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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尚史三十三

尚史卷三十五        列传十三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77–283 段

且是以不孝令也。《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若以不孝令于诸侯,其无乃非徳类也乎?先王疆理天下,物土之宜而布其利,故《诗》曰:‘我疆我理,南东其畆。’今吾子疆理诸侯,而曰‘尽东其畆而已’,唯吾子戎车是利,无顾土宜,其无乃非先王之命也乎?反先王则不义,何以为盟主?其晋实有阙。”四王之王也【禹、汤、文、武】树徳而济同欲焉。五伯之霸也【杜注:夏伯昆吾,商伯大彭、豕韦,周伯齐桓、晋文。一曰齐桓、晋文、宋襄、秦穆、楚荘】勤而抚之以役王命。今吾子求合诸侯,以逞无疆之欲。《诗》曰:“布政优优,百禄是道。”子实不优,而弃百禄,诸侯何害焉?不然,寡君之命使臣则有辞矣:“曰子以君师辱于敝邑,不腆敝赋以犒从者,畏君之震,师徒挠败。吾子惠徼齐国之福,不冺其社稷,使继旧好,惟是先君之敝器土地,不敢爱。”子又不许,请收合余烬,背城借一,敝邑之幸,亦云从也。况其不幸,敢不惟命是聼。”晋人许之。佐及晋师盟于爰娄。灵公六年【成十五年】佐及诸侯同盟于戚。七年【成十六年】秋,佐防周尹子及诸侯伐郑。庆克通于声孟子【灵公母】鲍牵以告佐。佐召庆克而谓之。克告夫人曰:“国子谪我。”夫人怒。明年,诸侯伐郑,佐相公以防。髙无咎、鲍牵处守。孟子诉之曰:“髙鲍将不纳君而立公子角【顷公子】国子知之,遂刖鲍牵而逐髙无咎。无咎奔莒,其子髙弱以卢叛。公使崔杼、庆克帅师围卢。佐适从诸侯围郑,以难请而归,遂如卢师杀庆克。以谷叛,公与之盟于齐闗而复之。十二月,卢降。使佐子胜告难于晋,待命于清。九年【成十八年】为庆氏之难,故公使士华免以戈杀佐于内宫之朝。师逃于夫人之宫,使清人杀国胜。胜弟弱奔鲁,既而反。弱使嗣国氏,谥佐曰武。弱是为国景子。景公元年【襄二十六年】卫献公伐孙氏,复入于卫。晋讨卫,执卫侯。公为卫故如晋。弱相使晏婴私于羊舌肹曰:“晋”君宣其明徳于诸侯,恤其患而补其阙,正其违而治其烦,所以为盟主也。今为臣执君,若之何?羊肹以告晋侯,乃许归卫侯。七年【昭元年】弱防诸侯之大夫于虢。十六年【昭十年】弱如晋,葬平公。十七年【昭十一年】弱防诸侯之大夫于厥憖【左传】弱卒諡曰景国夏者,佐之孙惠子也。亦逮事景公。景公四十二年【定四年】夏,防王臣刘子及诸侯于召陵,侵楚。四十五年【定七年】夏,帅师伐鲁西鄙。四十六年【定八年】夏,及髙张再伐鲁。荀寅、士吉射叛晋。五十六年【哀三年】夏,帅师围戚,救荀寅。五十七年【哀四年】夏,伐晋,取邢、任、栾、鄗、逆畤、隂人、盂、壶口。防鲜虞,纳荀寅于栢人。五十八年【哀五年】公疾,使夏及髙张立子荼,寘羣公子于莱。秋九月,公薨。子荼立。明年,陈乞、鲍牧及诸大夫以甲攻髙、国。夏奔莒,遂及髙张、晏圉【晏婴子】▯施【即▯多】奔鲁。陈乞遂杀子荼而立悼公【左传】夏卒諡曰惠国书者,亦齐卿。悼公五年【哀十年】吴防鲁伐我南鄙,师于鄎。我弑悼公,赴于师,吴师乃还。明年,我为鄎故,书及髙无防帅师伐鲁,及清战于郊,鲁右师奔,左师入我军。五月,鲁防吴伐我,克博至于嬴。书将中军,髙无防将上军,宗楼【字子阳】将下军,以御之。战于艾陵,吴败髙无防。书败吴胥门巢,吴卒助之,大败我师,获书及公孙夏、闾邱明、陈书、东郭书,革车八百乗,甲首三千,以献于鲁。鲁公使大史固归书之,元寘之新箧,褽之以▯纁,加组带焉,寘书于其上曰:“天若不识不衷,何以使下国【左传】

译“况且这是以不孝来向诸侯发号施令。《诗》说:‘孝子的孝心不会匮乏,永远把福泽赐给你的同类。’如果以不孝向诸侯下令,恐怕这不是合乎德行的同类之事吧?先王划分治理天下,考察各地土地的宜处而布施其利益,所以《诗》说:‘我来疆界规划,使田地向南向东开垦。’如今您划分治理诸侯,却只说‘让田地全部向东开垦’,只是贪图您的战车有利,不顾土地的宜处,恐怕这不是先王的命令吧?违背先王就是不义,凭什么做盟主?晋国确实有过错。”四王称王时【禹、汤、文王、武王】,树立德行而帮助天下共同实现愿望。五伯称霸时【杜预注:夏伯为昆吾,商伯为大彭、豕韦,周伯为齐桓公、晋文公;另一说为齐桓公、晋文公、宋襄公、秦穆公、楚庄王】,勤勉行事并安抚诸侯,以奉行王命。如今您寻求会合诸侯,只是为了满足没有止境的欲望。《诗》说:‘施行政令宽厚和缓,各种福禄都由此而来。’您实在不宽厚,却抛弃各种福禄,诸侯有什么损害呢?如果不是这样,那么我国国君命令臣下时就有话可说了:‘您率领国君的军队使我国蒙受屈辱,我国不丰厚的赋税不足以犒劳您的随从,又畏惧国君的威势,军队因而困顿败乱。您若施恩求取齐国的福分,不灭亡我国社稷,使我国延续旧日友好,那么先君留下的破旧器物和土地,我不敢吝惜。’ “如果您还不答应,请允许我们收集合余部,背靠城墙拼死一战;这也是敝国的幸事,我们也将听从您的命令。何况如果我们不幸失败,岂敢不唯命是听?”晋人答应了。国佐和晋军在爰娄结盟。灵公六年【鲁成公十五年】,国佐和诸侯在戚地共同结盟。七年【鲁成公十六年】,秋天,国佐会合周尹子及诸侯攻打郑国。庆克与声孟子私通【声孟子是灵公的母亲】,鲍牵把此事告诉国佐。国佐召见庆克并责问他。庆克告诉夫人:“国子责备我。”夫人发怒。第二年,诸侯攻打郑国,国佐辅佐齐公参加会盟。高无咎、鲍牵留守。声孟子诉说:“高氏、鲍氏将不让国君进城,而拥立公子角【顷公之子】。”国子知道后,便砍断鲍牵的脚,驱逐高无咎。高无咎逃奔莒国,他的儿子高弱凭借卢邑反叛。齐公派崔杼、庆克率军包围卢邑。国佐恰好随诸侯包围郑国,他以有困难为由请求返回,于是到卢邑的军队中杀死庆克,又凭借谷邑反叛。齐公与他在齐关结盟,使他复归。十二月,卢邑投降。齐公派国佐的儿子国胜到晋国报告祸难,在清地等待命令。九年【鲁成公十八年】,因庆氏之乱,齐公派士华免拿戈在内宫朝廷杀死国佐。国胜逃到夫人的宫中,齐公又派清人杀死国胜。国胜的弟弟国弱逃奔鲁国,不久又返回。国弱让国氏后嗣继承家业,给国佐谥号为武。国弱就是国景子。景公元年【鲁襄公二十六年】,卫献公攻打孙氏,重新进入卫国。晋国讨伐卫国,拘捕卫侯。齐公为了卫国的事前往晋国。国弱作为使者,私下对羊舌肹说:“晋” “君主向诸侯宣扬光明的德行,体恤他们的祸患并补救他们的缺失,纠正他们的违逆并治理他们的纷乱,这才是做盟主的道理。如今臣下拘捕君主,该怎么办呢?”羊舌肹把这话告诉晋侯,晋侯于是答应放回卫侯。七年【鲁昭公元年】,国弱和诸侯的大夫在虢地会见。十六年【鲁昭公十年】,国弱到晋国,参加安葬晋平公。十七年【鲁昭公十一年】,国弱和诸侯的大夫在厥憖会见【《左传》】。国弱去世,谥号为景。国夏,是国佐的孙子,国惠子,也曾侍奉景公。景公四十二年【鲁定公四年】,夏天,国夏会合王臣刘子和诸侯于召陵,侵伐楚国。四十五年【鲁定公七年】,夏天,率军攻打鲁国西部边境。四十六年【鲁定公八年】,夏天,和高张再次攻打鲁国。荀寅、士吉射在晋国反叛。五十六年【鲁哀公三年】,国夏率军包围戚地,援救荀寅。五十七年【鲁哀公四年】,夏天,攻打晋国,夺取邢、任、栾、郗、逆畤、阴人、盂、壶口等地。会合鲜虞,接纳荀寅于栢人。五十八年【鲁哀公五年】,齐公病重,派国夏和高张拥立子荼,把群公子安置在莱地。秋九月,齐公去世,子荼即位。第二年,陈乞、鲍牧和诸大夫带甲士攻打高氏、国氏。国夏逃奔莒国,随后和高张、晏圉【晏婴之子】、弦施【即弦多】逃奔鲁国。陈乞于是杀死子荼,拥立悼公【《左传》】。国夏去世,谥号为惠。国书,也是齐国的卿。悼公五年【鲁哀公十年】,吴国会合鲁国攻打齐国南部边境,军队驻扎在鄎地。齐国杀死悼公,向军队报告,吴军于是撤回。第二年,齐国为了鄎地之事,派国书和高无防率军攻打鲁国,在清地郊外交战;鲁军右师逃奔,左师进入齐军。五月,鲁国会合吴国攻打齐国,攻克博地,抵达嬴地。国书统率中军,高无防统率上军,宗楼【字子阳】统率下军,前来抵御。双方在艾陵交战,吴军击败高无防。国书击败吴国的胥门巢,吴军士卒援助胥门巢,于是大败齐军,俘获国书、公孙夏、闾丘明、陈书、东郭书,缴获革车八百乘、甲士首级三千,献给鲁国。鲁公派太史固把国书送还齐国;太史固把国书放在新箱子里,用黑色和红色的丝帛覆盖,加上丝带,又把文书放在上面,说:“上天如果不能辨识不正之人,为什么要役使小国呢【《左传》】?”

