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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尚史三十四

尚史卷三十六      列传十四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84–290 段

”对曰:“是君察之不明,举之不显,而用之疑,官之卑,禄之薄也。”且夫国之所以不得士者,有五阻焉:主不好士,谄谀在旁,一阻也;言便事未尝见用,二阻也;壅塞掩蔽,必因近习然后见察,三阻也;讯狱诘穷其辞以法过之,四阻也;执事适欲擅国权命,五阻也。去此五阻,则豪杰并兴,贤智求处;五阻不去,则上蔽吏民之情,下塞贤士之路也。”公曰:“善!吾将着夫五阻以为戒本也【说苑】宾胥无,东郭牙【弗郑,季友蒙孙附】宾胥无者,事桓公管夷吾曰:“宾胥无坚强以良,可以为西土公任之。”公尝问夷吾曰:“寡人欲霸,以二三子之功,既得霸矣。今吾有欲王,其可乎?”夷吾对曰:“公当召叔牙而问焉。”鲍叔牙至,公问焉。叔牙对曰:“公当召宾胥无而问焉。”宾胥无趋而进,公又问焉。宾胥无对曰:“古之王者,其君丰,其臣教。今君之臣丰,公遵循缪然逺。”二三子遂徐行而进。公曰:“昔者太王贤,王季贤,文王贤,武王贤。武王伐殷克之,七年而崩。周公旦辅成王而治天下,仅能制于四海之内矣。今寡人之子不若寡人,寡人不若二三子。以此观之,则吾不王必矣。”管子桓公筑縁陵以封杞,筑夷仪以封邢。狄伐卫,桓公且封之。隰朋、宾胥无谏曰:「不可。三国所以亡者,絶以小,今君蕲封亡国,国尽若何?」桓公问管仲,管仲曰:「君有行之名,安得有其实?君其行也。」○说谬东郭牙者,亦当桓公时。桓公问管夷吾曰:“吾念有而勿失,得而勿忘,为之有道乎?”对曰:“黄帝立明堂之义,尧有衢室之问,舜有告善之旌,禹立谏鼓于朝,汤有总街之庭,武王有灵台之复。此古圣帝明王所以有而勿失,得而勿忘也。”公曰:“吾欲效而为之,其名云何?”对曰:“名曰啧室之议。人有非上之所过,内于啧室之议。有司执事者,咸以厥事奉职而不忘,为此啧室之事也。请以东郭牙为之,此人能以正事争于君前者也【管子】吕氏春秋》桓公谋伐莒,谋未发而闻于国。公怪之,管夷吾曰:“国必有圣人焉。”公曰:“譆!曰之役者,有执蹠痢而上视者,意者其是邪?”乃令复役,无得相代。少顷,牙至。夷吾曰:“此必是已。”乃延之而上,分级而立。夷吾曰:“子邪?言伐莒者。”对曰:“然。”夷吾曰:“我不言伐莒,子何故言伐莒?”对曰:“臣闻君子有三色:显然善乐者,钟鼓之色也;湫然清浄者,衰绖之色也;艴然充盈手足矜者,兵革之色也。日者,臣望君之在台上也,艴然充盈手足矜者,此兵革之色也。君呿而不▯,所言者莒也;君举背而指,所当者莒也。臣窃虑诸侯之不服者,其惟莒乎?

译是先生幸运地来到这里,还没有穿布衣而怀有奇才的士人接踵到门前求见。”甯戚回答:“这是因为君王考察得不明,荐举得不显,用人时有所怀疑,所授官职卑下,俸禄微薄。况且国家不能得到士人,有五种阻碍:君主不喜爱士人,身边却有谄媚奉承者,这是第一种;士人的言论和有利于政事的意见从未被采用,这是第二种;消息闭塞、情况被遮蔽,必须通过亲近的人才能被察知,这是第三种;审讯案件时穷究言辞,再依法把人定为有过,这是第四种;执掌政事的人只想独占国家的权力和命令,这是第五种。除去这五种阻碍,豪杰就会一同兴起,贤能聪智的人就会求取职位;五种阻碍不除,上面就会遮蔽官吏百姓的实情,下面就会堵塞贤士的道路。”桓公说:“好!我将把这五种阻碍写下来,作为警戒的根本【《说苑》】。” 宾胥无,东郭牙【附载弗、郑、季友、蒙、孙】。宾胥无,侍奉桓公。管夷吾说:“宾胥无坚强而贤良,可以任用来治理西部地区。”桓公曾问夷吾:“寡人想成就霸业,凭借几位大夫的功劳,已经称霸了。如今我还想成就王业,可以吗?”夷吾回答:“君王应当召叔牙来问。”鲍叔牙到了,桓公问他。叔牙回答:“君王应当召宾胥无来问。”宾胥无快步进来,桓公又问他。宾胥无回答:“古代称王的人,君主充实,臣下善于教导。如今君王的臣下充实,公遵循缪然逺。”几位大夫于是慢慢走进来。桓公说:“从前太王贤明,王季贤明,文王贤明,武王贤明。武王攻伐殷并取得胜利,七年后去世。周公旦辅佐成王治理天下,也仅仅能把政令施行于四海之内。如今寡人的儿子不如寡人,寡人又不如几位大夫。由此看来,我必定不能成就王业了。” 《管子》记载:桓公修筑缘陵来安置杞国,修筑夷仪来安置邢国。狄人攻打卫国,桓公又准备安置卫国。隰朋、宾胥无劝谏说:“不可以。三个国家之所以灭亡,都是因为断绝关系、轻视小事;如今君王却想封立已经亡国的国家,国家全都这样做又怎么办?”桓公问管仲,管仲说:“君王只有实行这种行为的名声,哪里会有与之相称的实际呢?君王还是实行吧。” ○说法荒谬。东郭牙,也是桓公时期的人。桓公问管夷吾:“我想做到有所获得而不丢失,得到之后不遗忘,有没有办法?”回答:“黄帝建立明堂之制,尧有在衢室听取意见的制度,舜有表彰善言的旌旗,禹在朝廷设置谏鼓,汤有总街之庭,武王有灵台听取意见。这些就是古代圣帝明王能够保有所知、不忘所得的原因。”桓公说:“我想仿效他们这样做,应该叫什么名称?”回答:“名为啧室之议。有人认为君上有过错,就把意见提交到啧室之议。主管事务的官员,都把自己的事务奉行到底而不忘记;这就是设置啧室的意义。请任用东郭牙主持此事,因为这个人能够以正当的政事在君前据理力争【《管子》】。” 《吕氏春秋》记载:桓公谋划攻打莒国,计划还没有公布,国中却已经听说了。桓公对此感到奇怪,管夷吾说:“国内一定有圣人。”桓公说:“唉!我想起那次服役的人中,有一个拿着蹠痢抬头向上看的人,莫非就是他吗?”于是命令再次征发服役,不许相互替换。不久,东郭牙到了。夷吾说:“一定就是这个人。”于是请他上来,分级站立。夷吾问:“是你吗?是你说要攻打莒国吗?”回答:“是。”夷吾问:“我没有说攻打莒国,你为什么说要攻打莒国?”回答:“我听说君子有三种脸色:显然喜悦,是奏钟鼓时的脸色;忧戚清肃,是服丧时的脸色;愤怒充盈、手足紧张,是动用兵革时的脸色。那天我看见君王在台上,面色愤怒充盈、手足紧张,这是动用兵革的脸色。君王张口而没有说出▯,所说的就是莒;君王抬起手背指示,所针对的也是莒。我私下担心不服从诸侯的国家,大概只有莒国吧?所以我说了

臣故言之。”按桓公时,鲁伐莒,齐不伐莒也。《韩非子》齐桓公将立管仲,令羣臣曰:“寡人将立管仲为仲父,善者入门而左,不善者入门而右。”东郭牙中门而立曰:“以管仲之智,为能谋天下乎?”公曰:“能。”以断为敢行大事乎?”公曰:“敢。”牙曰:“智能谋天下,断敢行大事,君因専属之国柄焉。”以管仲之能乗公之势,以治齐国,得无危乎?”公曰:“善。”乃令隰朋治内,管仲治外,以相参。《说苑》略同。○说亦诬。

译出来。”按:桓公时期是鲁国攻打莒国,齐国并没有攻打莒国。《韩非子》记载:齐桓公将要任用管仲,命令群臣说:“寡人将任命管仲为仲父,认为他好的人进门向左,认为他不好的人进门向右。” 东郭牙站在中门说:“凭管仲的智慧,能够谋划天下吗?”桓公说:“能够。”东郭牙又问:“凭他的决断,敢于实行大事吗?”桓公说:“敢。”东郭牙说:“既然智慧足以谋划天下,决断足以实行大事,君王就应当把国家权柄专门交给他吗?”又说:“凭管仲的才能,乘着君王的势力治理齐国,难道不会有危险吗?”桓公说:“好。”于是命令隰朋治理内政,管仲治理外政,使二人相互参验。《说苑》所载大略相同。○这个说法也属诬妄。

