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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尚史六十二

尚史卷六十七      列传四十五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520–528 段

魏诸臣传田子方 叚干木田子方名无择【庄子田子方侍坐于魏文侯数称谿工文侯曰谿工子之师邪子方曰非也无择之里人也子方名无择唯见庄子然説苑又载文侯舍人名无择献鹄于楚者附见淳于髠传】魏文侯之师也文侯与田子方饮酒而称乐文侯曰钟声不比乎【比犹协】左髙子方笑文侯曰奚笑子方曰臣闻之君明则乐官【乐音洛以治官为乐】不明则乐音今君审于声臣恐君之聋于官也文侯曰善【国策】子方见老马于道,喟然问其御曰:“此何马也?”曰:“此故公家畜也。老罢不为用,出而鬻之。”子方曰:“少贪其力,老弃其身,仁者弗为也。”束帛以赎之【淮南子】子方问唐易鞠曰:“弋者何慎?”对曰:“鸟以数百目视子,子以二目御之。子谨守子廪。”子方曰:“善。”子加之弋,我加之国【韩非子】説苑》文侯与田子方语,有两童子衣青白衣而侍。子方曰:“君之宠子乎?”文侯曰:“非也,其父死于战,此其防孤也,寡人收之。”子方曰:“臣以君之战心为足矣,今滋甚。君之宠此子也,且以谁之父杀之乎?”文侯愍然曰:“寡人受令矣。”自是兵革不用。《説苑》有田子顔者,自大术至乎平陵城下,见人子问其父,见人父问其子。子方曰:“其以平陵反乎?吾闻行于内,然后施于外。”子顔欲使其众甚矣,后果以平陵叛。太子击逢子方于朝歌,引车避下,谒子方,不为礼。子击因问曰:“富贵者骄人乎?且贫贱者骄人乎?”子方曰:“亦贫贱者骄人耳。夫诸侯而骄人,则失其国;大夫而骄人,则失其家。贫贱者行不合,言不用,则去之,楚越若脱躧然,奈何其同之哉?”子击不怿而去【史记】説苑·田子方侍文侯坐,太子击趋而入,见賔客羣臣皆起,子方不起。文侯有不悦之色,子方称曰:「为子起与无如礼何;不为子起与无如罪何。」请为子诵楚恭王之为太子也,将之云梦遇大夫工尹。工尹趋避,太子下车从之,曰:「子何为其若是?吾闻之,敬其父者不兼其子,兼其子不祥,莫大焉。子何为其若是?」工尹曰:「向吾见子面,今见子之心。」文侯曰:「善。」叚干木者,晋之大驵,亦文侯之师也。干木辞禄而处家。《高士传》:「叚干木,晋人也,治清节,逰西河,师事卜子夏、田子方,守道不仕。」魏文侯就造其门,干木逾墙而避。文侯文侯以客礼待之。文侯过其庐而轼之,其仆曰:“君何为轼?”文侯曰:“叚干木在,是以轼。”其仆曰:“干木布衣之士,君轼其庐,不已甚乎?”文侯曰:“叚干木不趋势利,怀君子之道,隠处穷巷,声驰千里,敢不轼乎?干木光于徳,寡人光于势;干木富于义,寡人富于财。势不若徳,尊财不若义高。干木虽以已易寡人,不为。吾曰:‘悠悠慙于影子,何以轻之哉?’”其后秦将伐魏,司马庾諌曰:“叚干木贤者,其君礼之,诸侯莫不闻。伐之无乃妨于义乎?”乃偃兵不攻魏【淮南子》《吕氏春秋》《新序》畧同】西门豹西门豹为邺令,辞文侯。文侯曰:“子徃矣,必就子之功而成子之名。”豹曰:“敢问就功成名有术乎?”文侯曰:“有之。乡邑老者而先受坐之士,子入问其贤良之士而师之,求其好掩人之善,扬人之丑者而参验之。夫物多相类而非也,幽莠之防也,似禾;黧牛之黄也,似虎;白骨疑象,武夫类玉,此皆似之而非者也【国策】説苑》文侯使豹徃治邺,告之曰:「不可以特闻从事夫耳闻之不如目见之,目见之不如足践之,足践之不如手辨之。人始入官,如入晦室,乆而愈明,明乃治,治乃行。」豹往到邺,防长老问民所疾苦。长老曰:「苦为河伯娶妇,以故贫。」豹问其故,对曰:「邺三老、廷掾尝嵗赋敛百姓,收取其钱得数百万,用其二三十万为河伯娶妇,与祝巫共分其余钱持归。当其时,巫行视人家女好者,云是当为河伯妇,即防取洗沐之,为治新缯绮縠衣,闲居斋戒,为治斋宫河上,张缇绛帷,女居其中,为具牛酒饭食,行十余日,共粉饰之如嫁女,床席令女居其上,浮之河中。始浮行数十里乃没。其人家有好女者,恐大巫祝为河伯取之,多持女逺逃亡,以故城中益空无人,又困贫,所从来乆逺矣。民人俗语曰:「即不为河伯娶妇,水来漂没溺其人民云。」西门豹曰:「至为河伯娶妇时,愿三老、巫祝、父老送女河上,幸来告语之,吾亦徃送女。」皆曰:「诺。」至其时,西门豹徃防之河上,三老官属、豪长者、里父皆防,以人民往观之者三二千人。

译《魏诸臣传》田子方、段干木 田子方名叫无择,是魏文侯的老师。文侯和田子方饮酒,称赞音乐。文侯说:“钟声不协调吗?”〔“比”是协调的意思。〕左高子方笑文侯。文侯说:“你为什么笑?”子方说:“我听说,君主英明,就以治理官府为乐;君主不英明,就以听音乐为乐。如今君王对声音如此精通,我担心君王在治理官府方面反而耳聋了。”文侯说:“说得好。”〔《战国策》〕 子方在路上看见一匹老马,感慨地问驾车人:“这是什么马?”驾车人说:“这是原来公家的牲畜。年老疲惫,不能再使用,所以拉出来卖掉。”子方说:“年轻时贪图它的力气,年老后却抛弃它的身体,这是有仁德的人不做的事。”于是用一束帛把它赎了出来。〔《淮南子》〕子方问唐易鞠:“射鸟的人要谨慎什么?”唐易鞠回答:“鸟用几百只眼睛看着您,您却只用两只眼睛防备它。您应当谨慎守护自己的仓廪。”子方说:“好。”您用弓箭加害鸟,我就用同样的方法治理国家。〔《韩非子》〕 《说苑》说:文侯和田子方谈话时,有两个童子穿着青、白色衣服侍立。子方说:“这是君王宠爱的孩子吗?”文侯说:“不是。他们的父亲战死了,这是两个遗孤,寡人收养了他们。”子方说:“我原以为君王好战之心已经够重了,现在却更加严重。君王宠爱这两个孩子,那么又是用谁的父亲杀死他们的呢?”文侯露出悲伤的神色,说:“寡人接受教诲了。”从此以后不再动用兵革。《说苑》还有田子颜的记载:田子颜从大术走到平陵城下,看见别人的儿子就问他的父亲,看见别人的父亲就问他的儿子。子方说:“这大概是要反叛平陵吧?我听说,要先在内部实行,然后才能施行于外部。”田子颜想使他的民众极其拥护自己,后来果然凭借平陵发动叛乱。太子击在朝歌遇到子方,便让车子避开,下车拜见子方,却没有行礼。太子击于是问:“是富贵的人骄傲地对待别人,还是贫贱的人骄傲地对待别人?”子方说:“只有贫贱的人才会骄傲地对待别人。诸侯如果对人骄傲,就会失去国家;大夫如果对人骄傲,就会失去家族。贫贱的人,行为不合意,言语不被采用,就离开他,像楚、越人脱掉鞋子一样轻易;怎么能把这两种情况相提并论呢?”太子击不高兴地离开了。〔《史记》〕 《说苑》说:田子方陪文侯坐着,太子击快步进入。看见宾客和群臣都起身,子方却不起身。文侯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子方说道:“如果我为太子起身,就无法顾及礼;如果不为太子起身,又无法顾及罪责。请让我给太子讲讲楚恭王做太子时的事。楚恭王将要前往云梦,遇到大夫工尹。工尹快步避让,太子下车跟随他,说:‘先生为什么这样做?我听说,敬重他的父亲而不兼顾他的儿子,是不礼;兼顾他的儿子而不敬重他的父亲,是最大的灾祸。先生为什么这样做?’工尹说:‘刚才我见到的是您的容貌,现在见到的是您的内心。’”文侯说:“好。” 段干木,是晋国的大夫,也是文侯的老师。段干木辞去俸禄,居住在家中。《高士传》说:“段干木,晋国人,修养清白的节操,游历西河,拜卜子夏、田子方为师,守持道义而不出仕。”魏文侯亲自到他的门前拜访,段干木却翻墙躲避。文侯仍按对待宾客的礼节对待他。文侯经过他的住宅时扶轼致敬,他的车夫问:“君王为什么扶轼?”文侯说:“因为段干木在这里,所以扶轼致敬。”车夫说:“段干木不过是平民士人,君王对着他的住宅扶轼,不是太过分了吗?”文侯说:“段干木不趋附权势利益,心怀君子之道,隐居在穷僻的街巷,声名却传遍千里,我怎么敢不扶轼致敬呢?段干木以德行显耀,寡人以权势显耀;段干木以道义富足,寡人以财物富足。权势比不上德行,尊贵的财物比不上高尚的道义。段干木即使能够用自己来交换寡人,也不肯这样做。我说:‘我惭愧得连自己的影子都对不起,怎么能轻视他呢?’后来秦国将领准备攻打魏国,司马庾劝谏说:“段干木是贤人,他的君主以礼相待,诸侯没有不知道的。攻打魏国,恐怕会妨害道义吧?”于是秦军停止用兵,没有攻打魏国。〔《淮南子》《吕氏春秋》《新序》大致相同。〕 西门豹 西门豹任邺令,辞别魏文侯。文侯说:“您去吧,一定要成就您的功业,成就您的名声。”西门豹说:“敢问成就功业、建立名声有方法吗?”文侯说:“有。乡邑中年长的人以及先入座的士人,您到任后要询问他们中贤良的人并拜他们为师;还要寻找那些喜欢掩盖别人优点、宣扬别人缺点的人,对他们的话加以参验。世间事物有许多相似却并不相同:幽暗处的狗尾草,像禾苗;黑黄相间的牛,像老虎;白骨看起来像大象,勇武的人看起来像玉石。这些都是相似而实际不同的东西。〔《战国策》〕 《说苑》说:文侯派西门豹前往治理邺,告诫他说:“不能只凭听闻来办事。耳朵听到的,不如眼睛看到的;眼睛看到的,不如亲自走到那里;亲自走到那里,又不如亲手辨察。人刚开始做官,好像进入昏暗的房间;时间久了就会越来越明白,明白了才能治理,治理好了才能施行政令。” 西门豹到达邺地,询问地方长老百姓所受的疾苦。长老说:“我们苦于给河伯娶妇,因此贫困。”西门豹问其中的缘故,长老回答:“邺地的三老、廷掾每年向百姓征收赋税,收得数百万钱,拿其中二三十万钱给河伯娶妇,剩下的钱和巫祝共同分掉,各自带回家。到了那时,巫祝巡视各家,看见相貌美丽的女子,就说她应当做河伯的妻子,立即派人把她带走洗澡沐浴,给她制作新的缯帛、绮、縠衣服,让她闲居斋戒;又在河边修建斋宫,张挂红色、深红色的帷幕,让女子住在里面,准备牛、酒、饭食。过十多天,大家共同把她打扮得像出嫁的女子,把床席放好让她坐在上面,再把她投入河中。开始漂流数十里才沉没。那些家里有漂亮女儿的人,害怕大巫祝替河伯把她带走,很多人带着女儿远远逃亡,因此城中越来越空,没有人,百姓也更加贫困,这种情况由来已久。百姓俗语说:‘如果不替河伯娶妇,洪水来了就会漂走、淹死百姓。’”西门豹说:“到了给河伯娶妇的时候,希望三老、巫祝、父老们送女子到河边,请你们一定来告诉我,我也要去送女子。”众人都说:“好。”到了那天,西门豹来到河边,三老、官属、豪强长者、里中父老都到了,带着前来观看的百姓有两三千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千人〕

