猪喝酒,怎么能说是受困?况且子路见到合乎义的事便勇于去做,猪和酒如果不合乎义,他不会取用,这一点是可以知道的,又何必追问呢?’”考察起来,关于陈、蔡之厄的史书记载大体相近。然而,子路有反省自己的诚意,这种说法还可以。子贡却作了贬低孔子之道的话,事情哪里会到这种地步?其他如《荀子》所说的称霸之语、《吕氏春秋》所谓诈心,以及《孔丛子》所说剥人衣服以合乎义而取用,都与圣贤处困的意义相距很远。于是孔子派子贡到楚国,楚昭王发兵迎接孔子,孔子才得以脱困。昭王准备把方圆七百里的书社之地封给孔子。楚国令尹公子申说:“大王派使者出使诸侯,有像子贡这样的吗?”回答说:“没有。”“大王的辅相,有像颜回这样的吗?”回答说:“没有。”“大王的将帅,有像子路这样的吗?”回答说:“没有。”“大王的官尹,有像宰予这样的吗?”回答说:“没有。”况且楚国的祖先受封于周,爵号是子男,封地只有五十里。如今孔丘阐述三王的法度,阐明周公、召公的事业,大王如果任用他,楚国哪里能够世世代代堂堂正正地拥有方圆数千里的土地呢?周文王在丰,周武王在镐,拥有百里封地的君主最终也能称王天下。如今孔丘如果得到土地,贤能的弟子又来辅佐,这不是楚国的福分。”昭王于是作罢。于是孔子从楚国返回卫国。这一年孔子六十四岁【《史记》作六十三岁】,是鲁哀公六年。《史记·世家》说:“哀公六年,孔子返回卫国。第二年,吴国和鲁国在缯地交战。又第二年,孔子与齐国在郎地交战。这是哀公八年的事情,与《左传》不合。”

八年,冉有为季氏将师,与齐战于郎,克之。季孙肥曰:“子之于军旅,学之乎?性之乎?”冉有曰:“学之于孔子。”肥曰:“孔子何如人哉?”对曰:“用之有名,播之百姓,质于▯神而无憾,求之至于此道,虽累千社,夫子不利也。”肥曰:“我欲召之,可乎?”对曰:“欲召之,则毋以小人固之可矣【史记·世家】十一年,孔圉之将攻太叔疾也,访于孔子。孔子曰:“胡簋之事,则尝学之矣;甲兵之事,未之闻也。”退,命驾而行,曰:“鸟则择木,木岂能择鸟?”孔圉遽止之,曰:“圉岂敢度其私访卫国之难?也将止,鲁人以币召之,乃归【左传】史记》季康子逐公华、公賔、公林,以币迎孔子,孔子归鲁。《家语》孔子在卫,冉求言于季孙曰:“国有圣人而不能用,欲以求治,是犹却步而求及前,人不可得已。今孔子在卫,卫将用之,已有才而以资隣国,难以言智也。请以重币迎之。”季孙以告公,从之。《琴操》孔子厯聘诸侯,诸侯莫能任。自卫反鲁,幽谷之中见香兰独秀,叹曰:“夫兰当为王者香,今乃与众草为伍。”乃止车,援琴鼔之作《猗兰操》。《孔丛子》哀公以币如卫迎孔子,而卒不能用,孔子作《丘陵》之歌,歌辞皆俚鄙不足观。《韩诗外传》孔子抢圣人之心,彷徨乎道徳之域。于时周室微,百姓靡安,礼义废壊,人伦不理。孔子自西自东,自南自北,匍匐救之。《论衡》孔子自知不用,悯道不行,民在涂炭之中,故应聘周流,为道不为已,故逢患而不恶;为民不为名,故蒙谤而不避。又曰:“孔子周流逰説七十二国。”《盐铁论》孔子能方不能圆,故防于黎丘。按黎丘事及七十国俱未闻。然鲁终不能用孔子。孔子亦不求仕。周室微,而礼乐废,诗书缺。追述三代之礼,序书传。上纪唐虞之际,下至秦穆,编次其事。尚书》纬:孔子求得黄帝、▯孙、帝魁之书,迄于秦穆公,凡三千二百四十篇。防逺而定近,可以为世法者百二十篇。以百二篇为《尚书》,十八篇为中▯正部。仲尼叙书,上谓天谈,下谓民语,兼该男女,究其表里。《孔丛子》:孔子曰:「书之于事也,逺而不阔,近而不迫,志尽而而不怨,辞顺而不謟。吾于髙宗彤日,见徳有报之疾也。茍由其道,致其仁,则逺方归志而致其敬焉。吾于《洪范》见君子之不忍言人之恶,而质人之美也。发乎中而见乎外,以成文者,其唯《洪范》乎!」古者诗三千余篇,及至孔子去其重,取其可施于礼义。上采契、后稷,中述殷、周之盛,至幽、厉之缺。始于衽席,故曰:「闗睢之乱,以为风始;鹿鸣为小雅始;文王为大雅始;清庙为颂始。」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颂之音。礼乐自此可得而述,以备王道,成六艺。尸子孔子云:诵诗读书,与古人居;读书诵诗,与古人谋。《孔丛子》孔子读诗及《小雅》,喟然叹曰:「吾于《周南》《召南》,见周道之所以盛也;于《柏舟》,见匹夫执志之不可以易也;于《淇澳》,见学之可以为君子也;于《考槃》,见遁世之士而不闷也;于《木▯》,见包且之礼行也;于《缁衣》,见好贤之心至也;于《鸡鸣》,见古之君子不忘其敬也;于《伐檀》,见贤者之先事而后食也;于《蟋蟀》,见陶唐俭徳之大也;于《下泉》,见乱世之思明君也;于《七月》,见▯公之所以造周也;于《东山》,见周公之先公而后私也;于《狼跋》,见周公之逺志所以为圣也;于《鹿鸣》,见君臣之有礼也;于《肜弓》,见有功之必报也;于《羔羊》,见善政之有应也;于《节南山》,见忠臣之忧世也;于《蓼莪》,见孝子之思养也;于《四月》,见孝子之思祭也;于《裳裳者华》,见古之贤者世保其禄也;于《采菽》,见古之明王所以敬诸侯也。」《家语》孔子曰:「小辩害义,小言破道。《闗睢》兴于鸟,而君子美之,取其雌雄之有别;《鹿鸣》兴于兽,而君子大之,取其得食而相呼。若以鸟兽之名嫌之,固不可行也。」又曰:「吾于甘棠,见宗庙之敬也,甚矣!思其人,必爱其树;尊其人,必敬其位,道也。」《盐铁论》孔子曰:「吾于河广,知徳之至也,而欲得之。各反其本,复诸古而已。」《説苑》孔子论诗至于《正月》之卒章,戄然曰:「不逢时之君子,岂不殆哉!从上依世,则废道;违上离俗,则危身。世不与善,已独由之,则曰非妖则孽也。是以桀杀闗龙逢,纣杀比干,故贤者不遇时常恐不终焉。」孔子晚而喜《易》,序《防》、《系》、《象》、《説卦》、《文言》。读《易》,韦编三絶。曰:「假我数年,若是我于《易》则彬彬矣。」

