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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尚史四十六

尚史卷四十八     列传二十六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383–391 段

尚史卷四十八     列传二十六镶白旗汉军李锴撰晋嬖臣传 梁五 东闗五梁五、东闗五者,并献公之嬖大夫也。骊姬生奚齐,其娣生卓子。骊姬欲立其子,赂梁五与东闗五,使言于公曰:「曲沃,君之宗也;蒲与二屈,君之疆也。不可以无主。宗邑无主,则民不威;疆场无主,则启戎心。戎之生心,民慢其政,国之患也。若使太子主曲沃,而重耳、夷吾主蒲与屈,则可以威民而惧戎,且旌君伐。」使俱曰:「狄之广莫于晋为都,晋之启土,不亦宜乎?」公说。十一年【庄一十八年】夏,使大子居曲沃,重耳居蒲城,夷吾居屈。羣公子皆鄙,唯二姬之子在绛。二五卒,与骊姬谮羣公子而立奚齐。晋人谓之「二五耦【左传】优施 【仆人赞附】优施者,献公之优,施其名也。施通于骊姬,骊姬问焉曰:“吾欲作大事,而难三公子之徒,如何?”对曰:“蚤处之,使知其极,鲜有慢心。虽其慢,乃易残也【言蚤定申生,使自知其位所极至,自知其极则戒惧不敢违慢,有官任而违慢乃易残毁】骊姬曰:“吾欲为难,安始而可?”施曰:“必于申生。其为人也,小心精洁而大志重【大年长重惇重也】又不忍人。精洁易辱,重偾可疾,不忍人必自忍也。辱之近行【辱之以不义之行】骊姬曰:“重无乃难迁乎?”施曰:“知辱可辱,可辱迁重【言知辱者虽重必移】若不知辱,亦必不知固秉常矣【言不知辱则固执常谋,因以罪加之】今子内固而外宠且善,不无不信。若外单善而内辱之【外尽善意待大子而内以不义加辱之】无不迁矣。且吾闻之,甚精必愚,精而易辱,愚不知避难,虽欲无迁,其得之乎?”是故先施谗于申生,施教。骊姬夜半而泣曰:“吾闻申生甚好仁而彊,甚寛惠而慈于民,皆有所行之。今谓君惑于我,必乱国。夫无乃以国故而行彊于君?君未终命而不没,君其若之何?盍杀我,无以一妾乱百姓。”公曰:“夫岂惠其民而不惠于其父乎?”骊姫曰:“妾亦惧矣。吾闻之外人之言曰:‘为仁与为国不同,为仁者爱亲之谓仁,为国者利国之谓仁。’故长民者无亲,众以为亲。茍众利而百姓和,岂能惮君以众故不敢爱亲?众况厚之【况益也】彼将恶始而羙终以晚葢者也。凡民利是生,杀君而厚利众,众孰沮之?杀亲无恶于人,人孰去之?茍交利而得宠,志行而众説,欲其甚矣,孰不惑焉?虽欲爱君,惑不释也。今夫以君为纣,若纣有良子而先丧,纣无章其恶而厚其败,钧之死也,无必假手于武王,而其世不废祀,至于今,吾岂知纣之善不哉?君欲勿恤,其可乎?若夫难至而恤之,其何及矣?”公惧曰:“若何而可?”骊姬曰:“君盍老而授之政?彼得政而行其欲,得其所索,乃其释君,且君其图之。自桓叔以来,孰能爱亲?唯无亲,故能兼翼。公曰:“不可与政,我以武与威,是以临诸侯。未没而亡,政不可谓武;有子而不胜,不可谓威。我授之政,诸侯必絶,能絶于我,必能害我。失政而害国,不可忍也。”尔勿忧,吾将图之。骊姬曰:“以臯落翟之朝夕,苛我邉鄙,使无日以牧田野。君之仓廪固不实,又恐削封疆。君盍使之伐翟,以观其果于众也?与众之信,辑睦焉。若不胜翟,虽济其罪可也;若胜翟,则善用众矣。求必益广,乃可厚图也。且夫胜翟,诸侯惊惧,吾邉鄙不儆,仓廪盈,四邻服,封疆信,君得其赖,又知可不?其利多矣。君其图之。”公説,是故申生伐东山,衣之偏裻之衣【裻在中,左右异,故曰偏】佩之金玦。仆人赞【大子仆】闻之曰:“殆哉!君赐之奇,奇生怪,怪生无常,无常不立。使之出征,先以观之。故告之以离心,而示之以坚忍之权,则必恶其心而害其身矣。恶其心,必内险之;害其身,必外危之。危自中起,难哉!且是衣也,狂夫阻之衣也【狂夫,方相氏之士也。阻,古诅字。《周礼》方相氏黄金四目,▯衣朱裳,执戈扬盾以驱疫】其言曰:‘尽敌而反,虽尽敌,其若内谗何【左传》作先友、先丹木之言,今两存之】及胜翟而反,处五年。骊姬谓公曰:“吾闻申生之谋愈深。日,吾固告君曰:‘得众,众弗利焉,能胜翟。’今矜翟之善,其志益广。狐突不顺,故不出。”韦注谓大子不顺,愚谓不顺大子之所为,故杜门不出。

译《尚史》第四十八卷 列传第二十六 镶白旗汉军李锴撰写。晋国宠臣传:梁五、东关五。梁五、东关五,都是献公宠信的大夫。骊姬生奚齐,她的妹妹生卓子。骊姬想立自己的儿子,便贿赂梁五和东关五,让他们对献公说:“曲沃是君主的宗邑,蒲和二屈是君主的疆土,不可以没有主人。宗邑没有主人,百姓就不会畏服;边疆没有主人,就会使戎族产生侵犯之心。戎族产生侵犯之心,百姓就会轻慢政令,这是国家的祸患。如果让太子主管曲沃,让重耳、夷吾主管蒲和屈,就可以威服百姓、使戎族畏惧,并且彰显君主的征伐功绩。”二人一同进言说:“狄地广大,几乎可以作为晋国的都城;晋国开拓疆土,这不是很适宜吗?”献公很高兴。十一年【庄公十八年】夏季,派太子住在曲沃,重耳住在蒲城,夷吾住在屈。群公子都被视为鄙远之地的人,只有两位姬妾所生的儿子留在绛。梁五、东关五去世后,二姬与他们诬陷群公子,拥立奚齐。晋人称他们为“二五耦”。【《左传》】优施 【附仆人赞】优施,是献公的优人,“施”是他的名字。施与骊姬私通,骊姬问他说:“我想发动大事,却又想为难三位公子的党徒,怎么办?”施回答说:“要及早处置他们,使他们知道自己的极限,这样很少会有怠慢之心。即使他们怠慢,也容易加以残害【意思是及早安置申生,使他自己知道职位所能达到的极限;知道了限度,就会戒惧而不敢违抗怠慢;有官职而违抗怠慢,就容易被残毁】。”骊姬说:“我想制造祸难,从哪里开始才好?”施说:“一定从申生开始。他为人谨慎精洁,而且志向深重【‘大’是年长;‘重’是厚重敦厚】;又不忍心伤害别人。精洁的人容易受到侮辱,深重的人容易受到挫折而生病,不忍伤害别人的人,必然会忍受自身的伤害。要用近于不义的行为侮辱他【用不义的行为侮辱他】。”骊姬说:“深重的人,恐怕难以迁移他的志向吧?”施说:“知道自己受到侮辱,虽深重也会改变【意思是知道受辱,即使志向深重也一定会改变】;如果不知道受辱,也一定不知道固守常道了【意思是不知道受辱,就会固执于平常的谋划,因而可以把罪过加到他身上】。如今您在内心坚定,而在外表上又宠爱他、善待他,使他没有理由不相信您。如果在外表上全用善意对待太子,而在内心却用不义加以侮辱【外表尽善意对待太子,内心却用不义加以侮辱】,他没有不改变的。况且我听说,过分精明的人一定愚昧;精洁而容易受辱,愚昧又不知道躲避祸难,即使想不改变,能办得到吗?” 因此,施先向申生进谗言,教骊姬这样做。骊姬半夜哭着说:“我听说申生非常喜好仁爱而且强硬,对百姓十分宽厚慈爱,凡事都能有所作为。如今有人说君主被我迷惑了,必然会使国家动乱。他岂不是要因为国家的缘故,对君主采取强硬行动吗?君主还没有终老而他就不死,君主将拿他怎么办?何不杀掉我,不要因为一个妾而使百姓动乱。”献公说:“他难道会只惠及百姓,却不惠及他的父亲吗?”骊姬说:“我也害怕了。我听外面的人说:‘行仁与治理国家不同;行仁,是爱亲人的意思;治理国家,是使国家获利的意思。’所以统治百姓的人没有亲疏,众人都可以看作亲人。假如众人获利而百姓和睦,难道还会因为顾忌君主、以众人为理由,就不敢爱自己的亲人吗?众人的利益如果更加丰厚【‘况’是增加的意思】,他们将会以恶意开始而以美名结束,用后来的好处掩盖先前的过错。凡是百姓都以利益为生,杀掉君主而使众人获得厚利,众人中谁会阻止他?杀害亲人对别人没有什么恶处,谁会离弃他?假如彼此交换利益而得到宠爱,志向得以施行而众人喜悦,他的欲望就太强烈了,谁不会被迷惑?即使想爱护君主,迷惑也无法解除。如今假如把君主比作纣王,假设纣王有贤良的儿子而且先死,纣王没有显明自己的恶行,反而加重了自己的败亡;同样都是死亡,不必一定借武王之手,而且他的后代也不会废止祭祀,直到今天,我哪里知道纣王不曾有善处呢?” 君主想不加以忧虑,能行吗?如果等祸难到来才忧虑,又来得及吗?”献公害怕地说:“怎样才可以呢?”骊姬说:“君主何不年老之后把政权交给他?他得到政权并施行自己的欲望,得到自己所求的东西,就会放过君主;况且君主应当好好考虑这件事。自从桓叔以来,谁能爱护亲人?正因为没有亲人,才能兼有翼城。献公说:“不能把政权给他。我凭借武力和威势来临制诸侯;没有死去就丧失政权,不能称为武;有儿子却不能胜过儿子,不能称为威。我把政权交给他,诸侯一定会断绝关系;他既然能使诸侯与我断绝,就一定能害我。丧失政权而又使国家受害,是我不能忍受的。”你不要忧虑,我将设法处理。骊姬说:“东山翟人早晚侵扰【‘朝夕’指早晚】,苛刻地侵犯我国边境,使我们没有一天能够在田野放牧。君主的仓廪本来就不充实,又担心削减封疆。君主何不让他讨伐翟,以观察他在众人中的果断?这样可以取得众人的信任,使他们和睦。如果不能战胜翟,即使借此使他的罪过得到救济也可以;如果战胜翟,就说明他善于使用众人。以后他的求取必然更加广泛,那时才可以从容策划对付他。况且战胜翟之后,诸侯惊恐,我国边境不再警戒,仓廪充盈,四邻服从,封疆稳固,君主得到他的助力,又知道他是否可用;好处很多。君主应当考虑这件事。” 献公很高兴,于是申生讨伐东山,献公给他穿上左右颜色不同的偏裻衣【裻在衣服中间,左右不同,所以称为偏】,给他佩带金玦。太子的仆人赞【太子的仆人】听说后说:“危险了!君主赐给他奇异的服饰,奇异会产生怪异,怪异会产生反常,反常就不能立足。让他出征,是先拿这件事来观察他。因此,先告诉他离心之意,再显示出坚忍的权宜之计,他一定会厌恶这种心意而伤害自身。厌恶这种心意,必然会在内心加以险害;要伤害自身,必然会在外部使他陷入危险。危险从内部发生,真是艰难啊!况且这件衣服,是狂夫诅咒时穿的衣服【狂夫,是方相氏的属官;阻,古代的‘诅’字。《周礼》说方相氏有四只黄金眼,穿黑衣朱裳,手执戈、举盾驱逐疫鬼】。它上面的话说:‘把敌人全部消灭后回来;即使消灭了敌人,又能拿内在的谗言怎么办呢【《左传》作‘先友、先丹木’的话,今把两种说法都保存】?’申生战胜翟后回来,过了五年。骊姬对献公说:“我听说申生的谋划越来越深。那天我本来就告诉君主:‘得到众人的支持,众人没有利益可得,却能战胜翟。’如今他夸耀讨伐翟的功劳,志向更加广大。狐突不顺从他,所以不肯出来。” 韦昭注认为是太子不顺从;我认为是狐突不顺从太子的行为,所以闭门不出。