其巫老女子也,已年七十,从弟子女千人所,衣皆缯单衣,立大巫后。西门豹曰:「呼河伯妇来,视其好丑。」即将女出帷中,来至前。豹视之,顾谓三老、巫祝、父老曰:「是女子不好,烦大巫妪为入报河伯,得更求好女,后日送之。」即使吏卒共抱大巫妪投之河中。有顷曰:「巫妪何乆也?」弟子趣之,复以弟子一人投河中。有顷曰:「弟子何乆也?」复使一人趣之,复投一弟河中,凡投三弟子。西门豹曰:「巫妪、弟子是女子也不能白事,烦三老为入白之。」复投三老河中。西门豹簮笔磬折向河立待良乆,长老吏傍观者皆惊恐。西门豹顾曰:「巫妪、三老不来还,奈之何?欲复使廷掾与豪长者一人入趣之。」皆叩头,叩头且破额血流地,色如死灰。西门豹曰:「诺,且留待之。」须臾,须臾豹曰:「廷掾起矣,状河伯留客之乆,若皆罢去归矣。」邺吏民大惊恐,从是以后不敢复言为河伯娶妇。韩非子西门豹为邺令,清克洁慤,秋毫无私利,而甚简左右。左右恶之。居期年,上计,文侯收其玺绶。豹自请曰:『臣昔者不知所以治邺,今得矣,愿请玺复治邺,不当请伏罪。』文侯不忍而复与之。豹因重敛百姓,急事左右。期年上计,文侯迎而拜之。豹曰:『往年为君治邺,而君夺臣玺;今臣为左右治邺,而君拜臣。臣不能治矣。』遂纳玺而去。」韩非子豹为邺令,佯亡其车辖,令吏求之,不能得。使人求之,而得之家人屋间。」韩非子豹性急,故佩韦以缓已。」《淮南子》西门豹治邺,廪无积粟,府无储钱,库无甲兵,官无计防。人数言其过。文侯身行其县,果若人言。文侯曰:『翟璜任子治邺而大乱,子能道则可,不能将加诛。』豹曰:『臣闻王主富民,霸主富武,亡国富库。今君欲为霸王者也,臣故畜积于民。君以为不然,臣请升城鼔之一鼓,甲兵粟米可立具也。』于是升城鼓之一鼓,民被甲括矢,操兵弩而出;再鼓,辇粟而至。文侯曰:『罢之。』豹曰:『与民约信,非一日之积也。一举而欺之后,不可用。』燕尝侵魏入城,臣请北击之,以复侵地。遂举兵击燕,复地而后反。西门豹即发民凿十二渠,引河水灌民田,田皆溉。当其时,民治渠少烦苦,不欲也。豹曰:「民可以乐成,不可与虑始。今父老子弟,虽患苦我,然百嵗后期,令父老子孙思我言【史记】吕氏春秋》魏襄王与羣臣饮酒酣,王为羣臣祝,令羣臣皆得志。史起对曰:“贤者得志则可,不肖者得志则不可。”王曰:“皆如西门豹之为人臣也。”对曰:“魏氏之行田也,以百▯,邺独二百▯,是田恶也。漳水在其旁,而豹弗知用,是其愚也。知而弗言,是不忠也。愚与不忠,不可效也。”魏王明日召史起而问曰:“漳水可以灌田乎?”对曰:“可。”曰:“何不为寡人为之?”起曰:“臣恐王之不能为也。臣为之,民必大怨。臣大者死,其次乃籍臣。臣虽死,借愿王使他人遂之也。”王曰:“诺。”使为邺令,起往为之。邺民大怨,欲借史起,起不敢出而避之。王乃使他人遂为之。水已行,民大利,相与歌之曰:“邺有圣令,时为史公,决漳水灌邺旁,终古斥卤生之稲梁。”《汉书》同。

译巫祝是个年老的女子,已经七十岁,跟随着她的弟子有一千人左右,弟子都穿着缯帛单衣,站在大巫后面。西门豹说:“把河伯的妻子叫来,让我看看她美不美。”巫祝立即把女子从帷幕中带出来,来到西门豹面前。西门豹看了看她,回头对三老、巫祝、父老说:“这个女子不好看,劳烦大巫妪进去告诉河伯,让他再寻找一个漂亮女子,过几天送来。”随即命令官吏、士卒一起抱起大巫妪,把她投入河中。过了一会儿说:“巫妪为什么这么久还不回来?”让一个弟子去催她,又把一个弟子投入河中。过了一会儿说:“弟子为什么这么久还不回来?”又让一个人去催,又把一个弟子投入河中,共投入三个弟子。西门豹说:“巫妪、弟子都是女子,不能把事情说清楚,劳烦三老进去替我告诉河伯。”又把三老投入河中。西门豹头戴簪笔,弯腰恭敬地朝河站着等了很久,长老、官吏和在旁观看的人都惊恐万分。西门豹回头说:“巫妪、三老都不回来,这该怎么办?想再派廷掾和一位豪强长者进去催他们。”众人都叩头,叩头叩得额头破裂,鲜血流到地上,脸色像死灰一样。西门豹说:“好吧,暂且再等他们。”过了一会儿,西门豹说:“廷掾起来吧,看样子河伯留客留得太久了,你们都散去回家吧。” 邺地的官吏和百姓都极其惊恐,从此以后再也不敢说要给河伯娶妇。《韩非子》说:西门豹任邺令时,清廉、刚正、俭朴,没有丝毫私利,并且很少迁就身边的人。身边的人厌恶他。过了一年,到了上报考核政绩时,文侯收回了他的玺绶。西门豹自己请求说:‘臣从前不知道治理邺地的方法,现在已经知道了,希望请求玺绶再治理邺地;如果做不好,我应当请求伏罪。’文侯不忍心,于是又把玺绶给了他。西门豹便加重向百姓征收赋税,急切地办身边人的事情。过了一年上报考核,文侯迎接他并向他拜谢。西门豹说:‘去年我替君主治理邺地,君主却夺走臣的玺绶;如今臣替身边的人治理邺地,君主却向臣拜谢。臣已经不能治理邺地了。’于是交还玺绶离去。《韩非子》又说:西门豹任邺令时,假装车辖丢失,命官吏寻找,官吏没有找到;他又派人寻找,才在家人的屋子之间找到。《韩非子》说:西门豹性情急躁,所以佩带熟牛皮,以使自己缓和。《淮南子》说:西门豹治理邺地,粮仓没有积存的粮食,府库没有储备的钱,仓库没有铠甲兵器,官府也没有计簿档案。有人多次说他的过错。文侯亲自巡视邺县,果然像那些人所说。文侯说:‘翟璜任用你治理邺地,却使那里大乱;你如果能够说明理由,就可以;不能说明,我将加以诛杀。’西门豹说:‘臣听说,王者使百姓富足,霸主使武力强盛,亡国之君使府库富足。如今君王想成为霸王,所以臣把积蓄留在百姓那里。’ “如果君王认为不是这样,臣请求登上城楼击鼓一次,铠甲、兵器和粮食马上就能备齐。”于是登上城楼击鼓一次,百姓披上铠甲,束好箭,拿着兵器和弓弩出来;第二次击鼓,百姓用车运粮而来。文侯说:“停止吧。”西门豹说:“我和百姓约定要守信用,这不是一天积累起来的。一次行动就欺骗他们,以后便无法使用他们了。”燕国曾经侵入魏国,进入城邑,臣请求向北攻打燕国,以收复被侵占的土地。”于是发兵攻打燕国,收复土地后才返回。西门豹随即发动百姓开凿十二条渠道,引黄河水灌溉百姓的田地,田地全都得到灌溉。当时,百姓修治渠道感到稍有烦劳困苦,并不愿意这样做。西门豹说:“百姓可以和他们一起享受事情成功的结果,却不能和他们一起谋划事情的开始。如今父老子弟虽然因我而感到忧苦,但百年以后,希望父老的子孙还会想起我的话。”〔《史记》〕 《吕氏春秋》记载:魏襄王和群臣饮酒,酒兴正浓时,魏襄王向群臣祝愿,希望群臣都能实现志向。史起回答说:“贤能的人实现志向可以;不贤的人实现志向就不可以。”魏王说:“那就都像西门豹做臣子时那样吧。”史起回答说:“魏国丈量田地时,通常以百▯为标准,只有邺地是二百▯,这是因为田地贫瘠。漳水就在邺地旁边,西门豹却不知道利用它,这是他的愚昧;知道却不说,这是不忠。愚昧和不忠,都不值得效法。”第二天,魏王召见史起问道:“漳水可以用来灌溉田地吗?”史起回答:“可以。”魏王说:“为什么不替寡人去做呢?”史起说:“臣担心大王不能做成。臣若去做,百姓一定会非常怨恨臣。最严重会杀死臣,轻一些也会把臣登记治罪。臣即使死了,只希望大王还是让别人把这件事完成。”魏王说:“好。”于是任命史起为邺令。史起前往办理此事,邺地百姓十分怨恨,想要借机杀死史起,史起不敢出门,只能躲避。魏王于是派别人继续完成这项工程。水渠通行以后,百姓得到很大利益,便共同歌唱道:“邺地有圣明的县令,适时任用史公;开决漳水灌溉邺地附近,永远使盐碱地长出稻粱。”《汉书》记载相同。