译哀公八年,冉有担任季氏的将领,率军与齐国在郎地交战,获胜。季孙肥说:“你对于军旅之事,是学习来的,还是天性如此?”冉有说:“是向孔子学习的。”季孙肥说:“孔子是怎样的人?”冉有回答:“任用他,便能建立名声;把他的道传播给百姓,即使拿它质问鬼神也没有遗憾。我求知一直达到这种境界,即使积累千个社,先生也不会以此为利。”季孙肥说:“我想召请他,可以吗?”冉有回答:“如果想召请他,只要不要被小人固执地阻挠就可以了。”【《史记·世家》】哀公十一年,孔圉将要攻打太叔疾时,向孔子请教。孔子说:“祭祀俎簋一类的事情,我曾经学习过;甲兵之事,我没有听说过。”退下后,他命人驾车离开,说:“鸟会选择树木,树木难道能选择鸟吗?”孔圉赶快阻止他,说:“我哪里敢把自己私下请教孔子的事情,推知为卫国的祸难?我也正要停止攻伐。”鲁人用财币召请孔子,孔子才回去。【《左传》】《史记》说:季康子驱逐公华、公宾、公林,用财币迎接孔子,孔子回到鲁国。《孔子家语》说:孔子在卫国时,冉求对季孙说:“国家有圣人却不能任用他,还想求得治理,这就像倒退着走却希望赶到前面一样,是不可能的。如今孔子在卫国,卫国将要任用他;本国已有贤才,却把他送给邻国,实在难说是明智。请用厚重的礼物迎接他。”季孙把这番话告诉鲁君,鲁君听从了。琴操说:孔子周游聘问诸侯,诸侯没有谁能够任用他。从卫国返回鲁国时,在幽深的山谷中看见香兰独自秀美,叹息说:“兰花本来应当成为王者的香草,如今却竟然与众草为伍。”于是停下车,拿琴弹奏,创作《猗兰操》。《孔丛子》说:哀公带着财币到卫国迎接孔子,最终却不能任用他,孔子作《丘陵》之歌,歌词都鄙俗不值得观览。《韩诗外传》说:孔子怀抱圣人的心志,在道德领域彷徨。当时周王室衰微,百姓不得安宁,礼义废坏,人伦失去治理。孔子从西到东、从南到北,匍匐奔走以救济它。《论衡》说:孔子自己知道不会被任用,怜悯大道不能实行,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所以接受聘用而周游各地;他是为了道而不是为了自己,因此遭遇祸患也不怨恨;他是为了百姓而不是为了名声,所以蒙受诽谤也不躲避。又说:“孔子周游游说七十二国。”《盐铁论》说:孔子能够方正而不能圆通,所以在黎丘受到阻碍。考察起来,黎丘之事以及七十国之说,都没有听说过。然而鲁国始终不能任用孔子,孔子也不求做官。周王室衰微,礼乐废弛,《诗》《书》残缺。孔子追述夏、商、周三代的礼制,编次《尚书》传记;上自唐尧、虞舜之际,下至秦穆公,编排记载其中的事情。《尚书纬》说:孔子寻得黄帝、玄孙、帝魁的书,一直到秦穆公,共三千二百四十篇。删去远古而确定近代,可以作为后世法则的有一百二十篇;取其中一百零二篇作为《尚书》,十八篇作为《中候》正部。仲尼叙述《尚书》,上面谈天道,下面谈民情,兼及男女,探究事物的表里。《孔丛子》说:孔子说:“《尚书》记载事情,涉及远古却不空疏,接近现实却不逼迫;尽情表达志意却不怨恨,言辞顺畅却不谄媚。我从《高宗彤日》中看到了德行得到报应的迅速。假如遵循那条道路,达到仁德,远方的人就会归附其志并表达敬意。我从《洪范》中看到了君子不忍心说别人的坏处,却能实事求是地称述别人的美德。发自内心而显现在外面,形成文章的,大概只有《洪范》吧!” 古代的诗有三千多篇,到了孔子时删去重复的,选取可以施用于礼义的篇章。上面采录契、后稷的事迹,中间叙述殷、周的兴盛,直到幽王、厉王时期的衰败。诗篇从男女寝席之事开始,所以说:“《关雎》的乱辞作为《国风》的开端,《鹿鸣》作为《小雅》的开端,《文王》作为《大雅》的开端,《清庙》作为《颂》的开端。”共三百零五篇,孔子都用琴弦伴奏歌唱,以求与《韶》《武》《雅》《颂》的音调相合。礼乐从此可以得到叙述,用来完备王道,形成六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尸子》说孔子:“诵读《诗》、阅读《书》,就像与古人共同居处;阅读《书》、诵读《诗》,就像与古人共同谋划。”《孔丛子》说:孔子读《诗》读到《小雅》,感慨叹息说:“我从《周南》《召南》中,看到了周道兴盛的原因;从《柏舟》中,看到了平民坚持志向不可改变;从《淇澳》中,看到了学习能够使人成为君子;从《考槃》中,看到了隐遁于世的士人并不忧闷;从《木瓜》中,看到了报答馈赠之礼得以实行;从《缁衣》中,看到了喜爱贤人的心意极其深厚;从《鸡鸣》中,看到了古代君子不忘记恭敬;从《伐檀》中,看到了贤者先做事而后享受俸禄;从《蟋蟀》中,看到了陶唐时代节俭德行的盛大;从《下泉》中,看到了乱世之人思念明君;从《七月》中,看到了豳公建立周朝的原因;从《东山》中,看到了周公把公事放在私事之前;从《狼跋》中,看到了周公远大的志向为何能成为圣人;从《鹿鸣》中,看到了君臣之间有礼;从《肜弓》中,看到了有功劳必定得到报答;从《羔羊》中,看到了善政必有相应的效果;从《节南山》中,看到了忠臣忧虑世事;从《蓼莪》中,看到了孝子思念父母养育之恩;从《四月》中,看到了孝子思念祭祀父母;从《裳裳者华》中,看到了古代贤者世代保有禄位;从《采菽》中,看到了古代贤明的君王敬重诸侯的原因。”《孔子家语》说:孔子说:“小的辨析会损害大义,琐碎的言论会破坏大道。《关雎》借鸟兴起,君子却赞美它,是取其雌雄有别;《鹿鸣》借兽兴起,君子却推重它,是取其得到食物便互相招呼。如果因为用了鸟兽的名称而嫌弃它,当然就不能实行了。”又说:“我从《甘棠》中看到了对宗庙的敬重,真是深厚啊!思念那个人,就一定会爱护他的树;尊敬那个人,就一定会敬重他的职位,这就是道。”《盐铁论》说孔子:“我从《河广》中知道德行达到了极致,并且想要得到它。各自返回本源,恢复古道罢了。”《说苑》说:孔子谈到《正月》的末章时,惊惧地说:“不逢时的君子,难道不是很危险吗?顺从上面、依附世俗,就会废弃大道;违背上面、离开世俗,就会危及自身。世人不赞同善行,自己却独自实行它,世人就会说他不是妖就是孽。因此夏桀杀死关龙逢,商纣杀死比干,所以贤者不得时,常常担心不能善终。” 孔子晚年喜爱《易》,为《彖》《系辞》《象》《说卦》《文言》作序。阅读《易》时,编联竹简的皮绳多次断裂。他说:“假如再给我几年时间,像这样学习《易》,我对《易》的理解就会文理完备了。”

抱朴子有古强者云:「孔子尝劝我读易,云此良书也。丘窃好之,韦编三絶,铁挝三折。今乃大悟。漆书孔子读易,韦编三絶,铁挝三灭。」孔子以诗书礼乐教弟子,盖三千焉。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史记·世家】十四年春,西狩于大野,叔孙氏之车子鉏商获麟,以为不祥,以赐虞人。孔子观之曰:「麟也。」然后取之【左传】公羊传》有以告者曰:有麏而角者。孔子曰:孰为来哉?孰为来哉!反袂拭面,涕沾袍,曰:吾道穷矣。《孔丛子》:鉏商樵于野,而获兽焉。众莫之识,以为不祥,弃之五父之衢。冉有告夫子曰:麏身而肉角,岂天之妖乎?夫子曰:若求之言,其必麟乎?视之,果信。言偃问曰:敢问今见其谁?应之子曰:宗周将灭,天下无主,孰为来哉?遂泣曰:予之于人,犹麟之于兽也。麟出而死,吾道穷矣。《琴操》《纬书》《吐图》《致书》诸説荒谬,不録。乃因史记作《春秋》,上至隠公,下讫哀公十四年,十二公。据鲁亲周,故殷运之三代【正义:殷中也,又中运夏殷周之事也】约其文辞而指博,故吴楚之君自称王,而《春秋》贬之曰子【説非是,孔子徳虽圣人,而位非天子,恶得而贬之?