桓公时,又有弗、郑、季友、蒙、孙,皆佐桓公以霸者。管子桓公使弗郑为宅,又《大匡》篇:季友之为人也,恭以精,博于教,多小信,可游于鲁;蒙孙博于教,而文巧于辞,不好立大义,而好结小信,可游于楚。仲孙湫仲孙湫者,亦齐大夫。桓公二十四年【荘三十二年】鲁庆父弑子般,立闵公。明年,公使湫省难于鲁,归曰:“不去庆父,鲁难未巳。”公曰:“若之何而去之?”对曰:“难不已,将自毙,君其待之。”公曰:“鲁可取乎?”对曰:“不可,犹秉周礼。周礼所以本也。臣闻之,国将亡,本必先颠,而后枝叶从之。鲁不弃周礼,未可动也。君其务宁鲁难而亲之。亲有礼,因重固,间防贰,覆昏乱,覇王之器也。”周乱,王子带来奔。三十九年【僖十三年】公使湫聘于周,且言王子带事。毕,不与王言,归复命曰:“未可,王怒未怠其十年乎?不十年,王弗召也。”是年秋,为戎难,故诸侯戍周,湫致之【左传】论曰:闻诸先民曰:「一人善射,百夫决拾,倡之得也。良贾冬则资絺,夏则资皮,豫之给也。」世无桓公蹠▯之间,牛口之下,岂遂无物哉?明乎五阻可以得士,辨乎啧室可以得言。二子不徒以虚声立矣。晏弱【桓子】晏婴【平子,晏仲圉附】晏弱者,齐大夫晏桓子也。事顷公、顷公四年【宣十四年】鲁公孙归父、防公子谷见弱与之言鲁乐【音洛】弱告髙固曰:「子家【归父字】其亡乎?懐于鲁矣。懐必贪,贪必谋人。谋人人亦谋己。一国谋之,何以不亡?」后四年,归父果来奔。七年【宣十七年】晋使郤克徴防于我,我怒郤克。夏,弱及髙固、蔡朝、南郭偃防于断道。髙固逃归,晋执弱于野王,执朝于原,执偃于温。既而缓之。逸十年【成二年】卒败我师于鞍。灵公十一年【襄二年】鲁齐姜薨,公使诸姜宗妇往送葬,召莱子,莱子不防。使弱城东阳以偪之。十四年【襄五年】弱再城东阳,遂围莱。四月甲寅,堙之环城,傅于堞。明年,王湫帅师及正舆子、棠人军我师,我师大败之,遂入莱。四月,弱围棠,灭之,迁莱于郳。二十一年【襄十二年】灵王求后于我,公问对于弱。弱对曰:「先王之礼辞有之,天子求后于诸侯,诸侯对曰:夫妇所生若而人,妾妇之子若而人。无女而有姊妹及姑姊妹,则曰先守某公之遗女若而人。」二十六年【襄十七年】弱卒【左传】谥曰桓子婴嗣管子桓公践位十九年,令晏子进贵人之子,出不仕,处不华,而友有少长,为上举得二,为次得一,为下。士处靖敬,老与贵交不失礼,行此三者为上举得二,为次得一,为下。耕者农农,用力应于父兄,事贤多行此三者为上举得二,为次得一,为下。○按桓公距顷公六十余年,所谓晏子者,或是弱之父祖也。晏婴者,字仲弱之子也【史记·莱之夷维人】弱卒,婴麤缞斩苴绖带,杖菅屦,食鬻,居倚庐,寝苫枕草。其老曰:“非大夫之礼也。”曰:“唯卿为大夫。”晏子,孔子曰:「晏子可谓能逺害矣。不以己之是驳人之非,逊辞以避咎,义也夫。」初事灵公,灵公薨,事荘公。荘公三年【襄二十二年】晋栾盈得罪,自楚适我。婴言于公曰:「商任之防,受命于晋,今纳栾氏,将安用之?小所以事大,信也。失信不立,君其图之。」弗聴,退告陈须无曰:「君人执信,臣人执共,忠信笃敬,上下同之,天之道也。君自弃也,弗能久矣。」冬,诸侯防于沙随,复锢栾氏也。栾盈犹在齐,婴曰:「祸将作矣,齐将伐晋,不可以不惧。」四年【襄二十三年】我伐卫,自卫将遂伐晋,婴曰:「君恃勇力以伐盟主,若不济,国之福也。不徳而有功,忧必及君。」晏子,晏子臣于荘公。公不说,饮酒召晏子。晏子至,公令乐人奏歌曰:「已哉,已哉,寡人不能说也,尔何来为?」三奏,然后知其为己也,遂起北面坐地。公曰:「曷为坐地?」对曰:「婴将与君讼。婴闻之,众而无义,彊而无礼,好勇而恶贤者,祸必及其身,公之谓矣。」遂趋而归,徒行而东,耕于海滨。晏子,荘公问晏子曰:「威当世而服天下,时邪?」对曰:「行也。」曰:「何行?」曰:「爱邦国之民者,能服境外之不善;重士民之死力者,能禁暴国之邪逆;聴赁贤者,能威诸▯;安仁义而乐利世者,能服天下。」公不用,晏子退而穷处。朞年而身及祸。晏子,荘公阖门而图莒国,人以为有乱也,皆操兵立于闾。公召睢休相曰:「若何?」对曰:「诚无乱而国以为有,则仁人不存,请令于国,言晏子之在也。」公令于国:「孰谓国有乱者?晏子在焉!」然后皆散兵而归。

译桓公时期,又有弗、郑、季友、蒙、孙五人,都辅佐桓公成就霸业。《管子》记载:桓公派弗、郑修建宅第;《大匡》篇又说:季友为人恭敬而精明,博于教化,能够多做小的守信之事,可以到鲁国游说;蒙孙博于教化,文辞巧妙,不喜欢树立大义,却喜欢结交并守小信,可以到楚国游说。仲孙湫。仲孙湫也是齐国大夫。桓公二十四年【庄公三十二年】,鲁国庆父杀死子般,拥立闵公。第二年,桓公派仲孙湫到鲁国察看祸乱,回来后说:“不除掉庆父,鲁国的祸乱就不会停止。”桓公问:“怎样才能除掉他?”回答:“祸乱不会停止,他将自取灭亡,君王只管等待。”桓公问:“鲁国可以攻取吗?”回答:“不可以,鲁国还遵守周礼。周礼是国家的根本。我听说,国家将要灭亡时,根本一定先倾覆,然后枝叶才会随之凋落。鲁国不抛弃周礼,还不能动它。君王还是应当致力于平息鲁国的祸乱并亲近它。亲近有礼的国家,凭借它加固根本,离间并防止二心,覆灭昏乱之国,这是成就霸王事业的器具。”周室发生动乱,王子带逃来投奔齐国。三十九年【僖公十三年】,桓公派仲孙湫到周国聘问,并且谈及王子带的事情。事情办完后,他没有同周王说话,回来复命说:“时机还不到。周王的怒气难道还不能持续十年吗?不到十年,周王不会召回王子带。”这一年秋天,周国遭遇戎乱,因此诸侯派兵戍守周地,仲孙湫传达了这件事【《左传》】。史论说:我听先民说:“一个人善于射箭,百名士卒都会为他整理弓箭,这是有人倡导而取得的效果。优秀的商人冬天就储备细葛布,夏天就储备皮革,这是预先准备以满足需要。”世上如果没有桓公,甯戚在牛角和牛口之间,难道终究就没有可取之处吗?明白五种阻碍,就可以得到士人;辨明啧室的作用,就可以听到正确的言论。这两个人并不是只靠虚名而树立起来的。晏弱【桓子】、晏婴【平子,附载晏仲圉】。晏弱,是齐国大夫晏桓子。侍奉顷公。顷公四年【宣公十四年】,鲁国公孙归父、莒公子谷来见晏弱,同他谈论鲁国的政乐【“乐”音洛】。晏弱告诉高固:“子家【归父的字】大概将要灭亡吧?他留恋鲁国。留恋就一定贪恋,贪恋就一定会谋算别人;谋算别人,别人也会谋算自己。一国的人都谋算他,怎么会不灭亡?”后来四年,归父果然来投奔齐国。七年【宣公十七年】,晋国派郤克来征召齐国参加会盟,齐国因此恼怒郤克。夏季,晏弱与高固、蔡朝、南郭偃在断道会盟。高固逃回齐国,晋国在野王拘捕晏弱,在原拘捕蔡朝,在温拘捕南郭偃。不久又宽缓了对他们的处置。成公十年【成公二年】,晋国终于在鞍地击败齐军。灵公十一年【襄公二年】,鲁国齐姜去世,齐灵公派诸姜、宗妇前往送葬,召请莱子,莱子不来。齐灵公派晏弱修筑东阳城来逼迫他。十四年【襄公五年】,晏弱再次修筑东阳城,于是包围莱国。四月甲寅日,填塞护城壕,攻城部队逼近城墙垛口。第二年,王湫率军,会同正舆子、棠人的军队攻打齐军,齐军大败,于是攻入莱国。四月,晏弱包围棠国,灭掉它,把莱人迁到郳地。二十一年【襄公十二年】,灵王向齐国求婚,齐灵公向晏弱询问答复的方法。晏弱回答:“先王礼制中的辞令有这样的说法:天子向诸侯求娶王后,诸侯回答说:正妻所生的女儿有若干人,妾所生的女儿有若干人。如果没有女儿,但有姊妹以及姑、姊妹,就说:先代守护某公留下的女儿有若干人。”二十六年【襄公十七年】,晏弱去世【《左传》】。谥号为桓子,晏婴继承其位。《管子》记载:桓公即位十九年,命令晏子考察并荐举贵人之子。出门不做官、居家不求华饰,却能同年龄有长有少的人交朋友;符合上等标准的荐举两项,符合次等标准的荐举一项,不符合的列为下等。士人居处安静恭敬,年老者与贵人交往不失礼;做到这三项的,上等荐举两项,次等荐举一项,不符合的列为下等。耕作者勤于农事,出力时能听从父兄,侍奉贤者;做到这三项的,上等荐举两项,次等荐举一项,不符合的列为下等。○按:桓公距离齐顷公已有六十多年,所谓晏子,或许是晏弱的父祖。晏婴,字仲,是晏弱的儿子【《史记》说他是莱地夷维人】。晏弱去世,晏婴穿粗麻丧服,系斩衰的苴绖,拄苫杖,穿菅草鞋,吃稀粥,住倚庐,睡在草荐上、以草为枕。他的长辈说:“这不是大夫的礼制。”晏婴说:“只有卿才算大夫。” 孔子说:“晏子可以说是善于远离祸害的人了。他不拿自己的正确去驳斥别人的错误,用谦逊的言辞来避开祸患,这合乎义吧。” 晏婴起初侍奉灵公,灵公去世后,侍奉庄公。庄公三年【襄公二十二年】,晋国栾盈获罪,从楚国来到齐国。晏婴对庄公说:“在商任会盟时,齐国接受了晋国的命令;如今接纳栾氏,将来要怎样使用这个盟约?小国事奉大国,靠的是信用。失去信用就无法立足,君王还是谋划一下吧。”庄公不听。晏婴退下后告诉陈须无:“君主执守信用,臣下恭敬奉命,忠信笃厚恭敬,上下都这样做,这是上天的法则。君王自己抛弃这些,不能长久了。”冬季,诸侯在沙随会盟,再次把栾氏禁锢起来。栾盈仍在齐国,晏婴说:“祸乱将要发生了,齐国将要攻打晋国,不可以不害怕。”四年【襄公二十三年】,齐国攻打卫国,准备从卫国继续攻打晋国。晏婴说:“君王仗恃勇力去攻打盟主,如果不能成功,就是国家的福气;没有德行却取得功劳,忧患一定会降临到君王身上。” 晏婴侍奉庄公时,庄公不喜欢他。有一次庄公饮酒,召晏婴。晏婴到来,庄公命乐人奏歌说:“算了吧,算了吧,寡人不能喜欢你,你为什么还要来?”奏了三遍,晏婴才知道这是唱给自己的,于是起身面向北坐在地上。庄公问:“为什么坐在地上?”晏婴回答:“臣将要同君王争辩。我听说,人数众多却没有义,势力强大却没有礼,喜好勇武而憎恶贤能的人,祸患一定会降临自身,说的就是君王。”于是快步离去,徒步向东,在海滨耕作。庄公曾问晏婴:“威震当世而使天下归服,是时机造成的吗?”晏婴回答:“是行为造成的。”庄公问:“要实行什么行为?”回答:“爱护本国百姓的人,能够使境外不善之人归服;重视士人百姓拼死效力的人,能够制止暴虐国家的邪恶叛逆;听取并任用贤人的人,能够威服诸侯;安行仁义、以使天下获利为乐的人,能够使天下归服。”庄公不采纳,晏婴退居困穷。过了一年,庄公自身便遭遇祸患。庄公闭门谋划攻打莒国,人们以为发生了叛乱,都拿着兵器站在里巷。庄公召睢休为相,问:“怎么办?”睢休回答:“确实没有叛乱,但国家却认为有叛乱,那么仁人就不会存在了。请向国中发布命令,说晏子就在这里。” 庄公向国中发布命令:“谁说国家有叛乱?晏子正在这里!”这以后,众人都放下兵器回去了。