论曰:商颂辑之乱曰:「温恭朝夕,执事有恪。」孔子曰:「行已也恭。」恭者,上下之通徳。在屋漏不忘,安见贫贱而可骄人者哉?且夫安弓、危矢,危弓、安矢,均之道也。大子遇子方,引车辟下,谒既恭矣,而复折之,不且失均乎?西门豹引漳溉邺,以富河内。至汉,欲合渠为桥,民卒不肯听。然则父老子孙之思之,百嵗且未艾也。乐羊乐羊,魏将也。魏将攻中山,其子在中山。中山之君烹其子而遗之▯。乐羊坐于幕下而啜之,尽一杯。文侯谓覩师賛曰:“乐羊以我之故,食其子之肉?”对曰:“其子之肉尚食之,其谁不食?”文侯于是赏其功而疑其心【国策韩非子同】乐羊已得中山,还反报。文侯有贵功之色。文侯命主书曰:“羣臣賔客所献书者,操以进之。”主书举两箧以进,令乐羊视之。书尽难攻中山之事也。乐羊还走,北面再拜曰:“中山之举,非臣之力,君之功也【吕氏春秋】文侯封乐羊以灵夀,乐羊死,▯于灵夀,子孙因家焉【史记】李克 翟璜 【任座附】李克、翟璜,并文侯之臣也。中山既防,翟璜进克为中山守。文侯尝问克曰:“人有恶乎?”克曰:“有贵者贱恶之,富者贫恶之,智者愚恶之。”文侯曰:“行此三者,使人无恶可乎?”克曰:“可。臣闻贵而下贱,则众弗恶也;富而分贫,则穷士弗恶也;智而教愚,则童防者弗恶也。”文侯曰:“善哉言乎【韩诗外传】又尝问曰:“刑法之源,安生?”克曰:“生于奸邪滛佚之行。雕文刻镂,害农事者也;锦绣纂组,伤女工者也。农事害,则饥之本也;女工伤,则寒之原也。饥寒并至,而不为奸邪者,未之有也;男女饰美以相矜,而无滛佚者,未之有也。故上不禁技巧,则国贫民侈;贫者为奸邪,而富者为滛佚,是驱民而为邪也。为邪而以法随诛之,是为民设防也。刑罚之起,有源;人主不塞其本,而替其末,伤国之道乎?”文侯曰:“善【説苑】説苑《文侯问克曰》:「为国何如?」对曰:「为国之道,食有劳而禄有功,使有能而赏必行,罚必当。」文侯曰:「吾赏罚当而民弗与,何也?」对曰:「国其有滛民乎?臣闻之曰:『夺滛民之禄以来四方之士。』其父有功而禄,其子无功而食之;乗车马,衣美裘,修竽琴钟石之声,而安其子女之乐,以乱乡曲之教。如此者,得其禄以来四方之士,此之谓夺滛民也。」又尝问曰:“吴之所以亡者,何也?”对曰:“数战数胜。”文侯曰:“数战数胜,国之福也。所以亡,何也?”曰:“数战则民疲,数胜则主骄。以骄主治疲民,此其所以亡也【新序、吕览作武侯,韩诗外传作里克】文侯谓克曰:“先生尝敎寡人曰:‘家贫则思良妻,国乱则思良相。’今所置非成则璜【成公子成,文侯弟】二子何如?”对曰:“臣闻之:卑不谋尊,疎不谋戚。臣在闗门之外,不敢当命。”文侯曰:“先生临事勿譲。”克曰:“君不察故也。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逹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何待克哉?”文侯曰:“先生就舍,寡人之相定矣。”克趋而出,过翟璜之家。璜曰:“今者闻君召先生而卜相,果谁为之?”克曰:“魏成子为相矣。”璜忿然作色曰:“以耳目之所覩记,臣何负于魏成子?西河之守,臣之所进也。君内以邺为忧,臣进西门豹;君欲伐中山,臣进乐羊;中山已防,无使守之,臣进先生;君之子无傅,臣进屈侯鲋。臣何以负于魏成子?”克曰:“子之言克于子之君者,岂将比周以求大官哉?君问而置相,非成则璜,二子何如?克对曰:‘君不察故也。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逹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何待克防是以知魏成子之为相也。且子安得与魏成子比乎?魏成子食禄千钟,什九在外,什一在内,是以东得卜子夏、田子方、叚干木三人者,君皆师之。子之所进五人者,君皆臣之。子恶得与魏成子比也?”璜逡巡再拜曰:“璜鄙人也,失对,愿卒为弟子【史记·世家】

译史论说:《商颂》的《辑之乱》说:“早晚温和恭敬,办事严肃认真。” 孔子说:“行为举止要恭敬。”恭敬,是上下共同遵守的美德。即使独处屋漏之下也不忘恭敬,怎么能看见别人安于贫贱,便可以对他骄傲无礼呢?况且弓弦安定而箭矢危险,弓弦危险而箭矢安定,这是使双方均衡的道理。太子遇到子方时,拉车避让并下车,行礼已经很恭敬了,却又折辱他,岂不是破坏了这种均衡吗?西门豹引漳水灌溉邺地,使河内富裕。到了汉代,想把水渠合并起来修桥,百姓最终都不肯听从。然而这样看来,父老子孙思念西门豹,百年以后也不会衰减。乐羊 乐羊是魏国将领。魏国将要攻打中山,中山国中有乐羊的儿子。中山君把他的儿子煮了,送给乐羊一杯肉羹。乐羊坐在军帐下把肉羹喝了,喝完一杯。魏文侯对覩师赞说:“乐羊是因为我的缘故,吃了自己儿子的肉吗?”覩师赞回答:“连自己儿子的肉都吃了,还有谁的肉不吃呢?”魏文侯于是奖赏他的功劳,却怀疑他的内心。《战国策》《韩非子》记载相同。乐羊已经攻取中山,回国复命。魏文侯面露夸耀功劳的神色,命掌书官说:“把群臣宾客所献的书都拿来呈上。”掌书官拿两箧书进来,让乐羊查看。书中全是诋毁、非难乐羊攻打中山之事的话。乐羊退走,面向北方拜了两拜,说:“攻取中山,不是臣的力量,而是君主的功劳。”《吕氏春秋》魏文侯把灵寿封给乐羊。乐羊死后,葬在灵寿,他的子孙因此在那里定居。《史记》李克 翟璜 【附任座】李克、翟璜,都是魏文侯的臣子。中山已经被攻取,翟璜推荐李克担任中山守。魏文侯曾问李克:“人们为什么会厌恶别人呢?”李克说:“有权贵的人轻视卑贱者,富有的人厌恶贫穷者,聪明的人厌恶愚昧者。”魏文侯说:“实行这三种情况,能使人不再被厌恶吗?”李克说:“可以。臣听说,地位高贵却能礼敬卑贱者,众人就不会厌恶他;富有却能分财给贫穷者,贫困的士人就不会厌恶他;聪明却能教导愚昧者,年幼无知的人就不会厌恶他。”魏文侯说:“说得好啊!”《韩诗外传》魏文侯又曾问道:“刑法的根源是从哪里产生的?”李克说:“产生于奸邪淫逸的行为。雕饰文采、刻镂器物,会妨害农业;织造锦绣、编织丝带,会损害妇女的纺织。农业受到妨害,是饥荒的根本;女工受到损害,是寒冷的根源。饥寒一同到来,却不去做奸邪之事的人,从来没有;男女竞相装饰美貌以互相夸耀,却没有淫逸行为的,也从来没有。因此,君上如果不禁止奇巧技艺,国家就会贫困,百姓就会奢侈;贫困者作奸邪之事,富裕者沉溺淫逸,这就是驱使百姓走向邪路。百姓走上邪路后又用刑法跟随惩罚他们,这是给百姓设置陷阱。刑罚的产生有其根源;君主不堵塞根本,却只治理末端,难道不是损害国家的办法吗?”魏文侯说:“好。”《说苑》《说苑·文侯问克》记载:魏文侯问:“治理国家应当怎样做?”李克回答:“治理国家的原则,是让有功劳的人得到俸禄,让有功绩的人享受禄位;任用有才能的人,赏赐一定兑现;应当处罚的人一定依法处罚。”魏文侯说:“我的赏罚都得当,但百姓不亲附我,为什么呢?”李克回答:“国家大概有淫逸的百姓吧?臣听说:‘夺去淫逸之民的俸禄,用来招徕四方贤士。’父亲有功而获得禄位,儿子没有功劳却享用它;乘车骑马,穿华美皮衣,演奏竽、琴、钟、磬之乐,以享受子女之乐,从而扰乱乡里的教化。对这种人,夺去他的禄位,用来招徕四方贤士,这就叫夺取淫逸之民的俸禄。” 魏文侯又曾问道:“吴国灭亡的原因是什么?”李克回答:“多次作战,多次取胜。”魏文侯说:“多次作战而多次取胜,是国家的福分。为什么反而因此灭亡呢?”李克说:“多次作战会使百姓疲惫,多次取胜会使君主骄傲。用骄傲的君主统治疲惫的百姓,这就是吴国灭亡的原因。”《新序》《吕览》作“武侯”,《韩诗外传》作“里克”。魏文侯对李克说:“先生曾教导寡人:‘家庭贫困时便思念贤妻,国家混乱时便思念贤相。’如今要任用的,不是魏成就是翟璜【魏成即公子成,是文侯的弟弟】,这两个人怎么样?”李克回答:“臣听说:地位卑下者不谋议尊贵者的事,关系疏远者不参与亲近者的事。臣现在在宫门之外,不敢承担这个询问。”魏文侯说:“先生遇到事情不要推辞。”李克说:“这是因为君主没有考察清楚。平居时看他亲近什么人,富有时看他把财物给谁,显达时看他推荐谁,困窘时看他不做什么,贫穷时看他不取什么。考察这五点就足以判定了,何必等待臣呢?”魏文侯说:“先生回住处去吧,寡人已经决定相国人选了。”李克快步出宫,经过翟璜家。翟璜说:“刚才听说君主要召见先生并决定相国,究竟任用谁?”李克说:“魏成子担任相国。”翟璜愤怒变色说:“根据我亲耳听到、亲眼看到并记得的事情,我有什么地方比魏成子差呢?” “西河郡守,是臣推荐的;君主以内忧邺地为忧,臣推荐西门豹;君主想攻打中山,臣推荐乐羊;中山已经攻取,却没有人镇守,臣推荐先生;君主的儿子没有师傅,臣推荐屈侯鲋。臣有什么地方比魏成子差呢?”李克说:“你认为我向你的君主推荐你,难道是想结党营私以求得高官吗?君主询问相国人选,说不是魏成就是翟璜,这两个人怎么样?臣回答:‘君主没有考察清楚。平居时看他亲近什么人,富有时看他把财物给谁,显达时看他推荐谁,困窘时看他不做什么,贫穷时看他不取什么。考察这五点就足以判定了,何必等待臣呢?’因此我知道魏成子将担任相国。况且你怎么能和魏成子相比呢?魏成子所得俸禄为千钟,其中十分之九用在宫外,十分之一用在宫内,因此他在东方得到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三个人,君主都把他们当作老师。你所推荐的五个人,君主都把他们当作臣子。你怎么能和魏成子相比呢?”翟璜迟疑着拜了两拜,说:“我是个浅陋之人,答错了话,愿意终身做您的弟子。”《史记·世家》