盖吴楚始本封子,故子之】践土之防,实召周天子,而《春秋》讳之曰「天王狩于河阳」。推此类以防当世贬损之义,后有王者举而开之。《春秋》之义行,则天下乱臣贼子惧焉。孔子在位聴讼,文辞有可与人共,弗独有也。至于为《春秋》,笔则笔,削则削。子夏之徒不能賛一辞。弟子受《春秋》,孔子曰:「后世知丘者以《春秋》,而罪丘者亦以《春秋【史记·世家】史记·世家》孔子明王道,干七十余君,莫能用,故西观周室,论史记旧文。兴于鲁而次《春秋》,约其辞文,去其烦重,以制义法,王道备,人事浃。七十子之徒口受其传,指为有所刺讥褒讳挹损之文辞,不可以书见也。鲁君子左丘明惧弟子人人异端,各安其意,失其意,故因孔子史记,具论其语,成《左氏春秋》。《史记·世家》子曰:“吾欲载之空言,不如见之于行事之深切着明也。”按孔子因鲁史成《春秋》,必着于防,口授弟子,已于义不顺。至云有所刺讥,不可书见,説尤乖剌失防矣。《严氏春秋》孔子将修《春秋》,与左丘明乗如周观书于周史,归而修《春秋》之经,丘明为之传,共为表里。《春秋繁露》仲尼之作《春秋》也,上探正天端,王公之位,万物民之所欲;下明得失,起贤才,以待后圣,故引史记理往事,正是非也。王公史记十二公之间,皆衰世之事,故门人惑。孔子曰:“吾因其行事而加乎王心焉,以为见之空言,不如行事博深切。”故子贡、闵子、公肩子言其切而为国家资也。其为切而至于杀君亡国,奔走不得保社稷,其所以然是皆不明于道,不览于《春秋》也。故卫子夏言:“有国家者不可不学《春秋》,不学《春秋》,则无以见前后旁侧之危,不知国之大柄,君子重任也。”《论衡》孔子之《春秋》,素王之业也。诸子之传书,素相之事也。《淮南子》《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亡国五十二,弑君三十六,采善鉏丑以成王道,论亦博矣。《抱朴子》仲尼《春秋》成,紫微降光。《春秋演孔图》孔子修《春秋》,九月而成,卜之得阳豫之卦。宋均曰:“夏殷卦名。”又曰:入其国,其教可知也。其为人也,温柔敦厚,诗教也;疏通知逺,书教也;广博易良,乐教也;洁静精微,易教也;恭俭荘敬,礼教也;属辞比事,春秋教也。故诗之失愚,书之失诬,乐之失奢,易之失贼,礼之失烦,春秋之失乱。其为人也,温柔敦厚而不愚,则深于诗者也;疏通知逺而不诬,则深于书者也;广博易良而不奢,则深于乐者也;洁静精微而不贼,则深于易者也;恭俭荘敬而不烦,则深于礼者也;属辞比事而不乱,则深于春秋者也【记经觧】孔子蚤作,负手曳杖,消揺于门,歌曰:「泰山其頽乎?梁木其壊乎?哲人其萎乎?」既歌而入,当户而坐。子贡闻之曰:「泰山其頽,则吾将安仰?梁木其壊,哲人其萎,则吾将安放?夫子殆将病也。」遂趋而入。孔子曰:「赐,尔来何迟也?」夏后氏殡于东阶之上,则犹在阼也;殷人殡于两楹之间,则与賔主夹之也;周人殡于西阶之上,则犹賔之也。而丘也,殷人也。予畴昔之夜,梦坐奠于两楹之间。夫明王不兴,而天下其孰能宗予?予殆将死也。」盖寝疾七日而殁。公孙尼子,孔子有疾,哀公使医视之。医曰:「居处饮食何如?」子曰:「丘春居▯笼,夏居宻杨,秋不风,冬不▯,饮食不馈,饮酒不醉。」医曰:「是良医也。」《论衡》孔子病,商瞿卜期日中。孔子曰:「取书来。」比至日中,何事乎?圣人之好学也,死且不休。按二説并妄,圣人不尔也。

译《抱朴子》记载古强者说:“孔子曾劝我读《易》,说这是一本好书。孔丘私下喜爱它,编联竹简的皮绳多次断裂,铁制的书杖也折断了三次。如今我才大彻大悟。”《漆书》说:孔子读《易》,编联竹简的皮绳多次断裂,铁制书杖多次损坏。孔子用《诗》《书》、礼、乐教授弟子,大约有三千人。亲自通晓六艺的,有七十二人。【《史记·世家》】哀公十四年春,鲁国向西到大野狩猎,叔孙氏的车夫鉏商捕获了一只麒麟,认为是不祥之物,把它送给了虞人。孔子观看后说:“这是麒麟。”随后便把它取走了。【《左传》】《公羊传》说:有人来报告说:“有一只麇鹿而长着角。”孔子说:“谁让它来的?谁让它来的!”他回身用衣袖擦脸,眼泪沾湿了衣袍,说:“我的道穷尽了。”《孔丛子》说:鉏商在野外砍柴,捕获了一只野兽。众人没有谁认识它,认为是不祥之物,把它丢弃在五父之衢。冉有告诉孔子说:“它有麇鹿的身子,却长着肉角,难道是上天降下的妖异吗?”孔子说:“如果按你的说法寻找,它大概就是麒麟吧?”一看,果然如此。言偃问:“冒昧请问,如今麒麟为何出现?”孔子回答说:“周王室将要灭亡,天下没有共主,它是为谁而来呢?”于是哭泣说:“我对于人,就像麒麟对于兽一样。麒麟出现后便死去,我的道也穷尽了。”《琴操》《纬书》《吐图》《致书》等书的说法荒诞不经,不予记录。于是孔子依据鲁国史书作《春秋》,上起鲁隐公,下至鲁哀公十四年,共记十二位国君。因为鲁国亲近周室,所以把殷朝的国运编入三代之中【正义说:“殷”是中间的意思,也就是中间记载夏、殷、周三代的事情】。孔子约省文辞而意旨广博,所以吴、楚的君主自称王,《春秋》贬称他们为“子”【这种说法不对。孔子的德行即使如圣人,但地位不是天子,怎么能贬斥他们?大概是因为吴、楚原本受封为子,所以称为子】。践土之盟实际上是召请周天子参加,《春秋》却避讳其事,称“天王狩于河阳”。由此类推,可以明白《春秋》防范当世、贬抑损益的意义,后世有王者便会据此阐发它。《春秋》的义理施行,天下的乱臣贼子就会恐惧。孔子在位时审理诉讼,文辞中有可以与人共同使用的,并不是独自占有。至于写作《春秋》,该记的就记,该删的就删。子夏等弟子不能增添一句话。弟子接受《春秋》时,孔子说:“后世了解我会因为《春秋》,而获罪于后世也会因为《春秋》。”【《史记·世家》】《史记·世家》说:孔子阐明王道,求见七十多个君主,却没有谁能任用他,所以向西考察周王室,讨论史官所记的旧文。在鲁国兴起而编次《春秋》,约省文辞,删去烦琐重复,用来制定褒贬义例,于是王道完备,人事得到贯通。七十名弟子的门徒口头接受其传授,知道其中有讥刺、褒扬、避讳、贬损的文辞,但不能从书面文字中看出来。鲁国君子左丘明担心弟子人人产生不同的解释,各自按照自己的意思理解而失去孔子的本意,于是依据孔子的史书,详细论述其中的言语,成就《左氏春秋》。《史记·世家》记孔子说:“我想只记载空泛的言语,不如把它表现在事情的深切、显明之处。”考察孔子依据鲁国史书编成《春秋》,却说一定写在竹简上,再口头传授给弟子,这在义理上已经不合。至于说其中有讥刺褒贬、不能从文字中看出,更是乖谬而失实。《严氏春秋》说:孔子将要修订《春秋》时,与左丘明乘车到周地,从周史那里观看书籍;回来后修订《春秋》经,丘明为它作传,共同形成表里。