六年【襄二十五年】崔杼弑公,婴立于崔氏之门外。其人曰:“死乎?”曰:“独吾君也乎哉?吾死也。”曰:“行乎?”曰:“吾罪也乎哉?吾亡也。”曰:“归乎?”曰:“君死,安归?君民者,岂以陵民,社稷是主。君臣者,岂为其口实,社稷是养。故君为社稷死,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若为己死而为己亡,非其私防,谁敢任之?且人有君而弑之,吾焉得死之?而焉得亡之?将庸何归?”门启而入,枕尸股而哭,兴三踊而出。人谓崔杼必杀之。杼曰:“民之望也,舍之得民。”杼立公弟杵臼而相之,是为景公。庆封为左相,盟国人于大宫曰:“所不与崔、庆者,婴仰天叹曰:‘婴所不为忠于君,利社稷者,是与!有如上帝!’乃防。说苑》晏子治东阿三年,景公召而数之曰:“子治东阿而乱,将加大诛于子。”对曰:“臣请改道易行而治东阿,三年不治,臣请死之。”许之。明年上计,公迎而贺之曰:“甚善矣,子之治东阿也。”对曰:“前臣之治东阿也,属托不行,货赂不至,陂池之鱼以利贫民,当此之时,民无饥者,而君反以罪臣。今臣之治东阿也,属托行,货赂至,并防赋敛,仓库少内,便事左右,陂池之鱼入于权家,当此之时,饥者过半,君乃反迎而贺。臣愿乞骸骨,避贤者之路。”公知婴贤,任以国政,三年而齐大兴。晏子同。按晏子事灵荘,已为名大夫,不应治东阿,而景公始知其贤也。又襄二十五年,景公即位,崔庆当国三年,崔庆灭亡,栾髙柄政,至襄二十九年,晏子遂致邑与政,以避其难。然则所谓景公任以国政三年而齐大兴,亦当在栾高既败之后耳。景公三年【襄二十八年】庆封与庆舍【封之子】政,将谋公孙灶、公孙虿【灶栾子雅,虿髙子尾,皆惠公孙】使析归父告婴,婴辞。既而栾、髙、陈、鲍之徒杀庆舍,庆封奔鲁,与婴▯殿其鄙六十,弗受。公孙虿曰:“富人之所欲也,何独弗欲?”对曰:“庆氏之邑足欲,故亡。吾邑不足欲也,益之以▯殿乃足欲。足欲亡无日矣。在外不得宰吾一邑,不受▯殿,非恶富也,恐失富也。且夫富如布帛之有幅焉,为之制度使无迁也。夫民生厚而用利,于是乎正徳以幅之,使无黜嫚谓之幅。利利过则为败,吾不敢贪多,所谓幅也。”四年【襄二十九年】吴公子札来聘,说婴,婴因陈无宇,遂纳政与邑。八年【昭二年】晋少姜卒,明年公使婴请继室于晋,既成昏,婴受礼,羊舌肹从之宴,相与语。羊舌肹曰:“齐其何如?”婴曰:“此季世也,吾弗知,齐其为陈氏矣。”公弃其民而归于陈氏,齐旧四量:豆、区、釜、钟。四升为豆,各自其四以登于釜,釜十则钟。陈氏三量皆登一焉【谓以五升为豆,五豆为区,五区为釜】钟乃大矣。以家量贷而以公量收之,山木如市【如往也】弗加于山;鱼盐蜃蛤,弗加于海。民参其力,二入于公,而以衣食其一。公聚朽蠧,而三老冻馁。国之诸市,屦贱踊贵。民人痛疾而或燠休之,其爱之如父母,归之如流水,欲无获民将焉辟之。箕伯、直柄、虞遂、伯戱【四人皆舜后,陈氏之先】其相胡公、大姬已在齐矣【言其先祖▯神已共在齐】初公欲更婴之宅,曰:“子之宅近市湫隘嚣尘,不可以居,请更诸爽垲者。”辞曰:“君之先臣容焉,臣不足以嗣之,于臣侈矣。且小人近市,朝夕得所求,小人之利焉,敢烦里旅?”公笑曰:“子近市,识贵贱乎?”对曰:“既利之,敢不识乎?”公曰:“何贵何贱?”于是景公烦于刑,有鬻踊者,故对曰:“踊贵,屦贱。”公为是省于刑,及婴如晋,公更其宅,反则成。矣,既拜,乃毁之,而为里室,皆如其旧,则使宅人反之。且谚曰:“非宅是卜,唯邻是卜。”二三子先卜邻矣。违卜不祥,君子不犯非礼,小人不犯不祥,古之制也。吾敢违诸乎?卒复其旧。宅公弗许,因陈无宇以请,乃许之。韩诗外传》:晏子聘鲁,上堂则趋,授玉则跪。子贡怪之,问孔子曰:“晏子知礼乎?上堂则趋,授玉则跪,何也?”孔子曰:“其有方矣,我将问焉。”晏子至,孔子问之。晏子曰:“夫上堂之礼,君行一,臣行二。今君行疾,臣敢不趋?今君之授币也卑,臣敢不跪。”孔子曰:“善,礼中又有礼。”《韩非子》:晏子聘鲁,哀公问曰:“语曰:‘莫三人而迷。’今寡人与一国虑之,鲁不免于乱,何也?”对曰:“所谓莫三人而迷者,一人失之,二人得之,三人足以为众矣。今鲁之羣臣以千百数,一言于季氏之私人数,非不众所言者,一人也,安得三哉?”《晏子同而异》《说苑》:晏子使吴,吴王曰:“吾闻齐君盖贼以慢,野以暴,吾子容焉,何甚也?”晏子逡巡而对曰:“臣闻之,精事不通,麤事不能者,必劳;