书子观国氏,又有懿伯。懿伯生贞孟,贞孟生成伯髙父,所谓成子髙也【世本】成子髙寝疾,庆遗入请曰:“子之病革矣,如至乎大病,则如之何?”子髙曰:“吾闻之也,生有益于人,死不害于人。吾纵生无益于人,吾可以死害于人乎哉?我死,则择不食之地而葬我焉。”又曰:“葬也者,藏也。藏也者,欲人之弗得见也。是故衣足以饰身,棺周于衣,椁周于棺,土周于椁,反壤树之哉!”又有国昭子【名系未详,葢国书之后】国昭子之母死,问于子张曰:“葬及墓,男子妇人安位?”子张曰:“司徒敬子之丧,夫子【孔子】相,男子西乡,妇人东乡。”曰:“噫!母曰我丧也,斯沾【斯尽也,沾觇视也,谓有事人尽视之】尔専之宾为宾焉,主为主焉,妇人从男子皆西乡【记檀弓】论曰:「髙国,天子之命卿,宜以礼干国,而徇欲比私,易寘适庶,乱天纪,堕姜业。推挽之道,顾若是与?国佐显责,庆克不可谓智。严其防,速其罚。内事隠正之可也。墙茨不扫而手挼之,宜其及也。」鲍叔牙,鲍牵【荘子】鲍国【文子】鲍叔牙者,姒姓之后,鲍敬叔之子也,为齐大夫,傅公子小白。管子齐襄公使鲍叔傅小白,鲍叔辞,称疾不出。管仲与召忽往见之,曰:“何故不出?”鲍叔曰:“先人有言曰:‘知子莫若父,知臣莫若君。’今君知臣不肖,也是以使贱臣傅小白也。贱臣知弃矣。”召忽曰:“子固辞无出,吾权任子以死亡,必免子。”鲍叔曰:“子如是,何不免之有乎?”管仲曰:“不可,持社稷宗庙者不让,事不广闲,将有国者未可知也,子其出乎?”召忽曰:“不可,吾三人者之于齐国也,譬鼎之有足也,去一焉则必不立矣。吾观小白必不为后矣。”管仲曰:“不然,夫国人憎糺之母以及糺之身,而怜小白之无母也。诸儿长而贱,事未可知也。夫定齐国者,非此二公子将无已也。小白之为人,无小智惕而有大虑,非夷吾莫容小白。天不幸降祸于齐,糺虽得立,事将不济。非子定社稷,其将谁也?”召忽曰:“百嵗之后,吾君卜世,犯吾君命而废吾所立,夺吾糺也,虽得天下,吾不生也,况与我齐国之政也。受君令而不改,奉所立而不济,是吾义也。”管仲曰:“夷吾之为君臣也,将承君命,奉社稷以持宗庙,岂死一糺哉?”鲍叔曰:“然则奈何?”管子曰:“子出奉令则可。”鲍叔乃出,遂传小白。○按管仲论小白与射钩事不合,姑附之初,襄公立无常,叔牙曰:“君使民慢乱,将作矣。”奉小白出奔莒。襄公十二年【荘八年】公孙无知弑襄公,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纠奔鲁。明年,雍廪【齐大夫】杀无知,鲁伐我,纳子纠。小白自莒先入,遂立,是为桓公【左传】管子防公薨,公子纠践位,国人召小白。鲍叔曰:“胡不行矣?”小白曰:“不可。夫管仲知,召忽彊武,虽国人召我,我犹不得入也。”鲍叔曰:“管仲得行其知于国,国何谓乱乎?召忽疆武,岂能独图我哉?”小白曰:“夫虽不得行其知,岂且不有焉乎?召忽虽不得众,其及岂不足以图我哉?”鲍叔曰:“夫国之乱也,智人不得作内事,朋友不能相合,摎而国乃可图也。”乃命车驾,鲍叔御小白乗而出于莒。小白曰:“夫二人者奉君令,吾不可以试也。”乃将下,鲍叔履其足曰:“事之济也,在此时。事若不济,老臣死之。公子犹之免也。”乃行至于邑郊,鲍叔令车二十乗,先十乗,后乃告小白曰:“夫国之疑,二三子莫忍。老臣事之未济也,老臣是以塞道。”鲍叔乃誓曰:“事之济也,聴我令;事之不济也,免公子者为上,死者为下。吾以五乗之实距路。”鲍叔乃为前驱,遂入国,逐公子纠。管仲射小白,中钩,与公子纠,召忽遂走鲁。桓公践位,鲁伐齐,纳公子纠而不能。○子纠践位而后奔鲁,说亦异。公使叔牙为宰,辞曰:“臣,君之庸臣也。君加惠于臣,使不冻馁,则是君之赐也。若必治国家者,则非臣之所能也。则管夷吾乎?臣不若夷吾者五:寛惠柔民,弗若也;治国家不失其柄,弗若也;忠信可结于百姓,弗若也;制礼义可法于四方,弗若也;执枹鼓立于军门,使百姓加勇焉,弗若也。”公曰:“管夷吾射寡人中钩,是以濵于死。”对曰:“夫为其君动也。君若宥而反之,夫犹是也。”使人请诸鲁曰:“寡君有不令之臣在君之国,欲以戮于羣臣,故请之,则予我矣。”公使请诸鲁,如叔牙之言。鲁束防以予使者,使者受而以退。比至,三衅三浴之。公亲逆之【国语】韩非子《管仲鲍叔相谓曰》:「君乱甚矣,必失国。齐之诸公子可辅者,非公子纠则小白也。与子人事一人焉,先达者相收。」管仲从公子紏,鲍叔从小白。国人果杀君,小白先入为君。鲁人拘管仲而效之,鲍叔言而相之。

译国书的儿子是观国氏,此外还有国懿伯。国懿伯生贞孟,贞孟生成伯高父,就是所谓的成子高【《世本》】。成子高卧病不起,庆遗进来请示,说:“您的病已经很严重了,如果到了大病的程度,那该怎么办?”子高说:“我听说,活着对别人有益,死后不应妨害别人。我即使活着不能对别人有益,难道可以因死而妨害别人吗?我死后,就选择一块不适合耕种的土地埋葬我。”他又说:“埋葬,就是收藏;收藏,就是不想让人看见。所以衣服只要足以装饰身体,棺材只要能容纳衣服,椁只要能容纳棺材,土只要能覆盖椁就够了,何必再翻动土壤、种树呢!”另有国昭子【名和世系不详,大概是国书的后代】。国昭子的母亲去世,他向子张询问:“下葬到墓地后,男子、妇女分别站在什么位置?”子张说:“司徒敬子办丧事时,孔子主持礼仪,男子面向西,妇女面向东。”国昭子说:“唉!母亲说:‘这是我的丧事,所有来办事的人都要看着我;宾客以宾客的身份行礼,主人以主人的身份行礼,妇女跟随男子,都面向西。’”【《礼记·檀弓》】史论说:“高氏、国氏是天子任命的卿,本应以礼义匡正国家,却放纵欲望、结党营私,轻易改变嫡子与庶子的安排,扰乱上天的纲纪,败坏姜氏的事业。像这样相互扶持的道理,难道竟是如此吗?国佐公开严厉斥责庆克,不能说没有智慧;但他不严密防范,反而加速了祸患。宫内之事,暗中纠正也就可以了。墙上的茨草不清扫,却亲手去揉弄它,遭到祸患也是理所当然的。” 鲍叔牙、鲍牵【庄子】、鲍国【文子】鲍叔牙,是姒姓的后代,鲍敬叔的儿子,任齐国大夫,辅导公子小白。《管子》记载:齐襄公派鲍叔辅导小白,鲍叔推辞,声称有病而不出。管仲和召忽前去见他,问:“为什么不出来?”鲍叔说:“先人有话说:‘了解儿子没有比父亲更好的,了解臣下没有比君主更好的。’如今君主知道臣下不贤,所以才派这个卑贱的臣子辅导小白。我知道自己被弃用了。”召忽说:“您坚决推辞不出,我将以生死来承担这件事,一定保全您。”鲍叔说:“您如果这样做,又怎么谈得上保全我呢?”管仲说:“不可以。掌握国家社稷宗庙的人不能推让;事情是否能发展壮大,将来要建立国家的人还不可预知,您还是出来吧!”召忽说:“不行。我们三人对于齐国,就像鼎的三只脚,去掉一只,鼎就一定站不住。我看小白一定不会成为继承人。”管仲说:“不是这样。齐国人憎恨公子纠的母亲,也连带憎恨公子纠本人,却怜悯小白没有母亲。那些公子中,其他人年长却地位低贱,事情还不可预知。将来安定齐国的,除了这两位公子不会有别人。小白为人没有小聪明和戒惧,却有长远谋虑;若不是我管夷吾,就没有人能容纳小白。上天如果不幸把灾祸降给齐国,即使公子纠得以即位,事情也将不能成功。若没有您来安定社稷,还能有谁呢?” 召忽说:“百年之后,我的君主推算世代,如果违背君主的命令,废掉我所拥立的人,夺走我的公子纠,即使因此得到天下,我也不愿苟生,何况还要参与齐国政事呢?接受君主的命令而不改变,奉行所拥立的人却不能使他成功,这是我的义。管仲说:“我作为君主的臣下,将接受君主的命令,奉持社稷以守护宗庙,难道只为公子纠一人而死吗?”鲍叔问:“那么该怎么办?”管仲说:“您出来接受君命就可以了。”鲍叔于是出来,便辅导小白。按:管仲论说小白以及射钩之事,彼此不相合,姑且附录于此。起初,襄公即位没有常法,叔牙说:“君主使百姓怠慢而混乱,祸乱将要发生了。”于是奉小白逃奔莒国。襄公十二年【鲁庄公八年】,公孙无知杀死襄公,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纠逃奔鲁国。第二年,雍廪【齐国大夫】杀死公孙无知,鲁国攻打齐国,准备送公子纠回国。小白从莒国先进入齐国,于是即位,这就是桓公【《左传》】《管子》记载:齐桓公去世,公子纠登上君位,齐国人召请小白。鲍叔问:“为什么还不出发?”小白说:“不行。管仲有智谋,召忽勇武,即使齐国人召我,我仍然不能进入齐国。”鲍叔说:“如果管仲能把他的智谋施展于齐国,国家怎么会混乱呢?召忽虽然勇武,难道能独自谋害我吗?”小白说:“即使管仲不能施展智谋,难道他就一点智谋也没有吗?召忽即使不能得到众人支持,他的力量难道不足以谋害我吗?”鲍叔说:“国家处于混乱时,智者不能处理内政,朋友不能彼此合作,这样才可以谋取国家。”于是命人驾车,鲍叔为小白驾车,从莒国出发。小白说:“那两个人奉行君命,我不可以试探他们。”于是将要下车,鲍叔踩住他的脚说:“事情能否成功,就在这一时刻。事情如果不成,老臣以死承担;公子只管免于一死。”他们走到齐国都城郊外,鲍叔命令准备二十辆车,十辆在前,随后才告诉小白说:“国家一旦产生疑乱,众人没有谁能忍耐。老臣的事情还没有办成,所以老臣要堵塞道路。”鲍叔于是发誓说:“事情成功,就听从我的命令;事情不成功,能使公子免死的人为上策,战死的人为下策。” “我将用五辆车的兵力充实道路,阻挡追兵。”鲍叔于是作为前锋,进入齐国,驱逐公子纠。管仲向小白射箭,射中了衣带的钩;他与公子纠、召忽于是逃往鲁国。桓公登上君位,鲁国攻打齐国,想送公子纠回国,但没有成功。按:公子纠登上君位后才逃往鲁国,这一说法也不同。齐公任命叔牙为宰,叔牙推辞说:“我是君主平庸的臣子。君主施恩于我,使我不受冻挨饿,这就是君主的恩赐。如果一定要治理国家,那不是我所能做到的。那就任用管夷吾吧!我有五点不如夷吾:宽厚仁惠、柔和地对待百姓,我不如他;治理国家而不失去权柄,我不如他;以忠信与百姓结交,我不如他;制定礼义使四方可以效法,我不如他;手执鼓槌站在军门前,使百姓增加勇气,我不如他。”齐公说:“管夷吾曾向我射箭,射中我的衣带钩,因此我险些丧命。”叔牙回答:“他是为自己的君主而行动。君主如果宽赦他并召回他,他仍然会这样做。”齐公派人向鲁国请求说:“我国国君有一个不贤的臣子在贵国,想把他在群臣面前戮杀,所以来请求您把他交给我国。”齐公又派人依叔牙的话向鲁国请求。鲁国把管仲捆绑起来交给使者,使者接受后退走。将到齐国时,齐公为管仲举行三次熏香、三次沐浴。齐公亲自迎接他【《国语》】。《韩非子·管仲鲍叔相谓》说:“君主非常昏乱,一定会失去国家。齐国诸公子中可以辅佐的,除了公子纠就是小白。我们各自侍奉一个人,谁先到达,另一个就承认他。”管仲跟随公子纠,鲍叔跟随小白。齐国人果然杀了君主,小白先进入齐国,成为君主。鲁国人拘捕管仲,把他交给齐国,鲍叔进言而任用他为相。