《春秋繁露》说:仲尼作《春秋》,上面探究天道的正端、王公的地位以及万物百姓的愿望;下面说明得失,起用贤才,以等待后世圣人。所以援引史书整理往事,辨正是非。王公史书所记十二位国君之间的事情,都是衰世之事,因此门人感到疑惑。孔子说:“我依据他们所做的事情,把王者之心加进去,因为只看空泛的言语,不如从事情中看到广博、深刻而切实的意义。”所以子贡、闵子、公肩子说,它的意义深切,可以作为治理国家的资鉴。那些意义之所以深切,甚至涉及杀害国君、亡国、奔逃而不能保全社稷,都是因为这些人不明白大道,不阅览《春秋》。所以卫国的子夏说:“拥有国家的人不能不学习《春秋》。不学习《春秋》,就无法看见前后左右的危险,也不知道国家的大权,这是君子的重大责任。”《论衡》说:孔子的《春秋》,是没有正式称王而行王者事业的著作;诸子的传书,是没有正式为相而行宰相之事。《淮南子》说:《春秋》记载二百四十二年,亡国五十二个,弑君三十六次,采纳善行、铲除丑恶以成就王道,论述也很广博。《抱朴子》说:仲尼完成《春秋》后,紫微星降下光芒。《春秋演孔图》说:孔子修订《春秋》,九个月完成,占卜得到阳豫卦。宋均说:“这是夏、殷的卦名。” 又说:进入一个国家,就可以知道它的教化。一个人的性情温柔敦厚,是《诗》的教化;疏通明达、见识深远,是《书》的教化;广博平易、和善宽厚,是乐的教化;纯洁安静、精细深微,是《易》的教化;恭敬节俭、庄重敬慎,是礼的教化;缀辑言辞、比较事情,是《春秋》的教化。所以,学习《诗》的偏失是愚昧,学习《书》的偏失是虚诬,学习乐的偏失是奢侈,学习《易》的偏失是奸邪,学习礼的偏失是烦琐,学习《春秋》的偏失是混乱。一个人温柔敦厚而不愚昧,就是深于《诗》;疏通明达、见识深远而不虚诬,就是深于《书》;广博平易、和善宽厚而不奢侈,就是深于乐;纯洁安静、精细深微而不奸邪,就是深于《易》;恭敬节俭、庄重敬慎而不烦琐,就是深于礼;缀辑言辞、比较事情而不混乱,就是深于《春秋》。【《礼记·经解》】孔子早晨起身,反背着手拖着手杖,在门边逍遥,歌唱说:“泰山难道要崩塌了吗?栋梁难道要毁坏了吗?哲人难道要凋零了吗?”唱完便进屋,面对门户坐下。子贡听到后说:“泰山崩塌了,我将仰望什么?栋梁毁坏了,哲人凋零了,我将依靠什么?先生大概要生病了。”于是快步进去。孔子说:“赐,你怎么来得这么迟?”夏后氏把棺柩停放在东阶之上,所以仍把死者当作主人;殷人把棺柩停放在两楹之间,所以死者与宾客、主人相对;周人把棺柩停放在西阶之上,所以仍把死者当作宾客。而我孔丘是殷人。昨天夜里,我梦见自己坐在两楹之间接受祭奠。贤明的君王不兴起,天下还有谁会尊奉我呢?我大概快要死了。”孔子大约卧病七天后去世。公孙尼子说:孔子生病时,哀公派医生去诊视。医生问:“居处和饮食怎么样?”孔子说:“春天住在▯笼中,夏天住在密杨之处,秋天不受风,冬天不受▯,饮食不进,饮酒不醉。”医生说:“这是良医啊。”《论衡》说:孔子生病,商瞿占卜病期,算定在正午。孔子说:“把书拿来。”等到正午到了,还做什么呢?圣人喜爱学习,临死也不会停止。考察这两种说法都是虚妄,圣人不是这样的。

鲁哀公诔孔子曰:「天不遗耆老,莫相予位焉。呜呼哀哉!尼父【记《檀弓】左传》公诔之曰:「昊天不吊,不慭遗一老,俾屛余一人以在位。防防余在疚。呜呼哀哉!」尼父无自律。子戆曰:「君其不没于鲁乎?」夫子之言曰:「礼失则昬,名失则愆。失志为昬,失所为愆。生不能用,死而诔之,非礼也。称『一人』,非名也。」君两失之。《史记》同。孔子年七十四,以鲁哀公十六年四月己丑卒。史记·索隠》若孔子以鲁襄二十一年生,至哀十六年为七十三;若襄二十二年生,则年七十二。」按鲁襄二十一年至哀十六年为七十四,襄二十二年为七十三,索隠自误。史以襄二十二年生,哀十六年卒,年七十三,亦误。孔子实生于襄二十一年,至哀十六年卒,年七十四,説见前。塟鲁城北泗上【史记世家】皇览孔子冡,去城一里。冡茔百畆,冡南北广十步,东西十三步,髙一丈二尺。冡前以瓴甓为祠坛,方六尺,与地平,本无祠堂。冡茔中树以百数,皆异种,鲁人世世无能名其树者。民传言孔子弟子异国人,各特其方树来种之。其树柞、枌、雒、离、女贞、五味、毚檀之树。孔子茔中不生荆棘及刺人草。《白虎通》:孔子卒,受鲁君璜玉塟,郭之北泗水为之却流。《家语》:孔子之丧,公西赤掌殡塟焉。唅以蔬米三贝,▯衣十有二称,加朝服一,冠章甫之冠,佩象环,径五寸,而綨组绶。桐棺四寸,柏椁五寸,饰廧,置翣,设披,周也;设崇,殷也;绸练,设旐,夏也。兼用三代礼,所以尊师且备古也。塟于鲁城北泗水上,蔵入地不及泉,而封为偃斧之形,髙四尺,树松柏为志焉。孔子之丧,公西赤为志焉。饰棺,廧置翣,设披;周也设崇,殷也绸练,设旐,夏也。孔子之丧,门人疑所服。子贡曰:“昔者夫子之丧,顔渊若丧子而无服,丧子路亦然。请丧夫子若丧父而无服。”于是皆绖而出,羣居则绖,出则否。孔子之丧,有自燕来观者,舍于子夏氏。子夏曰:“圣人之塟,人与人之塟,圣人也。子何观焉?”昔者夫子之言曰:“吾见封之若堂者矣,见若防者矣,见若覆夏屋者矣,见若斧者矣。从若斧者焉,马鬛封之谓也。”今一日而三斩板而已,封尚行夫子之志乎哉【记檀弓】弟子三年心丧毕,相诀而去,则哭各复尽哀,或复留。唯子贡庐于冡上,凡六年然后去。弟子及鲁人往従冡而家者,百有余室。因命曰孔里。鲁世世相传以嵗时奉祠孔子冡,而诸儒亦讲礼乡饮大射于孔子冡。孔子冡大一顷,故所居堂弟子内后世因庙蔵孔子衣冠琴车书【史记世家】伯鱼生伋字子思孔丛子》夫子闲居,喟然而叹。子思再拜,请曰:「意子孙不修,将忝祖乎?羡尧舜之道,恨不及乎?」夫子曰:「尔孺子,安知吾志?」子思对曰:「伋于进瞻,亟闻夫子之教。其父析薪,其子弗克负荷,是谓不肖。伋毎思之所以大恐而不觧也。」夫子忻然笑曰:「然乎?吾无忧矣。世不废业,其克昌乎?」所问四端,姑附其一。子思之母死于卫,赴于子思。子思哭于庙,门人至曰:“庶氏之母死,何为哭于孔氏之庙乎?”子思曰:“吾过矣,吾过矣。”遂哭于他室。栁若谓子思曰:“子圣人之后也,四方于子乎观礼,子盍慎诸?”子思曰:“吾何慎哉?吾闻之:有其礼,无其财,君子弗行也;有其礼,有其财,无其时,君子弗行也。吾何慎哉?”子上之母死而不丧,门人问诸子思曰:“昔者子之先君子,丧出母乎?”曰:“然。”子之不使白也丧之,何也?子思曰:“昔者吾先君子无所失道,道隆则従而隆,道汚则従而汚。伋则安能为伋也?妻者是为白也母,不为伋也妻者是不为白也母。尝曰:‘丧三日而殡,凡附于身者,必诚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三月而▯,凡附于棺者,必诚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曽子谓子思曰:“伋,吾执亲之丧也,水浆不入于口者七日。”子思曰:“先王之制礼也,过之者俯而就之,不至焉者跂而及之。故君子之执亲之丧也,水浆不入于口者三日,杖而后能起。”穆公问于子思曰:“为旧君反服,古与?”子思曰:“古之君子,进人以礼,退人以礼,故有旧君反服之礼也。今之君子,进人若将加诸膝,退人若将队诸渊,毋为戎首,不亦善乎?又何反服之礼之有【记檀弓】