译六年【襄公二十五年】,崔杼杀死庄公,晏婴站在崔氏门外。有人问:“要死吗?”回答:“难道只有我的君主才应死吗?我也死。”有人问:“逃走吗?”回答:“难道是我的罪过吗?我逃亡。”有人问:“回去吗?”回答:“君主死了,我还能回到哪里?作为百姓的君主,难道是为了凌辱百姓吗?是以社稷为主。作为君臣,难道是为了让自己成为口实吗?是为了奉养社稷。所以君主如果为了社稷而死,就随他而死;如果为了社稷而逃亡,就随他逃亡。如果只是为自己而死、为自己而逃亡,不是为了他的私事,谁敢承担这种行为?况且有人拥有君主却杀死他,我怎么能为他而死?又怎么能为他而逃亡?我将到哪里去呢?”门开后,晏婴进去,枕着庄公的尸体大腿哭泣,起身跳跃三次,然后出去。人们都认为崔杼一定会杀他。崔杼说:“他是百姓所仰望的人,放过他可以得到民心。”崔杼拥立庄公的弟弟杵臼并让晏婴辅佐他,这就是景公。庆封任左相,在太庙同国人盟誓说:“谁不与崔氏、庆氏共同……”晏婴仰天叹息说:“我所不做的,是忠于君主、利于社稷的事;如果上帝在上可以作证!”于是参加了盟誓。《说苑》记载:晏子治理东阿三年,景公召见他并责备说:“你治理东阿却使它混乱,我将对你加以重罚。”晏子回答:“请允许臣改变道路、改变做法来治理东阿;三年后仍治理不好,臣请求处死。”景公答应了。第二年上报考核成绩,景公迎接他并祝贺说:“你治理东阿,实在太好了。”晏子回答:“以前臣治理东阿时,托人说情的事不能实行,送礼行贿的不能送达;把陂池里的鱼拿来使贫民获利。在那时,百姓没有挨饿,君王反而以此治罪于臣。如今臣治理东阿,托人说情的畅通了,行贿送礼的送来了,兼并征收赋税,仓库收入减少,迎合左右近臣,陂池里的鱼都进入权贵之家。在这时,挨饿的百姓超过一半,君王却反而迎接臣并祝贺。臣愿请求退休,以避开贤者的道路。”景公知道晏婴贤能,便任用他主持国政,三年后齐国大为兴盛。晏子的记载相同。按:晏婴侍奉灵公、庄公时,已经是有名的大夫,不应再去治理东阿,而景公这时才知道他的贤能。又襄公二十五年,景公即位,崔氏、庆氏掌国政三年;崔氏、庆氏灭亡后,栾氏、高氏掌握政权,一直到襄公二十九年,晏婴才把封邑和政权交出,以躲避祸难。这样看来,所谓景公任用晏婴主持国政三年而齐国大兴,也应当是在栾氏、高氏败亡之后。景公三年【襄公二十八年】,庆封和庆舍【庆封的儿子】掌握政权,准备谋害公孙灶、公孙虿【公孙灶是栾子雅,公孙虿是高子尾,都是齐惠公的孙子】。庆封派析归父告诉晏婴,晏婴推辞不参与。不久,栾氏、高氏、陈氏、鲍氏等人杀死庆舍,庆封逃到鲁国,把鄙地六十邑送给晏婴,晏婴不接受。公孙虿说:“富人想要的东西,你为什么偏偏不要?”晏婴回答:“庆氏的封邑已经足以满足欲望,所以才灭亡;我的封邑还不足以引起欲望。若再增加▯殿,便足以满足欲望了。满足了欲望,灭亡就不远了。人在国外,不能主持自己的一邑;我不接受▯殿,并不是厌恶财富,而是害怕因此失去财富。况且财富就像布帛有幅宽一样,应当制定制度使它不逾越。百姓生活富足、使用财物有利,于是用正德来限制它,使它不放纵怠慢,这叫作有幅度。利益过度就会变成祸败,我不敢贪求太多,这就是所谓的幅度。”四年【襄公二十九年】,吴国公子札来聘问,赞赏晏婴;晏婴于是通过陈无宇,便交出政权和封邑。八年【昭公二年】,晋国少姜去世;第二年,景公派晏婴到晋国请求续娶继室。婚事办成后,晏婴接受礼物,羊舌肹陪同他赴宴,两人相互交谈。羊舌肹问:“齐国将来怎么样?”晏婴回答:“这是末世了,我不知道;齐国恐怕要归陈氏了。” 齐公抛弃自己的百姓,百姓便归附陈氏。齐国旧有四种量器:豆、区、釜、钟。四升为一豆,四豆递增为一区,四区递增为一釜,十釜为一钟。陈氏的三种量器都增加一等【意思是以五升为一豆,五豆为一区,五区为一釜】,钟也因此变大了。陈氏用自家的量器借粮,却用公家的量器收回。山上的树木像赶到集市一样被取走,却不在山上增加赋税;鱼、盐、蛤蜊等海产,也不在海上增加征收。百姓出三分力,其中两分交给公室,只用一分来供养衣食。齐公的仓库里堆积朽坏的东西,而三老却受冻挨饿。国内各个市场上,鞋价低,受刖刑者穿的踊价高。百姓痛苦憎恨齐公,有人却安慰抚恤他们;百姓爱戴陈氏如同父母,归附陈氏如流水,即使不想得到民心,又能躲到哪里去呢?箕伯、直柄、虞遂、伯戏【四人都是舜的后代,陈氏的先祖】以及他们辅佐的胡公、大姬,早已在齐国了【意思是说他们的先祖神灵已经共同处在齐国】。起初,齐公想为晏婴更换住宅,说:“你的住宅靠近市场,低洼狭窄,喧闹尘杂,不可以居住;请把它换到高爽干燥的地方。”晏婴推辞说:“君王的先臣曾经容身于此,臣不足以继承他们,在臣看来已经太奢侈了。况且小人住在市场附近,早晚都能得到所需要的东西,这是小人的便利;哪里敢麻烦乡里邻居呢?”齐公笑着说:“你住在市场附近,懂得物价的贵贱吗?” 景公问:“既然这对你有利,怎么敢不知道呢?”景公又问:“什么东西贵,什么东西贱?”当时景公苦于刑罚,有人卖假腿,所以晏子回答说:“假腿贵,鞋子贱。”景公因此减省了刑罚。等到晏子前往晋国,景公更换了他的住宅;晏子回来时,住宅已经建成。他拜谢之后,便拆毁了它,改建成里中的房屋,全部恢复原来的样子,并让宅中的人把财物送还。况且俗话说:“卜问的不是住宅,而是卜问邻居。”诸位已经先卜问过邻居了。违背卜兆是不祥的,君子不触犯非礼之事,小人不触犯不祥之事,这是古代的制度。我怎么敢违背它呢?最终又恢复了原样。景公不许他辞去宅第,晏子便通过陈无宇请求,景公才答应了。《韩诗外传》记载:晏子出使鲁国,上堂时便快步走,授受玉器时便跪下。子贡对此感到奇怪,问孔子说:“晏子懂礼吗?上堂时快步走,授受玉器时跪下,为什么?”孔子说:“他这样做是有道理的,我要去问问他。”晏子来了,孔子问他。晏子说:“上堂的礼法是,国君走一步,臣子走两步。现在国君走得快,臣子怎敢不快步走?现在国君授币时位置低,臣子怎敢不跪下?”孔子说:“好,这合乎礼,而且礼中还有礼。”《韩非子》记载:晏子出使鲁国,鲁哀公问:“俗话说:‘不超过三个人就会迷惑。’如今我和全国人一起谋划,鲁国仍不能免于混乱,为什么?”晏子回答:“所谓不超过三个人就会迷惑,是说一个人失误,两个人能够纠正,三个人就足以形成多数。如今鲁国群臣数以千百计,他们对季氏的私党说同一种话,并不是人数不多,而是他们所说的仍只有一个人的意见,哪里能算三个人呢?”《晏子同而异》《说苑》记载:晏子出使吴国,吴王说:“我听说齐国国君大概既凶残又傲慢,既粗野又暴虐,您怎么能容忍他,竟然如此过分?”晏子犹豫了一下回答:“我听说,精细的事情不能通晓,粗疏的事情又不能做,必然劳苦;”