公尝与管仲、甯戚、叔牙饮。饮酣,公谓叔牙曰:「盍不起为寡人夀乎?」叔牙奉杯而起曰:「使公毋忘如莒也,使管子毋忘束缚在鲁也,使甯戚毋忘饭牛车下也。」公辟席再拜曰:「寡人与二大夫能无忘夫子之言,社稷必不危矣【管子尸子作甯戚】叔牙既进管夷吾,以身下之,子孙世禄于齐,有封邑十余世,常为名大夫。天下不多管仲之贤,而多叔牙之能知人也【史记】韩非子:晋人伐邢,桓公将救之。鲍叔曰:太蚤,邢不亡,晋不敝,齐不重。且夫持危之功,不如存亡之徳大。君不如晩救之,以敝晋。齐实利,邢亡而复存之,名实美。桓公乃弗救。《说苑》桓公谓鲍叔曰:寡人欲铸大钟,昭寡人之名焉。寡人之行,岂避尧舜哉?鲍叔曰:敢问君之行?公曰:昔者吾围谭三年,得而不自与者,仁也。北伐孤竹,刬令支而反者,武也。为葵邱之防,以偃天下之兵者,文也。诸侯抱美玉而朝者九国,寡人不受者,义也。寡人之行,岂避尧舜哉?鲍叔曰:君直言,臣直对。昔者公子纠在上位而不让,非仁也。背太公之言而侵鲁,非义也。坛塲之上,诎于一劎,非武也。侄妇不离怀袵,非文也。凡为不善,遍于物,不自知者,无天祸,必有人害。天处甚髙,其聴甚下。除君过言,天且闻之。公曰:寡人有过乎?子不幸教。防有大罪,以辱社稷。○按救邢铸钟说皆野。鲍牵者,叔牙曾孙,鲍荘子也。庆克通于声孟子【灵公母】与妇人蒙衣乗辇而入于闳。牵见之,以告国佐。佐召庆克而谓之。庆克告孟子,孟子怒。灵公八年【成十七年】国佐相公防诸侯,牵及髙无咎处守。及还将至,闭门而索客。孟子诉之曰:“髙鲍将不纳君而立公子角【顷公子】国子知之。秋七月,刖鲍牵而逐髙无咎。仲尼曰:“鲍荘子之知不如葵,葵犹能卫其足。”卒谥曰荘。鲍国者,牵之弟文子也。初为鲁施孝叔臣,相施氏忠。鲍牵既刖,召于鲁而立之。景公十六年【昭十年】栾施髙彊皆耆酒。有告陈无宇曰:“子旗子良【即栾髙】将攻陈鲍。”亦告鲍氏。陈鲍方睦,遂伐栾髙氏,三战皆败之。栾施髙彊奔鲁,陈鲍分其室。四十七年【定九年】鲁阳虎以阳闗叛,鲁伐之。虎来奔,请师以伐鲁,曰:“三加必取之。”公将许之。国谏曰:“臣尝为▯于施氏矣。鲁未可取也,上下犹和,众庶犹睦,能事大国而无天菑,若之何取之?”阳虎欲勤齐师也。齐师罢,大臣必多死亡已,于是乎奋其诈谋。夫阳虎有宠于季氏,而将杀季孙以不利鲁国而求容焉,亲富不亲仁,君焉用之?君富于季氏而大于鲁国,兹阳虎所欲倾覆也。鲁免其疾而君又收之,无乃害乎?公乃执阳虎【左传】国卒,諡曰文。国之孙牧,见《逆臣传》。管夷吾 【召忽管修附】管仲夷吾者,管荘仲之子,姬姓之后,颖上人也。及召忽并傅公子纠。襄公十二年【荘八年】无知之乱作。鲍叔牙奉公子小白奔莒,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纠奔鲁【左传】桓公元年【荘九年】雍廪【齐大夫,史作雍林,以为地名,误】杀无知。公子纠与小白皆归,争先入。夷吾扞弓射小白,中钩。小白僵,夷吾以为小白死,告公子紏曰:「安之?」小白已死矣。鲍叔因疾驱先入,小白立,是为桓公【吕氏春秋】史记》髙国阴召小白于莒,鲁亦发兵送公子紏,而使管仲别将兵遮莒道,射中小白带钩,小白佯死以误管仲。已而载温车中驰行,亦有髙国内应,故得先入。夏师及鲁师战于干时,鲁师败绩。鲍叔帅师请于鲁曰:「子紏亲也,请君讨之;管召讐也,请受而甘心焉。」鲁杀子紏于生窦,召忽死之。管子桓公问于鲍叔曰:「将何以定社稷?」鲍叔曰:「得管仲与召忽者,社稷定矣。亟召则可得,不亟不可得也。」齐使至鲁,鲁乃束缚管仲与召忽。管仲谓召忽曰:「子惧乎?」召忽曰:「何惧?吾不蚤死,将胥有所定也。今既定矣,令子相齐之左,必令忽相齐之右。虽然,杀君而用吾身,是再辱我也。子为生臣,忽为死臣。忽也知得万乗之政而死公子紏可谓有死臣矣。子生而霸诸侯,公子紏可谓有生臣矣。死者成行,生者成名,名不两立,行不虚至。子其勉之。」行入齐境,自刎而死。君子曰:「召忽之死也贤,其生也;管仲之生也贤,其死也。」夷吾请囚,鲍叔受之。及堂阜而税之,归而以告曰:「管夷吾治于髙傒,使相可也。」公从之【左传】