译鲁哀公为孔子作诔文说:“上天不肯留下年高德劭的老人,没有人辅佐我、居于君位。唉,悲痛啊!尼父!”【《礼记·檀弓》】《左传》记载,鲁哀公为他作诔文说:“苍天不肯垂怜,不愿留下一个老臣,使我这个‘一人’得以屏居在君位上。我孤独地处在忧患之中。唉,悲痛啊!”尼父没有自我约束。子戆说:“君王恐怕不能终老于鲁国吧?”孔子曾说:“礼制失误就会昏乱,名分失当就会过失。失去志向叫昏乱,失去应处的位置叫过失。活着时不能任用他,死后却为他作诔,这不合礼。称自己为‘一人’,也不合名分。”鲁哀公两方面都失当了。《史记》记载相同。孔子七十四岁,于鲁哀公十六年四月己丑日去世。《史记·索隐》说:如果孔子生于鲁襄公二十一年,到哀公十六年应为七十三岁;如果生于襄公二十二年,则为七十二岁。”考察鲁襄公二十一年到哀公十六年是七十四年,襄公二十二年出生则是七十三岁,《索隐》自己弄错了。《史记》认为孔子生于襄公二十二年、卒于哀公十六年,享年七十三岁,也错了。孔子实际生于襄公二十一年,到哀公十六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相关说法见前文。葬在鲁城北面的泗水之上。【《史记·世家》】《皇览》说:孔子的坟墓距离城一里。墓地有一百亩,坟墓南北长十步,东西长十三步,高一丈二尺。墓前用砖铺成祭坛,方圆六尺,与地面相平,原本没有祠堂。墓地中树木有一百多棵,都是不同的树种,鲁人世世代代没有谁能说出它们的名称。百姓传说,孔子的弟子都是异国人,各自带着本地的树木来种植。树种有柞、枌、雒、离、女贞、五味、毚檀等。孔子的墓地中不生荆棘和会刺人的草。《白虎通》说:孔子去世后,接受鲁君赐给的璜玉下葬,坟墓北面的泗水为此倒流。《孔子家语》说:孔子的丧事由公西赤主持殡葬。口中含蔬米和三枚贝,穿▯衣十二称,另加朝服一件,戴章甫之冠,佩戴直径五寸的象牙环,并系着綨、组、绶。桐木棺厚四寸,柏木椁厚五寸,装饰廧,设置翣,安设披,这是周礼;设置崇,这是殷礼;用绸练,设置旐,这是夏礼。兼用三代礼制,是为了尊重老师并且备具古礼。葬在鲁城北面的泗水之上,棺木埋入地下而不至于泉水,封土做成偃斧形,高四尺,种植松柏作为标志。孔子的丧事由公西赤主持。装饰棺木,设置廧并放置翣,安设披,这是周礼;设置崇,是殷礼;用绸练,设置旐,是夏礼。孔子去世后,门人疑惑应穿什么丧服。子贡说:“过去先生为颜渊服丧,好像死了儿子,却没有穿丧服;为子路服丧也是这样。请让我们像为父亲服丧一样为先生服丧,却不穿丧服。”于是众人都戴着首绖出门,平时聚居时戴绖,出门时则不戴。孔子下葬时,有从燕国来观看的人,住在子夏家。子夏说:“圣人的葬礼与普通人的葬礼没有不同,圣人就在这里。你为什么还要观看呢?”从前先生说过:“我见过封土像堂屋的,也见过像堤防的,见过像倾覆的夏屋的,也见过像斧头的。我采用像斧头的,因为马鬃形的封土就是这样。”如今一天之内只砍削三次木板就完成了,封土难道还能符合先生的意志吗?”【《礼记·檀弓》】弟子服心丧三年结束后,互相告别离去;离别时又各自哭泣,尽情表达哀痛,有的人又留下来。只有子贡在坟墓旁搭庐守丧,总共六年后才离开。弟子和鲁人前往坟墓旁居住并成家,共有一百多家,因此称为孔里。鲁国世世代代按照时令祭祀孔子之墓,各地儒生也在孔子墓前讲习礼仪,举行乡饮酒礼和大射礼。孔子坟墓占地一顷,原来居住的堂屋,后来弟子因而改建为庙,收藏孔子的衣冠、琴、车和书籍。【《史记·世家》】伯鱼生子伋,字子思。《孔丛子》说:孔子闲居时,长叹一声。子思拜了两拜,请问:“您是不是担心子孙不能修养德行,将要辱没祖先?还是羡慕尧舜之道,遗憾自己不能赶上呢?”孔子说:“你这个小孩子,哪里知道我的心志?”子思回答:“我伋在进见时,多次听到您的教诲。父亲劈柴,儿子却不能承受它,这是不肖。我每次想到这里都非常恐惧,却不能理解其中的原因。”孔子高兴地笑着说:“是这样吗?我没有忧虑了。世代不会废弃事业,事业大概能够昌盛吧?”这里所问的四个方面,姑且附录其中一个。子思的母亲死在卫国,有人把讣告送给子思。子思在孔氏宗庙哭泣,门人来到后说:“庶氏的母亲去世了,为什么要在孔氏宗庙哭呢?”子思说:“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于是到别的屋子哭泣。柳若对子思说:“您是圣人的后代,四方的人都在您这里观察礼制,您难道不应该谨慎吗?”子思说:“我有什么可谨慎的?我听说:有礼制却没有财力,君子不实行;有礼制、有财力,却没有合适的时机,君子也不实行。我有什么可谨慎的呢?”子上的母亲去世,子上却没有服丧,门人向子思问道:“过去您的先君子,曾为被出母亲服丧吗?”子思说:“是。”门人问:“您为什么不让白为她服丧呢?”子思说:“过去我的先君子没有违背大道,道理隆盛时便随之隆盛,道理衰微时便随之衰微。我哪里能只按自己的方式行事?妻子是白的母亲,不是我的妻子;她是白的母亲,不是我的母亲。我曾听先君子说:‘死后三日入殡,凡附着在死者身上的东西,都必须诚实可信,不要留下遗憾。三个月后下葬,凡附着在棺木上的东西,也必须诚实可信,不要留下遗憾。’曾子对子思说:“伋啊,我为父母服丧时,七天水浆都没有进嘴。” 子思说:“先王制定丧礼,超过礼制要求的人要低下身来迁就礼制,达不到礼制要求的人要踮起脚来努力达到。所以君子为父母服丧,三天水浆不进嘴,扶着丧杖才能站起来。”穆公问子思:“为旧君返回服丧,古代有这种礼吗?”子思说:“古代君子以礼进用人,也以礼辞退人,所以有为旧君返回服丧的礼。如今的君子,任用人时好像要把他托到膝上,辞退人时好像要把他推入深渊;只要不成为战争的祸首,不就很好了吗?又哪里还需要为旧君返回服丧的礼呢?”【《礼记·檀弓》】