大事不得,小事不为者,必贫;大者不能致人,小者不能至人之门者,必困。此臣之所以任也。如臣,岂能以道食人者哉?”晏子出,王笑曰:“吾讥晏子也,犹倮而訾高橛者。”《说苑》:晏子使于楚,楚王进橘,置削,晏子不剖而食之。楚王曰:“橘当去剖。”对曰:“臣闻之,赐人主前者,▯桃不削,橘柚不剖。今万乗无教,臣不敢剖,非不知也。”《韩诗外传》:晏子南使楚,左右曰:“晏子天下之辩士也,王可与晏子坐。”使有司束人过王,王问之,使言:“齐人善盗,是宜可以困之。”王曰:“善。”晏子至,与之坐,图国之急务,辨当世之得失,再举再穷,王黙然无以续语。居有间,束徒以过之,王曰:“何为者?”对曰:“是齐人善盗,束而诣吏。”王欣然大笑曰:“齐固善盗乎?”晏子曰:“然,王不见夫江南之树乎?名橘,树之江北则化为枳,何则?地土使然尔。夫子处齐,俨有伯夷之廉,今居楚而善盗,意土地之化使然尔。”晏子同使鲁及吴楚事,经传无之。十月,公孙灶卒。司马灶【齐大夫】见婴曰:“又丧子雅矣。”婴曰:“惜也。子旗【灶子栾施】不免,殆哉。姜族弱矣,而妫将始昌。二惠【公孙灶、公孙虿,并惠公孙,故曰二惠】竞爽犹可,又弱一个焉,姜其危哉。”《说苑》:“齐侯问于晏子曰:‘当今诸侯孰危?’对曰:‘莒其亡乎?地侵于齐,货竭于晋,是以亡也。’”晏子畧同。十六年【昭六年】公如晋,请伐北燕,晋许之,遂伐北燕,将纳简公【简公北燕伯,三年出奔齐】婴曰:“不入,燕有君矣,民不贰。吾君贿左右,謟谀作大事,不以信,未尝可也。”果不克而还。十六年【昭十年】陈、鲍伐栾、髙氏,高彊【虿子子良】曰:“先得公,陈、鲍焉往?”遂伐虎门。婴端委立于虎门之外,四族召之,无所往。其徒曰:“助陈、鲍乎?”曰:“何善焉?”助栾、髙乎?曰:“庸愈乎?”然则归乎?曰:“君伐焉,归。”公召之,而后入。五月,栾、髙败,栾施、髙彊奔鲁,陈、鲍分其室。婴谓陈无宇曰:“必致诸公让徳之主也。让之谓懿徳。凡有血气,皆有争心,故利不可强,思义为愈。义利之本也,蕰利生孽,姑使无蕰乎,可以滋长。”二十六年【昭二十年】公疥【疥当作痎】遂痁,期而不瘳。诸侯之賔问疾者多,在梁邱据与裔欵言于公曰:“吾事▯神,丰于先君有加矣。今君疾病,为诸侯忧,是祝史之罪也。盍诛于祝固史嚚以辞宾?”公说,告婴。婴曰:“日宋之盟,屈建问范防之徳于赵武,武曰:‘夫子之家事治,言于晋国,竭情无私,其祝史祭祀,陈信不愧,其家事无猜,其祝史不祈。’建以语康王,康王曰:‘神人无怨,宜夫子之光辅五君以为诸侯主也。’”公曰:“据与欵谓寡人能事▯神,故欲诛于祝史,子称是语,何故?”对曰:“若有徳之君,外内不废,上下无怨,动无违事,其祝史荐信无愧心矣,是以▯神用飨,国受其福,祝史与焉。其所以蕃祉老夀者,为信君使也。其言忠信于▯神,其适遇淫君,外内颇邪,上下怨疾,动作辟违,从欲厌私,髙台深池,撞钟舞女,斩刈民力,输掠其众,以成其违,不恤后人,神怒民痛,无悛于心,其祝使荐信是言罪也,其葢失数美是矫诬也,进退无辞,则虚以求媚,是以▯神不飨其国以祸之,祝史与焉,所以夭昏孤疾者,为暴君使也。其言僣嫚于▯神。”公曰:“然则若之何?”对曰:“不可为也。”山林之木,衡鹿守之;泽之萑蒲,舟鲛守之;薮之薪蒸,虞侯守之;海之盐蜃,祈望守之【衡鹿、舟鲛、虞▯、祈望皆官名】县鄙之人,入从其政;偪介之闗,暴征其私;承嗣大夫,强易其贿;布常无艺,徴敛无度;宫室日更,淫乐不违;内宠之妾,肆夺于市;外宠之臣,僭令于鄙。私欲养求,不给则应,民人若病,夫妇皆诅祝。有益也,诅亦有损。聊摄【齐西界】以东,姑尤【齐东界】以西,其为人也多矣。虽其善祝,岂能胜亿兆人之诅?君若欲诛于祝史,脩徳而后可。公说晏子,裔款作《防谴祝》;固史嚚作《史固祝》,佗说《苑齐大旱》。公召羣臣曰:「天不雨久矣,吾使卜之,祟在髙山广水。欲少赋敛以祠灵山,何如?」晏子进曰:「不可。夫灵山固以石为身,以草木为发,不雨,髪将焦,身将热。彼独不欲雨乎?」曰:「祠河伯可乎?」曰:「不可。夫河伯以水为国,以鱼鼈为民,不雨,国将亡,民将灭。彼独不欲雨乎?」曰:「为之奈何?」曰:「君诚避宫殿,暴露与灵山河伯共忧,其幸而雨乎?」公出野暴露三日,果大雨。

译“大事不能成功,小事又不肯做,必然贫穷;大的事情不能招致别人,小的事情又不能走到别人门前,必然困窘。这就是我任事的原因。像我这样的人,难道能够凭道义养活别人吗?”晏子出去后,吴王笑着说:“我本想讥讽晏子,却像赤身裸体的人讥笑高大的木桩一样。”《说苑》记载:晏子出使楚国,楚王送上橘子,放在削皮刀旁,晏子没有剖开便吃了。楚王说:“橘子应当剖开。”晏子回答:“我听说,在国君面前赐人食物时,瓜桃不削皮,橘柚不剖开。如今万乘之君没有教导臣下,我不敢剖开,并不是不知道。”《韩诗外传》记载:晏子向南出使楚国,楚王左右的人说:“晏子是天下的辩士,大王可以和晏子同坐。”楚王便让主管官吏捆着一个人从自己面前经过,问他是谁,并让他回答:“齐国人善于偷盗,所以应当拿这个来困住晏子。”楚王说:“好。”晏子到了,楚王和他同坐,晏子谋议国家的急务,辨析当世的得失,两次发问都使楚王理屈词穷,楚王默然无言,无法接话。过了一会儿,捆着的囚徒又从他们面前经过,楚王问:“这是干什么的人?”回答说:“这是善于偷盗的齐国人,捆起来送往官府。”楚王高兴地大笑说:“齐国人果真善于偷盗吗?”晏子说:“是的,大王没有见过江南的树吗?” “它们名叫橘树,移植到江北就变成枳树,为什么呢?是土地使它这样的。这个人在齐国时,俨然有伯夷那样的廉洁;如今居住在楚国却善于偷盗,想来是土地的变化使他这样的。”晏子出使鲁国以及吴、楚的事情,《经》《传》中没有记载。十月,公孙灶去世。司马灶【齐国大夫】见晏婴说:“又失去了子雅啊。”晏婴说:“可惜啊。子旗【灶的儿子栾施】也不能免祸,危险了。姜姓宗族衰弱了,而妫姓将要开始兴盛。两个惠公孙【公孙灶、公孙虿,都属于惠公的孙辈,所以称为二惠】相互争强,尚且还可以;又失去一个,姜姓大概危险了。”《说苑》说:“齐侯问晏子:‘如今诸侯中谁最危险?’晏子回答:‘莒国恐怕要灭亡了吧?土地被齐国侵占,财货又在晋国耗尽,所以要灭亡。’”晏子的说法大致相同。十六年【昭公六年】,景公前往晋国,请求晋国讨伐北燕,晋国答应了,于是讨伐北燕,准备送简公【北燕简公,三年时出奔齐国】回国。晏婴说:“不能让他回去,燕国已经有国君了,百姓没有二心。我们的国君贿赂晋国左右近臣,听信谄谀而发动大事,不凭诚信行事,从来没有成功的可能。”结果果然不能成功,返回。十六年【昭公十年】,陈氏、鲍氏讨伐栾氏、高氏。高彊【公孙虿之子,字子良】说:“先得到国君,陈氏、鲍氏还能逃到哪里去?”于是进攻虎门。晏婴穿着端正的礼服,站在虎门外,四族召唤他,他哪里也不去。他的门徒问:“要帮助陈氏、鲍氏吗?”他说:“有什么好处呢?”又问:“帮助栾氏、高氏吗?”他说:“难道会更好吗?”又问:“那么回去吗?”他说:“国君正在讨伐他们,就回去。”景公召他,他才进去。五月,栾氏、高氏失败,栾施、高彊逃奔鲁国,陈氏、鲍氏瓜分了他们的家产。晏婴对陈无宇说:“一定要把这些财物送给国君,让给有德的主人。谦让叫作美德。凡是有血气的人,都有争夺之心,所以利益不能强求,考虑道义才是更好的。道义是利益的根本。积聚利益会产生祸害,姑且使它不要积聚吧,这样就可以滋长道义。”二十六年【昭公二十年】,景公患疥病【“疥”当作“痎”】,又发疟疾,过了一年仍未痊愈。来问候病情的诸侯宾客很多,梁邱据和裔欵对景公说:“我们侍奉鬼神,比先君更加丰厚了。如今君王患病,使诸侯忧虑,这是祝官、史官的罪过。何不把祝固、史嚚杀掉,用这个理由辞谢宾客?”景公很高兴,把这话告诉晏婴。晏婴说:“当日宋国结盟时,屈建向赵武询问范防的德行,赵武说:‘这位先生把家事治理得好,在晋国发表言论,竭尽真情而没有私心;他家的祝官、史官主持祭祀,陈述诚信而问心无愧;他家办事没有猜疑,所以他的祝官、史官也不祈求。’屈建把这话告诉康王,康王说:‘神与人都没有怨恨,难怪这位先生能光耀地辅佐五位国君,成为诸侯的盟主。’”景公说:“梁邱据和裔欵说我善于侍奉鬼神,所以想杀祝官、史官;你称述这段话,是什么缘故?”晏婴回答:“如果是有德的君王,内外都不荒废,上下都没有怨恨,行动没有违背正事,他的祝官、史官进献诚信,便问心无愧。因此鬼神享用祭品,国家得到福祉,祝官、史官也参与其中。他之所以繁多地得到福祉、长寿,是因为祝官、史官替诚信的君王办事。他们对鬼神所说的话忠诚可信;如果恰逢暴虐的君王,内外邪僻,上下怨恨,行动乖违,放纵欲望、满足私心,修筑高台深池,撞钟舞女,砍伐民力,输送掠夺百姓的财物来成就自己的违逆,不顾后代,神灵愤怒,百姓痛苦,内心却没有悔改,那么他的祝官、史官进献诚信之言,反而是有罪的;他们大概丧失了列举美德的职责,进行欺骗诬妄,进退都无话可说,便用虚假言辞求取宠媚。因此鬼神不享用他的国家,反而降祸于它;祝官、史官也参与其中。这种君王之所以早夭、昏乱、孤独、多病,是因为他们替暴君办事。” “他们对鬼神所说的话,是僭越而轻慢的。”景公说:“那么该怎么办?”晏婴回答:“没有办法可做。山林中的树木,由衡鹿守护;泽中的萑蒲,由舟鲛守护;薮中的薪柴,由虞侯守护;海中的盐和蛤蜊,由祈望守护【衡鹿、舟鲛、虞侯、祈望都是官名】。县邑边鄙的人,入内便参与政事;靠近边境的关卡,暴虐地征取他们的私财;承袭的大夫,强行交换他们的财物;赋税常规没有标准,征敛没有限度;宫室天天更换,淫乐没有止境;内宠的妾在市场上肆意夺取财物;外宠的臣子在乡邑僭越发布命令。私人的欲望和供求,不能满足就加以报复;百姓像患病一样,夫妻都诅咒。诅咒有益于他们,也会造成损害。聊摄【齐国西部边界】以东、姑尤【齐国东部边界】以西,人民非常多。即使祝官善于祈祷,哪里能胜过亿兆人的诅咒呢?君王如果想杀祝官、史官,就应当修养德行之后才可以。景公听了晏子的话很高兴。裔欵作《防谴祝》,祝固、史嚚作《史固祝》,佗说《苑齐大旱》。景公召集群臣说:“天已经很久不下雨了,我让人占卜,得知灾祟在高山大水。想稍微减少赋敛,用来祭祀灵山,怎么样?”晏子进言说:“不可以。” “灵山本来以石头为身体,以草木为头发;不下雨,头发将要焦枯,身体将要发热。难道它唯独不想下雨吗?”景公说:“祭祀河伯可以吗?”晏子说:“不可以。河伯以水为国,以鱼鳖为百姓;不下雨,国家将要灭亡,百姓将要灭绝。难道它唯独不想下雨吗?”景公说:“那该怎么办?”晏子说:“君王如果确实离开宫殿,露天而居,和灵山、河伯共同忧虑,或许就会降雨吧?”景公到野外露宿了三天,果然下了大雨。