韩非子:翟璜善于韩,乃召韩兵,令之攻魏,因请为魏王构之,以自重。韩非子:田子方从齐之魏,望翟璜乗轩骑驾出,方以为文侯也,移车而避之,则翟璜也。方问曰:「子奚乗是车也?」曰:「君谋伐中山,臣荐翟角而谋得,果伐之;臣荐乐羊而中山防得,中山忧欲治之,臣进李克而中山治,是以君赐此车。」方曰:「宠之称功尚薄。」《説苑》畧同。《説苑》:子方曰:「魏国之相,不去子而之他矣。」翟璜曰:「君母弟有公孙成季者,进子夏而君师之,进叚干木而君友之,进先生而君敬之。彼其所进,师也、友也、所敬者也;臣之所进者,皆守职守禄之臣也,何以至魏国相乎?」子方曰:「子五举尽贤,子勉之,子终其次也。」《新序》:文侯弟曰:「季成。」友曰:「翟璜。」文侯欲相之,而未能决,以问李克。对曰:「君置相,则问乐商与王孙茍端孰贤。」文侯以王孙茍端为不肖,翟璜进之;乐商为贤,季成进之。故相季成。《吕览》畧同。文侯燕饮,令诸大夫论已。至于任座,座曰:「君不肖君也!得中山不以封弟,而以封子,是以知君之不肖也。」文侯不説,任座趋出。次及翟璜,璜曰:「君贤君也!臣闻君贤臣直,今者任座之言直,是以知君之贤也。」文侯喜,曰:「可反欤?」璜对曰:「奚为不可!臣闻忠臣毕其忠,而不敢逺其死。」座殆尚在于门,璜徃视之,任座在门,以君令召之入。文侯下阶而迎之,以为上客。文侯曰:「防翟璜,则几失忠臣矣【吕氏春秋】吕氏春秋:文侯见叚干木,立倦而不敢息;反见翟璜,踞堂而与之言。璜不説。文侯曰:「叚干木,官之则不肯,禄之则不受。今汝欲官则相位,欲禄则上卿。既受,吾寔又责吾礼,无乃难乎?」论曰:乐羊啜羮,人情之所难;然投柸慷慨,亦足破敌,来賛之谮,固有以夫?儒家有李克七篇,或曰克,子夏弟子,为文侯相【见汉书】观其所言,类多知本,信乎守西河之道者。李悝 白珪李悝者,文侯上地之守也【韩非子】悝为文侯作尽地力之敎,以为地方百里,提封九万顷,除山泽邑居,参分去一,为田六百万畮。治田勤谨,则畮益三升;不勤则损,亦如之。地方百里之増减,輙为粟百八十万石矣。又曰:籴甚贵,伤民;甚贱,伤农。民伤则离散,农伤则国贫,故甚贵与甚贱,其伤一也。善为国者,使民无伤而农益劝。今一夫挟五口,治田百畮,嵗取畮一石半,为粟百五十石。除十一之税,十五石,余百三十五石。食人月一石半,五人终嵗为粟九十石,余有四十五石。石三十为钱千三百五十。人社闾尝新、春秋之祠,用钱三百余千五十。衣人率用钱三百,五人终嵗用千五百,不足四百五十。不幸疾病死丧之费及上赋敛,又未与此。此农夫所以常困,有不劝耕之心,而令籴至于甚贵者也。是故善平籴者,必谨观嵗有上中下孰。上孰,其收自四余四百石;中孰,自三余三百石;下孰,自倍余百石。小饥则收百石,中饥七十石,大饥三十石。故大孰则上籴三而舍一,中孰则籴二,下孰则籴一,使民适足,贾平则止。小饥则发小孰之所敛,中饥则发中孰之所敛,大饥则发大孰之所敛,而籴之。故虽遇饥馑水旱,籴不贵而民不伤,取有余以补不足也。行之魏国,国以富彊。法家有李悝三十二篇【汉书】韩非子李悝为上地守,欲人之善射,乃下令曰:「有狐疑之讼者,射的中者胜,不中者负。」令下而人皆疾习射。及与秦人战,大败之,以人之善战射也。韩非子李悝谨其两和,曰:「谨警敌人,旦暮且至,击汝。」如是者再三,而敌不至,两和懈不信。居数月,秦人袭之,几夺其军。韩非子悝与秦人战,谓左和曰:「速上!」右和已上矣。又至右和曰:「左和已上矣。」左右和争上。其明年,与秦人战,秦人袭之,几夺其军。白珪者,名丹,魏人也【史记作周人,鲍彪《国策》注,赵岐以为周人,非也】事昭王韩成阳君,欲以韩、魏听秦。昭王弗利。白珪谓王曰:「王不如隂使人説成阳君曰:『君入秦,秦必留君,而多割于韩。韩不听秦,必留君而伐韩矣。故君不如安行求质于秦。』成阳君必不入秦。秦、韩不合,则王重矣【国策】韩非子:白珪相魏,暴谴相韩。珪谓谴曰:“子以韩辅我于魏,我请以魏待子于韩。臣长用魏,子长用韩。”

译《韩非子》说:翟璜与韩国交好,于是召来韩国军队,让它攻打魏国;又趁机请求替魏王与韩国讲和,以此抬高自己的地位。《韩非子》又说:田子方从齐国到魏国,看见翟璜乘坐轩车、由车骑护送出行,田子方以为那是魏文侯,便移车避让,后来才知道是翟璜。田子方问:“您为什么乘坐这样的车?”翟璜说:“君主要谋划攻打中山,臣推荐翟角,谋划果然成功并攻打了中山;臣推荐乐羊,中山被攻取;中山忧虑如何治理,臣推荐李克,中山于是得到治理,所以君主赐给我这辆车。”田子方说:“只以功劳求宠,所得的称誉还不够。”《说苑》大略相同。《说苑》记载:田子方说:“魏国的相国,不会舍弃您而去任用别人了。”翟璜说:“君主的同母弟有公孙成季,他推荐子夏,君主拜他为师;推荐段干木,君主与他交友;推荐先生,君主敬重他。他所推荐的人,是老师、朋友和受敬重的人;臣所推荐的,都是任职守禄的臣子,怎么能做到魏国相国呢?”田子方说:“您五次推荐的人全都贤能,您努力吧,您最终会位居其次。”《新序》记载:文侯的弟弟叫季成,朋友叫翟璜。文侯想任命他们为相,却不能决定,于是询问李克。李克回答:“君主若要任命相国,就应当询问乐商和王孙苟端谁更贤能。”魏文侯认为王孙苟端不贤,而翟璜却推荐他;乐商贤能,季成却推荐他。因此任命季成为相。《吕览》记载大致相同。魏文侯设宴饮酒,让各位大夫评论自己。轮到任座时,任座说:“您不是贤明的君主!得到中山后,不把它封给弟弟,却封给儿子,由此可知您不贤明。”魏文侯不高兴,任座快步退出。接着轮到翟璜,翟璜说:“您是贤明的君主!我听说君主贤明,臣子就敢直言;今天任座的话很直率,由此可知您的贤明。”魏文侯高兴地说:“可以把任座召回来吗?”翟璜回答:“为什么不可以!我听说忠臣要竭尽忠诚,不敢逃避死亡。”任座大概还在门口,翟璜前去看他,任座果然在门外,翟璜便以君主的命令召他进来。魏文侯走下台阶迎接他,把他当作上宾。魏文侯说:“如果不是翟璜,我几乎就失去忠臣了。”《吕氏春秋》《吕氏春秋》记载:魏文侯见段干木时,站着累了也不敢休息;后来回头见翟璜,却伸腿坐在堂上和他说话。翟璜不高兴。魏文侯说:“段干木,授予他官职他不肯接受,给他俸禄他也不接受。如今你想做官就是相国,想得俸禄就是上卿。既然你已经接受了,我实际上又要求你顾及我的礼节,这不是太难了吗?” 史论说:乐羊喝下儿子的肉羹,是人情所难以做到的;然而他投杯慷慨决绝,也足以击破敌人。来赞的谗毁,或许确实有其原因吧?儒家有《李克》七篇,有人说李克是子夏的弟子,曾任文侯的相国【见《汉书》】。看他所说的话,大多能洞察根本;看来,确实是遵守治理西河之道的人。李悝 白珪 李悝,是魏文侯任命的上地郡守。《韩非子》李悝替魏文侯制定了“尽地力”的教令,认为方圆百里的土地,按田赋册籍计算有九万顷;扣除山泽和城邑住宅,三分去掉一分,剩下可耕田六百万亩。耕田勤劳谨慎,每亩就增加收获三升;不勤劳就减少收获,减少的数目也一样。方圆百里的土地,增收或减收一次,就相当于粟一百八十万石。李悝又说:粮价太贵,会损害百姓;太便宜,会损害农民。百姓受损,便会离散;农民受损,国家便会贫困。因此粮价太贵和太便宜,造成的损害是相同的。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应当使百姓不受损害,并使农民更加勤劳。如今一个农夫养活五口人,耕种一百亩田,每年每亩收粟一石半,共得粟一百五十石。扣除十分之一的税,即十五石,还剩一百三十五石。每人每月吃一石半,五个人一年共需粟九十石,还剩四十五石。每石值钱三十,总计一千三百五十钱。社祭、闾里尝新以及春秋祭祀,要用钱三百,剩下一千零五十钱。每人的衣服大约用钱三百,五个人一年要用一千五百钱,还差四百五十钱。不幸遇到疾病、死亡、丧葬的费用,以及上缴的赋税,也还没有计算在内。这就是农夫常常困苦、没有勤劳耕作的心思,却使粮价涨到极贵的原因。因此,善于平抑粮价的人,一定要谨慎观察年成的上、中、下等情况。上等丰年,每亩收成四石,除去自用还剩四百石;中等年成,每亩收成三石,除去自用还剩三百石;下等年成,每亩收成一石,除去自用还剩一百石。小饥荒时,收购一百石;中等饥荒时,收购七十石;大饥荒时,收购三十石。因此大丰年时,官府收购三份,留下一份;中等年成时收购两份;下等年成时收购一份,使百姓恰好够用,粮价平稳就停止收购。小饥荒时,发放小丰年所收购的粮食;中等饥荒时,发放中等年成所收购的粮食;大饥荒时,发放大丰年所收购的粮食,再进行收购。因此即使遇到饥荒、水灾、旱灾,粮价也不会上涨,百姓也不受损害,这是用有余补充不足。在魏国实行后,国家因此富裕强盛。法家有《李悝》三十二篇。《汉书》《韩非子》记载:李悝担任上地郡守时,想让人善于射箭,于是下令说:“有难以判断的诉讼,射中靶心的人胜诉,射不中的人败诉。”命令下达后,人们都迅速练习射箭。等到与秦人交战时,魏军凭借百姓善于作战和射箭,大败秦军。《韩非子》又记载:李悝严密防守两座营垒,对其中一座说:“谨慎警戒,敌人早晚将要到来,攻打你们。”这样说了两三次,敌人始终没有来,两座营垒便松懈下来,不再相信。过了几个月,秦人袭击,差点夺取魏军。《韩非子》又记载:李悝与秦人交战时,对左营说:“赶快登上去!”右营已经登上去了。又到了右营,他说:“左营已经登上去了。”左右两营争相登上。第二年与秦人交战时,秦人袭击魏军,差点夺取魏军。白珪名丹,是魏国人【《史记》作周国人,鲍彪《战国策》注、赵岐都认为是周国人,不对】。他侍奉韩昭王和成阳君,想让韩国、魏国听从秦国。韩昭王认为这样做没有好处。白珪对韩王说:“大王不如暗中派人劝说成阳君:‘您一进入秦国,秦国一定会扣留您,并且从韩国割取更多土地。韩国如果不听秦国,秦国一定会扣留您并攻打韩国。因此您不如安心前往秦国索取人质。’成阳君一定不会进入秦国。秦、韩不能相合,大王的地位就会更加重要。”《战国策》《韩非子》记载:白珪在魏国任相,暴谴在韩国任相。白珪对暴谴说:“您在韩国辅佐我在魏国,我请求让魏国像韩国一样对待您。臣将长期在魏国任用,您将长期在韩国任用。”