孔丛子子思居卫,鲁穆公卒,县子使乎卫,闻丧而服,谓子思曰:「子虽未臣鲁,父母之国也,先君宗庙在焉,奈何不服?」子思曰:「吾岂爱乎?礼不得也。臣而去国,君不扫其宗庙,则为之服。寄公寓乎是国,而为国服,吾既无列于鲁,而寄在卫,吾何服哉?是寄臣而服所寄之君,则旧君无服,明不二君之义也。」县子曰:「善哉!」又曰:「穆公访于子思曰:「寡人欲掩先君之恶,以扬先君之善,使谈者有述焉,为之若何?」子思曰:「以伋所闻,舜、禹之于其父,非勿欲也,以为私情之细,不如公义之大,故弗敢私之。」公曰:「思所以利民者,曰有惠百姓之心,则莫如除非法之事也。毁不居之寳,以赐穷民;夺嬖宠之禄,以赈困匮,无令有悲怨,而后世有闻见,抑亦可。」又曰:「穆公问曰:「立太子有常乎?」荅曰:「有之,在周公之典。」公曰:「昔文王舍适而立次,微子舍孙而立弟,是何法也?」子思曰:「殷人质而尊其尊,故立弟;周人文而亲其亲,故立子,亦各其礼也。文王舍适立次,权也。」公曰:「茍得行权,岂惟圣人?唯贤与爱立也。」子思曰:「圣人不以权教,故立制垂法,顺之为贵。」公曰:「舍贤立圣,舍愚立贤,何如?」子思曰:「唯圣立圣,其文王乎?不及文王者,则各贤其所爱,不殊于适,何以限之?」又曰:「闾丘温见田氏将危齐,欲以其邑叛而适鲁,穆公闻之,谓子思曰:「子能懐之,则寡人割邑如其邑以常宗。」子思曰:「伋虽能,义所不为也。彼为人臣,君将败弗能扶而叛之,逆臣制国弗能死而逃之,此罪诛之人也。不能讨而又要利,召奸非忍行也。」《韩非子》鲁穆公问于子思曰:「吾闻厐▯氏之子不孝,其行奚如?」子思对曰:「君子尊贤以崇徳,举善以劝民。若夫过行,是细人之所识,臣不知也。」子思出,子服厉伯入见,问厐▯氏子,子服厉伯对曰:「其过三,皆君之所未尝闻。」自是之后,君贵子思而贱子服厉伯。或曰:鲁之公室刼于季。氏不亦宜乎?明君求善而赏之,求奸而诛之,其得之一也。故以善闻者,以説善同于上者也;以奸闻者,以恶奸同于上者也。今子思不以过闻,而穆公贵之;厉伯以奸闻,而穆公贱之。此鲁君之所以刼也。穆公欲相子思,子思不愿,将去鲁。鲁君曰:“天下之主犹寡人也,去将安之?”子思答曰:“葢闻君子犹鸟也,疑之则举。”今君既疑矣,又以已限天下之君臣,窃为言之过也。《孔丛子》又曰:鲁人有公仪僣者,砥节砺行,子思与之友。穆公因子思欲以为相,谓子思曰:“公仪子必辅寡人,参分鲁国而与之一。”子思对曰:“如君言,公仪子愈所以不至也。君若饥渇待贤,虽蔬食饮水,伋亦愿在下风。令徒以髙官厚禄饵君子,公仪子之智若鱼鸟可也。不然,彼将终身不蹑君之庭矣。”《吕氏春秋》孔思请行,鲁君曰:“天下主亦犹寡人也,将焉之?”孔思对曰:“盖闻君子犹鸟也,骇则举。”鲁君曰:“主不肖而皆以然也,违不肖过不肖而自以为能论天下之主乎?凡鸟之举也,去骇従不骇,去骇従不骇,未可知也。去骇従骇,则鸟曷而举矣。”孔思之对鲁君也,亦过矣。《吕氏刻》深犹前韩説,皆诬论耳。县子问子思曰:「顔回问为邦,夫子曰:『行夏之时,若是殷周异政,为非乎?』」子思曰:「夏数得天,尧舜之所同也。殷周之王,征伐革命,以应乎天,因改正朔,若云天时之改耳,故不相因也。夫受禅于人者,则▯其统;受命于天者,则革之。所以神其事,如天道之变然也。三统之义,夏得其正,是以夫子云:」孔丛子》又曰:县子问子思曰:「子之先君见子产,则兄事之,而世谓子产仁爱。夫子圣人,是谓圣道事仁爱乎?」子思曰:「昔季孙问子防,亦若子之言也。」康子曰:「子产死,郑人丈夫舍玦佩,妇女舍珠瑱,巷哭三月,竽琴不作。夫子之死也,吾未闻鲁人之若是也。」子防曰:「夫浸水之所及也,则生不及则死,故民皆知焉。膏雨之所生也,广莫大焉,民之受赐也普矣,莫识其由来者。」又曰:子思居贫,友馈之粟,受一车焉。或献樽酒束脩,子思弗为当也。或曰:「子取人粟而辞吾酒脯,是辞少而取多也。于义则无名,于分则不全,而子行之,何也?」子思曰:「然,伋不幸而贫于财,至乃困乏,将恐絶先人之祀。夫以受粟为周之也,酒脯则所以饮宴也。方乏于食而乃饮宴,非义也。」又曰:卫公子交馈马四乗于子思,子思曰:「伋寄命以来,朝夕受酒脯及祭燔之赐,衣食之优,意气已定,以无行志,未敢当车马之贶。

译《孔丛子》说:子思居住在卫国时,鲁穆公去世。县子出使卫国,听到丧讯便穿上丧服,对子思说:“您虽然没有做鲁国的臣子,但鲁国是您的父母之国,先君的宗庙在那里,为什么不服丧呢?”子思说:“我难道吝惜服丧吗?只是礼制不允许。臣子离开国家后,如果君主不再主持他的宗庙,就应当为君主服丧。寄居的国君住在这个国家,却为这个国家服丧;我在鲁国既没有官位,如今寄居在卫国,我为什么要服丧?这是寄居的臣子为所寄居的君主服丧,说明旧君不服丧,也表明不事二君的道义。”县子说:“好啊!”又说:穆公问子思:“我想掩盖先君的恶行,宣扬先君的善行,使谈论的人有所称述,应当怎么做?”子思说:“按我所听到的,舜、禹对于自己的父亲,并非不想替他们遮掩,只是认为私人的亲情细节不如公共的大义重要,所以不敢偏私。”穆公说:“我思考有利于百姓的事情,认为有爱护百姓的心,没有比革除不合正法之事更好的了。毁掉自己所不居有的宝物,赐给穷民;夺去宠幸之人的俸禄,救济困乏者,不使他们有悲哀怨恨,让后世有所闻见,这样大概也可以吧。”又说:“穆公问:‘立太子有固定的原则吗?’” 子思回答:“有,在周公的典章中。”穆公说:“从前周文王舍弃嫡长子而立次子,微子舍弃孙子而立弟弟,这遵循的是什么法则?”子思说:“殷人质朴而尊重尊长,所以立弟;周人文饰而亲爱亲属,所以立子,各自有各自的礼。文王舍弃嫡子而立次子,是权宜之举。”穆公说:“如果可以实行权宜之计,难道只有圣人才能做吗?应该立贤能者和受宠爱者。”子思说:“圣人不以权宜之计教人,所以制定制度、垂示法则,以顺守制度为贵。”穆公说:“舍弃贤者而立圣人,舍弃愚者而立贤者,怎么样?”子思说:“只有圣人才能立圣人为君,大概只有文王能这样吧?达不到文王程度的人,就各自认为自己所爱的人贤能;如果不区别嫡庶,凭什么加以限制呢?”又说:闾丘温看见田氏将要使齐国陷入危难,想带着自己的封邑叛逃到鲁国。穆公听说后,对子思说:“如果你能招抚他,我就割让和他的封邑相等的土地来世代奉养宗族。”子思说:“我即使有能力,也不会做合乎义的事。他作为臣子,君主将要失败却不能扶助,反而背叛;逆臣控制国家,他不能以死相抗,却逃走,这是应当诛杀的罪人。不能讨伐他,反而又想以利益招揽他,这是招致奸邪,我不能忍心实行。”《韩非子》说:鲁穆公问子思:“我听说厐▯氏的儿子不孝,他的行为究竟怎样?” 子思回答:“君子尊重贤者以崇尚德行,举荐善人以劝勉百姓。至于他的过错行为,那是小人所熟悉的,我不知道。”子思出去后,子服厉伯进来拜见,穆公问厐▯氏的儿子。子服厉伯回答:“他的过错有三项,都是君王从未听说过的。”