公至自田,婴侍于遄台。梁邱据驰而造焉。公曰:“唯据与我和夫?”婴对曰:“据亦同也,焉得为和?”公曰:“和与同异乎?”对曰:“异。和如羮焉,水火醯醢盐梅,以烹鱼肉,燀之以薪,宰夫和之,齐之以味,济其不及,以泄其过。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君所谓可而有否焉,臣献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谓否而有可焉,臣献其可,以去其否。是以政平而不干,民无争心。”故诗曰:“亦有和羮,既戒既平,鬷嘏无言,时靡有争。”先王之济五味,和五声也,以平其心,成其政也。声亦如味:一气、二体、三类、四物、五声、六律、七音、八风、九歌,以相成也。清浊、小大、短长、疾徐、哀乐、刚柔、迟速、高下、出入、周疏,以相济也。君子聴之,以平其心。心平,徳和。故诗曰:“徳音不瑕。”今据不然,君所谓可,据亦曰可;君所谓否,据亦曰否。若以水济水,谁能食之?若琴瑟之専一,谁能聴之?同之不可也,如是。韩诗外传》景公出田,十有七日而不反,晏子乗而往,比至,衣冠不正,公见而怪之,曰:“夫子何遽乎?得无有急乎?”对曰:“然有急。国人皆以君为恶民好禽。臣闻之,鱼鼈就干浅,故得于钓网;禽兽下都泽,故得于田猎。今君出田十有七日而不反,不亦过乎?”公曰:“不然,为宾客莫应待耶?则行人子牛在;为宗庙不血食耶?则祝人大宰在;为狱不中耶?则大理子防在;为国家有余不足邪?则巫贤在。寡人有四子,犹有四肢也,而得代焉。”对曰:“然,人心有四肢而得代焉,则善矣。今四肢无心,十有七日不死乎?”《说苑》景公猎休,坐地而食,晏子后至,灭葭而席。公曰:“寡人自以坐地,二三子将坐地,吾子独搴草而坐,何也?”对曰:“婴闻之,唯防与狱坐于地,今不敢以丧狱之事侍于君矣。”《说苑》景公出猎,上山见虎,下泽见虵,归召晏子问之曰:“寡人出猎,上山见虎,下泽见虵,殆所谓不祥也。”晏子曰:“国有三不祥,是不与焉。夫有贤而不知,知而不用,用而不任,所谓不祥也。山,虎之室也;泽,虵之穴也。如虎之室,如虵之穴,而见之,曷为不祥也?”晏子同。公饮酒乐,公曰:“古而无死,其乐若何?”婴对曰:“古而无死,则古之乐也,君何得焉?昔爽鸠氏【少皥氏之司冦】始居此地,季萴【虞夏诸侯】因之,有逢伯陵【殷诸侯姜姓】因之,蒲姑氏【殷周之间诸侯】因之,而后太公因之。古若无死,爽鸠氏之乐,非君所愿也。”韩诗外传》景公游于牛山之上,而北望齐曰:“美哉,国乎!郁郁泰山。使古而无死者,则寡人将去此而何之?”俯而泣,沾襟。国子、髙子曰:“然,臣赖君之赐,疏食恶肉,可得而食;驽马柴车,可得而乗,且犹不欲死,况君乎?”俯泣。晏子曰:“乐哉,今日婴之逰也!见怯君一,而谀臣二。使古而无死者,则大公至今犹存。吾君方将被簑笠而立乎畎畆之中,惟事之恤,何暇念死乎?”公慙,举觞自罚,因罚二臣。晏子同列子作史,孔、梁邱据。三十二年【昭二十六年】齐有彗星,公使禳之。婴曰:“无益也,只取诬焉。天道不谄,不贰其命,若之何禳之?且天之有彗也,以除秽也。君无秽德,又何禳焉?若徳之秽,禳之何损?”诗曰:“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厥徳不囘,以受方国。”君无违德,方国将至,何患于彗?诗曰:“我无所监,夏后及商,用乱之故,民卒流亡【逸诗也】若徳囘乱,民将流亡,祝史之为,无能补也。公説,乃止。公与婴坐于路寝,公叹曰:“美哉室,其谁有此乎?”婴曰:“敢问何谓也?”公曰:“吾以为在徳。”对曰:“如君之言,其陈氏乎?陈氏虽无大德,而有施于民,豆区釜钟之数,其取之公也薄,其施之民也厚。公厚敛焉,陈氏厚施焉,民归之矣。”诗曰:“虽无徳与女,式歌且舞。”陈氏之施,民歌舞之矣。后世若少惰,陈氏而不亡,则国其国也已。公曰:“善哉,是可若何?”对曰:“唯礼可以己之。在礼,家施不及国,民不迁,农不移,工贾不变,士不滥,官不淊,大夫不収公利。”公曰:“善哉,吾今而后知礼之可以为国也。”对曰:“礼之可以为国也,久矣,与天地并。君令臣共,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妇聴,礼也。”公曰:“善哉,寡人今而后闻此礼之上也。”对曰:“先王所禀于天地,以其为民也,是以先王上之【左传】孔丛子》夫子适齐,晏子就其馆。既宴,其私焉曰:「齐其危矣!若载无辖之车,临千仞之谷,其不颠覆亦难也。子或可救,幸不吾隠。」夫子曰:「死病无医。夫政令者,齐君失之久矣。子欲挟辀而扶轮,良弗及也。抑犹可以终齐君及子之身,过此以往,齐其田氏矣。」