文侯时,李悝【史记作李克误】务尽地力,而珪则乐观时变。故人弃我取,人取我与。夫嵗孰取谷予之,丝漆蠒出取帛絮予之。食太隂在邜穰,明嵗衰恶;至午旱,明嵗美;至酉穰,明嵗衰恶;至子大旱,明嵗美。有水至邜,积着率嵗倍。欲长钱,取下谷;长斗石,取上种。能薄饮食,忍嗜欲,节衣服与用事仆同苦乐。趋时若猛兽鸷鸟之发。故曰:吾治生产,犹伊尹、吕尚之谋,孙呉用兵,商鞅行法是也。是故其智不足与权变,勇不足以决断,仁不能以取予,彊不能用所守,虽欲学吾术,终不告之矣【史记】珪尝谓孟子曰:「吾欲二十而取一,何如?」孟子曰:「子之道,貉道也。欲轻之于尧舜之道者,大貉小貉也;欲重之于尧舜之道者,大桀小桀也。」珪又曰:「丹之治水也,愈于禹。」孟子曰:「子过矣!禹之治水,水之道也。是故禹以四海为壑,子以邻国为壑【孟子】又尝问于邹公子夏后启曰:「践绳之节,四上之志,三晋之事,此天下之豪英。以处于晋,而迭闻晋事,未尝闻践绳之节,四上之志,愿得而闻之。」夏后启曰:「以为可为,故为之。为之,天下弗能禁矣。以为不可为,故释之。释之,天下弗能使矣。」珪曰:「利弗能使乎?威弗能禁乎?」夏后启曰:「生不足以使之,则利何足以使之?死不足以禁之,则害何足以禁之?」珪无以应【吕氏春秋】邹阳书「白珪显于中山,中山人恶之。魏文侯,文侯投以夜光之璧。」按策,白珪当魏昭王时,而史与邹阳并作,文侯误事。文侯则与吴起先后,安得引孙、吴以自▯也?论曰:「伯禹使民贸迁有无,化居。在周则有遂师、移用、遗人、委积之法。」《记》曰:「知者创物,巧者述之。」悝,其亦能述圣人之知者与?「籴贵伤民,籴贱伤农,经国之要,二语尽之。」虽然,伤一也,而农常困,是又不徒以贵贱论籴已。吴起,公叔痤,恵施【朱仓,恵盎附】吴起者,卫人也,好用兵。尝学于曽子,事鲁君。齐人攻鲁,鲁欲将吴起。吴起取齐女为妻,而鲁疑之。吴起于是欲就名,遂杀其妻以明不与齐也。鲁卒以为将,将而攻齐,大破之。韩非子吴起,卫左氏中人也。使其妻织,而狭于度。吴子使更之。及成,复度之,不中度。呉子怒,出之。其妻请其兄而索入。其兄曰:「吴子为法者也,且欲与万乗致功,必先践之。妻妾子母,索入矣。」其妻之弟重于卫君,因卫君之重,请吴子。吴子不听,遂去卫而入荆。韩非子吴子示其妻以组,曰:「为我织组,令之如是。」已就而组异善。起曰:「使子为组,令之如是,而今异善,何也?」妻曰:「用财若一也,加务善之。」起曰:「非语也。」使之衣,归其父往请之。起曰:「起家无虚言。」韩非子吴起出,遇故人,而止之食。故人曰:「诺。」令返而御。吴子曰:「待公而食。」故人至暮不来,起不食。明日求故人,故人来,方与之食。鲁人或恶吴起曰:「起之为人,猜忍人也。」其少时,家累千金,游仕不遂,遂破其家,乡党笑之。吴起杀其谤已者三十余人,而东出卫郭门,与其母诀,齧臂而盟曰:「起不为卿相,不复入卫。」遂事曽子。居顷之,其母死,起终不归。曽子薄之,而与起絶。起乃之鲁,学兵法以事鲁君。鲁君疑之,起杀妻以求将。夫鲁小国,而有战胜之名,则诸侯图鲁矣。且鲁、卫兄弟之国也,而君用起,则是弃卫。鲁君疑之,谢吴起。韩非子鲁季孙新弑其君,吴起仕焉。或谓起曰:「夫死者,始死而血,已血而衂,已衂而灰,已灰而土,反其土也,无可为者矣。今季孙乃始血,其毋乃未可知也。」吴起因去之晋。吴起于是闻魏文侯贤,欲事之。文侯问李克曰:“吴起何如人哉?”李克曰:“起贪而好色,然用兵,司马穰苴不能过也。”于是魏文侯以为将,击秦防五城。起之为将,与士卒最下者同衣食,卧不设席,行不骑乗,亲裹赢粮,与士卒分劳苦。尉缭子》吴起临战,左右进剑。起曰:‘将専主旗鼓,临难决疑,挥兵指刃,此将事也。一剑之任,非将事也。’三军成行,一舍而后成。三舍三舍之余,如决川原。望敌在前,因其所长而用之。敌白者垩之,赤者赭之。吴起与秦战,未合,一夫不胜其勇,前获双首而还。吴起立斩之。军吏諌曰:‘此材士也。’起曰:‘非吾令也。’斩之。”

译魏文侯时期,李悝致力于充分发挥土地的生产力,而白珪则喜欢观察时势变化。因此,别人抛弃时我收取,别人收取时我给予。年成丰收时,我收购粮食并卖给别人;丝、漆、蚕茧上市时,我收取并卖出丝帛和絮。太阴星在卯时,年成丰收,第二年便衰败恶劣;到了午时遇旱,第二年年成美好;到了酉时丰收,第二年便衰败恶劣;到了子时大旱,第二年年成美好。有水灾到卯时,积聚货物,通常每年可获利一倍。想使钱财长期增多,就收取下等粮食;想使斗和石的数量长期增加,就收取上等种子。能够节省饮食,克制嗜好欲望,节俭衣服和日常用度,和办事的仆役同甘共苦。行动把握时机,如同猛兽、猛禽出击。因此他说:我治理产业,就像伊尹、吕尚谋划,孙武、吴起用兵,商鞅施行法令一样。所以,如果一个人的智慧不足以权衡变化,勇气不足以决断,仁德不足以取舍,力量不足以守住自己的原则,即使想学习我的方法,我最终也不会告诉他。《史记》白珪曾对孟子说:“我想实行二十取一的税率,怎么样?”孟子说:“您的办法,是貉人的办法。想比尧舜之道减轻赋税的,便是大貉、小貉;想比尧舜之道加重赋税的,便是大桀、小桀。”白珪又说:“我白丹治理水,比大禹还好。”孟子说:“您错了!大禹治水,是顺应水的规律。因此大禹把四海当作蓄水的沟壑,您却把邻国当作蓄水的沟壑。”《孟子》白珪又曾向邹公子夏后启问道:“践绳之节、四上的志向、三晋的事业,这些都是天下豪杰英才所关心的。我处在晋地,反复听到晋国的事情,却从未听到践绳之节、四上的志向,希望能听您说说。”夏后启说:“认为可以做,所以就去做;一旦做了,天下就不能禁止。认为不可以做,所以就放弃;一旦放弃,天下也不能强迫他去做。”白珪说:“利益不能使他改变吗?威势不能禁止他吗?”夏后启说:“生命尚且不足以使他改变,那么利益怎么足以使他改变?死亡尚且不足以禁止他,那么祸害怎么足以禁止他?”白珪无言以答。《吕氏春秋》邹阳的书说:“白珪在中山显达,中山人厌恶他。魏文侯把夜光璧投给他。”考察《战国策》,白珪应当处在魏昭王时,而史书与邹阳的文章把他并列记述,误把魏文侯的事安在白珪身上。魏文侯与吴起前后相继,怎么能引用孙武、吴起来夸耀自己呢?史论说:“大禹使百姓交换迁徙,调剂有无,经营货物。在周代,则有遂师、移用、遗人、委积等制度。”《礼记》说:“有智慧的人创制事物,灵巧的人继承发展。”李悝,大概就是能够继承圣人智慧的人吧?“粮价贵会损害百姓,粮价贱会损害农民”,治理国家的关键,两个说法就全包括了。虽然如此,受损害的情况相同,但农民常常困苦;因此,粮价问题又不能只从贵贱来论定。吴起,公叔痤,惠施【附朱仓、惠盎】吴起是卫国人,喜欢用兵。他曾向曾子学习,后来侍奉鲁君。齐国攻打鲁国,鲁君想任用吴起为将。吴起娶齐国女子为妻,鲁君因此怀疑他。吴起于是想成就名声,便杀死妻子,以表明自己不亲近齐国。鲁君最终任命他为将军,他率军攻打齐国,大败齐军。《韩非子》记载:吴起是卫国左氏邑的中等人家出身。他让妻子织布,但织得比规定的尺度窄。吴起让她改织。织成后再量,仍不合尺度。吴起大怒,把她赶了出去。妻子请求哥哥出面,想求吴起让她回去。她的哥哥说:“吴子是奉行法令的人,而且想同万乘之国建立功业,必定先在自己身上践行法令。妻妾、子女和母亲,即使求情也无法让她回来了。”妻子的弟弟在卫君面前很有地位,于是凭借卫君的权势替姐姐请求吴起。吴起不听,便离开卫国进入楚国。《韩非子》又记载:吴子给妻子看丝带,说:“替我织一条丝带,要织成这样。”丝带织成后,比原先格外精美。吴起说:“我让你织成这样,现在却特别精美,为什么?”妻子说:“用的财物是一样的,只是更加用心把它织好。”吴起说:“这不是我所说的。”于是让她穿上织物,回到父亲家去请她。吴起说:“我吴起家里从不说空话。《韩非子》又记载:吴起外出,遇到一位老朋友,便留他吃饭。朋友说:“好。”吴起让他回去驾车。吴起说:“等您来了再吃。”朋友直到傍晚也没有来,吴起始终不吃。第二天寻找那位朋友,朋友来了,吴起才和他一起吃饭。鲁国有人诋毁吴起说:“吴起为人多疑而残忍。”吴起年轻时,家有千金财产,出游求仕却没有成功,于是败尽家产,乡里人都嘲笑他。吴起杀死诽谤自己的人三十多人,然后向东走出卫国都城的郭门,和母亲诀别,咬破手臂发誓说:“我吴起如果不能做卿相,就不再回卫国。”于是侍奉曾子。过了不久,他的母亲去世,吴起始终没有回去。曾子轻视他,便同吴起断绝关系。吴起于是到了鲁国,学习兵法来侍奉鲁君。鲁君怀疑他,吴起便杀妻求取将军职位。鲁国是小国,却有战胜的名声,诸侯就会图谋鲁国。况且鲁国和卫国是兄弟之国,鲁君任用吴起,就是抛弃卫国。鲁君因此疑虑,辞退了吴起。《韩非子》记载:鲁国的季孙刚刚杀死鲁君,吴起便去那里做官。有人对吴起说:“人死以后,刚死时有血;血流尽后成为脓;脓干后成为灰;灰化为土;最后归于土,便没有什么可作为的了。如今季孙刚刚杀君,事情还只是流血阶段,恐怕结局尚未可知。”吴起于是离开鲁国,去了晋国。吴起听说魏文侯贤明,想去侍奉他。魏文侯问李克:“吴起是怎样的人?”李克说:“吴起贪婪而好色,但是用兵方面,司马穰苴也不能超过他。”于是魏文侯任命吴起为将,攻打秦国,夺取五座城。吴起做将军时,和最下等的士卒穿同样的衣服、吃同样的食物;睡觉不铺席子,行军不骑车马,亲自背负干粮,和士卒分担劳苦。《尉缭子》记载:吴起临战时,左右近臣进献宝剑。吴起说:“将帅专门掌管旗鼓,临危时决断疑难,挥军指挥作战,这才是将帅的职责。承担一把剑的职责,不是将帅的职责。”三军列成行军队形,行军一舍之后才整齐成形。三舍之后,队伍奔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河流。看见敌人在前,就根据敌人的长处加以利用。敌军穿白衣,就用白土标记;穿红衣,就用赭色标记。吴起与秦军交战,尚未交锋,有一名士卒逞强,冲到前面斩获两颗首级后回来。吴起站起来把他斩首。军吏劝谏说:“这是勇猛有才的士卒。”吴起说:“他没有奉行我的命令。”于是把他斩了。