从此以后,穆公尊重子思而轻视子服厉伯。有人说:鲁国的公室被季氏劫持,难道不是应当的吗?贤明的君主寻求善行而奖赏它,寻求奸邪而诛罚它,所得的结果是一样的。所以以善行闻名,是因为把善行与君主所赞同的相同;以奸邪闻名,是因为把奸邪与君主所厌恶的相同。如今子思不把过错说出来,穆公因此尊重他;厉伯把奸邪说出来,穆公因此轻视他。这就是鲁君被季氏劫持的原因。穆公想任命子思为相,子思不愿意,准备离开鲁国。鲁君说:“天下的君主也不过像我这样,你离开后将到哪里去呢?”子思回答:“我听说君子好比鸟,受到怀疑就会振翅飞去。如今君主既然已经怀疑我,又拿自己来限制天下的君臣,我私下认为这是说错了。”《孔丛子》又说:鲁国有个公仪僭,磨炼节操、修养品行,子思与他交好。穆公借子思之意想任用他为相,对子思说:“公仪先生一定会辅佐我,我可以把鲁国分成三份,拿一份给他。”子思回答:“如果像君王所说的那样,公仪先生反而更加不会来。君王如果像口渴饥饿一样期待贤人,即使只吃蔬菜、喝水,我也愿意处在他的下位。如今只是用高官厚禄诱惑君子,如果公仪子的智慧像鱼鸟一样,那还可以;否则,他终身不会踏入君王的庭院。”《吕氏春秋》说:孔思请求离去,鲁君说:“天下的君主也不过像我这样,你将到哪里去?”孔思回答:“我听说君子像鸟,受到惊吓就会飞走。”鲁君说:“君主不贤,天下都这样,你违背不贤而离开不贤,却自认为能够评论天下的君主吗?鸟飞起时,是离开惊吓而跟随不惊吓的地方;也可能是离开不惊吓而跟随惊吓的地方,这还不可知。” 如果离开惊吓而跟随惊吓,鸟为什么还要飞起来呢?”孔思这样回答鲁君,也是错误的。《吕氏刻》所说比前面《韩非子》的说法更加深重,都是诬妄之论。县子问子思:“颜回问治理国家,孔子说:‘实行夏代的历法。’如果这样做而与殷、周的政令不同,难道是错误的吗?”子思说:“夏代历数合于天时,这是尧、舜所共同采用的。殷、周的君王通过征伐、革命而取得天下,以响应天命,因而改定正朔,好像说天时改变了一样,所以不能相互因袭。接受人的禅让,就应当延续原有统绪;接受上天的命令,就应当革新它。这样做是为了使事情神圣化,好像天道发生变化一样。三统的意义中,夏代得到了正统,所以先生说:” 《孔丛子》又说:县子问子思:“您的先君子见到子产时,像对兄长一样侍奉他,世人都说子产仁爱。先生是圣人,难道圣人的道也是奉行仁爱吗?”子思说:“从前季孙问子游,也像你这样说。”康子说:“子产死后,郑国男子舍弃佩玉,妇女舍弃珠饰,街巷哭泣三个月,竽和琴都不演奏。先生去世时,我没有听说鲁国人像这样。”子游说:“浸水所能到达的地方,便能生长;水到不了的地方,便会死亡,所以百姓都知道它。甘美的雨水所滋生的东西,广大无边;百姓受到的恩赐普遍,却没有谁知道它的来源。”又说:子思居住贫困,朋友送给他粮食,他接受了一车。有人献给他一樽酒和一束干肉,子思却没有接受。有人说:“您接受别人一车粮食,却推辞我的酒肉,这是拒绝少的而接受多的。就道义说没有名分,就情分说也不周全,可您却这样做,为什么?”子思说:“是这样。我不幸在财物上贫困,已经到了困乏的地步,恐怕会断绝先人的祭祀。接受粮食,是为了周济生活;酒肉,是用来饮宴的。正缺少食物时却饮宴,不合乎义。”又说:卫国公子交送给子思四乘马车,子思说:“自从我寄居以来,早晚接受酒肉和祭祀燔肉的赏赐,衣食优厚,心意已经满足;我因为没有实际功劳,不敢接受车马的馈赠。”

礼虽有爵,赐人不逾父兄,今重违公子之防,则有失礼之僭,若何?」公子曰:「交已言于君矣,曰:「不可为人子者,三赐不及车马。」」公子曰:「我之未闻也,谨受教。」又曰:子思适齐,説齐王及尹文子。及自齐反卫,説卫君,文繁不载。《説苑》子思居卫,緼袍无表,二旬而九食。田子方闻之,使人遗狐白之裘,恐其不受,因谓之曰:「吾假人遂忘之,吾与人如弃之。」子思辞而不受,曰:「伋闻之,妄与不如遗弃物于沟壑。伋虽贫,不忍以身为沟壑也。」説亦诬。卫将军文子之内子死,复者曰:“皋媚。”女复,子思闻之曰:“此女氏之字,非夫氏之名也。妇人于夫氏以姓氏称,礼也。”子思在鲁,使以书如卫,问子上。子上北面再拜,受书,伏读,然后与使者宴。遂为复书,返中庭,北面再拜,以授使者。既受书,然后退。使者还鲁,问子思曰:“吾子堂上南面立,授臣书,事毕送臣。子上中庭拜授臣书而不送,何也?”子思曰:“拜而不送,敬也;使而送之,賔也。”鲁人有同姓死而弗吊者,人曰:“在礼当免,不免当吊,不吊,有司罚之。如之何子之无吊也?”答曰:“吾以其疎逺也。”子思闻之曰:“无恩之甚也。”昔者季孙问于夫子曰:“百世之宗,有絶道乎?”子曰:“继之以姓,义无絶也。”故同姓为宗,合族为属,虽国子之尊,不废其亲,所以崇爱也。是以缀之以食,序列昭穆,万世婚姻不通,忠笃之道然也【孔丛子】子思年六十二,尝困于宋。子思作《中庸【史记·世家】儒家子思二十三篇【汉书】孔丛子》子思年十六,适宋。宋大夫乐朔与之言学,曰:“《尚书》虞、夏数四篇,善也。下此,効尧、舜之言耳,殊不如也。”乂曰:“凡书之作,欲以喻民,而乃故作难知之辞,不亦繁乎?”子思曰:“《书》意深奥,训詀成义,所以为典雅也。”昔鲁巷有似君言者,伋答之曰:“道为知者传,苟非其人,道不传矣。”乐朔不説而退,曰:“孺子辱吾,其徒请攻之。”遂围子思。宋君闻之,不待驾而救子思。子思既免,于是撰《中庸》四十九篇。子思子子思曰:“慈父能食子,不能使知味;圣人能説人,不能使人必説。”又曰:“言而信,信在言前;令而化,化在令外。圣人在上,而迁其化。”又曰:“国有道,以义率身;国无道,以身率义。荀息是也。”又曰:“君本也,臣枝叶也。本美则叶茂,本枯则叶凋。”又曰:“民以君为心,君以民为体。”又曰:“百心不得,一人一心可得,百人。”又曰:“繁于乐者,重于忧;厚于义者,薄于行。”“见长不能屈其色,见贵不能尽其辞。虽有风雨,吾不入其门也。”又曰:“君子以心导耳目,小人以耳目导心。”《中论》子思曰:“事自名也,声自呼也,貌自▯也,物自处也,人自官也,无非自已者。”又曰:“能胜其心,于胜人乎?何有!不能胜其心,如胜人何?”子思子见《马总意林》,其説与《中论》皆无深意,而《孔丛子》尤谬悠。故朱子尝以为伪。今节取一二礼家言,余不具録。《皇覧》子思冡在孔子冡南,大小相望。《盐铁论》子思子之银佩美于虞公之垂棘。子思生白字子上年四十七孔丛子》子上雑所习,请于子思。子思曰:“先人有训焉,学必由圣,所以致其材也;厉必由砥,所以致其刃也。夫子之教,必始于诗书,而终于礼乐。雑説不与焉,又何请?”又谓子上曰:“白乎!吾尝深有思而莫之得也,于学则寤焉。吾尝企有望而莫之见也,登髙则覩焉。是故虽有本性,而加之以学,则无惑矣。”又谓子上曰:“有可以为公侯之尊而富贵,人众不与焉者,非唯志乎?成其志者,非唯无欲乎?知以身取节者,则知足矣。知足则不累其志矣。”子上生求,字子家,年四十五;子家生箕,字子京,年四十六;子京生穿,字子髙,年五十一;子髙生子慎,年五十七,尝为魏相;子慎生鲋,年五十七,为陈王涉博士,死于陈下【史记·世家】賛曰:「孔子至圣也,説者至众要皆揣摹之辞谨采其切实着之传呜呼!天地不尸其生,圣人不専其名。世以一端测之,谬矣。」