吾闻之,申生甚好信而彊,又失言于众矣【谓诈众以取国】虽欲有退,众将责焉,言不可食,众不可弭,是以深谋。君若不图,难将至矣。公曰:吾不忘也,抑未有以致罪焉。骊姬告施曰:君既许我杀大子而立奚齐矣,吾难里克,奈何?施曰:吾来,里克一日而已。子为我具特羊之飨,吾以从之饮酒。我优也,言无邮【过也】骊姬许诺,乃具,使施饮里克。酒中饮,施起舞,谓克妻曰:主孟【大夫之妻亦称主孟妻字】啗我,我教兹暇豫事君。乃歌曰:暇豫之吾吾【吾读如鱼吾吾不敦自亲之貎】不如鸟乌,人皆集于苑【苑音郁茂木貎】已独集于枯。里克笑曰:何谓苑?何谓枯?施曰:其母为夫人,其子为君,可不谓苑乎?其母既死,其子又有谤,可不谓枯乎?枯且有伤。施出,里克辟奠【辟去奠置也】不飱而寝。夜半召施曰:曩而言戯乎?抑有所闻之乎?曰:然,君既许骊姬杀大子而立奚齐,谋既成矣。里克曰:吾中立其免乎?施曰:免。明日里克称疾不朝,三旬难乃成【国语】夷阳五 长鱼矫 清沸魋夷阳五【国语作午】长鱼矫,清沸魋者,皆厉公之嬖也。却锜尝夺夷阳五田,五嬖于公。郤犫又与长鱼矫争田,执而牿之,父母妻子同一辕。矫亦嬖于公。及栾书、胥童皆怨郤氏,谮之于公,公信之。厉公七年【成十七年】公作难,使胥童及五帅甲八百将攻郤氏。矫请无用众,公使魋助之,抽戈结衽而伪讼者【伪若二人将讼曲直于郤氏者】三郤将谋于榭,矫以戈杀郤锜、郤犫于其位。郤至曰:“逃威也。”遂趋,矫及诸其车,以戈杀之,皆尸诸朝。胥童以甲刼栾书、中行偃于朝。矫曰:“不杀二子,忧必及君。”公曰:“一朝而尸三卿,余不忍益也。”对曰:“人将忍君。臣闻乱在外为奸,在内为轨。御奸以徳,御轨以刑。不施而杀,不可谓徳;臣偪而不讨,不可谓刑。徳刑不立,奸轨并至。臣请行。”遂出奔狄【左传】韩非子《厉公时六卿贵》胥僮、长鱼矫諌曰:“大臣贵重,敌主争事,外市树党,下乱国法,上以刼主,而国不危者,未尝有也。”公曰:“善。”乃诛三卿,胥僮、长鱼矫。又曰:“夫同罪之人,偏诛而不尽,是懐怨而借之闲也。”公曰:“吾一朝而夷三卿,予不忍尽也。”长鱼矫曰:“公不忍之,彼将忍公。”居三月,诸侯作难,杀公而分其地。乐王鲋乐王鲋者,乐桓子也,为晋大夫。事平公、平公六年【襄二十一年】晋逐栾盈,遂及羊舌氏,杀虎而囚肹。鲋见肹曰:“吾为子请。”肹弗应,出不拜。人咎肹肹曰:“必祁大夫。”乐王鲋从君者也,何能行?鲋恨之。及公问肹之罪于鲋,对曰:“不弃其亲,其有焉。”已而祁奚请之,乃免。州绰、邢蒯者,亦晋大夫。栾盈既逐,绰、蒯出奔齐。鲋谓士匄曰:“盍反州绰、邢蒯?勇士也。”士匄曰:“彼栾氏之勇也,余何获焉?”鲋曰:“子为彼栾氏,乃亦子之勇也。”明年,栾盈帅曲沃之甲入绛,鲋侍坐于士匄。或告曰:“栾氏至矣。”匄惧,鲋曰:“奉君以走固宫【宫之有台观守备者】必无害也。且栾氏多怨,子为政,栾氏自外,子在位,其利多矣。既有利权,又执民柄,将何惧焉?栾氏所得,其惟魏氏乎【谓魏舒】而可强取也。夫克乱在权,子无懈矣。”防公有姻丧,鲋使匄墨缞冐绖【冐绖以绖冐其首,或云缞冐绖三者皆墨之】二妇人辇以如公【为妇人服而入】奉公以如固宫,刼魏舒以拒栾盈,遂灭栾氏。十七年【昭元年】赵武防诸侯之大夫于虢。防鲁伐莒,取郓。莒人告于防,乃执鲁叔孙豹。鲋相赵武,欲求货于豹,而为之请,使请带焉【难指求货,以带为辞】豹曰:“鲋也贿,弗与,不已。”召使者裂裳帛而与之曰:“带其褊矣。”赵武闻之,固请于楚,乃免豹【左传】鲋卒諡曰桓子论曰:予诵《小弁》《巷伯》之诗,辄为之废书而叹曰:「嗟乎!悲防齿牙销骨,何其利也!」然寻谮人之言,葢亦有术:不苦而甘其入也,顺不卒而缓其濡也,深不迫而逺其中也,微聴者授之情而已,若刳心焉,能无售乎?虽然,必有间,间以疏之,解可市矣。是故君子贵无间,无间者,使心无腐而已。螙蚀无繇,弭谮之本也。寺人披 头须

译我听说,申生非常喜好信义而且强硬,如今又对众人失信了【指欺骗众人以夺取国政】。即使想退让,众人也将责备他;说出的话不能收回,众人的意见也不能平息,所以他的谋划更加深了。君主如果不设法处理,祸难就要到了。献公说:“我没有忘记,只是还没有找到给他定罪的理由。”骊姬告诉施说:“君主已经答应我杀掉太子而立奚齐为君了,我想为难里克,怎么办?”施说:“我来办,里克一天之内就能解决。您替我准备一只特羊的宴席,我借此和他饮酒。我是优人,说话没有过错【‘邮’是过错】。”骊姬答应了,于是准备宴席,让施陪里克饮酒。酒饮到中途,施起身跳舞,对里克的妻子说:“主孟【大夫的妻子也称主孟,‘妻’是她的字】请给我吃的,我教您这件消遣的事情。”于是唱道:“闲暇时的我啊我啊【‘吾’读作‘鱼’,‘吾吾’是亲近而不庄重的样子】,不如乌鸟;人人都聚集在茂盛的园苑【‘苑’读作‘郁’,是树木茂盛的样子】,只有他独自聚集在枯木上。”里克笑着说:“什么叫苑?什么叫枯?”施说:“他的母亲做了夫人,他的儿子做了君主,难道不可以称为苑吗?他的母亲已经死了,他的儿子又遭到诽谤,难道不可以称为枯吗?枯木还受到伤害。”施出去后,里克撤去祭品【‘辟’是除去;‘奠’是放置的祭品】,不吃饭而睡下。半夜召见施说:“刚才的话只是戏言吗?” 还是你听到了什么消息吗?”施说:“是的,君主已经答应骊姬杀掉太子而立奚齐为君,谋划已经完成了。”里克说:“我处在中间而保持中立,能够免祸吗?”施说:“可以。”第二天里克称病不上朝,三十天后祸难就形成了【见《国语》】。夷阳五 长鱼矫 清沸魋 夷阳五【《国语》作‘午’】、长鱼矫、清沸魋,都是厉公宠爱的人。郤锜曾经夺取夷阳五的田地,夷阳五受到厉公宠爱。郤犫又和长鱼矫争夺田地,把他捉住并用木架拘禁起来,父母妻子也一起被绑在同一根车辕上。长鱼矫也受到厉公宠爱。后来栾书、胥童都怨恨郤氏,便在厉公面前进谗言,厉公相信了。厉公七年【成公十七年】,厉公发动祸难,让胥童和夷阳五率领八百披甲士兵攻打郤氏。长鱼矫请求不要动用大军,厉公让清沸魋帮助他。二人拔出戈、束好衣襟,假装是要到郤氏那里诉讼曲直的人【假装两人将到郤氏处争辩是非】。三郤正在榭中谋划,长鱼矫用戈在原位杀死郤锜、郤犫。郤至说:“这是逃避威势。”于是快步逃走,长鱼矫追到他的车旁,用戈杀死他,三人的尸体都陈列在朝廷。胥童率领甲士在朝廷劫持栾书、中行偃。长鱼矫说:“不杀这两个人,忧患一定会波及君主。”厉公说:“一天之内陈尸三位卿,我已经不忍心再增加了。”长鱼矫回答:“人们将会忍心对待君主。我听说,祸乱发生在外部叫作奸,发生在内部叫作轨。用德来制止奸,用刑来制止轨。不施行德而杀人,不能称为有德;臣下逼近君主而不讨伐,不能称为用刑。德与刑都不能树立,奸与轨就会一起到来。请让我执行。”于是长鱼矫逃奔狄【《左传》】。《韩非子》记载:“厉公时六卿尊贵。”胥僮、长鱼矫劝谏说:“大臣尊贵显重,和君主争夺权力;对外结交诸侯、树立党羽,对下扰乱国法,对上用来劫持君主,而国家还不危险的,从来没有过。”厉公说:“好。”于是诛杀三位卿,以及胥僮、长鱼矫。又说:“同罪的人,只杀一部分而不全部杀掉,这是使他们怀有怨恨,并给他们留下可乘之隙。”厉公说:“我一天之内灭掉三卿,实在不忍心全部杀尽。”长鱼矫说:“君主不忍心杀他们,他们将会忍心对待君主。”过了三个月,诸侯发动祸难,杀死厉公并分割了他的土地。乐王鲋 乐王鲋,是乐桓子的儿子,担任晋国大夫。他侍奉平公。平公六年【襄公二十一年】,晋国驱逐栾盈,因而牵连羊舌氏,杀死羊舌虎,囚禁羊舌肹。乐王鲋见羊舌肹说:“我替您请求赦免。”羊舌肹不回应,出门时也不拜谢。有人责怪羊舌肹,羊舌肹说:“一定是祁大夫。”乐王鲋是跟随君主的人,哪里能办成这件事?”乐王鲋因此怨恨他。后来平公向乐王鲋询问羊舌肹的罪过,乐王鲋回答:“不抛弃自己的亲族,他是有罪的。”不久祁奚为羊舌肹请求,羊舌肹才获免。州绰、邢蒯,也是晋国大夫。栾盈被驱逐后,州绰、邢蒯逃奔齐国。乐王鲋对士匄说:“何不召回州绰、邢蒯?他们都是勇士。”士匄说:“那是栾氏的勇士,我能得到什么呢?”乐王鲋说:“您成为他们所效忠的栾氏,也就会成为拥有他们勇力的人。”第二年,栾盈率领曲沃的甲士进入绛城,乐王鲋陪坐在士匄身旁。有人报告说:“栾氏到了。”士匄害怕了,乐王鲋说:“奉卫君主逃入有高台楼观、设有守备的固宫【宫城中有台观和守备的地方】,一定不会有祸害。况且栾氏怨恨很多,您执掌政权,栾氏在外,而您身居职位,您的利益很多。既有权力,又掌握百姓的权柄,还怕什么呢?栾氏所能得到的,恐怕只有魏氏【指魏舒】,而且还可以强行夺取。” 制胜、平定祸乱在于掌握权力,您不要松懈。”适逢平公有姻亲丧事,乐王鲋让士匄穿黑色丧服、戴黑色丧冠和麻绖【‘冐绖’是用绖束在头上;有人说缞、冐、绖三者都是黑色】,又让两个妇人用车载着士匄去见平公【让他穿妇人的服装进入】,扶持平公进入固宫,劫持魏舒以抵抗栾盈,于是消灭了栾氏。十七年【昭公元年】,赵武在虢地会见诸侯的大夫。会盟鲁国讨伐莒国,夺取郓地。莒人向会盟处告状,于是拘捕鲁国的叔孙豹。乐王鲋辅佐赵武,想向叔孙豹索取财物,便替他请求,并让人请叔孙豹送衣带【不便明说索取财物,便以衣带为借口】。叔孙豹说:“乐王鲋是在索贿;不给,他不会罢休。”于是召来使者,撕下一段衣帛给他,说:“这条带子太窄了。”赵武听到后,坚决向楚国请求,叔孙豹才获释【《左传》】。乐王鲋死后,谥号为桓子。史论说:我诵读《小弁》《巷伯》两首诗,总是为此放下书叹息说:“唉!悲哉,谗言能够损伤骨肉,竟然这样锋利!”然而寻究进谗者的言语,大概也有一定方法:不使人感到痛苦,却让它甘美地进入;顺着人的心意,不一下说完,而缓缓浸润;说得深却不逼迫,使它远远进入内心;稍微听取的人,只是把自己的情感交给他罢了,仿佛把心剖开,怎能不被他推销出去呢?虽然如此,必定还要有间隙,利用间隙使关系疏远,解释就可以出售了。因此君子重视不留间隙;所谓没有间隙,只是使内心不腐坏罢了。杜绝像虫蛀一样的侵蚀没有办法,正是消除谗言的根本。寺人披 头须