卒有病疽者,起为吮之。卒母闻而哭之。人曰:“子卒也,而将军自吮其疽,何哭为?”母曰:“非然也。往年吴公吮其父,其父战不旋踵,遂死于敌。吴公今又吮其子,妾不知其死所矣,是以哭之。”文侯以吴起善用兵,亷平尽能得士心,乃以为西河守,以拒秦韩魏。文侯既卒,起事其子武侯。武侯浮西河而下,中流顾而谓吴起曰:“羙哉乎山河之固,此魏国之寳也。”起对曰:“在徳不在险。昔三苗氏,左洞庭,右彭蠡,徳义不修,禹灭之。夏桀之居,左河济,右泰华,伊阙在其南,羊肠在其北,修政不仁,汤放之。殷纣之国,左孟门,右太行,常山在其北,大河经其南,修政不徳,武王杀之。由此观之,在徳不在险。若君不修徳,舟中之人尽为敌国也。”武侯曰:“善【史记】国策同《韩非子》《吴起》为西河之守,秦有小亭临境,不去则甚害田者,去之则不足以征甲兵。乃倚一车辕于北门之外而令之曰:「徙此南门之外者,赐之上田上宅。」人莫之徙也。及有徙之者,赐之如令。又置一石赤菽东门之外而令之曰:「徙此于西门之外者,赐之如初。」人争徙之。乃下令曰:「明日且攻亭,能先登者仕之国大夫,赐之上田宅。」人争趋之。于是攻亭,一朝而防之。《吕氏春秋》畧同。武侯谋事而当,羣臣莫能逮。退朝而有喜色,起进曰:「亦尝有以楚庄王之语闻于左右者乎?」武侯曰:「庄王之语何如?」对曰:「楚庄王谋事而当,羣臣莫逮。退朝而有忧色,申公巫臣进曰:「王朝而有忧色,何也?」庄王曰:「不谷谋事而当,羣臣莫逮,是以忧也。」其在中蘬之言曰:「诸侯得师者王,得友者霸,得疑者在,自为谋而莫已若者亡。」今以不谷之不肖,而羣臣莫吾逮,吾国几于亡乎?是以忧也。」楚庄王以忧,而君以憙。武侯逡巡再拜曰:「天使夫子振寡人之过也【荀子】新序》《吴子》并《同吕览》作《李悝》《説苑》《武侯问》元年,于呉子对曰:「言国君必慎始也。慎始奈何?曰:正之。正之奈何?曰:明智。智不明,何以见正?多闻而择焉,所以明智也。是故古者君始聴治,大夫而一言,士而一见,庶人有谒必逹,公族请问必语,四方至者勿距,可谓不壅蔽矣。分禄必及,用刑必中,君心必仁,思民之利,除民之害,可谓不失民众矣。君身必正,近臣必选,大夫不兼官,执民柄者不在一族,可谓不权势矣。此皆《春秋》之意,而元年之本也。」吴起为西河守,甚有声名。魏置相,相田文。吴起不悦,谓田文曰:「请与子论功,可乎?」田文曰:「可。」起曰:「将三军,使士卒乐死,敌国不敢谋,子孰与起?」文曰:「不如子。」起曰:「治百官,亲万民,实府库,子孰与起?」文曰:「不如子。」起曰:「守西河而秦兵不敢东乡,韩赵賔从,子孰与起?」文曰:「不如子。」起曰:「子此三者,皆出吾下,而位加吾上,何也?」文曰:「主少国疑,大臣未附,百姓不信,方是之时,属之于子乎?属之于我乎?」起黙然良乆,曰:「属之子矣。」文曰:「此乃吾所以居子之上也。」吴起乃自知弗如田文【吕氏春秋作商文】田文既死,公叔为相,尚魏公主而害吴起。公叔之仆曰:「起易去也。」公叔曰:「奈何?」其仆曰:「吴起为人节亷而自喜名也。君因先与武侯言曰:『夫吴起贤人也,而侯之国小,又与彊秦壤界,臣窃恐起之无留心也。』武侯即曰:『奈何?』君因谓武侯曰:『试延以公主,起有留心则必受之,无留心则必辞矣,以此卜之。』君因召吴起而与归,即令公主怒而轻君。吴起见公主之贱君也,则必辞。于是吴起见公主之贱魏相,果辞。魏武侯武侯疑之而弗信也。吴起惧得罪,遂去。」吕氏春秋:吴起治西河之外,王错譛之于武侯。武侯召之,起至于岸门,止车而休,望西河,泣数行下。其仆曰:「窃观公之志,视舍天下若屣,今去西河而泣,何也?」起曰:「子弗识也。君诚知我而使我毕能,秦必可亡,而西河可以王。今君听谗人之议,西河之为秦也,不乆矣。魏从此削矣。」起去魏入荆,而西河毕入秦。即之楚,楚悼王素闻起贤,至则相楚,明法审令,捐不急之官,废公族疏逺者,以抚飬战鬪之士,要在彊兵。破驰説之言,从横者,于是南平百越,北并陈蔡,郤三晋,西伐秦,诸侯患楚之彊。故楚之贵戚尽欲害吴起。及悼王死,宗室大臣作乱而攻吴起,呉起走之王尸而伏之,击起之徒因射刺吴起,并中悼王。悼王既▯,太子立,乃使令尹尽诛射吴起而并中王尸者,坐射起而夷宗死者七十余家【史记】

译有个士卒生了毒疮,吴起替他用嘴吸脓。士卒的母亲听说后哭了。别人说:“您的儿子只是士卒,将军亲自替他吸毒疮,您为什么哭呢?”母亲说:“不是这个原因。往年吴公替他的父亲吸过毒疮,他父亲作战时勇往直前,最终死在敌人手中。如今吴公又替他的儿子吸毒疮,我不知道他将死在什么地方,所以哭泣。”魏文侯因为吴起善于用兵、廉洁公平、很能取得士卒的心,便任命他为西河守,抵御秦、韩。魏文侯去世后,吴起侍奉他的儿子武侯。武侯乘船沿西河顺流而下,在河中回头对吴起说:“山河险固,真美啊!这是魏国的宝物。”吴起回答:“国家依靠的是德,不是险。过去三苗氏,左边有洞庭湖,右边有彭蠡泽,却不修养德义,禹便灭了它。夏桀所居之地,左边有黄河、济水,右边有泰山、华山,伊阙在南面,羊肠坂在北面;他修政却不仁,汤便放逐了他。殷纣的国家,左边有孟门,右边有太行,常山在北面,大河流经南面;他修政却没有德,武王便杀了他。由此看来,国家在于德,不在于险。假如君主不修德,船中这些人全都会成为敌国的人。”武侯说:“说得好。”《史记》《战国策》记载大致相同。《韩非子》记载:吴起任西河守时,秦国有一座小亭临近魏国边境;不除掉它,就会严重妨害农田,除掉它,又不足以征发军队。于是吴起把一辆车的车辕倚放在北门外,并下令说:“能把它搬到南门外的人,赏给上等田地和上等住宅。”没有人搬动它。等到有人搬动后,吴起便按照命令赏赐他。又在东门外放置一石赤豆,下令说:“能把它搬到西门外的人,赏赐和前次一样。”人们争着搬运。于是下令说:“明天将要攻打那座小亭,能最先登城的人,授予国大夫职位,赏给上等田地和住宅。”人们争先恐后赶去。于是攻打小亭,一天之内就攻取了它。《吕氏春秋》记载大致相同。武侯谋划政事总能恰当,群臣没有谁能赶得上他。他退朝后面有喜色,吴起进言说:“我曾经把楚庄王的话告诉过您吗?”武侯说:“楚庄王说了什么?”吴起回答:“楚庄王谋划政事总能恰当,群臣却没有谁能赶得上他;他退朝后面有忧色。申公巫臣进见说:‘大王退朝后面有忧色,为什么呢?’楚庄王说:‘我谋划政事总能恰当,群臣却没有谁能赶得上我,因此忧虑。’他在中蘬说:‘诸侯得到老师的称王,得到朋友的称霸,得到能提出疑问者可以保存;自以为谋略无人能及的,必然灭亡。如今凭我的不贤,群臣却没有谁能赶得上我,我的国家恐怕接近灭亡了吧?因此忧虑。’楚庄王因此忧虑,而君主却因此高兴。”武侯迟疑后拜了两拜,说:“上天让先生来纠正我的过错。”《荀子》《新序》《吴子》以及《吕览》都把这件事作《李悝》《说苑·武侯问》,记为元年。吴子回答说:“谈到国君,必须慎重对待开始。怎样慎重对待开始?就是端正自己。怎样端正自己?就是使智慧明察。智慧不明察,凭什么看见正道?广泛听闻再加以选择,是使智慧明察的方法。因此古代君主开始听政时,大夫进言便听取一次,士人进见便接见一次,平民有请求必定使之上达,公族来请问必定给予答复,四方来的人不要拒绝,这可以说是不被蒙蔽堵塞了。分配俸禄一定惠及应得的人,施用刑罚一定恰当,君主之心一定仁厚,思考百姓的利益,除去百姓的祸害,这可以说是不失去民众。君主自身一定端正,近臣一定慎重选择,大夫不能兼任多种官职,掌握民众权柄的人不能出自同一宗族,这可以说是不让权势集中。这些都是《春秋》的意义,也是元年的根本。” 吴起任西河守时,很有声望。魏国任命田文为相国。吴起不高兴,对田文说:“请让我和您谈谈功劳,可以吗?”田文说:“可以。”吴起说:“统率三军,使士卒乐于战死,敌国不敢谋划进攻,您和我相比谁强?”田文说:“不如您。”吴起说:“治理百官,亲近万民,使府库充实,您和我相比谁强?”田文说:“不如您。”吴起说:“守卫西河,使秦兵不敢向东进犯,韩、赵宾服归从,您和我相比谁强?”田文说:“不如您。”吴起说:“您这三方面都在我之下,职位却在我之上,为什么?”田文说:“君主年少,国家疑惧,大臣尚未归附,百姓尚不信任。在这种时候,是把国政交给您,还是交给我?”吴起沉默了很久,说:“交给您。”田文说:“这就是我位居您之上的原因。”吴起于是知道自己不如田文。《吕氏春秋》作“商文”。田文死后,公叔痤任相国,他娶魏国公主为妻,并嫉害吴起。公叔痤的仆人说:“吴起很容易除掉。”公叔痤说:“怎么办?”仆人说:“吴起为人节俭廉洁,又爱惜自己的名声。您可以先对武侯说:‘吴起是贤人,但大王的国家狭小,又与强大的秦国接壤,臣私下担心吴起没有留下来的心意。’” 武侯立即问:“怎么办?”公叔痤便对武侯说:“试着把公主许配给他;吴起有意留下,就一定会接受;没有意愿留下,就一定会推辞,可以凭此来判断。”公叔痤于是召吴起和自己一同回去,随即让公主发怒并轻视公叔痤。吴起看见公主轻视公叔痤,就一定会推辞。于是吴起见公主轻视魏国相国,果然推辞了婚事。魏武侯因此怀疑吴起,不再信任他。吴起害怕获罪,便离开了魏国。《吕氏春秋》记载:吴起治理西河以外地区时,王错在武侯面前诋毁他。武侯召见吴起,吴起到了岸门,停下车休息,望着西河,眼泪成行流下。他的仆人说:“我私下观察您的志向,您把天下看得如同草鞋一样轻,今天要离开西河却哭泣,为什么呢?”吴起说:“你不了解。君主如果确实了解我,让我发挥全部才能,秦国一定可以灭亡,西河也可以成为称王的根本。如今君主听信谗人的议论,西河被秦国夺取的日子不会久了。魏国从此就要削弱了。”吴起离开魏国进入楚国,西河最终全部归入秦国。吴起到了楚国。楚悼王平素听说吴起贤能,他一到楚国,楚悼王便任命他为令尹。他明确法令,审慎施政,废除不急需的官职,废黜疏远的公族,以安抚供养作战的士卒,根本目标在于强化军队。他破除游说之士的言论以及合纵连横之说,于是南面平定百越,北面兼并陈、蔡,击退三晋,西面攻打秦国,诸侯都忧虑楚国强大。因此楚国的贵族和外戚全都想杀害吴起。楚悼王去世后,宗室大臣发动叛乱攻打吴起。吴起逃到楚悼王尸体旁,伏在尸体上;攻打吴起的人于是射箭、刺杀吴起,也一并射中了楚悼王。楚悼王下葬后,太子即位,便派令尹把射杀吴起并射中楚王尸体的人全部诛杀;因射吴起而被夷灭宗族、处死的有七十多家。《史记》