译齐公曾经和管仲、宁戚、叔牙饮酒。酒兴正浓时,齐公对叔牙说:“为什么不起来为我祝寿呢?”叔牙捧杯起身说:“愿君主不要忘记在莒国的经历,愿管子不要忘记被捆绑在鲁国的经历,愿宁戚不要忘记在车下喂牛的经历。”齐公离开席位,拜了两拜,说:“我和两位大夫如果能够不忘先生的话,社稷一定不会危险【《管子》《尸子》作‘宁戚’】。” 叔牙推荐管夷吾以后,甘居其下。他的子孙世代在齐国享受俸禄,有封邑十余代,常常担任著名大夫。天下人不称赞管仲的贤能,却称赞叔牙能够识人【《史记》】。《韩非子》记载:晋国攻打邢国,桓公准备救援。鲍叔说:“太早了。邢国不灭亡,晋国不疲敝,齐国的声望就不会提高。况且扶持危急的功劳,不如使亡国复存的德行大。君主不如晚些救援,以使晋国疲敝;齐国实际获利,等邢国灭亡后再使它复存,名声和实际利益都美好。”桓公于是没有救邢国。《说苑》记载:桓公对鲍叔说:“我想铸造大钟,彰显我的名声。我的行为难道还会避让尧、舜吗?”鲍叔说:“请问君主的行为是什么?”齐公说:“从前我包围谭国三年,得到它却没有把它据为己有,这是仁;向北征伐孤竹,铲平令支后返回,这是武;在葵丘会盟,使天下兵器停止,这是文;诸侯带着美玉朝见的有九国,我没有接受,这是义。我的行为难道还会逊于尧、舜吗?”鲍叔说:“君主直说,臣就直答。从前公子纠在上位而不肯让位,这不是仁;违背太公的话而侵伐鲁国,这不是义;在盟坛之上屈服于一把剑,这不是武。” “侄子的妻子仍未离开怀抱和寝席,这不是文。凡是做不善之事,遍及万物而自己却不知道,不遭天祸,也一定会受人害。上天处在极高之处,但听察极为深下。除去君主那些过分的话,上天也将听见它们。”齐公说:“我有过错吗?只是您不幸没有教诲我。”鲍叔说:“会盟时有大罪,使社稷受到侮辱。” 按:关于救邢和铸钟的说法,全都属于野史。鲍牵,是鲍叔牙的曾孙,鲍庄子。庆克与声孟子私通【声孟子是灵公的母亲】,穿着妇人的衣服乘坐车辇进入宫门。鲍牵看见后,把此事告诉国佐。国佐召见庆克并责问他。庆克告诉声孟子,声孟子发怒。灵公八年【鲁成公十七年】,国佐辅佐齐公参加诸侯会盟,鲍牵和高无咎留守。齐公将要回来时,他们关闭城门搜查宾客。声孟子向齐公诉说:“高氏、鲍氏将不让君主进入,而拥立公子角【顷公之子】。”国子知道此事。秋七月,齐国砍断鲍牵的脚,驱逐高无咎。仲尼说:“鲍庄子的智慧还不如葵,葵尚且知道保护自己的根。”鲍牵死后谥号为庄。鲍国,是鲍牵的弟弟,称文子。他起初做鲁国施孝叔的臣子,辅佐施氏而忠诚。鲍牵被砍脚后,齐国从鲁国召回鲍国并立他为卿。景公十六年【鲁昭公十年】,栾施、高彊都嗜好饮酒。有人告诉陈无宇:“子旗、子良【即栾施、高彊】将要攻打陈氏、鲍氏。”也有人告诉鲍氏。陈、鲍两家正和睦,于是攻打栾氏、高氏,交战三次都击败了他们。栾施、高彊逃奔鲁国,陈氏、鲍氏瓜分了他们的家产。四十七年【鲁定公九年】,鲁国阳虎凭阳关反叛,鲁国攻打他。阳虎逃来齐国,请求出兵攻打鲁国,说:“三次进攻一定能够攻取鲁国。” 齐公准备答应他。鲍国劝谏说:“臣曾经在施氏那里做过奴仆。鲁国还不能攻取:上下仍然和睦,百姓仍然亲睦,能够侍奉大国而没有天灾,为什么要攻取它呢?”阳虎是想使齐军疲劳。齐军一旦疲敝,大臣一定会有很多人死亡,到那时他就会施展欺诈谋略。阳虎曾受到季氏宠信,却准备杀死季孙,以对鲁国不利来求得容身;他亲近富贵而不亲近仁德,君主怎么能任用他?君主的富有超过季氏,势力大过鲁国,这正是阳虎想要倾覆的。鲁国已经免除了他的祸患,君主又收容他,恐怕会带来危害吧?”齐公于是拘捕了阳虎【《左传》】。鲍国去世,谥号为文。鲍国的孙子鲍牧,见《逆臣传》。管夷吾 【附载召忽、管修】管仲,名夷吾,是管庄仲的儿子,姬姓的后代,颖上人。他和召忽一起辅导公子纠。襄公十二年【鲁庄公八年】,公孙无知之乱发生。鲍叔牙奉公子小白逃奔莒国,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纠逃奔鲁国【《左传》】。桓公元年【鲁庄公九年】,雍廪【齐国大夫,史书写作“雍林”,并把它当作地名,这是错误的】杀死公孙无知。公子纠和小白都返回齐国,争着先进入。夷吾张弓阻挡小白,射中了他的衣带钩。小白倒下,夷吾以为小白已经死了,便告诉公子纠:“放心吧,小白已经死了。”鲍叔于是疾驰先入齐国,小白即位,这就是桓公【《吕氏春秋》】。《史记》记载:高氏、国氏暗中在莒国召请小白,鲁国也出兵护送公子纠,并让管仲另率军队在莒国通道拦截,射箭射中了小白的衣带钩。小白假装死亡,以此误导管仲。随后把小白装在温车中快速行进,又有高氏、国氏在齐国内部接应,所以能够先进入齐国。夏天,齐军和鲁军在干时交战,鲁军大败。鲍叔率军向鲁国请求说:“公子纠是亲属,请贵国君主杀掉他;管仲、召忽是仇人,请把他们交给我,让我痛快地处置他们。”鲁国在生窦杀死公子纠,召忽也为他而死。《管子》记载:桓公问鲍叔:“将用什么来安定社稷?”鲍叔说:“得到管仲和召忽,社稷就安定了。赶快召来还可以得到,迟了就得不到了。”齐国使者到达鲁国,鲁国于是把管仲和召忽捆绑起来。管仲对召忽说:“您害怕吗?”召忽说:“怕什么?我如果不早死,就会等待有所安定。如今事情已经安定了,假如让您做齐国左相,一定也会让我做齐国右相。不过,杀死君主却任用我的身体,这是再次侮辱我。您做活着的臣子,我做死去的臣子。我知道得到万乘之国的政权,却为公子纠而死,可以说公子纠有死臣了;您活着而使诸侯称霸,可以说公子纠有生臣了。死者成就德行,生者成就名声;名声和德行不会同时归于一人,也不会无故获得。您要努力。”进入齐国境内后,召忽自刎而死。君子说:“召忽死得贤明,活着反而不如死;管仲活得贤明,死去反而不如活。” 夷吾请求被囚禁,鲍叔接受了他。到达堂阜时,鲍叔释放了他,回来告诉桓公说:“管夷吾治理高傒,让他做相国是可以的。”桓公听从了他【《左传》】。

吕氏春秋《管子》得于鲁,鲁束缚而槛之,使役人载而送之齐。其驱歌而引,管子恐鲁之止而杀己也,欲速之齐,谓役人曰:“我为汝唱,汝为我和。”其所唱适宜走,役人不倦而取道甚速。《韩非子》管仲束缚,自鲁之齐,道而饥渇过猗乌封人而乞食焉。封人跪而食之,甚敬,因窃谓仲曰:“适幸及齐,不死而用齐,将何报我?”曰:“如子之言,我且言之。用能之使,劳之论,我何以报子?”封人怨之。立夷吾为仲父,既任政,谓公曰:「昔者圣王之治天下也,参其国而伍其鄙【国郊以内,鄙郊以外,谓三分国都以为三军,五分其鄙以为五属也】定民之居,成居之事,陵为之终【以为葬也】而慎用其六柄焉【生杀贫富贵贱也】于是使四民勿杂处,以成民事,制国为二十一乡,以定民居,作隠令,寄政以为三军,立五属五正以为五鄙。公曰:「吾欲从事于诸侯,其可乎?」夷吾对曰:「未可,国未安。」公曰:「安国若何?」对曰:「修旧法,择其善者而业用之,遂物民与无财而敬百姓。」公曰:「诺,国既安矣。」公曰:「其可乎?」对曰:「未可,邻国未亲。」公曰:「亲邻国若何?」对曰:「审吾疆塲而反其侵地,正其封疆,无受其资,重为皮币,以骤聘覜于诸侯,以安四邻。为防士八十人,多其资币,以号召贤士,以监其所好,择其滛乱者而先征之。」说苑》桓公使管仲治国,对曰:「贱不能临贵,以为上卿而国不治。」公曰:「何故?」对曰:「贫不能使富,赐之齐国市租一年而国不治。」公曰:「何故?」对曰:「疏不能制亲,立以为仲父,齐国大安而遂霸天下。」孔子曰:「管仲之贤,不得此三权者,亦不能使其君南面而霸矣。」《説苑》桓公谓管仲曰:「吾欲举事于国,昭然如日月,无愚夫愚妇皆曰善,可乎?」仲曰:「可。然非圣人之道。」曰:「何也?」对曰:「夫短绠不可以汲深井,知鲜不可以与圣人之言。慧士可与办物,智士可与辨无方,圣人可与辨神明。夫圣人之所为,非众人之所及也。民知十已,则尚与之争;百已,则疵其过;干已,则诓而不信。是故民不可稍而掌也,可并而牧也,不可暴而杀也,可麾而致也。众不可户说也,可举而示也。」《説苑》桓公问于管仲曰:「吾欲使爵腐于酒,肉腐于俎,得无害霸乎?」对曰:「此极非其贵者耳,然亦无害于霸也。」曰:「何如而害霸?」对曰:「不知贤,害霸;知而不用,害霸;用而不任,害霸;任而不信,害霸;信而复使小人参之,害霸。」公曰:「善。」《説苑》筦子曰:「权不两错,政不二门。」故曰:「胫大于股者难以步,指大于臂者难以把,本大末小不能相使也。」《韩非子》桓公问管仲曰:“治国最奚患?”对曰:“患社鼠。”公曰:“何哉?”曰:“君亦见夫为社者乎?树木而涂之,鼠穿其间,堀穴托其中,熏之,焚木,灌之,涂陁,此社鼠之所以不得也。今人君之左右,出则为势重而收利于民,入则比周而蔽恶于君,内间主之情以告外,外内为重,诸臣百吏以为”富吏不诛,则乱法;诛之,则君不安。据而有之,此亦国之社鼠也。即位数年,甲兵大足,四邻大亲。莱、莒、徐夷、吴、越,一战帅服,三十一国【国语】桓公五年【荘十三年】公与鲁防于柯。既盟,曹沫执匕首刼公,公许尽归鲁侵地。既而怒,欲倍其约。夷吾曰:“不可。夫贪小利以自快,弃信于诸侯,失天下之援,不如与之。”于是乃遂割鲁侵地【史记】鲁荘公感其徳,为之城小谷。小谷,夷吾之私邑也【在荘二十二年】二十五年【闵元年】狄人伐邢。夷吾言于公曰:「戎狄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防,不可弃也。宴安酖毒,不可懐也。诗云:『岂不怀归,畏此简书。』简书,同恶相恤之谓也。请救邢以从简书。」公救邢。公与蔡姬乗舟于囿,荡公,公惧变色,禁之,不可。公怒,归之。未絶之也,蔡人嫁之。三十年【僖四年】公以诸侯之师侵蔡,蔡溃,遂伐楚。楚问师故,夷吾对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曰:『五侯九伯,汝实征之,以夹辅周室。』赐我先君履,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尔贡苞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寡人是徴。昭王南征而不复,寡人是问。」管子桓公与宋夫人饮,船中夫人荡船而惧,公公怒出之,宋受而嫁之蔡侯。公欲伐宋,管仲曰:「不可。臣闻内政不修,外举事不济。不聴伐宋,诸侯救宋,大败齐师。」桓公将伐鲁,曰:「鲁与寡人近,其救宋也疾,寡人且诛焉。」管仲曰:「不可。臣闻有土之君,不勤于兵,不忌于辱,不辅其过,则社稷安,否则危。」不聴,战于长勺,鲁大败之。○按《春秋》荘十年经曰:「公败齐师于长勺。」