寺人披者,字伯楚,为晋勃鞮【盖官名,见韦昭注】献公二十一年【僖四年】公既杀大子申生,骊姬又谮二公子曰:“重耳、夷吾与知共君【即申生】之事。”公使披刺重耳,重耳逃于翟;使贾华【晋大夫】刺夷吾,夷吾逃于梁。梁近秦,骊姬惧秦纳夷吾,使披以环释言【环,玉;释,环还也。释言,以言自解释也】文公元年【僖二十四年】文公入立,披求见公,辞焉,曰:“骊姬之谗尔,射予于屏内【树谓之屏,礼诸侯内屏】困余于蒲城,斩余衣袪,又为惠公从余于渭滨,命曰:‘三日若宿而至,若干二命【献惠之命】以求杀余。余于伯楚屡困,何旧怨也?”退而思之,异日见我,对曰:“吾以为君已知之矣,故入犹未之知,又将出矣。事君不贰,是谓臣;好恶不易,是谓君。君君,臣臣,是谓明训。明训能终,民之主也。二君之世,蒲人、翟人,余何有焉?除君之所恶,唯力所及,何贰之有?今君即位,其无蒲翟乎?伊尹放太甲而卒以为明王,管仲贼桓公而卒以为侯伯。干时之役,申孙之矢集于桓钩【干时之战在鲁庄九年,申孙矢名,钩带钩也】钩近于袪而无怨言,佐相以终,成令名。今君之徳宇何不寛裕也?恶其所好,其能久矣。君实不能明训而弃民主,余罪戾之人也,又何患焉?且不见我君其无悔乎?”于是吕甥、郤芮畏偪,悔纳公谋,作乱,将以己丑焚公宫。公出救火,而遂杀之。披知之,故求见公。公惧,遽见之,曰:“岂不如女言?然是吾恶心也,吾请去之。”披以吕郤之谋告公,惧,乗驿自下【下,下道也】脱防秦伯于王城【脱防,遁行也】及公宫火,甥芮求公不获,遂如河上,秦伯诱而杀之【国语左传畧同】头须又名里鳬须。为文公守蔵防【左右小吏曰:防】文公之出也,窃蔵以遁,尽用以求纳之。及入,求见,公辞焉。以沐谓仆人曰:「沐则心覆,心覆则图反,宜吾不得见也。」居者为社稷之守,行者为羁絏之仆,其亦可也,何必罪居者?国君而讐匹夫,惧者甚众矣。仆人以告公,遽见之【左传】韩诗外传》文公出亡,过曹里鳬须,从盗公资而亡。公反国,国中多不附公。于是里鳬须造曰:“臣能安晋。”公使应之曰:“子尚何面目来见寡人,欲安晋也?”里鳬须曰:“君沐邪?沐者其心倒,心倒者言悖。君何言之悖也?”使者以闻,公见之。里鳬须曰:“离国久,臣民多过。君,鳬须尝竭君之资,避于深山,而君以馁。介子推割股肉以食君,天下莫不闻。臣之为贼,亦大矣。今君诚赦臣之罪,与骖乗防于国中,百姓见之,人自安矣。”公大説。《晋家臣传》訾祏訾祏者,范宣子士匄之家臣也。匄与龢大夫争田,久而无成。匄欲攻之,徧问于诸大夫,皆不对。问于羊舌鲋,鲋曰:“待吾为子戮之。”羊舌肹闻之,见匄曰:“闻子与龢未寕,徧问于大夫,又无决,盍访之訾祏?”訾祏实直而博,直能端辩之,博能上下比之。且吾子之家老也,吾闻国家有大事,必顺于典刑,而访咨于耉老,而后行之。匄问于訾祏,祏对曰:“昔隰叔子【周杜伯之子】违周难于晋国,生子舆【即士蒍】为理【理士官】以正于朝,朝无奸官;为司空以正于国,国无败绩。世及武子【士防】佐文襄为诸侯,诸侯无贰心。及为卿以辅成景,军无败政。及为成师,居大傅【成当为景,鲁宣公六年,晋景公请于王命士防将中军为大傅】端刑法,辑训典,国无奸民。后之人可则,是以受随范【晋二邑】及文子【士燮】成晋荆之盟,丰兄弟之国,使无有间隙,是以受郇栎【晋二邑】今吾子嗣位于朝,无奸行于国,无邪民,于是无四方之患,而无外内之忧,赖三子之功而飨其禄位。今既无事矣,而非龢【非恨也】于是加宠,将何治为?”匄説,乃益龢田而与之和【国语】王生 张未王生、张未,并为范吉射臣。张未者,张栁朔也。王生恶张栁朔,言诸吉射,使为柏人【为柏人宰】吉射曰:“未非而雠乎?”对曰:“私雠不及公,好不废,过恶不去,善义之经也,臣敢违之。”及晋围柏人,士吉射出奔齐【在哀五年】栁朔谓其子尔:“从主勉之,我将止死。王生授我矣,吾不可以僭之【言授我死节不可以不信】遂死于柏人【左传】辛俞

译寺人披,字伯楚,担任晋国的勃鞮【大概是官名,见韦昭注】。献公二十一年【僖公四年】,献公已经杀死太子申生,骊姬又诬陷两位公子说:“重耳、夷吾参与了申生【即申生】的事情。”献公派寺人披刺杀重耳,重耳逃到翟国;又派贾华【晋国大夫】刺杀夷吾,夷吾逃到梁国。梁国靠近秦国,骊姬害怕秦国接纳夷吾,便派寺人披带着环玉去传达解说的话【环是玉;释,是归还环玉;‘释言’是用言语自我辩解】。文公元年【僖公二十四年】,文公进入晋国即位,寺人披请求见文公,文公拒绝,说:“这是骊姬的谗言。你曾在宫门屏内向我射箭【树木称为屏,诸侯宫内设屏】,在蒲城困住我,割断我的衣袖;又替惠公在渭水边追赶我,惠公命令说:‘三天之内,如果你住宿而来,便把献公、惠公的两道命令【献公、惠公的命令】交给你,来求得杀死我。’我屡次被伯楚困害,这是什么旧怨呢?”寺人披退下后思考这件事,另一天文公召见他,他回答说:“我以为君主已经知道这些事了,所以进宫时还不知道,马上就要出去了。侍奉君主而不怀二心,才叫臣;好恶不改变,才叫君。君主像君主,臣下像臣下,这叫明白的教训。能够终身遵守明训,就是百姓的主人。” 在两位君主的时代,蒲人、翟人,我有什么关系呢?只是除去君主所憎恶的人,尽自己的力量所能做到的罢了,有什么二心呢?如今君主即位,难道还会没有蒲人、翟人的忧患吗?伊尹放逐太甲,最终使他成为英明的君王;管仲曾经囚禁桓公,最终使他成为诸侯的霸主。干时之战中,申孙的箭集中在桓公的带钩上【干时之战在鲁庄公九年;申孙是箭的名称;钩是衣带钩】,带钩距衣袖很近,桓公却没有怨言;管仲辅佐桓公直到终身,成就了美好的名声。如今君主的德行胸襟,为什么不能宽裕一些呢?厌恶自己所喜爱的人,难道能够长久吗?如果君主确实不能遵守明训而抛弃百姓的主人身份,我就是有罪的人,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况且不见我,君主难道不会后悔吗?”于是吕甥、郤芮害怕受到逼迫,后悔接纳文公入国的谋划,发动叛乱,准备在己丑日焚烧文公的宫室。文公出宫救火,吕甥、郤芮便趁机杀他。寺人披知道这件事,所以请求见文公。文公害怕了,立即召见他,说:“难道不正如你所说吗?但这是我的恶念,我请求除掉它。”寺人披把吕甥、郤芮的谋划告诉文公。文公害怕了,乘驿马从小路逃走【‘下’是下道、小路】,在王城摆脱秦伯的防守【‘脱防’是逃脱追捕】。等到文公宫室起火,吕甥、郤芮找不到文公,便逃到黄河边,秦伯诱骗并杀死了他们【《国语》《左传》大致相同】。头须又名里鳬须。他替文公守藏府【左右小吏称为‘防’】。文公出亡时,他偷取府藏逃走,把财物全部用来求得文公回国。文公回国后,他请求见文公,文公拒绝了。里鳬须借洗头的事对仆人说:“洗头时内心会颠倒,内心颠倒就会谋划反常,怪不得我不能见到君主。”留在国内的人,是替国家守卫的人;随君主出行的人,是受羁绊的仆人;这两种都可以,何必责罪留守的人?国君如果和一个普通人结仇,害怕的人就会很多。”仆人把这些话告诉文公,文公立即召见了他【《左传》】。《韩诗外传》说:文公出亡时,经过曹国,里鳬须跟随盗取文公的资财而逃走。文公回到本国后,国内有很多人不归附他。于是里鳬须来见,说:“臣能使晋国安定。”文公让人回答他说:“你还有什么脸面来见寡人,却想使晋国安定吗?”里鳬须说:“君主洗头了吗?洗头时内心颠倒,内心颠倒的人说话就悖谬。君主为什么说出这样悖谬的话?”使者把这话报告给文公,文公召见了他。里鳬须说:“离开国家很久,臣民大多有过错。君主,我曾经耗尽您的资财,逃到深山,使您挨饿。介子推割下大腿肉给您吃,天下没有人不知道。臣做盗贼,罪过也很大。如今君主如果确实赦免臣的罪过,让臣陪乘您在国中巡行,百姓看见臣,人人就会安定。”文公非常高兴。《晋家臣传》记载訾祏。訾祏,是范宣子士匄的家臣。士匄与和大夫争夺田地,长久不能解决。士匄想攻打和大夫,遍问各位大夫,大家都不回答。问羊舌鲋,羊舌鲋说:“等我替您把他杀掉。”羊舌肹听说后,去见士匄说:“听说您与和大夫之间不能安定,遍问大夫又没有得到决断,何不询问訾祏?”訾祏确实正直而且博学;正直,能够端正地辨析是非;博学,能够把上下各方面联系起来。况且他是您家的家老。我听说国家有大事,一定要遵循典章刑法,向年高有经验的人咨询,然后才施行。”士匄询问訾祏,訾祏回答说:“从前隰叔子【周杜伯的儿子】为躲避周国的祸难来到晋国,生了子舆【即士蒍】。子舆担任理官【理官】,使朝廷端正,朝廷没有奸邪的官吏;担任司空,使国家端正,国家没有败坏的政绩。世代相传直到武子【士防】,辅佐文公、襄公,使诸侯没有二心;后来担任卿,辅佐成公、景公,军队没有败坏的政绩;后来担任成师,居于太傅之位【‘成’应为‘景’;鲁宣公六年,晋景公向周王请求任命士防统帅中军、担任太傅】,端正刑法,整治训典,国家没有奸民。后人可以把他们作为法则,所以得到随、范两邑【晋国的两个邑】。文子【士燮】促成晋国与楚国的盟约,使丰厚兄弟之国的关系,使它们没有间隙,所以得到郇、栎两邑【晋国的两个邑】。如今您继承职位居于朝廷,国家没有奸邪的行为,没有邪恶的百姓,因而没有四方的祸患,也没有内外的忧患,依靠这三人的功劳而享有他们留下的禄位。” 如今既然已经没有事情了,却又怨恨和大夫【‘非’不是怨恨的意思】而因此增加他的宠遇,还要治理什么呢?”士匄很高兴,于是增加和大夫的田地,和他讲和【《国语》】。王生 张未 王生、张未,都做范吉射的臣属。张未,就是张柳朔。王生厌恶张柳朔,便把这件事告诉范吉射,使他担任柏人【柏人的宰】。范吉射说:“张未不是你的仇人吗?”王生回答:“私人的仇怨不能牵涉公事;喜爱不能废弃善行,过错和罪恶不能放过,这是行善守义的常道,臣怎敢违背呢?”后来晋军包围柏人,士吉射逃奔齐国【在哀公五年】。柳朔对他的儿子尔说:“跟随主人努力吧,我将以死相守。王生已经把这个职责交给我了,我不能失信于他【意思是他交给我守死节的任务,不能不守信】。”于是死在柏人【《左传》】。辛俞

辛俞者,栾氏之臣也。平公逐栾盈,盈出奔楚。执政使栾氏之臣勿从,从栾氏者为大戮。施辛俞行吏,执而献之公。公曰:“国有大令,何故犯之?”对曰:“臣顺之也,岂敢犯之?”执政曰:“无从栾氏而从君,是明令。必从君也。”臣闻之曰:“三世仕家,君之再世以下,主之事君以死,事主以勤,君之明令也。”自臣之祖以无大援于晋国,世▯栾氏,于今三世矣。臣故不敢不君。今执政曰:“不从君者为大戮。”臣敢防其死而叛其君,以烦司寇?公説,固止之,不可。厚赂之,辞曰:“臣尝陈辞矣,心以守志,辞以行之,所以事君也。若受君赐,是堕其前言。君问而陈辞,退而逆之,何以事君?”公知其不可得,乃遣之【国语】董安于董安于者,赵鞅之臣也。赵鞅杀赵午,围邯郸。荀寅、士吉射将作乱,攻赵鞅。安于闻之,告鞅曰:「先备诸?」鞅曰:「晋国有命,始祸者死,为后可也。」安于曰:「与其害于民,宁我独死。请以我説【晋国若讨,可杀我以自解説】赵鞅不可。范氏、中行氏伐赵鞅,鞅奔晋阳,晋人围之。既而,荀跞、韩不信、魏舒奉定公伐范氏、中行氏而复赵鞅【左传】晋阳之围也,安于战为多。至是,赵鞅赏之,辞。固赏之,对曰:「方臣之少也,进秉笔赞为名,命称于前世,义于诸侯,而主弗志。及臣之壮也,耆其股肱以从司马【耆致也,读作指】苛慝不产。及臣之长也,端委跸带以随宰人,民无贰心。今臣一旦为狂疾,而曰必赏女,是以狂疾赏也。不如亡趋而出。」乃释之【国语】説苑》董安于治晋阳,问政于蹇老。蹇老曰:「忠,曰信,曰敢。忠于主,信于令,敢于不善人。」董安于曰:「此三者是矣。」《説苑》赵简子从晋阳之邯郸,中路而止,引车吏问君何为止。简子曰:「董安于在后。」吏曰:「此三军之事也,奈何以一人留三军?」简子曰:「诺。」驱之,百步又止。吏将进諌,安于适至。简子曰:「秦道之与晋国交者,吾忘令人塞之。」安于曰:「此安于之所为后也。」简子曰:「官之寳璧,吾忘令人载之。」对曰:「此安于之所为后也。」简子曰:「行人烛过年长矣,言未尝不为晋国法也,吾行忘令人辞且聘焉。」对曰:「此安于之所为后也。」《韩非子》董阏于作赵上地守,行石邑山中,涧峭如墙,深百仭。问其旁乡左右曰:「人尝有入此者乎?」曰:「无有。」「婴儿痴聋狂悖之人尝有入此者乎?」曰:「无有。」「牛马犬彘尝有入此者乎?」曰:「无有。」阏于喟然太息曰:「吾能治矣。使吾法之无赦,犹入涧之必死,则人莫敢犯也,何为不治之?」梁婴父者,荀跞之嬖也。婴父恶安于,谓荀跞曰:「不杀安于,使终为政于赵氏,赵氏必得晋国。盍以其先发难也,讨于赵氏?」荀跞使告于赵鞅曰:「范、中行氏虽信为乱,安于则发之,是安于与谋乱也。晋国有命,始祸者死。」二子既伏其罪矣,敢以告。赵鞅患之。安于曰:「我死而晋国宁,赵氏定,将焉用生?人谁不死?吾死莫矣。」乃缢而死。赵鞅尸诸市,而告知氏曰:「主命戮罪人,安于既伏其罪矣,敢以告。」荀跞从赵鞅盟,而后赵氏定祀安于于庙【左传】尹铎少室周传傁公孙尨周舍【薄疑十人附】尹铎者,赵鞅之臣也。鞅使铎为晋阳,曰:“必堕其垒培【范中行氏围赵氏所作垒培】吾将往焉,若见垒培,是见寅与吉射也。”铎往而増之。鞅如晋阳,见垒怒曰:“必杀之而后入,是昭余雠也。”邮无防説鞅,乃赏之。铎之为晋阳也,请曰:“以为茧丝乎?抑为保鄣乎【茧丝赋税,保鄣蔽扞也】鞅曰:“保鄣。”防铎乃损其户数。鞅戒其子无恤曰:“晋国有难,而无以尹铎为少,无以晋阳为逺,必以为归。”及荀瑶攻无防,无防出曰:“吾何走乎?”从者曰:“长子【晋别县】近,且城厚完。”无防曰:“罢民力以完之,又毙以守之,其谁与我?”从者曰:“邯郸之仓廪实。”无恤曰:“浚民之膏泽以实,又因而杀之,其谁与我?其晋阳乎?先主之所属也,尹铎之所寛也,民必和矣。”乃走晋阳。晋师围而灌之,沈灶产鼃,民无畔意。吕氏春秋》赵简子曰:「厥也爱我,铎也不爱我。厥之谏我也,必于无人之所;铎之谏我也,喜质伐于人中,必使我丑。」尹铎对曰:「厥也爱君之丑也,而不爱君之过也;铎也爱君之过也,而不爱君之丑也。臣尝闻相人于师,敦顔而土色者,忍丑不质君于人中,恐君不变也。」《説苑》:「厥作赦,厥铎作尹绰。」《説苑》又曰:「赵简子春筑台于邯郸,天雨而不息,谓左右曰:『可无趋种乎?』尹铎对曰:『公事急,厝种而悬之台。夫虽欲趋种,不能得也。』简子惕然乃罢役,曰:『我以台为急,不如民之急也。』」