译景公从田猎之地回来,晏婴在遄台侍候。梁邱据骑马赶来拜见。景公说:“只有梁邱据和我相和吗?”晏婴回答:“梁邱据只是同而已,怎么能算和呢?”景公说:“和与同有区别吗?”晏婴回答:“有区别。和就像调羹一样,用水、火、醋、肉酱、盐、梅来烹调鱼肉,用柴火烧煮,厨师调和它,以滋味调齐,补足不足,排除过分。君子吃了它,就能平和心情。君臣关系也是这样。君王认为可以,其中却有不可以,臣子便提出不可以,以成全君王认为可以的事;君王认为不可以,其中却有可以,臣子便提出可以,以去掉君王认为不可以的部分。因此政事平和而不相冲突,百姓没有争斗之心。”所以《诗》说:“也有调和的羹汤,已经调戒而平正,众多福禄无须言说,此时没有争斗。”先王调和五味,协调五声,也是为了平和人心、成就政事。声音也像滋味一样:一气,二体,三类,四物,五声,六律,七音,八风,九歌,彼此配合而成。清浊、大小、短长、快慢、哀乐、刚柔、迟速、高下、出入、周密疏阔,彼此补济。君子听了它,就能平和心情。心情平和,德行就和谐。所以《诗》说:“德音没有瑕疵。” 如今梁邱据不是这样,君王认为可以,他也说可以;君王认为不可以,他也说不可以。若用水来调和水,谁能吃得下?若琴瑟只有一个音调,谁能听呢?同而不和是不可以的,就是这样。《韩诗外传》记载:景公出田猎,过了十七天还没有回来,晏子乘车前往,等到达时,衣冠都没有穿戴整齐。景公见了感到奇怪,说:“先生为什么这样匆忙?莫非有什么急事吗?”晏子回答:“确实有急事。国人都认为君王厌恶百姓而喜爱禽兽。我听说,鱼鳖游到干涸浅水处,所以容易被钓网捕获;禽兽下到低洼的水泽,所以容易被田猎捕获。如今君王出田猎十七天还不回来,不也太过分了吗?”景公说:“不是这样。若是宾客没有人接待,那么有行人子牛在;若是宗庙没有血食,那么有祝人、大宰在;若是审理案件不当,那么有大理子防在;若是国家有余有不足,那么有巫贤在。我有四个儿子,就像有四肢一样,能够有人代替我。”晏子回答:“确实,人有四肢而能得到替代,那就很好。如今四肢没有心,十七天还不会死吗?”《说苑》记载:景公打猎休息,坐在地上吃东西。晏子后来到达,割下芦苇铺在地上。景公说:“我自己都坐在地上,诸位也将坐在地上,唯独您割草来坐,为什么?”晏子回答:“我听说,只有守防和审理狱讼的人才坐在地上。如今我不敢拿丧亡、狱讼之事来侍奉君王。” 《说苑》记载:景公出猎,上山看见虎,下泽看见蛇,回来后召见晏子问道:“我出猎,上山看见虎,下泽看见蛇,大概就是所谓的不祥吧。”晏子说:“国家有三种不祥,这些不在其中。有贤人却不知道,知道了却不任用,任用了却不信任,这才叫不祥。山是虎的居所,泽是蛇的洞穴;在虎的居所看见虎,在蛇的洞穴看见蛇,为什么是不祥呢?”晏子的说法相同。景公饮酒高兴,说:“古代如果没有死亡,那快乐会是什么样呢?”晏婴回答:“古代若没有死亡,那是古代人的快乐,君王怎么能得到呢?从前爽鸠氏【少皞氏的司寇】开始居住在这里,季萴【虞、夏时期的诸侯】继承了它,有逢伯陵【殷代诸侯,姜姓】继承了它,蒲姑氏【殷、周之间的诸侯】继承了它,后来太公又继承了它。古代若没有死亡,爽鸠氏的快乐,并不是君王所希望的。” 《韩诗外传》记载:景公游览牛山,向北眺望齐国,说:“国家多么美啊!泰山草木茂盛。假如古代没有死亡,我离开这里还要到哪里去呢?”他低头哭泣,泪水沾湿了衣襟。国子、高子说:“是啊,臣依靠君王的恩赐,粗食差肉还能吃到,劣马柴车还能乘坐,尚且还不愿意死,何况君王呢?”也低头哭泣。晏子说:“今天晏婴游览真快乐啊!看见一个胆怯的君王,两个谄媚的臣子。假如古代没有死亡,那么太公至今还活着。我们的君王正要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站在田间,只忧虑政事,哪里有空闲想到死亡呢?”景公惭愧,举杯自罚,又罚了国子、高子。晏子与列子作史,孔、梁邱据。” 三十二年【昭公二十六年】,齐国出现彗星,景公派人禳除。晏婴说:“没有益处,只会取得欺罔之罪。天道不谄媚,也不改变它的命令,怎么能禳除它呢?况且天上出现彗星,是为了清除污秽。君王没有污秽的德行,又何必禳除呢?如果德行污秽,禳除它又能减少什么呢?”《诗》说:“只有这周文王,小心恭敬,明白地侍奉上帝,于是享有许多福祉;他的德行不违背,所以得到四方诸国。”君王没有违德,四方诸国将会来归,还担心彗星做什么?《诗》又说:“我没有什么可以鉴戒,夏后和商王,因为混乱的缘故,百姓终于流亡【这是逸诗】。”如果德行违背而造成混乱,百姓将要流亡,祝官、史官的作为也不能弥补。景公高兴了,于是停止禳除。景公和晏婴坐在路寝,景公叹息说:“这宫室真美,谁会拥有它呢?”晏婴说:“请问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景公说:“我认为能拥有它的在于德行。”晏婴回答:“照君王的话来说,恐怕是陈氏吧?陈氏虽然没有大德,却对百姓施惠;斗、区、釜、钟等量器的标准,他们从公家取得得少,施给百姓却多。君王厚重征敛,陈氏厚重施舍,百姓就归附他了。”《诗》说:“虽然没有德行给你,仍且歌唱起舞。”陈氏的施舍,百姓已经歌唱起舞来赞美了。后世如果稍微懈怠,陈氏又没有灭亡,那么这个国家就会成为陈氏的国家了。景公说:“说得好,这件事可以怎样办?”晏婴回答:“只有礼能够制止它。按照礼,卿大夫之家施惠不能超过国家,百姓不迁徙,农民不改业,工匠和商人不改变本业,士不滥用权力,官吏不贪污,大夫不收取公家利益。”景公说:“说得好,我从今以后才知道礼可以治理国家。”晏婴回答:“礼能够治理国家,已经很久了,与天地并存。君王发布命令,臣下恭敬奉行;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敬重;丈夫和顺,妻子柔顺;婆母慈爱,媳妇听从,这就是礼。”景公说:“好啊,我从今以后才听到礼的尊贵。”晏婴回答:“先王从天地那里承受这种原则,是因为它用来治理百姓,所以先王把它置于最尊贵的位置【《左传》】。” 《孔丛子》记载:孔子到齐国,晏子到他的馆舍拜访。宴饮之后,晏子私下对他说:“齐国危险了!就像乘坐一辆没有车辖的车,来到千仞深谷边一样,要想不翻车覆车也很难。您或许还可以挽救它,希望不要隐瞒我。”孔子说:“病入膏肓,已经没有医治办法了。齐国国君失去政令,已经很久了。您想挟着车辕扶住车轮,实在来不及了。不过,大概还可以维持到齐君和您这一代;再往后,齐国大概就要归田氏了。”

四十八年【定十年】婴卒【史记】諡曰平水经注》婴为诫曰:「吾生则近市,死岂易志?」乃葬故宅,后人名之曰「清节里」。公尝饮酒,陈无宇侍。望见婴而复于公曰:“请浮晏子。”晏子衣缁布之衣,麋鹿之裘,栈轸之车,而驾驽马以朝,是隠君之赐也。公曰:“诺。”婴避席曰:“请饮而后辞乎?辞而后饮乎?”公曰:“辞然后饮。”婴曰:“君之赐,卿位以尊其身,婴非敢为显受也,为行君令也。宠以百万,以富其家,婴非敢为富受也,为通君赐也。臣以君之赐,父之党无不乗车者,母之党无不足衣食者,妻之党无冻馁者,国之间士待臣而举火者数百家。如此者,为彰君赐乎?为隠君赐乎?”公曰:“善。为我浮无宇也【晏子】说苑》晏子朝乗敝车驾驽马,公见之曰:“嘻!夫子之禄寡邪?何乗不任之甚也!”对曰:“赖君之赐,得以夀三族及国交游,皆得生焉。臣饱食暖衣,敝车驽马,以奉其身,于臣足矣。”晏子出,公遗之辂车乗马,三返不受。公召晏子,晏子至曰:“君使臣临百官之吏,节其饮食,以先国人,犹恐其侈而不顾其行也。今辂车乗马,君乗之上,臣乗之下,民之无义,侈而不顾其行者,臣无以禁之。”遂让不受。《说苑》齐人好毂击,相犯以为乐,晏子患之,乃为新车良马,出与人相犯也,曰:“毂击者不祥!”下车弃而去之,国人乃不为。《说苑》景公好妇人而丈夫饰者,国人尽服之,公使禁之,裂衣防带而不止。晏子曰:“服之于内而禁之于外,犹悬牛首于门而求买马肉也。”公曰:“善。”使内勿服,不旋月而国莫之服。《新序》公饮酒而乐,释衣冠自鼓缶曰:“速驾迎晏子!”晏子朝服而至,公曰:“寡人甚乐此乐,愿与夫子共之,请去礼。”晏子对曰:“齐国五尺之童子,力尽胜婴而胜君,所以不敢乱者,畏礼也。上无礼,无以使下;下无礼,无以事上。《诗》曰:‘人而无礼,胡不遄死?’故礼不可去也。”公曰:“善。”请革衣冠,更受命。公出弋,昭华之池。顔邓聚主鸟而亡之。公怒,欲杀之。婴曰:“邓聚有死罪四,请数而杀之。”公曰:“诺。”婴曰:“邓聚为吾君主鸟而亡之,罪一;使吾君以鸟之故杀人,罪二;使诸侯以吾君重鸟而轻士,罪三;天子闻之,必将贬黜吾君,罪四。此四罪者,故当杀无赦。”公曰:“止,吾过矣。又有得罪于公者。”公大怒,召左右支解之。敢谏者诛。婴左持头,右磨刀,仰而问曰:“古者明王圣主,其支觧人,从何支始?”公离席曰:“纵之,罪在寡人【韩诗外传】晏子《说苑》略同《说苑》。公游于夀宫,覩长年负薪而有饥色,令吏食之。婴曰:“臣闻之,乐贤而哀不肖,守国之本也;爱老而恩无不逮,治国之本也。”请求老弱之不养、鳏寡之不室者,论而供秩焉。公覩婴儿有乞于涂者,公曰:“是无归夫?”婴曰:“君存,何为无归?使养之,可立而以闻。”《说苑》景公探爵鷇,鷇弱反之。晏子闻之,不待请而入见。公汗出惕然,晏子逡廵北面再拜而贺之曰:“吾君有圣王之道矣!君探爵鷇,鷇弱反之,是长幼也。吾君仁爱禽兽之加,而况于人乎?”婴事三公,以节俭力行重于齐。既相齐,食不重肉,妾不衣帛。其在朝,君语及之即危言,语不及之即危行。国有道即顺命,无道即衡命,以此三世显名于诸侯【史记】新序:公问晏子曰:“忠臣之事君也,何若?”对曰:“忠臣也者,能尽于善君,而不能与陷于难。”《说苑》晏子侍于景公朝寒,请进热食。对曰:“婴非厨养臣也。”请进服裘。对曰:“婴非田泽臣也。”公曰:“然,夫子于寡人奚为者也?”曰:“社稷臣也。”曰:“何为社稷之臣?”对曰:“社稷之臣,能立社稷,辨上下之宜,使得其理;制百官之序,使得其宜;作为辞令,可分布于四方也。”所着有《晏子》。子圉悼公元年【哀六年】陈鲍攻高、国。圉及国圉、高张奔鲁【左传】论曰:子长记管晏,特于执葢者,越石父三致意焉。葢其愤惋蕰中,假物以鸣焉者,执鞭之叹可见已。予故尝曰:「史记有所为而为之,非公天下之书也。」夫史所以纪事也,权衡古人,我无与焉。斯为尚乎?予列次其事,用传疑信,匪求异也。尚史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尚史卷三十七     列传十五镶白旗汉军李锴撰