译《吕氏春秋·管子》记载:管仲从鲁国被押送到齐国,鲁国把他捆绑起来装在囚车中,让役夫装车送往齐国。他们赶车时唱歌、拉车,管仲担心鲁国中途阻止并杀死自己,想让他们快些到齐国,便对役夫说:“我为你唱歌,你为我应和。”他所唱的歌正适合快走,役夫不觉得疲倦,赶路非常迅速。《韩非子》记载:管仲被捆绑着,从鲁国前往齐国,途中饥渴,经过猗乌的封人,便向他求食。封人跪下给他食物,十分恭敬,趁机偷偷对管仲说:“假如您幸运地到达齐国,不死而被齐国任用,将怎样报答我?”管仲说:“如果像您说的那样,我将提到这件事。任用能干的人,让有功劳的人得到论定,我拿什么报答您呢?”封人因此怨恨他。桓公立夷吾为仲父。夷吾执掌政事后,对桓公说:“从前圣王治理天下,把国都分为三部分,把郊外分为五部分【国都以内称国,郊外以外称鄙;意思是把国都分为三部分作为三军,把鄙地分为五部分作为五属】,确定百姓的居处,完成居处的事务,陵墓作为最终归宿【即用来安葬】,并慎重使用六种权柄【生杀、贫富、贵贱】。于是使士、农、工、商四民不要杂居,以完成百姓的事务;把国家编制为二十一乡,以确定百姓居处;制定隐令,把政事寄托于三军;设立五属、五正,作为五鄙。”桓公说:“我想对诸侯用兵,可以吗?”夷吾回答:“还不可以,国家还没有安定。”桓公说:“怎样安定国家?”回答说:“修明旧有法令,选择其中好的加以实行;顺应万物和百姓,对没有财产的人施惠,尊重百姓。”桓公说:“好,国家已经安定了吗?”桓公又问:“现在可以了吗?”回答说:“还不可以,邻国还没有亲近。”桓公说:“怎样亲近邻国?”回答说:“审察我国边界,归还侵占的土地,端正封疆;不接受邻国的财物,增加皮帛礼物,屡次派使者聘问、朝见诸侯,以安定四邻。设置防士八十人,增加他们的财物和礼币,用来招致贤士,考察各国所喜欢的事物;选择其中淫乱的国家,先行征伐。” 《说苑》记载:桓公让管仲治理国家,管仲回答:“地位卑贱的人不能统辖尊贵的人,若让我做上卿,国家仍然不能治理。”桓公问:“为什么?”回答:“贫穷的人不能役使富有的人,若赐给我齐国一年的市场税,国家仍然不能治理。”桓公问:“为什么?”回答:“关系疏远的人不能制约亲近的人,若立我为仲父,齐国就会大治,最终称霸天下。”孔子说:“管仲的贤能,如果没有这三种权力,也不能使他的君主面向南而称霸。”《说苑》又记载:桓公对管仲说:“我想在国内举办公事,使它像日月一样明白,连愚夫愚妇都说好,可以吗?”管仲说:“可以。但这不是圣人的道理。”桓公问:“为什么?”回答:“短绳不能汲取深井中的水,见识少的人不能与圣人谈论道理。聪慧之士可以和他处理事务,智慧之士可以和他辨析无方之事,圣人可以和他辨明神明之理。圣人所做的事,不是众人所能达到的。百姓知道十,就要和他争论;知道一百,就要挑剔他的过失;知道一千,就会欺骗他而不相信他。所以百姓不能逐渐加以掌控,只能合并起来治理;不能突然暴力杀戮,却可以挥手招来;众人不能逐户解释,只能举出事例给他们看。” 《说苑》记载:桓公问管仲:“我想让爵位腐烂在酒中,让肉腐烂在祭器中,这难道不会损害称霸吗?”管仲回答:“这只是极度轻视不珍贵之物,但也不会损害称霸。”桓公问:“什么会损害称霸?”回答:“不知道贤人,会损害称霸;知道贤人却不任用,会损害称霸;任用却不给他权力,会损害称霸;给了权力却不信任,会损害称霸;信任之后又让小人参与其间,也会损害称霸。”齐公说:“好。”《说苑》记载:管子说:“权力不能由两个人交错掌握,政令不能出自两个门户。”所以说:“小腿比大腿粗,就难以行走;手指比手臂粗,就难以握持;根本大而末端小,彼此就不能役使。”《韩非子》记载:桓公问—— 管仲说:“治理国家最担心什么?”回答:“担心社鼠。”桓公问:“这是什么意思?”回答:“您见过祭祀土地神的神社吗?立起木头,涂上泥土,老鼠在其中穿行,挖穴寄居在里面;要熏它,就会烧毁木头;要灌它,泥土就会剥落。这就是神社里的老鼠之所以无法捕捉的原因。如今君主身边的人,出门就凭借权势从百姓那里收取利益,入内就结党营私,向君主掩饰恶行;在内刺探君主的心意,向外泄露消息,使内外都成为自己的势力,诸臣百官因此把他们当作—— “富有的官吏。如果不诛杀他们,就会扰乱法令;诛杀他们,君主又会不安。依靠他们并占有国家,他们也是国家的社鼠。” 桓公即位数年,甲兵极为充足,四邻非常亲近。莱、莒、徐夷、吴、越,经过一战便率服,共三十一个国家【《国语》】。桓公五年【鲁庄公十三年】,桓公和鲁国在柯地会盟。盟会结束后,曹沫拿匕首劫持桓公,桓公答应把侵占鲁国的土地全部归还。不久桓公发怒,想背弃盟约。夷吾说:“不可以。贪图小利来使自己快意,会在诸侯中失去信用,失去天下的援助,不如把土地给他。”于是齐国最终割让了侵占鲁国的土地【《史记》】。鲁庄公感念桓公的恩德,为他修筑小谷城。小谷是夷吾的私邑【在鲁庄公二十二年】。二十五年【鲁闵公元年】,狄人攻打邢国。夷吾对桓公说:“戎狄像豺狼,不能满足他们;诸夏各国相亲相助,不能抛弃;贪图安逸就像饮鸩毒,不能留恋。《诗》说:‘难道不想怀念故乡而归去吗?只是畏惧这些简书。’简书,是指彼此同恶相济、互相救助。请救援邢国,以遵从简书。”桓公于是救援邢国。桓公与蔡姬在园囿中乘船,蔡姬摇荡船只,使桓公害怕而变色;桓公禁止她,她不听从。桓公发怒,把她送回蔡国,但没有断绝婚姻关系;蔡国人却把她改嫁了。三十年【鲁僖公四年】,桓公率诸侯军队侵入蔡国,蔡军溃败,于是攻打楚国。楚国询问出兵的原因,夷吾回答:“从前召康公命令我国先君太公说:‘五侯九伯,你都可以征伐他们,以辅助周王室。’周王赐给先君太公的征伐范围,东到大海,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你们的贡品苞茅没有送入,周王祭祀没有供品,无法滤酒,所以寡人来征问此事。昭王南征却没有回来,寡人也来询问此事。” 《管子》记载:桓公与宋夫人在船中饮酒,夫人摇荡船只,使桓公害怕。桓公发怒,把她赶出齐国;宋国接受她,把她嫁给蔡侯。桓公想攻打宋国,管仲说:“不可以。我听说,内政没有修治好,对外举兵就不会成功。您如果不听劝告而攻打宋国,诸侯会救援宋国,齐军将大败。”桓公又准备攻打鲁国,说:“鲁国离我国近,它救援宋国会很快,我还要惩罚它。”管仲说:“不可以。我听说,有土地的君主不应沉溺于战争,不应因受辱而忌恨,也不应助长自己的过错;这样社稷才能安定,否则就会危险。”桓公不听,在长勺交战,鲁军大败齐军。按:《春秋》鲁庄公十年经文说:“鲁公在长勺击败齐军。”