译辛俞,是栾氏的臣子。平公驱逐栾盈,栾盈逃奔楚国。执政者命令栾氏的臣子不得跟随,跟随栾氏的人处以大戮。辛俞担任执行这项命令的官吏,也被捉来献给平公。平公说:“国家有重大命令,你为什么违犯?”辛俞回答:“臣正是顺从它,哪里敢违犯?”执政者说:“不跟随栾氏而跟随君主,这才是明白的命令;一定要跟随君主。”辛俞说:“我听说,世代在一个卿大夫家任职,到了君主第二代以下,臣下侍奉君主以死,侍奉主人以勤,这是君主明白的命令。自从臣的祖先因为在晋国没有强大的援助,世代隶属于栾氏,到今天已经三代了。因此臣不敢不把他当作君主。如今执政者说:‘不跟随君主的人处以大戮。’臣难道敢怕死而背叛自己的君主,来烦劳司寇吗?”平公很高兴,坚决想留下他,但没有成功。又给他厚重的财物,他辞谢说:“臣已经陈述过自己的话,内心用来守住志向,言辞用来实行它,这就是臣侍奉君主的方式。如果接受君主的赏赐,就是毁弃先前的话。君主询问时陈述一番,退下后却违背它,凭什么侍奉君主?”平公知道不能使他改变,于是放遣了他【《国语》】。董安于 董安于,是赵鞅的臣子。赵鞅杀死赵午,包围邯郸。荀寅、士吉射将要发动叛乱,进攻赵鞅。董安于听说后,告诉赵鞅说:“先准备防备吗?”赵鞅说:“晋国有命令,首先发动祸乱的人处死;等到后来再做也可以。”董安于说:“与其让百姓遭受祸害,宁可让我一个人死。请让我用自己的死来解释此事【晋国如果讨伐赵氏,可以杀我来解脱赵氏】。”赵鞅不同意。范氏、中行氏讨伐赵鞅,赵鞅逃到晋阳,晋人包围了他。不久,荀跞、韩不信、魏舒奉定公之命讨伐范氏、中行氏,重新使赵鞅恢复地位【《左传》】。晋阳被围时,董安于作战的功劳很多。到了这时,赵鞅要赏赐他,他却辞谢。赵鞅坚决要赏赐他,他回答:“当臣年轻时,进身执笔,辅佐您建立名声,使您的命令传称于前代,在诸侯间合于义,而主人却不记得这些。等臣壮年时,竭尽肢体来跟随司马【‘耆’是致力,读作‘指’】,使奸邪恶行不发生。等臣年长时,穿端正的礼服、系好大带,跟随宰人,百姓没有二心。如今臣一旦患了狂病,您却说一定要赏赐您,这是因为狂病而赏赐我。不如让我逃亡离去。”于是赵鞅放弃了赏赐【《国语》】。《说苑》记载:董安于治理晋阳,向蹇老询问政事。蹇老说:“忠,就是忠于君主;信,就是信守命令;敢,就是敢于对付不善之人。”董安于说:“这三点说得对。”《说苑》又记载:赵简子从晋阳前往邯郸,走到半路停下,叫来驾车的小吏问:“君主为什么停下?”简子说:“董安于在后面。”小吏说:“这是三军的事情,怎么能因为一个人而让三军停留?”简子说:“好。”于是驱车前进,走了一百步又停下。小吏将要进谏时,董安于正好赶到。简子说:“秦国道路与晋国相交的地方,我忘了派人去堵塞。”董安于说:“这就是我落在后面的原因。”简子说:“官府的宝玉,我忘了派人装载。”董安于回答:“这就是我落在后面的原因。”简子说:“行人烛过年纪大了,他的话没有一次不是为了晋国的法度;我出行时忘了派人向他辞别并聘请他。”董安于回答:“这就是我落在后面的原因。”《韩非子》记载:董阏于担任赵国上地的守官,在石邑山中巡视,山涧陡峭如墙,深达百仞。他问附近乡里的百姓:“曾经有人进入过这里吗?”回答说:“没有。”“婴儿、痴呆、耳聋、狂乱悖逆的人,曾经有人进入过这里吗?” 回答说:“没有。”“牛、马、狗、猪曾经有进入过这里的吗?”回答说:“没有。”董阏于长叹一声说:“我能够治理好了。假如我的法令毫不宽赦,就像进入山涧必然死亡一样,那么人们没有谁敢触犯它,为什么还会治理不好呢?” 梁婴父,是荀跞的宠臣。婴父厌恶董安于,对荀跞说:“如果不杀董安于,让他始终在赵氏那里执政,赵氏一定会取得晋国。何不借他首先发动祸难这一点,向赵氏讨罪?”荀跞派人告诉赵鞅说:“范氏、中行氏虽然确实发动叛乱,但董安于是首先发动它的人,因此董安于是参与谋乱的。晋国有命令,首先发动祸乱的人处死。”两位主谋既然已经伏罪,谨把这些告诉您。赵鞅为此忧虑。董安于说:“我死而晋国安宁,赵氏安定,还要我的活着做什么?人谁不会死?我的死没有什么可惜。”于是上吊而死。赵鞅把他的尸体陈列在市上,又告诉知氏说:“君主命令诛戮罪人,董安于已经伏罪,谨把这些告知。”荀跞与赵鞅结盟,后来赵氏安定下来,在宗庙祭祀董安于【《左传》】。尹铎、少室周、传傁、公孙尨、周舍【附录薄疑等十人】。尹铎,是赵鞅的臣子。赵鞅派尹铎治理晋阳,说:“一定要毁坏它的营垒和土墙【范氏、中行氏围攻赵氏时所修的营垒和土墙】,我将要到那里去;如果看见营垒和土墙,就等于看见了荀寅与士吉射。”尹铎到晋阳后反而增修营垒。赵鞅来到晋阳,看见营垒后怒道:“一定要杀了他,然后才能进去;这是明明在彰显我的仇敌。”邮无正劝说赵鞅,赵鞅才赏赐尹铎。尹铎治理晋阳时,请示说:“是把这里当作养蚕抽丝的地方吗,还是当作保卫屏障呢【‘茧丝’指赋税;‘保鄣’指遮蔽防卫】?”赵鞅说:“当作保卫屏障。”于是尹铎减少了登记的户数。赵鞅告诫他的儿子无恤说:“晋国有难,不要因为尹铎而轻视晋阳,不要因为晋阳偏远,就一定要把它当作归宿。”等到荀瑶攻打无恤,无恤出城说:“我逃到哪里去呢?”随从说:“长子【晋国的别县】近,而且城墙厚实完整。”无恤说:“耗费百姓的力量把城修完,又让他们死守它,谁会和我在一起?”随从说:“邯郸的仓廪充实。”无恤说:“榨取百姓的脂膏使仓廪充实,又凭借这些来杀害他们,谁会和我在一起?还是晋阳吧;那里是先主指定的地方,是尹铎宽待过的地方,百姓一定会和睦。”于是逃往晋阳。晋军包围并引水灌城,城内灶台沉入水中而青蛙滋生,百姓没有背叛的意图。《吕氏春秋》记载,赵简子说:“厥爱护我,尹铎不爱护我。厥劝谏我,一定选择没有人的地方;尹铎劝谏我,却喜欢在人群中质问、指责我,一定要使我当众出丑。”尹铎回答:“厥爱护君主的羞耻,却不爱护君主的过错;尹铎爱护君主的过错,却不爱护君主的羞耻。臣曾经听老师说过观察人的方法:脸色敦厚而带土色的人,能够忍受羞耻,不在众人面前指责君主,是怕君主不改变。”《说苑》说:“厥,作‘赦’;铎,作‘尹绰’。”《说苑》又说:“赵简子春天在邯郸筑台,天下雨而不停,他对身边的人说:‘难道不能赶快播种吗?’尹铎回答:‘您的公事很急,播种的事只能暂且放下,像悬在高台上一样。即使想赶快播种,也办不到。’简子警醒,于是停止劳役,说:‘我把筑台当作急事,却不如百姓的急事重要。’”

少室周者,亦鞅之臣。为鞅右,闻牛谈【亦鞅之臣】有力,请与之戏,弗胜,致右焉。鞅许之,使周为宰,曰:「知贤而让,可以训矣【国语】韩非子少室周者,古之贞亷洁慤者也。为赵襄主力士,与中牟徐子角力,不若也。入言之襄主,以自代曰:「臣以力事君者也。今徐子力多臣,臣不以自代,恐他人言之而为罪也。」一曰,周为襄主骖乗,与晋阳力士牛子耕角力而不胜,周进之。鞅之臣又有傅傁公孙尨者,尨故臣范氏,初周人,与范氏田,尨税焉。赵氏得而献之,吏请杀之,鞅曰:“为其主也,何罪?止而与之田。”及铁之战,郑获鞅蠭旗,尨以徒五百人宵攻郑师,取蠭旗于罕达之幕下,献曰:“请报主徳。”鞅既败郑师,喜曰:“可矣!”傅傁曰:“犹有知在【言知氏又将为难】忧未艾也【左传】又有周舎者,舎立于门下三日三夜,鞅使问曰:“子何事?”对曰:“愿为谔谔之臣,墨笔操牍,从君之过,而日有记也,月有成也,嵗有效也。”鞅居与之居,出与之出。舍死,鞅与诸大夫饮于洪波之台,酒酣,鞅泣,诸大夫皆出走,曰:“臣有罪而不知。”鞅曰:“大夫无罪。昔者周舍有言曰:‘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众人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自周舍死,吾未尝闻吾过也,亡无日矣,是以泣也【韩诗外传】史记畧同。韩非子薄疑谓简主曰:“君之国中饱。”简主欣然而喜曰:“何如?”对曰:“府库空虚于上,百姓贫饿于下,而奸吏富矣。”《吕氏春秋》赵简子有两白骡,甚爱之。阳城胥渠处广门之官,夜欵门而谒曰:“主君之臣胥渠有疾,医教之曰:得白骡之肝病则止,不得则死。”谒者入通,董安于御于侧,愠曰:“譆胥渠也,期吾君骡,请即刑焉。”简子曰:“夫杀人以活畜,不亦不仁乎?杀畜以活人,不亦仁乎?”于是杀白骡,取肝以与阳城胥渠。无何,赵攻翟,广门之官左七百人,右七百人,皆先登而获甲首。《説苑》杨因见赵简主曰:“臣居乡三逐,事君五去,闻君好士,故来见。”简主闻之,絶食而叹,左右曰:“居乡三逐,事不容众也;事君五去,是不忠上也。今君有士见过八矣。”简子曰:“子不知也。夫美女者,丑妇之仇;盛徳之士,乱世所疏也;正直之行,邪枉所憎也。”遂出见之,授以为相,而国大治。《説苑》公叔文子问于史叟曰:“武子胜事赵简子久矣,其宠不解,奚也?”史叟曰:“武子胜博闻多能而位贱,君亲而近之。致敏以愻,藐而疏之,恭而无怨色。入与谋国家,出不见其宠。君赐之禄,知足而辞,故能久也。《説苑》赵简子问翟封荼曰:“吾闻翟雨谷三日,信乎?”曰:“信。”“雨血三日,信乎?”曰:“信。”“马生牛,牛生马,信乎?”曰:“信。”简子曰:“大防妖,亦足以亡矣。”对曰:“雨谷三日,防风之所飘也。雨血三日,鸷鸟击于上也。马生牛,牛生马,杂牧也。此非翟之妖也。其国数散,其君防弱,其诸卿货其大夫,比党以求禄,其百官肆断而无告,其政令不竟而数化,其士巧贪而有怨,此其妖也。”《説苑》赵简子围衞之郛,犀楯革橹,立于矢石之所,鼓之而士不起。简子投枹曰:“乌乎!吾士之数▯也。”烛过免胄而对曰:“君之不能耳,士无▯者。昔者吾先君献公,并国十七,服国三十八,战十有二胜,是民之用也。惠公淫衍暴乱,身好玉女,秦人来侵,去绛十七里,亦是人之用也。文公围衞,取邺,城濮之战,五败荆人,亦此人之用也。君不能耳,士无▯者。”简子乃去楯橹,立于矢石之所,鼓之而乗士之战,大胜。简子曰:“吾得革车千乗,不如闻行人烛过之一言也。”《説苑》赵简子举兵攻齐,令军中敢諌者死。被甲之士公庐,望见简子大笑。简子曰:“子何笑?”对曰:“臣有夙笑。”简子曰:“有以解之则可,无则死。”对曰:“当桑之时,臣邻家夫与妻俱之田,见桑中女,因徃追之,不能得,还反其妻怒而去之。