译四十八年【定公十年】,晏婴去世【《史记》】。谥号为平。《水经注》记载:晏婴留下戒言说:“我活着时住处靠近市场,死后难道还能改变志向吗?”于是葬在旧宅,后人把那里称为“清节里”。景公曾经饮酒,陈无宇侍奉在旁。陈无宇望见晏婴,回头对景公说:“请罚晏子饮酒。”晏子穿着黑色布衣,披着麋鹿皮裘,乘坐简陋的车,驾着劣马来朝见,这是为了隐藏君王的恩赐。景公说:“好。”晏婴离开座位说:“请问是先饮酒再辞谢,还是先辞谢再饮酒?”景公说:“先辞谢,然后饮酒。”晏婴说:“君王的恩赐,使卿的地位尊贵,从而使自身显贵;我不敢为了显贵而接受它,是为了推行君王的命令。君王宠赐百万,使我的家族富裕;我不敢为了富裕而接受它,是为了使君王的恩赐得以流通。臣凭借君王的恩赐,父亲一族没有不乘车的,母亲一族没有缺衣少食的,妻子一族没有受冻挨饿的,国内依靠臣而能够生火做饭的人家有几百家。像这样,是为了彰显君王的恩赐呢,还是为了隐藏君王的恩赐呢?”景公说:“好。替我罚无宇饮酒吧【《晏子》】。” 《说苑》记载:晏子上朝时乘破车、驾劣马,景公看见他说:“唉!先生的俸禄太少了吗?为什么乘坐如此不堪使用的车?”晏子回答:“依靠君王的恩赐,我得以使三族亲属和国内的交游之人都能活下去。臣自己吃得饱、穿得暖,破车劣马足以供养自身,对臣来说已经够了。”晏子出去后,景公送给他大车和良马,晏子三次退还而不接受。景公召见晏子,晏子到后说:“君王让我面对百官,节制饮食,给全国人作榜样,我还担心自己奢侈而不顾行为。如今君王乘坐大车良马在上,臣乘坐在下,百姓中那些没有义而奢侈、不顾行为的人,臣就无法禁止了。”于是辞让而不接受。《说苑》记载:齐国人喜欢驾车互相撞击车毂,把互相冲撞当作娱乐。晏子为此忧虑,便造了一辆新车、配上良马,出门与人互相撞车,说:“撞击车毂是不祥的!”下车把车马丢弃离去,国人于是便不再这样做。《说苑》记载:景公喜欢女子穿男子服饰,国人全都这样穿。景公派人禁止,撕破衣服、割断衣带也不能制止。晏子说:“在宫内让她们穿,却在宫外禁止,这就像在门上挂牛头,却想买到马肉一样。”景公说:“好。”便命令宫内不要这样穿,不到一个月,国内就没有人这样穿了。《新序》记载:景公饮酒高兴,脱下衣冠,自己击缶,说:“快驾车去迎接晏子!”晏子穿着朝服来到。景公说:“我非常享受这种快乐,希望和先生共同享受,请除去礼法。”晏子回答:“齐国五尺高的童子,力气全都超过我,也能胜过君王;他们之所以不敢作乱,是因为畏惧礼法。上面没有礼法,就无法役使下面;下面没有礼法,就无法侍奉上面。《诗》说:‘人如果没有礼,为什么不赶快死去?’所以礼不能废除。”景公说:“好。”便请求更换衣冠,重新接受礼法的约束。景公出外射鸟,在昭华池,颜邓聚主管鸟类却使鸟逃失。景公大怒,想杀他。晏婴说:“邓聚有四条死罪,请列数之后杀掉他。”景公说:“好。”晏婴说:“邓聚替我们的君王主管鸟类,却使鸟逃失,这是第一条罪;使我们的君王因为鸟的缘故杀人,这是第二条罪;使诸侯认为我们的君王看重鸟而轻视士人,这是第三条罪;天子听说后,一定会贬黜我们的君王,这是第四条罪。这四条罪,确实应当杀死而不赦免。”景公说:“住手,是我的过错。”又有一个得罪景公的人,景公大怒,召集左右,想把他肢解。敢于进谏的人也要杀掉。晏婴左手按住那人的头,右手磨刀,仰头问道:“古代贤明的君王、圣主肢解人时,是从哪里开始肢解的?”景公离开座席说:“放了他,罪过在我【《韩诗外传》】。” 晏子的事迹,《说苑》记载得大致相同。《说苑》记载:景公游览寿宫,看见年长的人背着柴,面带饥色,便命令官吏给他食物。晏婴说:“我听说,喜爱贤人而怜悯不才,是守护国家的根本;敬爱老人而恩惠无所不及,是治理国家的根本。”于是请求把年老体弱而无人供养、鳏夫寡妇而没有家庭的人登记上报,并供给他们俸秩。景公看见一个婴儿在道路上乞讨,说:“这孩子没有归宿吗?”晏婴说:“君王还在,怎么会没有归宿?让人抚养他,可以立即把这件事报告上去。”《说苑》记载:景公探取麻雀雏,见雏鸟弱小便把它放回去。晏子听说后,不等召请便入宫拜见。景公汗流满面,惊惧不安。晏子面向北再拜祝贺说:“我们的君王已经有圣王的道德了!君王探取麻雀雏,见它弱小便放回去,这是尊重幼小和年长的次序。我们的君王对禽兽如此仁爱,更何况对人呢?” 晏婴侍奉过三位国君,凭借节俭和努力实行德政,在齐国享有很高声望。他担任齐国国相后,吃饭不吃两种以上的肉,妾不穿丝绸。他在朝廷上,君王谈到他时就说危急之言;君王不谈到他时,就实行危急之行。国家有道,就顺从命令;国家无道,就权衡命令而行。凭借这些,他连续三代在诸侯中享有显赫名声【《史记》】。《新序》记载:景公问晏子:“忠臣侍奉君王,应当怎样?”晏子回答:“所谓忠臣,是能够尽力使君王向善,却不能和君王一起陷入祸难。”《说苑》记载:晏子在景公朝廷侍奉,天气寒冷,请求进献热食。他回答说:“我不是掌管厨房、供养饮食的臣子。”请景公进献皮裘,他回答说:“我不是掌管田猎水泽的臣子。”景公说:“那么先生对于我究竟是做什么的呢?”晏子说:“是社稷之臣。”景公说:“什么叫社稷之臣?”晏子回答:“社稷之臣,能够扶立社稷,辨明上下应有的关系,使一切各得其理;制定百官的次序,使各得其宜;起草辞令,使它能够发布到四方。” 著有《晏子》。子圉悼公元年【哀公六年】,陈氏、鲍氏攻打高氏、国氏。子圉以及国圉、高张逃奔鲁国【《左传》】。史论说:司马迁记载管仲、晏婴,特别写到拿伞的人,越石父多次向他表达心意。大概是心中的愤懑郁结,借外物来发声;他感叹执鞭赶车的往事,就可以看出来了。因此我曾说:“《史记》是有意而作的,并不是为天下公正而写的书。”史书本来是用来记载事情的,衡量古人功过,与我没有关系。这样才算高明吗?我排列编次这些事迹,是为了流传可疑和可信之处,并不是为了求取奇异。《尚史》卷三十六。钦定《四库全书》。《尚史》卷三十七 列传十五。镶白旗汉军李锴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