夏六月,齐师、宋师次于郎,公败宋师于乗邱。无齐伐宋之文。又荡船者,蔡女非宋女,齐伐蔡非伐宋也。且长勺之战,在伐蔡前二十八年,又不因蔡女而伐鲁也。《韩非子》:蔡女为桓公妻,公与之乗舟,夫人荡舟,公惧,禁之不止,怒而出之,且复召之,因更嫁之。公怒,将伐蔡。仲父谏曰:「寝息之戱,不足以伐人国,功业不可冀也。」公不聴。仲父曰:「必不得已,楚之菁茅不贡于天子三年矣,君不如为天子伐楚,楚服,因袭蔡,曰:『余为天子伐楚,而蔡不以兵聴。』从此义于名,而利于实也。」三十三年【僖七年】郑未服,故公防诸侯盟于甯母,以谋郑。夷吾言于公曰:「臣闻之,招防以礼,懐逺以徳。徳礼不易,无人不懐。」于是修礼于诸侯,诸侯官受。方物【诸侯官司各于齐受其方所当贡天子之物】郑伯使大子华聴命于防,言于公曰:「泄氏、孔氏、子人氏【三族郑大夫】三族实违君命,若君去之,以为成,我以郑为内臣,君亦无所不利焉。」公将许之。夷吾曰:「君以礼与信属诸侯,而以奸终之,无乃不可乎?子父不奸之谓礼,守命共时之谓信,违此二者,奸莫大焉。」公曰:「诸侯有讨于郑,未捷,今茍有衅,从之不亦可乎?」对曰:「君若绥之以徳,加之以训辞,而帅诸侯以讨郑,郑将覆亡之不暇,岂敢不惧?若总其罪人以临之,郑有辞矣,何惧?且夫合诸侯以崇徳也,防而列奸,何以示后嗣?夫诸侯之防,其徳刑礼义,无国不记,记奸之位,君盟替矣。作而不记,非盛徳也。君其勿许,郑必受盟。」夫子华既为大子,而求介于大国,以弱其国,亦必不免。郑有叔詹、堵叔、师叔三良为政,未可间也。公辞焉。冬,郑伯请盟【左传】三十五年【僖九年】防诸侯于葵邱,王使宰孔赐文武胙,且曰:“无下拜。”公欲许之,夷吾曰:“不可。”乃下拜受赐【史记】管子葵邱之防,天子使宰孔致胙,且有后命曰:“毋下拜。”公召管仲而谋,对曰:“为君不君,为臣不臣,乱之本也。”王子带召扬拒泉臯伊雒之戎,同伐京师。三十八年【僖十二年】公使夷吾平戎于王。王以上卿之礼飨之,夷吾辞曰:「臣贱,有司也。有天子之二守国髙在,若节春秋来承王命,何以礼焉?陪臣敢辞。」王曰:「舅氏,余嘉乃勲,应乃懿徳,谓督不忘,往践乃职,无逆朕命。」夷吾卒受下卿之礼而还【左传】桓公既霸诸侯,于是公曰:「余乗车之防三,兵车之防六,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北至于孤竹、山戎、濊貊、秦、夏,西至流沙、西虞,南至吴越、巴防、牱▯、不庾、雕题、黑齿、荆夷之国,莫违寡人,而中国卑我。昔三代之受命者,其异于此乎?」夷吾对曰:「夫鳯凰、鸾鸟不降,而鹰隼、鸱枭丰庶;神不格,守▯不兆,握粟而筮者屡中;时雨、甘露不降,飘风、暴雨数臻;五谷不蕃,六蓄不育,而蓬蒿、藜萝并兴。昔人之受命者,龙▯假河出图,洛出书,地出乗黄。今三祥未有见者,虽曰受命,无乃失诸侯乎?」公惧【管子】史记》桓公防诸侯于葵邱,而欲封禅。管仲曰:“古封泰山,禅梁父者七十二家,而夷吾所记者十有二焉,皆受命然后得封禅。”公曰:“寡人兵车之防三,乗车之防六,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诸侯莫违。三代受命,何以异乎?”管仲睹桓公不可穷以辞,因说之以事曰:“古之封禅,鄗上之黍,北里之禾,所以为盛;江淮之间,一茅三脊,所以为借也。东海致比目之鱼,西海致比翼之鸟,然后物有不召而自至者十有五焉。今鳯凰麒麟不来,嘉谷不生,而蓬蒿藜莠茂,鸱枭数至,而欲封禅,毋乃不可乎?”于是桓公乃止。四十三年【僖十七年】夷吾卒【左传】諡曰敬。夷吾病,桓公问曰:「羣臣谁可相者?」夷吾曰:「知臣莫若君。」公曰:「易牙如何?」对曰:「杀子以适君,非人情,不可。」公曰:「开方如何?」对曰:「倍亲以适君,非人情,难近。」公曰:「竖刁如何?」对曰:「自宫以适君,非人情,难亲。」夷吾死,而桓公不用夷吾言,卒近用三子。三子専权。管子公问曰:「二三大夫,其犹能以国寕乎?」对曰:「鲍叔好直,而不能以国诎;賔胥无好善,而不能以国诎;甯戚能事,而不能以足息;孙在善言,而不能以信黙。臣闻之:消息盈虚,与百姓诎信,然后能以国宁。勿已者,隰朋其可乎?」夷吾之相齐乎?以区区之齐在海濵,通货积财富国强兵,与俗同好恶。其为政也善,因祸而为福,转败而为功。连五家之兵,设轻重九府,鱼盐之利以赡贫穷,禄贤能。齐人皆说。桓公以霸,而夷吾亦富拟公室,有三归反坫。齐人不以为侈也【史记】

译夏六月,齐军、宋军驻扎在郎地,鲁公在乘丘击败宋军。《春秋》中没有齐国攻打宋国的记载。再说,摇荡船只的是蔡女,不是宋女;齐国攻打的是蔡国,不是宋国。而且长勺之战发生在攻打蔡国之前二十八年,也不是因为蔡女而攻打鲁国。《韩非子》记载:蔡女做了桓公的妻子,桓公和她一起乘船,夫人摇荡船只,桓公害怕,禁止她,她不停止;桓公发怒把她赶走,后来又召她回来,于是她改嫁了别人。桓公发怒,准备攻打蔡国。仲父劝谏说:“寝息之间的嬉戏,不值得因此攻打别人的国家,也不能指望建立功业。”桓公不听。仲父说:“如果实在不得已,楚国的菁茅已经三年没有向天子进贡了,君主不如替天子攻打楚国。楚国屈服后,便趁机袭击蔡国,说:‘我替天子攻打楚国,而蔡国不肯出兵听命。’这样做在名义上合乎正义,在实际上又有利益。” 三十三年【僖公七年】,郑国还没有归服,所以桓公在甯母防备诸侯会盟,以谋划征服郑国。夷吾对桓公说:“我听说,招抚近处的人要用礼,安抚远方的人要用德。德和礼不改变,就没有人不归服。”于是向诸侯修明礼制,诸侯的官员都接受了齐国的安排。方物【诸侯的官署各自到齐国接受本国应当向天子进贡的物品】。郑伯派太子华到会盟处听命,对桓公说:“泄氏、孔氏、子人氏【郑国的三族大夫】这三族确实违抗君命,如果君王除掉他们,以此作为成事的条件,我就把郑国作为内臣,君王也没有什么不利。”桓公将要答应他。夷吾说:“君王用礼和信使诸侯相联结,却要用奸诈来结束这件事,恐怕不可以吧?父子之间不行奸诈,叫作礼;遵守命令、共同遵守时限,叫作信。违背这两点,没有比这更大的奸诈了。”桓公说:“诸侯正在讨伐郑国,还没有取胜;如今如果郑国确实有罪过,顺势接受它的请求,不也可以吗?”夷吾回答说:“君王如果用德来安抚郑国,用训诫的话责备它,并率领诸侯讨伐郑国,郑国将连灭亡都来不及,哪里敢不害怕?如果只是把它的罪人交出来面对诸侯,郑国就有了说辞,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况且会合诸侯是为了崇尚德行;会盟时却列举奸罪,拿什么来给后代看?诸侯会盟,德、刑、礼、义等事项,没有哪个国家不记载;如果记载奸罪所在的位置,君王的盟约就废弃了。做了盟会却不记载其意义,不是盛大的德行。君王还是不要答应,郑国一定会接受盟约。”太子华已经做了太子,却想借助大国来削弱自己的国家,也一定不能免于祸患。郑国有叔詹、堵叔、师叔三位贤臣执政,尚且不能离间他们。桓公便推辞了这件事。冬季,郑伯请求结盟【《左传》】。三十五年【僖公九年】,桓公在葵邱会合诸侯。周王派宰孔赐给齐桓公文王、武王祭祀用的祭肉,并且说:“不要下拜。”桓公想答应,夷吾说:“不可以。”于是桓公下拜接受赏赐【《史记》记载:管仲说,葵邱会盟时,天子派宰孔送来祭肉,并且另有后来的命令说:“不要下拜。”桓公召管仲商议,管仲回答说:“君王不像君王,臣下不像臣下,是祸乱的根本。”】王子带召集扬、拒、泉皋、伊水、雒水一带的戎人,一同攻打京师。三十八年【僖公十二年】,桓公派夷吾到周王那里平定戎乱。周王按照上卿的礼仪设宴款待他,夷吾推辞说:“臣地位卑贱,只是有司之臣。况且天子有两位守国的大臣国、高在;如果像节、春秋那样来接受王命,凭什么用上卿的礼仪对待我?陪臣不敢接受。”周王说:“舅氏,我赞美你的功勋,承认你的美德,称说你的功劳而不忘;去履行你的职务,不要违抗我的命令。”夷吾最终接受了下卿的礼仪,返回齐国【《左传》】。桓公已经成为诸侯的霸主,于是说:“我乘车会盟三次,兵车会盟六次,九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归于匡正。北面到达孤竹、山戎、濊貊、秦、夏,西面到达流沙、西虞,南面到达吴越、巴、蜀、牱▯、不庾、雕题、黑齿以及荆夷诸国,没有谁违背我,而中原各国却轻视我。从前三代接受天命的人,难道与此不同吗?”夷吾回答说:“凤凰、鸾鸟不降临,鹰隼、鸱枭却大量出现;神灵不来,守龟没有兆象,手里拿着粟来占筮的人却屡屡应验;及时雨、甘露不降,狂风、暴雨却多次来到;五谷不繁茂,六畜不繁育,蓬蒿、藜、萝却一同兴盛。从前接受天命的人,有龙和龟从黄河带来图,有神龟从洛水带来书,地上出现乘黄。如今三种祥瑞都没有出现,即使说是接受了天命,恐怕还是失去了诸侯吧?”桓公感到害怕【《管子》】。《史记》说:桓公在葵邱会合诸侯,想举行封禅。管仲说:“古代登泰山封土、在梁父山祭地的有七十二家,而我夷吾所记载的有十二家;都是先接受天命,然后才得以封禅。”桓公说:“我乘车会盟三次,兵车会盟六次,九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归于匡正,诸侯没有谁违背我。三代接受天命,和我有什么不同?”管仲看出不能用言辞使桓公彻底明白,于是用具体事例劝说他:“古代举行封禅,鄗山上的黍、北里的禾,是用来显示盛德的;江淮之间生有一茅三脊的草,是用来作为凭借的。东海进献比目鱼,西海进献比翼鸟,然后还有十五种物产,不经召求便自行到来。如今凤凰、麒麟不来,嘉谷不生,蓬蒿、藜、莠反而茂盛,鸱枭屡屡出现,却想举行封禅,恐怕不可以吧?”于是桓公便停止了封禅。四十三年【僖公十七年】,夷吾去世【《左传》】。谥号为“敬”。夷吾病重时,桓公问他:“群臣中谁可以担任相国?”夷吾说:“没有谁比君王更了解臣。”桓公问:“易牙怎么样?”回答说:“杀死自己的儿子来迎合君王,不合人情,不可以。”桓公问:“开方怎么样?”回答说:“背弃亲人来迎合君王,不合人情,难以亲近。”桓公问:“竖刁怎么样?”回答说:“自行阉割来迎合君王,不合人情,难以亲信。”夷吾死后,桓公不听夷吾的话,最终亲近并任用了这三个人。三人专擅权力。《管子》记载:桓公问:“那几位大夫,难道还能够使国家安宁吗?”回答说:“鲍叔牙喜欢正直,却不能为了国家而屈己;宾胥无不喜好行善,却不能为了国家而屈己;甯戚能够办事,却不能因此使自己得到安息;孙在善于进言,却不能以诚信保持沉默。我听说:国家要随着百姓的消长、盈虚和屈伸而调整,然后才能安宁。不得已的话,隰朋或许可以吧?” 夷吾担任齐国相国时,凭借小小的齐国处在海滨,流通货物、积聚财富,使国家富足、军队强盛,并且与百姓有共同的好恶。他治理政事很有才能,能因祸而造福,转败为功。他把五家编为一伍,设置轻重九府,利用鱼盐的利益来救济贫困,给贤能者俸禄。齐国人都很喜悦。桓公因此成为霸主,而夷吾的财富也可与公室相比,有三归台和反坫。齐国人并不认为这奢侈【《史记》】。