译少室周,也是赵鞅的臣子。他担任赵鞅的车右,听说牛谈【也是赵鞅的臣子】力气很大,请求和他比试,结果不能取胜,便把车右的位置让给了他。赵鞅答应了,让少室周担任宰,说:“知道贤能的人而主动让位,可以作为教训了【《国语》】。” 《韩非子》记载:少室周,是古代正直、廉洁、清白、诚实的人。他做赵襄主的力士,与中牟的徐子角力,不能胜过徐子。他入宫告诉襄主,并请求用自己代替徐子,说:“臣是凭力气侍奉君主的人。如今徐子的力气比臣大,臣如果不推荐他来代替自己,恐怕别人说出来,反而会成为臣的罪过。”另一种说法是,少室周担任襄主的骖乘,与晋阳力士牛子耕角力而不能取胜,少室周便推荐了牛子耕。赵鞅的臣子中还有傅傁、公孙尨。公孙尨原来是范氏的臣子,起初是周人,和范氏一起耕作田地,公孙尨缴纳了租税。赵氏俘获他并献给赵鞅,官吏请求杀死他,赵鞅说:“这是为了他的主人,他有什么罪?”于是留下他,把田地给了他。到了铁之战,郑国夺取赵鞅的蠭旗,公孙尨率领五百徒众连夜袭击郑军,从罕达的营帐下夺回蠭旗,献上说:“请让我报答主人的恩德。”赵鞅击败郑军后高兴地说:“可以了!”傅傁说:“仍然有知氏在【意思是知氏还将发动祸难】,忧患还没有结束【《左传》】。”又有周舍,他站在门下三天三夜,赵鞅派人问:“你有什么事?”他回答:“希望做直言不讳的臣子,手执墨笔和文书,记录君主的过错,每天都有记录,每月都有成果,每年都能见到成效。”赵鞅居家,他也跟随居家;赵鞅出行,他也跟随出行。周舍死后,赵鞅和各位大夫在洪波台饮酒。酒意正浓时,赵鞅哭了,各位大夫都跑出来,说:“臣有罪而自己不知道。”赵鞅说:“大夫没有罪。从前周舍说过:‘一千张羊皮,不如一片狐腋。’众人唯唯诺诺,不如一个士人直言不讳。自从周舍死后,我再也没有听到有人说我的过错,我离死期不远了,所以哭泣【《韩诗外传》】。”《史记》记载大致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人〕 《韩非子》记载,薄疑对简主说:“您的国家内部已经吃饱了。”简主高兴地说:“怎么说?”薄疑回答:“上面的府库空虚,下面的百姓贫困饥饿,而奸猾的官吏却富裕了。”《吕氏春秋》记载:赵简子有两匹白骡,非常喜爱它们。阳城胥渠任广门的官吏,夜里敲门求见,说:“主君的臣子胥渠有病,医生告诉他:得到白骡的肝,病就会停止;得不到,就会死。”守门者进去通报,董安于在旁边驾车,生气地说:“唉,胥渠竟然想要我君主的骡子,请立即给他加刑。”简子说:“杀人来使牲畜活着,难道不是不仁吗?杀牲畜来使人活着,难道不是仁吗?”于是杀掉白骡,取出肝给阳城胥渠。不久,赵国攻打翟国,广门的官吏左边七百人、右边七百人,全都率先登城并斩获敌人的首级。《说苑》记载:杨因去见赵简主说:“臣在乡里三次被驱逐,侍奉君主五次被辞退,听说君主喜爱士人,所以前来求见。”简主听后,停止进食而叹息。身边的人说:“在乡里三次被驱逐,说明他做事不合众人的心意;侍奉君主五次被辞退,说明他对上不忠。如今君主任用的士人,过错已经有八次了。”简子说:“你们不知道。美貌的女子,是丑妇的仇敌;德行盛大的人,是乱世所疏远的;正直的行为,是邪曲之人所憎恨的。”于是出去见杨因,任命他为相,国家大为安定。《说苑》记载:公叔文子问史叟说:“武子胜长久侍奉赵简子,他的宠遇一直没有解除,为什么呢?”史叟说:“武子胜博闻多能而地位低下,君主亲近他而接近他。他办事敏捷却谦逊,受到轻视、疏远却没有怨色。入朝参与谋划国家大事,出外却不显露自己受宠。君主赐给他俸禄,他知道满足而辞谢,所以能够长久。”《说苑》记载:赵简子问翟封荼说:“我听说翟国下谷雨三天,是真的吗?”回答:“真的。”“下血雨三天,是真的吗?”回答:“真的。”“马生牛、牛生马,是真的吗?”回答:“真的。”简子说:“这样的大妖怪,足以使国家灭亡了。”翟封荼回答:“下谷雨三天,是大风把谷物吹落下来的;下血雨三天,是猛禽在上空搏击造成的;马生牛、牛生马,是混杂放牧造成的。这些不是翟国的妖怪。翟国多次离散,君主软弱,各位卿大夫向他们的属官索取财物,结党营私以求禄位,各级官吏放纵裁断而没有人申诉,政令不能贯彻而屡屡改变,士人巧诈贪婪并且心怀怨恨,这才是它的妖怪。” 《说苑》记载:赵简子包围卫国的外城,举着犀皮盾牌和皮制大盾,站在箭石所到的地方,击鼓进攻,士兵却不前进。简子扔下鼓槌说:“唉!我的士卒太疲惫了。”烛过免去头盔回答:“是君主自己不能做到,不是士卒疲惫。从前我们的先君献公兼并十七国,使三十八国臣服,作战十二次取胜,这是因为会使用百姓。惠公放纵暴乱,自己喜好玉女;秦人来侵,军队退到距离绛城十七里的地方,这也是因为会使用百姓。文公包围卫国,夺取邺地;城濮之战中,五次击败楚人,也是因为使用了这些百姓。是君主自己不能做到,士卒并不疲惫。”简子于是撤去盾牌和大盾,站在箭石所到的地方,击鼓带领士卒作战,大胜。简子说:“我得到一千辆革车,也不如听到行人烛过的一句话。”《说苑》记载:赵简子出兵攻打齐国,下令军中敢于进谏的人处死。披甲的士卒公庐望见简子,大笑。简子问:“你笑什么?”公庐回答:“臣有一件早先可笑的事。”简子说:“如果有理由解释就可以,没有理由就处死。”公庐说:“桑树成熟时,臣邻家的丈夫和妻子一起到田里,看见桑林中的女子,丈夫便追赶她,没有追上,回来后他的妻子生气地离开了他。

臣笑其旷也。”简子曰:“今吾伐国失国,是吾旷也。”罢师而归。《説苑》赵简子攻陶,有二人先登死于城上,简子欲得之,陶君不与。承盆疽谓陶君曰:“简子将掘君之墓,以与君之百姓市,曰:逾邑梯城者将舍之,不者将掘其墓,朽者扬其灰,未朽者辜其尸。”陶君惧,请効二人之尸以和。又有成抟论羊殖事,同《家语》,见《羊舌大夫传》《新序》。赵鞅上羊肠之坂,羣臣皆偏袒推车,虎防独担防行歌。简子曰:“寡人上坂,羣臣皆推车,防独担防行歌,为人臣侮其主其罪何若?防对曰:为人臣而侮其主者,死而又死。简子曰:何谓死而又死?曰:身死,妻子又死,是谓死而又死。君既已闻为人臣而侮其主者之罪矣,亦闻为其君而侮其臣者乎?鞅曰:为人君而侮其臣者,何若?防曰:为人君而侮其臣者,智者不为谋,辩者不为使,勇者不为鬬。智者不为谋,则社稷危;辩者不为使,则使不通;勇者不为鬬则边竟侵。简子曰:善。乃罢羣臣,不推车,置酒与羣臣饮,以防为上客。事与随防同。《庄子》简子出田,郑龙为右,有一野人。简子曰:龙下射彼,无惊吾马三命!龙,龙不对。简子怒,郑龙曰:昔吾先君伐衞,克曹,退为践土之盟,不戮一人。今一朝田而曰:为我杀人,是虎狼食人故将救之。简子愀焉曰:不爱其身以活人者,可无从乎?还车辍田,曰:人之田也,得兽;今吾田也,得士。《逸篇》今本无。楚隆楚隆者,赵无恤之家臣也。定公三十七年【哀二十年】越围吴,赵无恤时有父简子之丧,无恤降于丧食【饮食又降于居丧】楚隆曰:“三年之丧,亲昵之极也,又降之,无乃有故乎?”无恤曰:“黄池之役【在哀十三年】先主与吴王有质曰‘好恶同之’,今越围吴,嗣子不废旧业而敌之,非晋之所能及也【谓欲敌越救吴以相距甚逺非晋力之所及】吾是以为降。”隆曰:“若使吴王知之,若何?”无恤曰:“可乎?”隆曰:“请尝之。”乃往先造于越军,曰:“吴犯间上国多矣,闻君亲讨焉,诸夏之人莫不欣喜,唯恐君志之不从,请入视之。”许之。告于吴子曰:“寡君之老无恤,使陪臣隆敢展谢其不共黄池之役,君之先臣志父【即鞅】得承齐盟曰‘好恶同之’,今君在难,无恤不敢惮劳,非晋国之所能及也,使陪臣敢展布之。”吴子拜稽首曰:“寡人不佞,不能事越,以为大夫忧,拜命之辱,与之一箪珠,使问赵无恤曰:‘句践将生忧寡人,寡人死之不得矣【言使我生受其忧欲为之死不可得】且曰:‘溺人必笑,将有问也【自喻所问不急犹溺人不知所为而反笑】史黯何以得为君子【史黯即蔡墨黯云不及四年吴当亡吴子感此问也】对曰:“黯也,进不见恶,退无谤言。”吴子曰:“宜防【左传】张孟谈【髙共 八人附】张孟谈者,是为张谈。赵无恤之臣也。智伯瑶使人请地于韩,韩与之。使请地于魏,魏亦与之。又使人之赵,请蔺皋狼之地,无恤弗与。智伯因结韩、魏伐赵。无恤召孟谈而告之曰:“夫智伯之为人,阳亲而隂疎。三使韩、魏而寡人弗与焉,其移兵寡人必矣。今吾安居而可?”孟谈曰:“董阏安于,简子之才臣也。世治晋阳,而君泽循之【君泽尹铎之讹】君其定居晋阳。”曰:“诺。”至,行城郭,案府库,视仓廪。召孟谈曰:“吾城郭完,府库足,仓廪实矣,无矢,奈何?”孟谈曰:“臣闻董子之治晋阳也,公宫之垣皆以荻蒿苫楚廧之,其髙至丈余。君发而用之。”于是发而试之,其坚则箘簬之劲不能过也。曰:“矢足矣。”铜少,奈何?孟谈曰:“臣闻董子之治晋阳也,公宫之室皆以链铜为柱质,请发而用之。”无恤曰:“善。”备守已具。三国之兵乗晋阳城,三月不能拔,因围之,决晋水而灌之。围晋阳三年,城中巢居而处,悬釡而炊,财食将尽,士卒病羸。无防谓孟谈曰:“吾不能守矣,欲以城下,何如?”孟谈曰:“臣闻之,亡不能存,危不能安,则无为贵知士也。臣请见韩、魏之君。”孟谈于是隂见韩、魏之君,曰:“臣闻唇亡则齿寒。今智伯帅二国之君伐赵,赵将亡矣。亡则二君为之次矣。”二君曰:“我知其然。夫智伯之为人,麤中而少亲。我谋未遂而知,则其祸必至,为之奈何?”孟谈曰:“谋出二君之口,入臣之耳,人莫之知也。”二君即与孟谈隂约三军之期,日夜遣入晋阳以报无防无防使孟谈见韩、魏之君,日夜期杀守隄之吏而决水灌智伯军。智伯军救水而乱,韩、魏翼而击之。无防卒犯其前,大败智伯军,禽智伯。