淮南子》吴起为楚令尹,适魏问屈宜若曰:「先生试观起之为人也。」屈子曰:「将奈何?」起曰:「将裒楚国之爵而平其制禄,损其有余而绥其不足,砥砺甲兵,时争利于天下。」屈子曰:「宜若闻之,善治国家者不变其故,不易其常。今子变其故,易其常,行之者不利。宜若闻之曰:「怒者逆徳也,兵者凶器也,争者人之所本也。今子隂谋逆徳,好用凶器,始人之所本,逆之至也。且子用鲁兵,不宜得志于齐而得志焉;子用魏兵,不宜得志于秦而得志焉。宜若闻之,非祸人不能成祸,吾固惑吾王之数逆天道戾人理,至今无祸,差须夫子也。」起惕然曰:「尚可更乎?」屈子曰:「成形之徒不可更也,子不若敦爱而笃行之。」《韩非子》呉起教楚悼王以楚国之俗曰:「大臣太重,封君太众,若此则上偪主而下虐民,此贫国弱兵之道也。不如使封君之子孙三世而收其爵禄,絶灭百吏之禄秩,损不急之枝官,以奉选练之士。」悼王行之,期年而薨,呉起枝解于楚。《吕氏春秋》呉起谓荆王曰:「荆所有余者地也,所不足者民也。今王以所不足益所有余,臣不得而为也。」于是令贵人徃实广虚之地,皆甚苦之。荆王死,贵人皆来,尸在堂上,贵人相与射起,起号呼曰:「吾示子吾用兵也。」防矢而走,伏尸挿矢而疾言曰:「羣臣乱王。」呉起死,荆国之法,丽兵于王尸者加重罪,逮三族。起之智,可谓防矣。兵权谋,呉起四十八篇【汉书】公叔痤者,亦卫人也,为魏将,与韩、赵战浍北,禽乐祚【赵将】恵王郊迎,以赏田百万,禄之。痤反走,再拜辞曰:“夫使士卒不崩,直而不倚,栋桡而不避者,此吴起余教也。前脉形地之险阻,决利害之备,使三军之士不迷惑者,巴宁、爨防之力也。县赏罚于前,使民昭然信之于后者,王之明法也。见敌之可也,鼓之不敢怠倦者,臣也。王特为臣之右手不倦,赏臣可也。臣何力之有乎?”王曰:“善。”于是索吴起之后,赐之田二十万,巴寕爨防田各十万。王曰:“公叔岂非长者哉!既为寡人胜强敌矣,又不遗贤者之后,不掩能士之迹。公叔何无可益乎?”又与田四十万,加之百万之上,使百四十万。史记》世家:“九年,伐败韩于浍,与秦战少梁,虏我将公孙痤。”按年表云:“虏我太子。”《世家》葢误。痤病,王往问之,曰:“公叔病,即不可讳,将奈社稷何?”痤对曰:“痤有御庶子公孙鞅,愿王以国事聴之也。弗能,勿使出境。”王弗应。出而谓左右曰:“岂不悲哉!以公叔之贤,而谓寡人必以国事听鞅,不亦悖乎?”痤死,已葬,鞅西之秦。孝公用之,秦日以强,魏日以削【国策】恵施者,宋人【髙诱《吕览》注】事恵王。説苑》梁相死,恵子欲之梁,渡河而遽堕水中,船人救之。船人曰:「子欲何之而遽也?」曰:「梁无相,吾欲往相之。」船人曰:「子居船檝之间而困,无我则子死矣,何能相梁?」恵子曰:「居艘楫之间,则吾不如子;至于安国家、全社稷,子之比我,防防如未视之狗耳。」符子,恵子家穷饿数日不举火,乃见梁王。王曰:「夏麦方熟,请以割。」子恵子曰:「施方来,遇羣川之水长,有人溺流而下,呼施救之。施曰:「吾不善游,方将为子告急于东越之王,简其善游者以救子。」溺人曰:「我得一瓢之力则活矣,子之救我不如求我于重渊之下、鱼龙之腹。」齐魏战于马陵,齐杀大子申,覆十万之军。王召施而告之曰:“夫齐,寡人之讐也,怨之至死不忘。国虽小,欲悉起兵而攻之,何如?”对曰:“不可。臣闻之,王者得度而霸者知计。王固先属怨于赵,而后与齐战。今战不胜,国无守战之备,又欲悉起兵而攻齐,此非臣之所谓也。王若欲报齐乎?则不如变服折节而朝齐。楚必怒矣。王游人而合其鬪,则楚必伐齐。以休楚伐,罢齐则必为楚禽矣。是王以楚毁齐也。”恵王曰:“善。”乃入报齐,愿臣畜而朝。楚王大怒,自将伐齐,大败齐于徐州。吕氏春秋·匡章谓恵子曰:「公之学去尊今又王齐王,何其到也?」恵子曰:「今有人于此,欲击其爱子之头,石可以代之。」匡章曰:「公取之代乎?」其不与施曰:「取代之子头,所重也;石所轻也。击其所轻,以免其所重,岂不可哉?」匡章曰:「齐王用兵而不休,攻撃人而不止者,其故何也?」恵子曰:「大者王,其次霸也。今可以王齐王,而夀黔首之命,免民之死,是以石代爱子头也,何为不为?」施为齐、魏交,令太子鸣质于齐。恵王欲见之,朱仓【魏人】谓王曰:“何不称病?臣请説婴子【即田婴】曰:‘魏王之年长矣,今有疾。公不如归太子以徳之,不然公子高在楚,将内而立之。是齐抱空质而行不义也。’”