说苑》桓公之时,霖雨十旬,桓公欲伐漅陵,其城之值雨也未合,管仲、隰朋以卒徒造于门。桓公曰:“徒众何以为?”管仲对曰:“臣闻之,雨则有事,夫漅陵不能雨,臣请攻之。”公曰:“善。”遂兴师伐之。既至,天卒间,外士在内矣。桓公曰:“其有圣人乎!”乃还旗而去之。《説苑》桓公之平陵,见有年老而自养者,问其故,对曰:“有子九人,家贫无以妻之,使佣而未返也。”公取外御者五人妻之。管仲入见曰:“公之施惠不亦小矣,待所见而施惠焉,齐之有妻者少矣。”公曰:“若何?”曰:“令国丈夫三十而室,女子十五而嫁。”《韩非子》略同。《说苑》孟简子相梁并卫,有罪而走齐,管仲迎而问之曰:“吾子相梁并卫之时,门下使者防何人矣?”曰:“三千余人。”管仲曰:“今与防何人来?”曰:“与三人俱。”仲曰:“是何也?”曰:“其一人父死无以葬,我为葬之;一人母死无以葬,我亦葬之;一人兄有狱,我为出之,是以得三人来。”管仲上车曰:“嗟兹乎,我穷必矣!吾不能以春风风人,不能以夏雨雨人,吾穷必矣。”《说苑》桓公谓管仲曰:“吾国羣臣衣服舆马甚汰,吾欲禁之,可乎?”管仲曰:“臣闻之,君尝之,臣食之;君好之,臣服之。君食桂之浆,衣练紫之衣,狐白之裘,此羣臣之所奢大也。《诗》曰:‘不躬不亲,庻民不信。’君欲禁之,胡不是亲乎?”公曰:“善。”于是更置练帛之衣,大白之冠,朝一年而齐国俭。《韩非子》略同。《吕氏春秋》管仲觞桓公,日暮矣,公乐之而徴烛。管仲曰:“臣卜其昼,未卜其夜。”公不说曰:“寡人与仲父为乐,将防之,请夜之。”管仲曰:“夫厚于味者薄于徳沉于乐者反于忧,壮而怠则失时,老而懈则无名。臣将为君勉之,何沉于酒也?”《韩诗外传》桓公置酒,令诸大夫曰:“后者饮一经程。”管仲后当饮一经程,饮半而弃半。公曰:“何也?”管仲曰:“臣闻之,酒入口者舌出,舌出者弃身,与其弃身,不宁弃酒乎?”《外传》桓公问于管仲曰:“王者何贵?”曰:“贵天。”公仰而视天,管仲曰:「非莽苍之天也,王者以百姓为天。百姓与之即安,辅之即彊,非之即危,倍之即亡。」《韩非子》桓公饮酒醉,遗其冠,耻之,三日不朝。管仲曰:「此非有国之耻也,胡不雪之以政?」公曰:「善。」发仓囷,赐贫穷,论囹圄,出薄罪。处三日而民歌之曰:「公胡不复遗冠乎?」《韩非子》人有设桓公隠者曰:「一难,二难,三难,何也?」公不能对,以告管仲。管仲对曰:「一难也,近优而逺士;二难也,去其国而数之海;三难也,君老而晚置太子。」桓公曰:「善。」《论衡》桓公负妇人而朝诸侯,管仲告诸侯曰:「吾君背有疽,不得妇人疮不衰愈。」诸侯信管仲,故无畔者。贯之盟【在僖十二年】夷吾曰:「江、黄逺齐而近楚,楚为利之国也。若伐而不能救,则无以宗诸侯矣。」桓公不聴,遂与之盟。夷吾死,楚伐江,灭黄,桓公不能救【谷梁】夷吾尝遇盗,取二人焉。上以为公臣,曰:「其所与游辟也,可人也。」夷吾死,桓公使为之服。宦于大夫者之为之服也,自夷吾始也【礼记】所着有《管子》,其后有管修者,仕楚,为贤大夫。白公作乱,杀之【左传】世本》荘仲山产敬仲夷吾,夷吾产武子鸣,鸣产桓子启方,启方产成子孺,孺产荘子卢,卢产悼子其夷,其夷产襄子武,武产景子耐步,耐步产【阙】凡十代,世谱同。论曰:嗟乎!召忽之死,召忽正也。方仲之束缚就囚,时期必得桓而成伯,不集不且为召忽之羞乎?委身事雠,贰者且将以仲为口实也。隰朋 【隰鉏附】隰朋者,齐大夫,事桓公,聪明捷给。公令为东国【管子】韩非子:桓公问置吏于管仲,管仲曰:“登降肃让,以明礼待宾,臣不如隰朋。”请立以为大行。吕氏春秋同。桓公三十五年【僖九年】朋帅师防秦师纳晋惠公。明年,朋防周公忌父、王子党【周大夫】立之。王子带召戎伐京师,秦、晋伐戎以救周。三十八年【僖十二年】公使管夷吾平戎于周,使朋平戎于晋【左传】管夷吾寝疾,公往问之,曰:“仲父若不讳,政将安移之?”夷吾未对。公曰:“鲍叔何如?”对曰:“鲍叔君子也,千乗之国,不以其道予之,不受也。虽然,不可以为政,其人好善而恶恶已甚,见一恶终身不忘。”公曰:“然则孰可?”对曰:“隰朋可。朋之为人,好上识而下问,居其家不忘公门,居公门不忘其家。事君不贰其心,亦不忘其身。勿己者,朋其可乎?”“朋之为人,动必量力,举必量技。”言终喟然叹曰:“天之生朋,以为夷吾舌也,身死,舌焉得生哉!”夷吾卒后十月,朋亦卒【管子】

译《说苑》记载:桓公时,连续下了十旬大雨。桓公想攻打漅陵,但漅陵的城墙因下雨还没有修成,管仲、隰朋率领士卒来到城门。桓公问:“带这些徒众来做什么?”管仲回答:“我听说,下雨时就应当有所作为;漅陵不能利用雨势自守,请允许我攻打它。”桓公说:“好。”于是发兵攻打漅陵。军队到达后,天气终于放晴,城外的军队已经进入城内。桓公说:“那里难道有圣人吗?”于是收起军旗离开了。《说苑》又记载:桓公平定陵地时,见有老人靠自己生活,便问原因。老人回答:“我有九个儿子,家里贫穷,无法给他们娶妻,所以让他们去做雇工,还没有回来。”桓公便从宫外的侍御人员中选取五人,给他们娶妻。管仲进见说:“君王施惠,不是太小了吗?只等看见谁才施惠,那么齐国有妻子的人就少了。”桓公问:“那该怎么办?”回答说:“命令国内男子三十岁娶妻,女子十五岁出嫁。”《韩非子》所载大略相同。《说苑》又记载:孟简子担任梁、卫两国的相国,有罪逃到齐国。管仲迎接他并问:“您担任梁、卫相国时,门下有使者多少人?”回答:“三千多人。”管仲问:“如今带着多少人来?” 回答:“和三个人一同来。”管仲问:“这是为什么?”回答:“其中一人的父亲死了,没有钱安葬,我替他安葬;一人的母亲死了,没有钱安葬,我也替他安葬;一人的哥哥有官司,我替他把哥哥救了出来,所以只有三个人跟我来。”管仲上车说:“唉!我一定要穷困了!我不能像春风那样吹拂别人,也不能像夏雨那样滋润别人,我一定要穷困了。”《说苑》又记载:桓公对管仲说:“我国群臣的衣服、车马太奢侈了,我想禁止这种风气,可以吗?”管仲说:“我听说,君王尝试的,臣下就食用;君王喜爱的,臣下就穿戴。君王饮用桂浆,穿练帛和紫色衣服,披狐白裘,这正是群臣奢侈铺张的原因。《诗》说:‘不亲自做,不亲自参与,百姓就不会信任。’君王想禁止它,为什么不亲自去做呢?”桓公说:“好。”于是改穿练帛衣,戴大白冠;实行一年,齐国便节俭了。《韩非子》所载大略相同。《吕氏春秋》记载:管仲请桓公饮酒,天色已晚,桓公还很快乐,便叫人点烛。管仲说:“臣只占卜了白天,没有占卜夜晚。”桓公不高兴地说:“寡人和仲父一起欢乐,将要会合诸侯,请把夜晚也算进去。”管仲说:“味道过于浓厚,就会使德行浅薄;沉溺于欢乐,就会转为忧患;壮年却懈怠,就会错失时机;年老还松懈,就会没有声名。” 臣将要为君王勉力,怎么能沉溺于酒呢?”《韩诗外传》记载:桓公设酒宴,命令各位大夫说:“最后到的人饮一经程。”管仲最后到,应该饮一经程,却喝了一半便把另一半倒掉。桓公问:“为什么?”管仲说:“我听说,酒进入口中,舌头就会伸出来;舌头伸出来,就会招致杀身之祸。与其招致杀身之祸,难道不如舍弃酒吗?”《外传》又记载:桓公问管仲:“王者把什么看得最宝贵?”回答:“以天为贵。”桓公仰头看天,管仲说:“不是苍茫的天空;王者以百姓为天。百姓亲附他就安定,辅佐他就强盛,非难他就危险,背叛他就灭亡。”《韩非子》记载:桓公饮酒醉后,丢失了帽子,因感到羞耻,三天不上朝。管仲说:“这不是拥有国家者的耻辱,为什么不以政事来洗雪它呢?”桓公说:“好。”于是打开粮仓,赏赐贫困者,审理狱讼,释放罪轻的人。过了三天,百姓唱道:“君王为什么不再丢一次帽子呢?”《韩非子》还记载:有人向桓公隐语说:“一难、二难、三难,是什么意思?”桓公不能回答,便告诉管仲。管仲回答:“第一难,是亲近优伶而疏远士人;第二难,是离开自己的国家,却屡次把它说成海中的小岛;第三难,是君王年老了才晚晚设置太子。”桓公说:“好。”《论衡》记载:桓公背着妇人去朝见诸侯,管仲告诉诸侯:“我的君王背上长了疽,没有妇人的疮液,病就不能减轻痊愈。”诸侯相信了管仲,所以没有人反叛。贯之盟【在僖公十二年】时,夷吾说:“江国、黄国距离齐国远而靠近楚国;楚国是一个只图利益的国家。如果我们攻打它们却不能救援,那么就没有办法成为诸侯的宗主了。”桓公不听,于是同它们结盟。夷吾死后,楚国攻打江国,灭掉黄国,桓公不能救援【《谷梁传》】。夷吾曾经遇到盗贼,擒获其中两人。桓公任用他们为公臣,说:“他们所交往的人是邪僻之徒,但他们本人是可用之人。”夷吾死后,桓公命令他们为夷吾服丧。由出身宦官而成为大夫的人为他服丧,是从夷吾开始的【《礼记》】。夷吾所著有《管子》。他的后代中有管修,出仕于楚国,成为贤能的大夫。白公发动叛乱,把他杀死【《左传》】。《世本》记载:庄仲山生敬仲夷吾,夷吾生武子鸣,鸣生桓子启方,启方生成子孺,孺生庄子卢,卢生悼子其夷,其夷生襄子武,武生景子耐步,耐步生【缺】;共十代,世系谱牒相同。史论说:唉!召忽之死,是召忽守正。方仲被捆绑而接受囚禁时,曾期望一定能得到桓公,使桓公成就霸业;如果最终没有成功,难道不是将成为召忽的羞耻吗?委身侍奉仇敌,怀有二心的人还将拿仲的话作为借口。隰朋 【附载隰鉏】隰朋是齐国大夫,侍奉桓公,聪明敏捷、善于应答。桓公命令他治理东部地区【《管子》】。《韩非子》记载:桓公问管仲设置官吏的事,管仲说:“论升降、肃敬、谦让,以彰明礼制、接待宾客,我不如隰朋。”于是请求任命他为大行。吕氏春秋的记载相同。桓公三十五年【僖公九年】,隰朋率军会合秦军,护送晋惠公回国。第二年,隰朋会同周公忌父、王子党【周的大夫】拥立晋惠公。王子带召集戎人攻打京师,秦、晋两国攻打戎人以救援周王。三十八年【僖公十二年】,桓公派管夷吾到周地平定戎乱,派隰朋到晋国平定戎乱【《左传》】。管夷吾卧病在床,桓公前去问候,说:“仲父如果不幸去世,政事将交给谁?”夷吾没有回答。桓公说:“鲍叔牙怎么样?”回答:“鲍叔牙是君子,千乘之国,如果不按照正道把它给他,他是不会接受的。虽然如此,却不能让他主持政事,因为他喜好善人、憎恶恶人过于严厉,见到一个恶行,终身不会忘记。”桓公问:“那么谁可以?”回答:“隰朋可以。隰朋为人,仰慕上位者并向下位者请教;在家中不忘公门之事,身在公门也不忘家事。他侍奉君王不会有二心,也不忘记保全自身。不得已的话,隰朋大概可以吧?”“隰朋为人,行动一定衡量自己的力量,举动一定估量自己的才能。”说完长叹道:“上天生隰朋,是为了做夷吾的舌头;身体死了,舌头哪里还能活呢!”夷吾死后十个月,隰朋也去世了【《管子》】。