译臣笑他太空疏荒唐。”简子说:“如今我出兵攻打别国却丧失国家,正是我的空疏荒唐。”于是停止进军,带兵回来。《说苑》记载:赵简子攻打陶国,有两个人先登上城墙并死在那里。简子想要他们的尸体,陶君不给。承盆疽对陶君说:“简子将要挖掘您的祖墓,把这些尸体拿给您的百姓看,并说:‘能翻越城邑、攀登城墙的人,我就放过;不能的,就挖掘他的坟墓;已经腐朽的,就扬起他的骨灰;还没有腐朽的,就肢解他的尸体。’”陶君害怕了,请求交出两人的尸体来讲和。又有成抟论述羊殖的事情,与《孔子家语》相同,见《羊舌大夫传》《新序》。赵鞅登上羊肠坂,群臣都袒露一臂推车,虎防独自挑着担子边走边唱。简子说:“寡人上坂,群臣都推车,唯独虎防挑担唱歌。做人臣而侮辱主人,罪过怎样?”虎防回答:“做人臣而侮辱主人,死了还要再死。”简子说:“什么叫死了还要再死?”回答:“自己死,妻子儿女也死,这叫死了还要再死。君主既然已经听说做人臣而侮辱主人的罪过,那么也听说过做君主而侮辱臣下吗?”赵鞅说:“做君主而侮辱臣下,罪过怎样?”虎防回答:“做君主而侮辱臣下,智者不替他谋划,善于辩说的人不替他出使,勇士不替他作战。” 智者不替他谋划,国家就危险;善辩者不替他出使,使者就无法通达;勇士不替他作战,边境就会受到侵扰。”简子说:“好。”于是让群臣停止推车,摆酒与群臣饮宴,尊虎防为上宾。这件事与随巢子所载相同。《庄子》记载:简子出外打猎,郑龙担任车右,遇到一个野人。简子说:“郑龙,下车射杀他,不要惊吓我的马;我已经三次下令了!”郑龙没有回答。简子发怒,郑龙说:“从前我们的先君讨伐卫国,攻克曹国;后来退兵而订立践土之盟,没有杀死一个人。如今一天打猎,却说要替我杀人,这就像虎狼吃人一样,所以我将救他。”简子忧惧地说:“不顾自身而使别人活下来的人,能不听从吗?”于是回车停止打猎,说:“别人打猎,是得到野兽;我打猎,却得到了一位士人。”《逸篇》今本没有。楚隆 楚隆,是赵无恤的家臣。定公三十七年【哀公二十年】,越国包围吴国。当时赵无恤正服父亲赵简子的丧,已经降低了丧服期间的饮食标准【饮食又比居丧时有所降低】。楚隆说:“三年的丧期,是亲属关系最为亲密的表现,如今饮食又降低,难道没有什么缘故吗?”无恤说:“黄池之战【在哀公十三年】,先主与吴王有盟誓说:‘好恶应当一致。’如今越国包围吴国,继承人不能废弃旧日的盟约而与越国为敌,这不是晋国力量所能达到的【意思是想要与越国为敌、救援吴国,彼此相距太远,不是晋国力量所能达到的】;我因此降低饮食。”楚隆说:“如果让吴王知道这件事,怎么办?”无恤说:“可以吗?”楚隆说:“请让我试一试。”于是先到越军中求见,说:“吴国冒犯中原大国已经很多次了,听说您亲自讨伐它,诸夏之人没有不欣喜的,只怕您的意志不能实现,请允许我入内拜见吴王。”越王答应了。楚隆告诉吴王说:“我的君主赵无恤的老臣,让陪臣楚隆冒昧来表示歉意,说明他不能共同遵守黄池之战的盟约。您的先臣志父【即赵鞅】曾经得以参加齐国的盟会,并约定‘好恶应当一致’。如今君主处于危难之中,无恤不敢害怕劳苦,前来救助;只是这并非晋国力量所能达到的范围,所以派陪臣冒昧把这些话陈述给您。” 吴子拜首叩拜说:“寡人无才,不能侍奉越国,使大夫为此忧虑。我拜受使命所带来的屈辱,送给他一箪珠子,并让使者问赵无恤说:‘句践将要给寡人制造忧患,寡人想为此而死也做不到了。’又说:‘将要溺水的人反而一定会笑,看来他将有所问。’【这是自比所问之事并不紧急,好像溺水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办,却反而发笑。】史黯凭什么能成为君子?【史黯就是蔡墨所说的黯。蔡墨说,不到四年吴国就会灭亡,吴子因这句话有所感触,所以提出这个问题。】”回答说:“黯在朝任职时没有被人憎恶,退居之后也没有诽谤他的言论。”吴子说:“这就应当防备了。”【见《左传》。】张孟谈【高共,附列八人】张孟谈,就是张谈,是赵无恤的臣子。智伯瑶派人向韩国索取土地,韩国给了他;又派人向魏国索取土地,魏国也给了他。智伯又派人到赵国索取蔺、皋狼的土地,赵无恤不给。智伯于是联合韩、魏攻打赵国。赵无恤召见孟谈,告诉他说:“智伯为人,表面亲近而内心疏远。他三次派人向韩、魏索地,而寡人不给,他一定会把兵锋转向寡人。现在我们怎样才能安居呢?”孟谈说:“董阏安于,是简子的能臣。他世代治理晋阳,君上可以沿用他的遗法【‘君泽’是‘尹铎’的讹误】。君上应当在晋阳安居。”赵无恤说:“好。”到达晋阳后,他巡视城郭,查验府库,查看仓廪。随后召见孟谈说:“我的城郭完好,府库充足,仓廪也充实了,只是没有箭,怎么办?”孟谈说:“我听说董子治理晋阳时,公宫的墙都用荻、蒿、苫、楚等材料夹筑,墙高达到一丈多。君上可以拆取来使用。”于是拆取下来试用,坚固得连箘簬的强劲也比不上。赵无恤说:“箭够用了。”又问:“铜很少,怎么办?”孟谈说:“我听说董子治理晋阳时,公宫的房屋都用链铜做柱础,请拆取下来使用。” 赵无恤说:“好。”守城的准备已经齐备。韩、魏、智伯三国的军队乘势攻打晋阳城,三个月不能攻下,于是包围它,决开晋水灌城。围困晋阳三年,城中居民只能在高处筑巢居住,悬挂着锅做饭,财物和粮食将要耗尽,士卒也患病羸弱。无防对孟谈说:“我不能守住了,想把城交出投降,怎么样?”孟谈说:“我听说,灭亡不能使之保存,危急不能使之安定,那就不值得尊重有才智的士人。请让我去见韩、魏两国的君主。”孟谈于是秘密会见韩、魏两君,说:“我听说嘴唇没有了,牙齿就会寒冷。如今智伯率领两国君主攻打赵国,赵国将要灭亡了。赵国灭亡后,两位君主就要成为下一个了。”两君说:“我们知道确实如此。智伯为人,外表粗疏而内心少有亲情。我们的谋划一旦尚未成功就被他知道,他的祸患一定会降临,我们该怎么办?”孟谈说:“谋划从两位君主口中说出,进入我的耳中,别人不会知道。”两君当即与孟谈秘密约定三军行动的日期,并日夜派人进入晋阳,把消息报告给无恤。无恤又让孟谈会见韩、魏两君,约定日夜杀死守堤官吏,决水灌智伯的军队。智伯军队忙于救水而陷入混乱,韩、魏两军从两翼攻击。无恤最终从正面冲击,大败智伯军队,擒获智伯。

淮南子》张武为知伯谋曰:「中行文子可伐,以广地。」于是伐范、中行氏而灭之。又教求地于韩、魏、赵。韩、魏裂地授之,赵不与,乃率韩、魏伐赵,围晋阳三年。张孟谈乃潜行而出,三国隂谋同计以击知氏,遂灭之。《史记》三国攻晋阳,嵗余,羣臣皆有外心,礼益慢,惟髙共不敢失礼。襄子夜使相张孟同私于韩、魏,以三月丙戌反灭知氏,分其地。于是襄子行赏,髙共为上。张孟同曰:「晋阳之难,唯共无功。」襄子曰:「方晋阳急,羣臣皆懈,唯共不敢失人臣礼,是以先之。」《吕氏春秋》作髙赦,韩非子、《説苑》作髙赫。孟谈既固赵宗庙封疆,发五霸,乃称简之涂,以告无恤曰:「昔者前国地君之御,有之。」鲍彪注,称举其説也。此士国地,君之御国地,犹武安之类。御即之涂也。按防语未详,注亦畧。曰:“五霸之所以治天下者,约主势能制臣,无令臣能制主。故贵为列侯者,不令在相位;自将军以下,不为近大夫。”今臣之名显而身尊,权重而众服。臣愿损功名,去权势,以离众,无恤恨。然曰:“何防?”吾闻辅主者,名显功大者,身尊,此先圣之所以集国家。子何为然?对曰:“君之所言,成功之美也;臣之所言,持国之道也。臣主之权均之,能美未之有也。君若弗图,则臣力不足,怆然有决色。”且曰:“左司马见使于国家,安社稷,不避其死,以成其忠。君其行之,无防。”乃许之。孟谈耕于负亲之邱三年,韩、魏、齐、楚负亲以谋赵。无防往见张谈而告之曰:“昔者智氏之地,赵氏分则多十城,复来【此篇语意多未详】而今诸侯谋我,奈何?”孟谈曰:“君其负劒御臣之国,舍臣之庙,授吏大夫,臣试计之。”无恤曰:“诺。”孟谈乃行,其妻之楚,长子之韩,次子之魏,少子之齐。四国疑而谋败【国防】韩非子《王登为中牟令》上言于赵襄子曰:中牟有士曰中章胥已者,其身甚脩,其学甚博,君何不举之?襄子曰:子见之,我将为中大夫。相室諌曰:中大夫,晋重列也,无功而受,非晋臣之意,君其耳而未之目邪?襄子曰:我取登,既耳而目之矣。登之所取,又耳而目之,是耳目人无已也。登一日而见二中大夫,予之田宅,中牟之人弃其田耘,卖宅圃而随文学者,邑之半。《吕览》作《任登胆胥已》,《孔丛子》孔子对卫出公语畧同《韩非子》。襄子学御于王子期,俄而与子期逐,三易马而三后。襄子曰:子之教御术未尽也。对曰:术已尽,用之过也。凡御之所贵,马体安于车,人心调于马,而后可以进速致逺。今君后则欲逮臣,先则恐逮于臣,夫诱道争逺,非先则后也,而先后心皆在于臣,尚何以调于马?此君之所以后也。《新序》襄子饮酒五日五夜不废,谓侍者曰:我诚邦士也,夫饮酒五日五夜矣,而殊不病。优莫曰:君勉之,不及纣二日耳,不亡何待?曰:桀纣之亡也,遇汤武也,今天下尽桀也,而君纣也,桀纣并世,焉能相亡?然亦殆矣。《新序》佛肹以中牟叛,置鼎于庭,致士大夫曰:与我者受邑,不者烹。大夫皆从之。至于田卑,田卑者中牟之邑人也,曰:义死不避斧钺,义穷不受轩冕,无义而生,不仁而富,不如烹褰裳将就鼎。佛肹脱屦而生之。赵氏闻其叛也,攻而取之,闻田卑不肯与也,求而赏之。田卑曰:不可,一人举而万夫俛首,智者不为赏,一人以慙,万夫义者不取,辞赏从处,以行临人不道,吾去矣,遂之楚。《史记》赵朔妻成公姊为夫人,晋景公之三年,大夫屠岸贾欲诛赵氏。初,赵盾在时,梦见叔带持要而哭甚悲,已而笑拊手且歌,盾▯之兆絶而后好。赵史援占之曰:此梦甚恶,非君之身,乃君之子,然亦君之咎。至孙赵将世益衰。屠岸贾者,始有宠于灵公,及至于景公而贾为司寇将作难,乃治灵公之贼,以致赵盾,徧告诸将曰:「盾虽不知,犹为贼首,以臣弑君,子孙在朝,何以惩辠?请诛之。」韩厥曰:「灵公遇贼,赵盾在外,吾先君以为无罪,故不诛。今诸君将诛其后,是非先君之意。」屠岸贾不聴,韩厥告赵朔,趋亡。朔不肯曰:「子必不絶赵氏,朔死不恨。」韩厥许诺,称疾不出。贾不请而擅与诸将攻赵氏于下宫,杀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皆夷其族。赵朔妻,成公姊,有遗腹,走公宫匿。赵朔客曰公孙杵臼。杵臼谓朔友人程婴曰:「胡不死?」程婴曰:「朔之妇有遗腹,若幸而男,吾奉之;即女也,吾徐死耳。」居无何,而朔妇免身,生男。屠岸贾闻之,索于宫中。