尚史卷八十二<史部,别史类,尚史>

钦定四库全书尚史卷八十三      系三镶白旗汉军李锴撰

译礼制虽有爵位等级,但赐给人的东西不能超过父兄的待遇。如今重重违背公子的好意,又有逾越礼制的过失,该怎么办呢?”公子说:“我已经把这件事告诉君王了,君王说:‘不能做一个合格的人子,三次赏赐也不应达到车马。’”公子说:“我以前没有听说过这句话,谨慎地接受您的教诲。”又说:子思到齐国,游说齐王和尹文子。等从齐国返回卫国,又游说卫君,言辞繁多,不能全部记载。《说苑》说:子思居住在卫国时,穿着没有面子的粗布袍,二十天只吃九顿饭。田子方听说后,派人送给他狐白裘,担心他不接受,便对他说:“我借给别人东西,后来就忘了;我送给别人东西,就像把它丢弃一样。”子思辞谢不接受,说:“我听说,胡乱送人东西不如把物品丢弃在沟壑里。我虽然贫穷,却不忍心把自己变成沟壑。”这种说法也是诬妄的。卫国将军文子的妻子去世,招魂的人说:“皋媚。”子思听到后说:“这是女子的字,不是丈夫家族的名称。妇人在丈夫家应当按姓氏来称呼,这是礼。”子思在鲁国时,派人带着书信到卫国,问候子上。子上面向北拜了两拜,接受书信,伏身读完,然后与使者宴饮。于是写回信,返回中庭,面向北拜了两拜,把信交给使者。使者收信后退下。使者回到鲁国,问子思:“您在堂上面向南站立,把书信交给我,事情办完还送我;子上却在中庭拜着把书信交给我,却不送我,为什么?”子思说:“拜而不送,是表示敬意;派人还送,是把对方当作宾客。”鲁国有同姓的人去世,却有人不去吊唁。有人说:“按礼制,本应免冠;不免冠,就应当吊唁;不吊唁,有司会处罚。您为什么不吊唁呢?”回答说:“我认为他与我关系疏远。”子思听到后说:“这是恩义太薄了。”从前季孙问孔子:“百代共同的宗族,有没有断绝宗法的道理?”孔子说:“以同姓相承,义理上不应断绝。”所以同姓的人奉为宗族,共同宗族的人结成亲属;即使贵为国君之子,也不废弃亲亲之恩,这是为了推崇爱亲之道。因此以祭食相连接,按昭穆排列,万世之间不得通婚,这就是忠厚笃实之道。【《孔丛子》】子思六十二岁时,曾在宋国受困。子思作《中庸》。【《史记·世家》】儒家著作《子思》二十三篇。【《汉书》】《孔丛子》说:子思十六岁时,前往宋国。宋国大夫乐朔与他谈论学问,说:“《尚书》中虞、夏时代的四篇,很好。其下的篇章只是仿效尧、舜的话,远远不如它们。”又说:“凡是写书,是想用来晓谕百姓,却故意写成难以理解的言辞,不是太繁琐了吗?”子思说:“《尚书》的意义深奥,通过训释、解释来成就义理,所以成为典雅之书。”从前鲁国街巷里有一个人说过类似的话,子思回答他:“道是传给有智慧的人;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道就无法传下去。”乐朔不高兴地退下,说:“这个小孩子侮辱了我,他的门徒请让我攻击他。”于是把子思包围起来。宋君听说后,来不及驾车便去救子思。子思获救后,于是撰写《中庸》四十九篇。《子思子》说:子思说:“慈爱的父亲能够给孩子食物,却不能使孩子懂得食物的滋味;圣人能够劝说人,却不能使人一定接受劝说。”又说:“说出话而使人相信,信任在言语之前;发布命令而使人感化,感化在命令之外。圣人在上位,百姓便迁移而接受他的教化。”又说:“国家有道,就用义来约束自身;国家无道,就用自身来实践义。荀息就是这样的人。”又说:“君主是根本,臣子是枝叶。根本美好,枝叶就茂盛;根本枯竭,枝叶就凋零。” 又说:“百姓把君主看作心脏,君主把百姓看作身体。”又说:“百姓的心不能一致时,一个人的心可以获得百姓之心。”又说:“沉溺于音乐的人,忧患必重;厚待义的人,行为反而浅薄。”又说:“看见年长者却不能屈服自己的脸色,看见尊贵者却不能尽情陈说。即使有风雨,我也不进入他的门。”又说:“君子用内心来引导耳目,小人用耳目来引导内心。”《中论》载子思说:“事情由自己命名,声音由自己发出,容貌由自己显现,万物各自安处,人各自任官,没有不是由自己造成的。”又说:“能够战胜自己的内心,哪里还会把战胜别人看得重要呢?如果不能战胜自己的内心,又怎么能战胜别人呢?”子思的言论见于《马总意林》,其中说法与《中论》都没有深意,而《孔丛子》尤其荒诞空疏。因此朱子曾认为它是伪书。现在只节录一两条礼家言论,其余不全部记录。《皇览》说,子思的坟墓在孔子坟墓的南面,大小彼此相望。《盐铁论》说,子思子的银佩比虞公的垂棘美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子思生白,字子上,享年四十七岁。《孔丛子》说,子上杂学了各种学问,向子思请教。子思说:“先人有训诫:学习一定要取法圣人,这是为了成就人的才质;磨刀一定要用砥石,这是为了使刀刃锋利。先生的教诲,一定从《诗》《书》开始,最后归于礼乐。杂说不在其中,你又来请教什么呢?”又对子上说:“白啊!我曾经深思,却没有得到答案;一接触学习就明白了。我曾经踮起脚远望,却什么也看不见;登上高处就看见了。因此,即使有人的本性,加上学习之后,也就不会迷惑了。”又对子上说:“有一种可以使人成为公侯那样尊贵而富有、却不是众人都能做到的事,难道不只是立志吗?能够成就志向,难道不只是没有欲望吗?懂得以自身来取得节操的人,就懂得满足了。懂得满足,就不会使自己的志向受到牵累。” 子上生求,字子家,享年四十五岁;子家生箕,字子京,享年四十六岁;子京生穿,字子高,享年五十一岁;子高生子慎,享年五十七岁,曾任魏相;子慎生鲋,享年五十七岁,任陈王涉的博士,死在陈地【《史记·世家》】。赞曰:“孔子是至高的圣人,解说他的人非常多,但大多是揣测摹拟之辞。我谨慎地采录其中切实可信的,写在传中。唉!天地并不据有万物的生命,圣人也不独占圣人的名号。后世只凭一个方面来测度他,错了。” 《尚史》卷八十二。《史部,别史类,尚史》。钦定四库全书。《尚史》卷八十三 系三。镶白旗汉军李锴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