吕氏春秋》管仲曰:隰朋之为人也,上志而下求,丑不若黄帝,而哀不已若者。其于国也有不闻也,其于物也有不知也,其于人也有不见也。勿已,则隰朋可也。夫相大官也,不欲小察,不欲小智。故曰:大匠不斵,大庖不豆,大勇不鬭,大兵不冦。《韩非子》公之伐孤竹也,管仲、隰朋从,春往冬反,迷惑失道。管仲曰:「老马之智可用也。」乃放老马而随之,遂得道。行山中无水,朋曰:蚁冬居山之阳,夏居山之阴。蚁壤一寸而仭有水,乃掘地遂得水。管子桓公春月观于野,曰:“何物可比于君子之徳乎?”朋对曰:“夫粟内甲以处中,有卷城外有兵刃,未敢自恃,自命曰粟。此其可比于君子之徳乎?”管仲对曰:“苗始其少也,眴眴乎,何其孺子也?至其壮也,荘荘乎,何其士也?至其成也,由由乎,兹免何其君子也?天下得之则安,不得则危,故命之曰禾。此其可比于君子之徳矣。”朋曾孙鉏,荘公六年【襄二十五年】晋伐我,崔杼弑公,使鉏请成,晋许之【左传】

尚史卷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尚史卷三十六      列传十四镶白旗汉军李锴撰

齐诸臣传甯戚甯戚者,卫人也。欲干齐桓公,穷困无以自进。于是为商旅,将任车以至齐。暮宿于郭门之外,公郊迎客。夜开门,辟任车,爝火甚盛,从者甚众。戚饭牛,居车下,望公而悲,击牛角疾歌。歌曰:「南山矸,白石烂,生不逢尧与舜禅。短布单衣适至骭,从昏饭牛薄夜半。长夜漫漫,何时旦?」一作「沧浪之水白石粲,中有鲤鱼长尺半。弊布单衣裁至骭,清朝饭牛至夜半。黄犊上阪且休息,吾将舍汝相齐国。」一作「出东门兮厉石斑,上有松栢青且阑。麤布衣兮緼缕,时不遇兮尧舜主。牛兮努力食细草,大臣在尔侧,吾当与尔适楚国。」歌,后人所拟也。《后汉书》注引《说苑》云:「甯戚饭牛于庸衢,击牛角而歌《硕鼠》。」高诱注《吕览》亦云:「歌《硕鼠》也。」公闻之,抚其仆之手曰:“异哉!之歌者非常人也。”命后车载之。公反至戚,见说公以治境内,明日复见说公以为天下。公大说,将任之。羣臣争之曰:“使人问之卫,贤用之未晚也。”公曰:“不然。问之,患其有小恶,以小恶亡大美,此人主之所以失天下之士也。”已,卒任之【吕氏春秋】韩非子桓公问置吏于管仲,管仲曰:‘垦草仭邑,辟地生粟,臣不如甯戚,请以为大田。’”公尝问于戚曰:“吾何如而使奸邪不起,民衣食足乎?”戚对曰:“要在得贤而任之。”曰:“得贤奈何?”对曰:“开其道路,察而用之,尊其位,重其禄,显其名,则士至矣。”公曰:“既以举贤士而用之矣,微夫子幸而临之,则未有布衣屈竒之士踵门而求见者。

译《吕氏春秋》记载:管仲说:“隰朋为人,仰承上意而向下求教;以不如黄帝为羞,却为不如自己的人悲哀。他对于国家有不曾听闻的事,对于万物有不知道的事,对于人有看不见的地方。不得已的话,隰朋可以。相国是大官,不应拘泥于细小的明察,也不应只凭小聪明。所以说:大工匠不亲自削木,大厨师不亲自摆弄豆器,大勇士不亲自争斗,大军不亲自劫掠。”《韩非子》记载:桓公讨伐孤竹时,管仲、隰朋跟随,春季出发,冬季返回,迷惑而迷失道路。管仲说:“老马的智慧可以利用。”于是放开老马,跟随它们,终于找到了道路。走在山中没有水,隰朋说:蚂蚁冬天居住在山的南面,夏天居住在山的北面。蚁土堆高一寸,下面八尺的地方就有水。于是挖掘土地,终于得到了水。《管子》记载:桓公春月到野外观察,说:“有什么东西可以比拟君子的德行呢?”隰朋回答:“粟的外面包着甲壳,内里处在中央;外面有卷曲的城郭,外面又有兵刃,却不敢自恃,自己命名为粟。这可以比拟君子的德行吗?”管仲回答:“禾苗刚开始生长时,细小而摇曳,像个幼童,为什么这样幼稚?到了壮盛时,庄严挺立,像个士人,为什么这样像士人?到了成熟时,从容自得,这就是成熟的君子,为什么这样像君子?天下得到它就安定,得不到它就危险,所以命名为禾。这才可以比拟君子的德行。” 隰朋的曾孙是隰鉏。庄公六年【襄公二十五年】,晋国攻打齐国,崔杼杀死齐庄公,派隰鉏请求讲和,晋国答应了【《左传》】。《尚史》第三十五卷。钦定四库全书。《尚史》第三十六卷 列传第十四。镶白旗汉军李锴撰写。齐国诸臣传。甯戚。甯戚是卫国人,想求见齐桓公,却困窘贫穷,没有办法自我进荐。于是充当商旅,赶着载货的车来到齐国。晚上住在城郭门外,桓公到郊外迎接宾客。夜里城门打开,车夫赶着载货车通过,火把燃烧得很旺,随从人数很多。甯戚正在喂牛,坐在车下,望着桓公悲叹,敲击牛角放声歌唱。他唱道:“南山的石头坚硬,白石灿烂;活着却没有遇到尧、舜那样禅让的君主。短布单衣只到小腿,从黄昏喂牛直到将近半夜。漫漫长夜,什么时候才天亮?”另一本作:“沧浪的水清澈,白石灿然,其中有一条一尺半长的鲤鱼。破旧的布单衣只到小腿,清晨喂牛一直到半夜。小黄牛上山坡,暂且休息吧;我将舍弃你,去辅佐齐国。”另一本作:“走出东门啊,踩着斑驳的石头;上面有松柏,青翠而茂盛。穿着粗布衣啊,衣里絮缕杂乱;时运不济啊,没有遇到尧、舜这样的君主。牛啊,努力吃细草;大臣就在你的身旁,我将和你一起到楚国去。”这些歌是后人拟作的。《后汉书》注引《说苑》说:“甯戚在庸衢喂牛,敲击牛角而歌唱《硕鼠》。”高诱注《吕览》也说:“歌唱的是《硕鼠》。” 桓公听到歌声,抚摸着车夫的手说:“奇异啊!这个唱歌的人不是平常之人。”便命令后面的车把甯戚载上。桓公返回后,甯戚先向他讲说治理国内的道理,第二天又进见,向他讲说治理天下的道理。桓公非常高兴,准备任用他。群臣争相劝阻说:“派人到卫国去询问,确认他贤能后再任用也不迟。”桓公说:“不这样。如果去询问,担心只查出他有小过错;因为小过错而埋没大的美德,这是君主失去天下贤士的原因。”说完,最终任用了甯戚【《吕氏春秋》】。《韩非子》记载:桓公问管仲设置官吏的事,管仲说:“开垦荒地、建立城邑,开辟土地、生产粮食,我不如甯戚,请任用他掌管农业。” 桓公曾经问甯戚:“我怎样做,才能使奸邪之事不发生,使百姓衣食充足?”甯戚回答:“关键在于得到贤人并任用他们。”桓公问:“怎样才能得到贤人?”回答:“为他们打开进身的道路,加以考察并任用,尊崇他们的职位,增加他们的俸禄,显扬他们的名声,这样士人就会来了。”桓公说:“既然已经荐举贤士并任用了;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