译《淮南子》说:张武替知伯谋划说:“中行文子可以攻伐,这样能够扩充土地。”于是攻伐范氏、中行氏并灭掉他们。又教知伯向韩、魏、赵三国索取土地。韩、魏割地给他,赵国不给,于是知伯率领韩、魏攻打赵国,围困晋阳三年。张孟谈于是秘密出城,三国秘密策划共同出兵攻击知氏,终于灭掉了知氏。《史记》说:三国攻打晋阳,过了一年多,群臣都有了外心,礼数更加怠慢,只有高共不敢失礼。襄子夜里派宰相张孟同私下联络韩、魏,约定在三月丙戌日反攻灭掉知氏,瓜分他的土地。于是襄子行赏,高共居首。张孟同说:“晋阳危难时,只有高共没有功劳。”襄子说:“当晋阳危急时,群臣都懈怠了,只有高共不敢失去人臣之礼,所以先赏他。”《吕氏春秋》作高赦,《韩非子》《说苑》作高赫。孟谈既已巩固了赵氏的宗庙和疆土,发动五霸之事,便称说简子的道路,把这些告诉无恤说:“从前前代国家的土地和君主的统治,是有这种情况的。” 鲍彪注说,这是称举孟谈的说法。这里所说的“士国地”,是士治理国家的土地;“君之御国地”,犹如武安之类。“御”就是“之涂”。按:无防的话含义不详,注释也很简略。孟谈说:“五霸之所以能够治理天下,是因为约束君主的权势,使其能够制约臣下,不让臣下反过来制约君主。所以,贵为列侯的人,不让他处在相位;从将军以下,也不让他担任亲近大夫。如今臣的名声显赫,身份尊贵,权势重大,众人又都服从臣。臣愿意减损功名,舍弃权势,以此离开众人的拥戴,请无恤不要怨恨。”无恤说:“这是什么防备?”我听说,辅佐君主的人,名声显赫、功劳大、身份尊贵,这是先圣用来聚集国家力量的办法。你为什么这样做?”孟谈回答说:“君上所说的是成功后的美好结果,臣所说的是维持国家的办法。君主和臣下的权力如果相等,能够把事情办好的人就从来没有过。君上如果不考虑此事,那么臣的力量就不足以办成,臣将悲痛而显出决绝的神色。”又说:“左司马奉国家使命,安定社稷,不躲避死亡,以成就自己的忠诚。君上应当实行这种做法,无防。”于是无恤答应了。孟谈在负亲之丘耕作三年,韩、魏、齐、楚背弃亲善,图谋赵国。无防前往见张谈,把这些告诉他:“从前智氏的土地分给赵氏后,赵氏增加了十座城,又重新归来【本篇文意多不详】;如今诸侯正在谋划攻打我国,怎么办?”孟谈说:“君上应当背着剑,统御臣下的国家,舍弃臣下的宗庙,把政事交给官吏大夫,让臣来试着谋划。” 无恤说:“好。”孟谈于是行动起来:让他的妻子前往楚国,长子前往韩国,次子前往魏国,幼子前往齐国。四国因此产生疑虑,谋划遂告失败【《国防》】《韩非子》说:王登任中牟令时,上书对赵襄子说:“中牟有个士人叫中章胥已,身材很高大,学问很广博,君上为什么不提拔他?”襄子说:“你去见他,我将任命他为中大夫。”相室进谏说:“中大夫,是晋国重要的官位;没有功劳却接受此职,并不符合晋国臣下的意愿。君上难道只是听说他,而没有亲自见过他吗?”襄子说:“我选用王登,已经既听其言又观察其人了。王登所选的人,我又亲自听其言、观察其人,这样不断地听察人才还会有尽头吗?”王登一天之内就举荐了两名中大夫,襄子把田地和住宅赐给他们。中牟人放下田地不耕种,卖掉住宅和园圃,跟随他们学习文业的,占了城邑的一半。《吕览》作《任登胆胥已》,《孔丛子》中孔子回答卫出公的话与《韩非子》大致相同。襄子向王子期学习驾车,不久和王子期比赛,三次更换马匹,三次都落在后面。襄子说:“你教我的驾车技术还没有全部传授。”王子期回答说:“技术已经全部教给你了,是你使用不当。驾车最重要的是马身在车中安稳,人的心意与马协调,然后才可以进发迅速、到达远方。如今君上落后时想追上我,领先时又害怕被我追上;驾车引导马匹争先到远方,不是领先就是落后,而你领先、落后的心思都在我身上,还凭什么与马协调呢?这就是君上落后的原因。” 《新序》说:襄子连续五日五夜饮酒不停止,对侍者说:“我确实是国家的士人,已经饮酒五日五夜了,却一点也不疲病。”优莫说:“君上继续这样吧,距离纣王也只差两天了;还不灭亡,又要等什么?”襄子说:“桀、纣之所以灭亡,是因为遇到了汤、武。如今天下人都像桀,君上却像纣;桀、纣同时存在,哪里能够互相灭亡呢?不过这样也很危险了。”《新序》又说:佛肹在中牟反叛,把鼎放在庭院中,召集士大夫说:“支持我的人可以得到封邑,不支持我的人就烹杀。”大夫都听从了他。到了田卑,田卑是中牟的邑人,他说:“为义而死,不躲避斧钺;义理穷困,也不接受轩冕。没有义而活着、不仁而富贵,不如被烹杀。”他撩起衣裳将要走向鼎中。佛肹脱下他的鞋,使他活了下来。赵氏听说他反叛,攻打并夺取了中牟;又听说田卑不肯跟从佛肹,便寻找他并予以赏赐。田卑说:“不可以。一个人举事,万人便低头服从,智者不会因为这种事受赏;一个人因羞惭而死,万人中有义的人也不会接受赏赐。”于是辞去赏赐,隐居起来,说:“用不义之举临制他人,不是正道。我走了。”随后前往楚国。《史记》说:赵朔的妻子是成公的姐姐,被立为夫人。晋景公三年,大夫屠岸贾想诛灭赵氏。当初赵盾在世时,曾梦见叔带拿着腰带哭得非常悲伤,随后又笑着拍手并唱歌;赵盾认为这是先坏后好的征兆。赵国史官援为他占卜说:“这个梦非常凶恶,但祸患不在君自身,而在君的儿子;不过这也是君的过错。到了孙辈,赵氏将世代日益衰弱。”屠岸贾起初受到灵公宠信,到了景公时,屠岸贾任司寇,准备发动祸乱,于是追究杀害灵公的贼人,把赵盾牵连进来,并遍告诸将说:“赵盾虽然不知道这件事,仍然是贼首;臣下弑君,而他的子孙还在朝中,拿什么来惩罚罪行?请诛杀他们。”韩厥说:“灵公遇害时,赵盾在国外;我的先君认为他无罪,所以没有诛杀他。如今诸位要诛杀他的后代,这不是先君的意思。”屠岸贾不听。韩厥把消息告诉赵朔,让他赶快逃亡。赵朔不肯,说:“您一定不会使赵氏断绝,我死也没有遗憾。”韩厥答应了他,便称病不出。屠岸贾没有请示,擅自和诸将攻打赵氏在下宫的宅第,杀死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并把他们全族夷灭。赵朔的妻子成公的姐姐怀有遗腹子,逃到公宫藏匿。赵朔的门客是公孙杵臼。杵臼对赵朔的友人程婴说:“为什么不去死?”程婴说:“赵朔的妻子怀有遗腹子,如果幸运生的是男孩,我就奉养他;如果是女孩,我再慢慢死去。”过了不久,赵朔的妻子分娩,生下男孩。屠岸贾听说后,在宫中搜寻孩子。

夫人置儿绔中,祝曰:「赵宗灭乎,若号;即不灭,若无声。」及索儿,竟无声。已脱,程婴谓公孙杵臼曰:「今一索不得,后必且复索之,奈何?」杵臼曰:「立孤与死,孰难?」婴曰:「死易,立孤难耳。」杵臼曰:「赵世先君遇子厚,子彊为其难者,吾为其易者,请先死。」乃谋取他人婴儿,负之,衣以文葆,匿山中。程婴出,谬谓诸将曰:「婴不肖,不能立赵孤,谁与我千金,吾告赵氏孤处。」诸将喜,许之,发师随程婴攻公孙杵臼。杵臼谬曰:「小人防程婴,昔下宫之难不能死,与我谋匿赵氏孤,今又卖我,纵不能立,而忍卖之乎?」抱儿呼曰:「天乎天乎!赵氏孤何罪,请活之,独杀杵臼可也。」诸将遂杀杵臼与孤儿,以为赵氏孤儿良已死,皆喜。然赵氏真孤乃反在。程婴卒与俱匿山中。居十五年,晋景公疾,卜之,大业之后不遂者为祟。景公问韩厥,厥知赵孤在,乃曰:「大业之后,在晋絶祀者,其赵氏乎?夫自中衍者,皆嬴姓也,中衍佐殷帝大戊及周天子,皆有明徳,下及幽厉无道,而叔带去周适晋,事先君文侯至于成公,世有立功,未尝絶祀。今吾君独灭赵宗,国人哀之,故见▯策,唯君图之。」景公问:「赵尚有子孙乎?」韩厥具以实告,于是景公乃与韩厥谋立赵。孤召而匿之宫中。诸将入问疾。景公因韩厥之众以胁诸将,而见赵孤。赵孤名曰武。诸将不得已乃曰:昔下宫之难,屠岸贾为之,矫以君命,并命羣臣,非然谁敢作难?微君之疾,羣臣固且请立赵后。今君有命,羣臣之愿也。于是召赵武、程婴,徧拜诸将。诸将遂反与程婴、赵武攻屠岸贾,灭其族。复与赵武田邑如故。及赵武冠为成人,程婴乃辞诸大夫,谓赵武曰:昔下宫之难,我非不能死,我思立赵氏之后。今武既立为成人,复故位,我将下报宣孟与公孙杵臼。赵武嗁泣顿首固请曰:武愿苦筋骨以报子,至死而子忍去我死乎?程婴曰:不可。彼以我为能成事故先我死,今我不报,是以我事为不成。遂自杀。赵武服齐衰三年,为之祭邑,春秋祀之,世世勿絶。按:赵同、赵括之杀也,縁朔妻荘姬之谮,事在景公十七年。赵武已从荘姬畜于公宫。又献公时有屠岸夷,无所谓屠岸贾者,而程婴、杵臼三传亦不具载,姑存史説于此。论曰:訾祏匡范赵氏,有左右臣,宜其有闻也。然假羽毛于齐,铸刑于鼎,犹有遗行焉。君一臣二,张未、辛俞犯难不二,而能一之,亦独行之君子乎?士茁 郄疵士茁者,知伯荀瑶之家臣也。荀瑶为室,美茁夕焉。瑶曰:“室美夫?”对曰:“美则羙矣,抑臣亦有惧也。”瑶曰:“何惧?”对曰:“臣以秉笔事君,志有之曰:‘髙山峻原,不生草木;松柏之地,其土不肥。’今土木胜,臣惧其不安人也。”室成三年而知氏亡【国语】郄疵者,晋人,事智伯瑶。智伯从韩、魏围晋阳,而水之。城不沈者三板。疵谓智伯曰:“韩、魏之君必反矣。”智伯曰:“何以知之?”疵曰:“以人事知之。夫从韩、魏之君攻赵,约胜赵而三分其地。今城不没者三板,臼灶生鼃,人马相食,城降有日,而韩、魏之君无喜志而有忧色,是非反何也?”明日,智伯以告韩、魏之君。韩、魏之君曰:“城今且拔也。二家虽愚,不弃美利于前,背信盟之约,而为危难不可成之事,其势可见也。是疵为赵计矣,使君疑心而解于攻赵也。为君惜之,趋而出。”疵谓智伯曰:“君何以疵言告韩、魏之君?”为智伯曰:“子安知之?”对曰:“韩、魏之君视疵端而趋疾也。疵知其不聴,请使于齐。”智伯遣之。韩、魏果反【国语】豫让【青荓 长儿子鱼附】豫让者,毕阳之孙也。始事范中行氏,不説,去而就智伯。智伯宠之。及三晋分,智氏赵襄子防怨智伯,将其头以为饮器。让遁逃山中,曰:“嗟乎!士为知己者死,女为説己者容。吾其报智伯之雠矣。”乃变姓名为刑人,入宫涂厠,欲以刺襄子。襄子如厠,心动,执问涂者,则豫让也。刄其扞,曰:“欲为智伯报雠。”左右欲杀之。襄子曰:“彼义士也,吾谨避之耳。且智伯已死,无后,而其臣至为报雠,此天下之贤人也。”卒释之。让又漆身为厉,灭须去眉,自刑以变其容,为乞人而往。乞其妻不识,曰:“状貌不似吾夫,其音何类之甚也。”又吞炭为哑,变其音。其友谓之曰:“以子之才,善事襄子,襄子必近幸于子,得近而行所欲,此甚易,而功必成。”让笑而应之曰:“吾所为此者,以明君臣之义,非从易也。

译夫人把孩子放在裤子中,祷告说:“如果赵氏宗族注定灭亡,你就哭叫;如果不灭亡,你就不要出声。”搜查孩子时,孩子竟然没有出声。孩子脱险后,程婴对公孙杵臼说:“这一次搜查没有找到,后来一定还会再搜,怎么办?”杵臼说:“扶立孤儿和自己去死,哪一件更难?”程婴说:“死容易,扶立孤儿才难。”杵臼说:“赵氏历代先君待你深厚,你勉强承担那件难事,我来承担容易的事,请让我先死。”于是他们谋划找来别人的婴儿,背着他,给他穿上华美的襁褓,藏在山中。程婴出山,假意对诸将说:“我没有才能,不能扶立赵氏孤儿。谁给我千金,我就告诉他赵氏孤儿藏在哪里。”诸将大喜,答应给他千金,发兵跟随程婴攻打公孙杵臼。杵臼假意说:“小人程婴,我早就防备着你。下宫之难时你不能赴死,却和我谋划藏匿赵氏孤儿;如今又出卖我,即使不能扶立孤儿,你怎么忍心出卖他呢?”他抱着孩子呼喊:“天啊,天啊!赵氏孤儿有什么罪?请放他一条生路,只杀我杵臼就够了。”诸将于是杀死杵臼和那个孩子,以为赵氏孤儿确实已经死了,都很高兴。然而赵氏真正的孤儿反而仍然活着。程婴最终与他一起藏在山中。过了十五年,晋景公得病,卜卦说是大业之后有后嗣未能承继所造成的祟害。景公询问韩厥,韩厥知道赵氏孤儿还活着,于是说:“大业之后,在晋国断绝祭祀的,难道不是赵氏吗?自中衍以来,都是嬴姓;中衍辅佐殷帝太戊以及周天子,都有显明的德行。后来到了幽王、厉王,政治无道,叔带离开周朝前往晋国,侍奉先君文侯直到成公,世代都有功劳,从未断绝祭祀。如今我们的君主独自灭掉赵氏宗族,国人都为此悲哀,所以卜筮显现了这个征兆,请君上谋划此事。”景公问:“赵氏还有子孙吗?”韩厥把实情全部告诉他。于是景公与韩厥谋划复立赵氏,把孤儿召来藏在宫中。诸将进宫问候景公的病情。景公借助韩厥所掌握的力量胁迫诸将,并让他们见到赵氏孤儿。孤儿名叫武。诸将迫不得已说:“过去下宫之难,是屠岸贾所为,他假传君命,并命令群臣;若不是这样,谁敢发动祸乱?若非君上这场病,群臣本来就要请求复立赵氏后代。如今君上有命,正是群臣的愿望。”于是召见赵武和程婴,让他们遍拜诸将。诸将随后反过来与程婴、赵武一起攻打屠岸贾,灭掉他的全族,又把原有的田邑归还赵武。赵武加冠成年后,程婴便向大夫们辞别,对赵武说:“过去下宫之难,我不是不能去死,而是考虑要扶立赵氏后代。” 如今赵武已经成年,恢复了原来的地位,我将到地下去报答宣孟和公孙杵臼。赵武哭泣叩头,坚决请求说:“我愿意劳苦筋骨来报答您,直到死去,难道您忍心离开我而死吗?”程婴说:“不可以。他们认为我能够成就这件事,所以让我先活着;如今我若不去报答,就是让他们认为我的事业没有完成。”于是自杀。赵武穿齐衰服为他服丧三年,划出祭邑,春秋两季祭祀他,世世代代不断。按:赵同、赵括被杀,是由于赵朔的妻子庄姬进谗,事情发生在景公十七年。赵武当时已经被庄姬收养在公宫。又,献公时有屠岸夷,并没有所谓屠岸贾;程婴、杵臼的事,三传也没有完整记载,这里姑且保存史书的说法。史论说:訾祏匡正、保护范氏和赵氏,又有左右两位臣属,本来应当有所声名。然而他借助齐国的羽毛,铸刑器于鼎,仍有遗留下来的不当行为。君主一人、臣下二人,张未、辛俞面对危难时都没有改变,能够使他们专一,这也算是独自行义的君子吗?士茁 郤疵 士茁是知伯荀瑶的家臣。荀瑶修建宫室,宫室落成后在晚上让士茁观看。荀瑶说:“宫室美吗?”士茁回答:“美是美了,只是臣也有些害怕。”荀瑶说:“害怕什么?”士茁回答:“臣掌管文书侍奉君上,记载中有这样的话:‘高山和高原,不生长草木;松柏生长的地方,土壤不肥沃。’如今土木工程太过盛大,臣担心它不能使人安居。”宫室建成三年,知氏就灭亡了【《国语》】郤疵是晋国人,侍奉智伯瑶。智伯跟随韩、魏围困晋阳,并引水灌城,城中没有被水淹没的地方只剩三板高;郤疵对智伯说:“韩、魏两国的君主一定会反叛。”智伯说:“你凭什么知道?”郤疵说:“从人事可以知道。跟随韩、魏两国君主攻打赵国时,约定战胜赵国后瓜分它的土地。如今城中没有被水淹没的地方只剩三板高,臼和灶中都生出了青蛙,人和马都开始相食,晋阳投降已有日期;可是韩、魏两国君主没有喜悦的神色,反而面带忧色,这不是要反叛又是什么?”第二天,智伯把这话告诉韩、魏两国君主。韩、魏两君说:“晋阳如今将要攻下了。我们两家虽然愚蠢,也不会放弃眼前的大利,背弃信义和盟约,去做无法成功而又危险的事情;形势已经很清楚了。这是郤疵在替赵国谋划,想使君上产生疑心而解除对赵国的进攻。他是在替君上担忧,赶快让他出去。”郤疵对智伯说:“君上为什么把我的话告诉韩、魏两国君主?”智伯说:“你怎么知道?”郤疵回答:“韩、魏两国君主看我的神情不正,走得又很快。郤疵知道他们不会听从,请求出使齐国。”智伯派他去了。韩、魏果然反叛【《国语》】豫让【青荓、长儿子鱼附】豫让是毕阳的孙子。他起初侍奉范氏、中行氏,心中不满,离开他们而投奔智伯。智伯宠信他。三晋分割知氏后,赵襄子因怨恨智伯,把智伯的头颅割下来做饮酒器皿。豫让逃入山中,说:“唉!士人应当为知己者死,女子应当为喜欢自己的人修饰容貌。我一定要为智伯报仇。”于是改名换姓,伪装成受刑的罪人,进入宫中涂抹厕所,想借机刺杀襄子。襄子到厕所时,心中有所警觉,抓住涂厕所的人盘问,原来是豫让。他刺伤自己的手臂,说:“我要替智伯报仇。”左右想杀掉他。襄子说:“这是义士,我只谨慎躲避他罢了。况且智伯已经死了,也没有后代,而他的臣子竟然还要为他报仇,这正是天下的贤人。”最终释放了他。豫让又把身体涂成癞疮,剃掉胡须和眉毛,自我毁伤来改变容貌,装成乞丐前往行乞。他的妻子也认不出他,说:“外貌不像我的丈夫,可是声音为什么又如此相像?”豫让又吞炭使自己变成哑巴,改变声音。他的朋友对他说:“凭你的才能,好好侍奉襄子,襄子一定会亲近宠幸你;得到接近他的机会后再做你想做的事,这很容易成功,而且功业一定能够完成。”豫让笑着回答:“我这样做,是为了彰明君臣之义,并不是为了选择容易的道路。”

且夫委质而事人,而求弑之,是懐二心以事君也。吾所为难,亦将以愧人臣懐二心者。”居顷之,襄子当出让伏所过桥下。襄子至桥而马惊。襄子曰:“此必豫让也。”问之,果然。于是襄子面数让曰:“子不尝事范中行氏乎?智伯灭范中行氏,而子不为报雠,反委质事智伯。智伯已死,子独何为报雠之深也?”让曰:“臣故事范中行氏,范中行氏以众人遇臣,臣故众人报之。智伯以国士遇臣,臣故国士报之。”防子乃喟然叹曰:“嗟乎!豫之为智伯名,既成矣。寡人舍子,亦已足矣。子自为计,寡人不舍子。使兵环之,让曰:“臣闻明主不掩人之义,忠臣不爱死以立名。君前以寛舍臣,天下莫不称君之贤。今日之事,臣故伏诛。然愿请君之衣而撃之,虽死不恨。”非所望也,敢布腹心。于是襄子使使者持衣与让,让拔劔三跃,呼天击之曰:“可以报智伯矣。”遂伏劒而死。死之日,赵国之士闻之,皆为涕泣【国策】吕氏春秋》赵襄子逰囿中,至于梁,马却不肯进。青荓为骖乗,襄子曰:“进,视梁下类有人。”青荓进,豫让却寝,佯为死人,叱青荓曰:“去,长者,吾且有事。”青荓曰:“少与子友,子且为大事,而我言之,是失相友之道;子将贼吾君,而我不言,是失为臣之道。如我者,唯死为可。”乃退而自杀。《新书》赵襄子破智伯,豫让伏刺襄子,五起而弗中。襄子患之,食不甘味,一夕五易卧,见不全身,余文畧同。《説苑》襄主将出,豫让伪为死人,处梁下,驷马惊不进。襄主动心,使视梁下,得豫让,重其义,不杀也。又盗为抵罪,被刑人赭衣入缮宫,襄主动心,执而问之曰:“非义也,子壮士也。”乃自置车库中,水浆毋入口者三日,以礼豫让。让自知,遂自杀。《新序》智伯嚣之时,有士曰长儿子鱼,絶知伯而去之。三年将东之越,道闻知伯嚣之见杀也,谓御曰:“还车,反吾将死之。”御曰:“夫子絶而去之三年矣,今反死之,是絶属无别也。”长儿子鱼曰:“不然,吾闻仁者无余爱,忠臣无余禄。吾闻知伯之死而动吾心,余禄之加于我者至今尚存,吾将往依之,反而死。”段规 任章 赵葭段规者,韩人,晋旧姓,事韩康子。任章、赵葭者,并魏人,事魏桓子。智伯伐范、中行氏,灭之。休数年,使人请地于韩。韩康子欲弗与,段规諌曰:“不可。夫智伯之为人也,好利而鸷。请地不与,必加兵于韩矣。君其与之。彼狃,又将请地于他国。他国不聴,必乡之以兵。然则韩可以免于难,而待事之变。”康子曰:“善。”使使致万家之邑一于智伯。智伯又使人请地于魏。魏桓子弗与,任章曰:“何故弗与?”桓子曰:“无故索地。”章曰:“无故索地,邻国必恐,重欲无厌,天下必惧。君予之地,智伯必骄而轻敌。邻国惧而相亲,以相亲之兵待轻敌之国,智氏之命不长矣。”《周书》曰:“将欲败之,必姑辅之;将欲取之,必姑与之。”君不如与之,以骄智伯。何释以天下圗智氏,而独以吾国为资乎?赵葭亦谏曰:“彼请地于韩,韩与之;请地于魏,魏弗与。是魏内自强而外怒智伯也。然则其错兵于魏也,必矣。”桓子曰:“善。”乃与之万家之邑一。智伯因索蔡皋狼于赵,赵弗与,因围晋阳。韩、魏反于外,赵氏应于内。智氏遂亡。三晋已破智氏,将分其地。段规谓韩康子曰:“分地必取成皋。”曰:“成皋,石溜之地也,无所用之。”规曰:“不然。臣闻一里之厚而动千里之权者,地利也;万人之众而破三军者,不意也。君用臣言,则韩必取郑矣。”康子曰:“善。”果取成皋。至韩之取郑也,果从成皋始。大【国策】论曰:知氏善养士,故多令臣,或挽于前,或推于后。然而大车以败,不救其亡,愎以济贪,必无幸矣。既死无后,而犹使豫让两报故主。嗟乎!呼天击衣,岂惟三晋之士为之涕泣?防缩髙不教子贰,有晋之遗风焉。荡之什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型。」此予于家臣而有述焉者也。

尚史卷四十八<史部,别史类,尚史>

钦定四库全书

尚史卷四十九      列传二十七镶白旗汉军李锴撰

译“况且接受名分而侍奉他人,却又谋求杀死他,这是怀有二心来侍奉君主。我故意选择艰难的道路,也是要使那些怀有二心的臣子感到惭愧。”过了一段时间,襄子将要出行,豫让埋伏在他经过的桥下。襄子走到桥上,马却受惊。襄子说:“这一定是豫让。”询问后,果然如此。于是襄子当面责问豫让说:“你不是曾侍奉范氏、中行氏吗?智伯灭掉范氏、中行氏时,你不替他们报仇,反而接受名分去侍奉智伯。智伯已经死了,你为什么偏偏这样深重地替他报仇?”豫让说:“臣过去侍奉范氏、中行氏,他们把臣当作普通人对待,所以臣也以普通人的方式报答他们;智伯把臣当作国士对待,所以臣也要以国士的方式报答他。”襄子于是长叹说:“唉,豫……” 让为智伯树立名声,已经成功了。寡人放过你,也已经足够了。你自己考虑吧,寡人不会再放过你。”于是派军队包围豫让。豫让说:“臣听说,贤明的君主不掩盖别人的义行,忠臣不吝惜死亡来树立名声。君上先前因为宽仁放过臣,天下没有不称赞君上贤明的。今天这件事,臣本来就应当伏罪而死。然而希望请求君上的衣服,让臣击打一番;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襄子说:“这不是我所能答应的。”豫让说:“臣冒昧把内心的话告诉您。”于是襄子派使者拿衣服给豫让。豫让拔剑跃起三次,呼喊上天,击打衣服说:“这样就可以替智伯报仇了。”随即伏剑自杀。豫让死的那天,赵国的士人听说此事,都为他流泪哭泣【《战国策》】《吕氏春秋》说:赵襄子在苑囿中游玩,走到桥边,马退缩着不肯前进。青荓担任骖乘,襄子说:“上前去,看看桥下好像有人。”青荓上前,豫让退缩着躺下,假装是死人,呵斥青荓说:“走开,长者,我将要办事。”青荓说:“我年轻时曾和你交好。你将要做大事,我若把它说出去,就是失去朋友的道义;你将要杀害我的君主,我若不说,就是失去做臣子的道义。像我这样的人,只有死才是可取的。”于是退下自杀。《新书》说:赵襄子攻破智伯后,豫让埋伏刺杀襄子,五次起身都没有刺中。襄子因此忧虑,吃东西也觉得没有滋味,一夜之间五次更换卧处,仍然不能保全自身;其余文字大致相同。《说苑》说:襄主将要出行,豫让假装成死人,藏在桥下,四匹马受惊而不肯前进。襄子心中惊动,派人查看桥下,发现是豫让,认为他的义行可贵,便没有杀他。后来豫让又盗窃以获罪,穿着受刑人的赭色衣服进入宫中修缮处,襄子心中又有所警觉,抓住他盘问说:“这不是普通罪犯,你是壮士。”于是把他安置在车库中,三天不让他入口水浆,以此礼待豫让。豫让自知不能成功,便自杀。《新序》说:智伯嚣当政时,有个士人叫长儿子鱼,与知伯断绝关系而离开了他。三年后,他将要向东前往越国,路上听说知伯嚣被杀,便对车夫说:“调转车子,回去,我将为他而死。”车夫说:“您同他断绝关系离开他已经三年了,如今却回去为他而死,这是把断绝关系和亲疏区别混为一谈。”长儿子鱼说:“不是这样。我听说仁者不保留多余的爱,忠臣不保留多余的俸禄。我听到知伯的死,内心受到触动;他加给我的余禄直到今天还留在我身上,我将前去依附他,回去为他而死。” 段规 任章 赵葭 段规是韩国人,属于晋国旧姓,侍奉韩康子。任章、赵葭都是魏国人,侍奉魏桓子。智伯攻伐范氏、中行氏并灭掉他们。休兵数年后,智伯派人向韩国索取土地。韩康子想不给,段规劝谏说:“不可以。智伯为人贪好利益而凶猛。向韩国索地而不给,他一定会对韩国用兵。君上不如给他。他得到满足后,还会向其他国家索地;其他国家不听从,他一定会向那些国家用兵。这样韩国就可以免于灾难,等待事情发生变化。”韩康子说:“好。”于是派使者把一个有万户人口的城邑送给智伯。智伯又派人向魏国索取土地。魏桓子不想给,任章说:“为什么不给?”桓子说:“他无缘无故索取土地。”任章说:“无故索地,邻国一定会恐惧;欲望深重而没有满足,天下一定会害怕。君上给他土地,智伯一定会骄傲而轻视敌人。邻国因恐惧而相互亲近,用相亲的军队对付轻敌的国家,知氏的命不会长久。《周书》说:‘将要使他失败,必先暂且辅助他;将要夺取他,必先暂且给他。’君上不如给他土地,使智伯骄傲。为什么要让天下共同图谋智氏,却唯独拿我国作为资助他的对象呢?”赵葭也进谏说:“他向韩国索地,韩国给了;“他向魏国索地,魏国却不给。这就是魏国对内增强自身力量,对外激怒智伯。这样一来,智伯向魏国调兵,必定不可避免。”魏桓子说:“好。”于是也给了他一个有万户人口的城邑。智伯因此向赵国索取蔡皋狼,赵国不给,于是包围晋阳。韩、魏从外部反叛,赵氏在内部响应。知氏终于灭亡。三晋攻破知氏后,准备瓜分它的土地。段规对韩康子说:“分地时一定要取得成皋。”韩康子说:“成皋是石溜之地,没有什么用。”段规说:“不是这样。我听说,凭一里土地的厚实而能够影响千里形势的,是地利;凭一万人的军队而能击破三军,是出其不意。君上采用臣的意见,韩国一定能取得郑国。”韩康子说:“好。”后来果然取得成皋。韩国攻取郑国时,果然是从成皋开始的。大【《战国策》】史论说:知氏善于养士,所以有许多能干的臣子,有的在前面拉车,有的在后面推车。然而大车已经倾覆,他们也救不了知氏的灭亡;知伯刚愎自用来助长贪欲,必然没有幸免的道理。他死后没有后代,却仍使豫让两次为故主报仇。唉!他呼天击衣,难道只有三晋的士人为此流泪吗?【“防缩高”当有讹误】不教儿子怀有二心,仍有晋国遗风。《荡之什》说:“虽然没有年老而成德的人,还保留着典型。”我正是因为这些家臣而有所记述。《尚史》卷四十八 【史部,别史类,《尚史》】钦定四库全书 《尚史》卷四十九 列传第二十七 镶白旗汉军李锴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