译《淮南子》记载:吴起任楚国令尹时,前往魏国询问屈宜若说:“先生请看看我的为人。”屈宜若说:“您准备怎样做?”吴起说:“我将削减楚国的封爵,统一俸禄制度;减少有余者,安抚不足者;磨砺铠甲兵器,随时向天下争夺利益。”屈宜若说:“我听说,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不改变旧有制度,不更易常法。如今您改变旧制、更易常法,实行它不会有利。我又听说:愤怒是违逆德性的,兵器是不祥之物,争夺是人性所根本具有的。如今您暗中谋划违逆德性,喜好使用不祥的兵器,开始动用人性所根本具有的争夺之心,这是违逆到了极点。况且您使用鲁国军队,不该在齐国取得成功却取得了成功;使用魏国军队,不该在秦国取得成功却取得了成功。我听说,如果不是祸害人的人不能造成祸害,我本来就疑惑我们的君王屡屡违逆天道、违背人理,却至今没有遭祸,大概是在等待先生吧。”吴起惊惧地说:“还可以改变吗?”屈宜若说:“已经形成的局面不能改变,您不如敦厚仁爱,坚定地实行它。”《韩非子》记载:吴起教导楚悼王说楚国的风俗:“大臣权势太重,受封的君主太多,像这样,上面就会逼迫君主,下面就会虐待百姓,这是使国家贫困、军队衰弱的道路。” “不如让受封君主的子孙到第三代时收回他们的爵位和俸禄;断绝众多官吏的俸禄和秩级;削减不急需的闲散官职,用来供养选拔训练出来的士卒。”楚悼王实行了这些措施,一年后去世,吴起在楚国被肢解。《吕氏春秋》记载:吴起对荆王说:“楚国有余的是土地,不足的是百姓。如今大王却用不足的百姓去充实有余的土地,臣无法这样做。”于是下令让贵族前往充实广大空虚的土地,他们都十分苦恼。荆王死后,贵族们都来了,楚王尸体停在堂上,贵族们一起射吴起。吴起大声喊道:“我让你们看看我用兵的方法。”他挡住箭逃跑,伏在尸体上,身上插着箭,急切地说:“群臣扰乱君王。”吴起死后,按照楚国法律,把兵器射中君王尸体的人加重治罪,并追究三族。吴起的智谋,可以说是周密了。兵家权谋类著作有《吴起》四十八篇。《汉书》公叔痤也是卫国人,担任魏国将领,与韩、赵两国在浍水以北交战,擒获赵将乐祚。魏惠王到郊外迎接他,赏赐田地百万亩,并给他俸禄。公叔痤退走,拜了两拜推辞说:“能够使士卒不溃散,阵形挺直而不偏斜;屋栋弯曲却不躲避的,是吴起留下的教诲。先前察看地形的险要与阻隔,决定有利和不利的防备,使三军士卒不迷惑,是巴宁、爨襄的力量。把赏罚公布在前,使百姓后来明白并信服,是大王法令英明。看见敌人可以攻打,击鼓进攻而不敢懈怠,是臣的职责。大王只需因为臣的右手不知疲倦而赏赐臣就可以了,臣有什么功劳呢?”魏王说:“说得好。”于是寻找吴起的后代,赏赐他们田地二十万亩;巴宁、爨襄各赏田十万亩。魏王说:“公叔难道不是有德长者吗?既替寡人战胜强敌,又没有忘记贤人的后代,没有掩盖能士的功绩。公叔还有什么不能增加的呢?”又给他田地四十万亩,加在原来的一百万亩之上,共为一百四十万亩。《史记·世家》说:“九年,魏国在浍水击败韩国,与秦国在少梁交战,秦国俘获魏将公孙痤。”考察《年表》却说:“秦国俘获魏太子。”《世家》大概记错了。公孙痤病重,魏王前去探问,说:“公叔病重,如果不幸去世,将来不能再避讳时,该拿国家怎么办?”公孙痤回答:“臣有一位侍从庶子公孙鞅,希望大王把国事交给他听取。若不能这样,就不要让他离开国境。”魏王没有回应。出门后对身边人说:“难道不可悲吗?凭公叔的贤能,他竟然认为寡人一定会把国事交给公孙鞅处理,岂不是荒谬吗?”公孙痤死后,已经下葬,公孙鞅向西去了秦国。秦孝公任用了他,秦国一天比一天强盛,魏国一天比一天削弱。《战国策》惠施是宋国人【高诱《吕览》注】,侍奉魏惠王。《说苑》记载:魏国的相国去世,惠子想前往魏国,渡河时匆忙掉进水里,被船夫救起。船夫说:“您想去哪里,为什么这样匆忙?”惠子说:“魏国没有相国,我想去那里担任相国。”船夫说:“您待在船桨之间都陷入困境,没有我您就会死,怎么能做魏国的相国呢?”惠子说:“处在船桨之间,我确实不如您;至于安定国家、保全社稷,您和我相比,就像还没有看见的小狗一样。”《符子》记载:惠子家中贫困饥饿,几天不能生火做饭,于是去见魏王。魏王说:“夏麦正要成熟,请您去收割。”惠子说:“我惠施正要来时,遇到各条河流的水都上涨,有人被水冲走,顺流而下,呼喊我救他。我说:‘我不善于游泳,正要替您向东越王告急,请他挑选善于游泳的人来救您。’溺水的人说:‘我只要得到一瓢水的力量就能活下去,您这样救我,不如到深渊之下、鱼龙腹中去找我。’” 齐、魏在马陵交战,齐国杀死魏太子申,覆灭魏军十万。魏王召见惠施,把这件事告诉他,说:“齐国是寡人的仇敌,这种怨恨至死也不能忘。魏国虽然小,寡人想把全部军队都发动起来攻打齐国,怎么样?”惠施回答:“不可以。臣听说,称王者要掌握法度,称霸者要懂得计谋。大王本来先把怨恨结在赵国身上,后来又与齐国交战。如今战败,国家没有守备和作战的准备,却又想把全部军队发动起来攻打齐国,这不是臣所说的办法。大王如果想报复齐国,不如改变服装、降低身份,前往朝见齐王。楚国一定会愤怒。大王以游说之士使楚、齐相斗,楚国一定会攻打齐国。趁楚国休养之时进攻,使齐国疲惫,它一定会被楚国擒获。这样大王就是借楚国毁灭齐国。”魏惠王说:“好。”于是入朝拜见齐王,愿意称臣并向齐国朝拜。楚王大怒,亲自率军攻打齐国,在徐州大败齐军。《吕氏春秋》记载:匡章对惠子说:“您的学说主张去掉尊贵,如今又想使齐王称王,为什么这样反复呢?”惠子说:“现在这里有一个人,想用石头击打自己爱子的头,可以用石头代替。”匡章说:“您会拿石头来代替吗?”惠子说:“爱子之头是贵重的,石头是轻贱的。击打轻贱的东西,以免伤害贵重的东西,难道不可以吗?”匡章说:“齐王用兵不停,攻击别人不止,原因是什么?”惠子说:“大的目标是称王,次一等是称霸。如今可以使齐王称王,又可以使百姓的生命得以延长,免除百姓死亡,这就是用石头代替爱子的头,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惠施替齐、魏两国交好,安排魏太子鸣到齐国做人质。魏惠王想召见太子,朱仓【魏国人】对魏王说:“为什么不称病?臣请去劝说田婴【即田婴】说:‘魏王年纪已经大了,如今又患病。您不如把太子送回去,以此对他施加恩德;否则公子高在楚国,楚国将把他接回来并立为魏王。这样齐国抱着一个空人质行不义之事。’”

吕氏春秋》恵子为恵王为法,为法已成,以示诸民,人民人皆善之,献之恵王,恵王善之,以示翟翦,翟翦曰:“善也。”恵王曰:“可行邪?”曰:“不可。”曰:“善而不可行,何故?”对曰:“今举大木者,前呼舆謣,后亦应之,此于举大木者善矣,岂无郑卫之音哉?然不若此其宜也。夫国亦木之大者也。”《吕氏春秋》白圭新与恵子相见也,恵子説之以彊,白圭无以应,恵子出,白圭告人曰:“人有新取妇者,妇至宜安,矜烟视媚行,竖子操蕉火而钜新妇,曰:‘蕉火大钜,入于门,门中有欿防,新妇曰:‘塞之将伤人之足,此非不便之家氏也。然而有大甚者,今恵子之遇我尚新,其説我有大甚者。’恵子闻之曰:‘不然,诗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恺者大也,悌者长也,君子之徳长且大者,则为民父母。父母之敎子也,岂待乆哉?何事比我于新妇乎?’”《吕氏春秋》白圭谓魏王曰:“市邱之鼎以烹鸡,多洎之则淡而不可食,少洎之则▯而不熟,然而视之蝺焉羙,无所可用。恵子之言有似于此。”恵子闻之曰:“不然,使二军饥而居鼎旁,适为之甑,则莫宜此鼎矣。”《吕氏春秋》匡章谓恵子于魏王之前曰:“蝗螟,农夫得而杀之,为其害稼也。今公行多者数百乗,歩者数百人,少者数十乗,歩者数十人,此无耕而食者,其害稼亦甚矣。”恵王曰:“恵子施也,难以辞与公应,虽然,请言其志。”恵子曰:“今之城者,或操大筑乎城上,或负畚乎城下,或操表掇以晞望,若施者,其操表掇者也。使工女化而为丝,不能治丝;使大匠化而为木,不能治木;使圣人化而为农夫,不能治农夫。施治农夫者也,何事比施于螣螟乎?”《吕氏春秋》恵王谓恵子曰:“上世之有国者,必贤者也。今寡人寔不若先生,愿得传国。”恵子辞,王固请曰:“寡人莫有之国于此者也,而传之贤者,民之贪争之心止矣。欲先生以此听寡人也。”恵子曰:“若王之言,则施不可聼矣。”王固万乗之主也,以国与人,犹尚可。今施布衣也,可以有万乗之国而辞之,此其止贪之心愈甚也。按善而不可行之説,《淮南子》有之;新妇之説,《战国策》有之。而无所为,或即白圭之言而脱之,与譲国之説不见。旁征诸侯让国,自燕哙而外无闻焉。恵王恶得有此邪?《説苑》客谓梁王曰:「恵子之言事也善,譬。王使无譬,则不能言矣。」明日见,谓恵子曰:「愿先生言事则直言耳,无譬也。」恵子曰:「今有人于此,而不知弹者,曰:『弹之状何若?』应曰:『弹之状如弹,则谕乎?』王曰:『未谕也。』于是更应日弹之状如弓,而以竹为▯,则知乎?』王曰:『可知矣。』曰:『夫説者固以其所知谕其所不知,而使人知之。今王曰无譬则不可矣。』王曰:『善。』」恵王薨葬有日矣。天大雨雪至于牛目【驾车用牛以及目为深侯】坏城郭,且为栈道而▯。羣臣多諌太子者曰:「雪甚如此而防行,民必病,官费恐不给,请防期更日。」太子曰:「为人子而以民劳与官费之故而不行先王之防,不义。子勿复言。」羣臣皆不敢言,而告公孙衍。衍曰:「吾未有以言之,是其唯恵公乎?请告恵公。」恵施曰:「诺。」驾而见太子曰:「葬有日矣。」太子曰:「然。」施曰:「昔王季厯▯于楚山之尾,灓水齧其墓【灓漏流也】见棺之前。和文王曰:「嘻!先君必欲一见羣臣百姓也。夫故使灓水见之。」于是出而为之张朝,百姓皆见之,三日而后更▯。此文王之义也。今▯有日矣,而雪甚及牛目,太子为及日之故,得毋嫌于欲亟▯乎?愿太子更日,先王必欲少留而扶社稷,安黔首也。故使雪甚,因防期而更日,此文王之义也。若此而弗为意者,羞法文王乎?」太子曰:「甚善。」敬防期更择日。张仪欲以魏合于秦韩而攻齐楚,施欲以魏合于齐楚以案兵。人多为张仪于防王所。施谓王曰:「小事也。谓可者,谓不可者,正半。况大事乎?」以魏合于秦韩而攻齐楚,大事也。而王之羣臣皆以为可,不知是其可也。如是其明邪?而羣臣之智术也,如是其同邪?是其可也,未如是其明也。而羣臣之智术也,又非皆同也。是其有半塞也。所谓刼王者,失其半者也。哀王时,王令施之楚,令公孙衍之齐,钧二子者乗数均将测交也。施因令人先之楚,言曰:「魏王令犀首之齐,恵施之楚,钧二子者将测交也。」楚王闻之,因郊迎施【国策】国策·田需贵于哀王。恵施曰:「子必善左右。今夫杨,横树之则生,倒树之则生,折而树之又生。然使十人树杨,一人防之,则无生杨矣。故以十人之众树易生之物,而不胜一人者,树之难而去之易也。今子虽自树于王,而欲去子者众,则子必危矣。」

译《吕氏春秋》记载:惠子替惠王制定法律,法律制定完成后,拿给百姓看,人人都认为好。惠子把它献给惠王,惠王也认为好,又拿给翟翦看。翟翦说:“好。”惠王问:“可以施行吗?”翟翦说:“不可以。”惠王问:“既然好却不能施行,是什么缘故?”翟翦回答:“如今抬大木头的人,前面有人呼喊号子,后面的人也应和,这对抬大木头来说是好的;难道没有郑、卫的音乐吗?然而它们不如这种呼应适合抬木头。国家也就像大木头一样。”《吕氏春秋》又记载:白圭刚同惠子见面时,惠子用强大的气势说服他,白圭无法回答。惠子出去后,白圭告诉别人:“有个人刚娶了妻子,妻子刚到家时,安静地坐着,故意装出矜持的样子,斜着眼看人,扭捏地走路。一个小童拿着火把去照新妇,说:‘火把太大了,拿进门来,门中有个坑。’新妇说:‘把它堵上吧,否则会伤人的脚;这家人并不是不方便。可是,还有比这严重得多的事:如今惠子同我相交还很浅,他游说我的说法,比这还要严重。’惠子听见后说:‘不是这样。《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所谓“恺”,是广大;所谓“悌”,是长久。君子的德行长久而广大,所以能成为百姓的父母。父母教导孩子,难道需要很长时间吗?你为什么把我比作新妇呢?’”《吕氏春秋》记载:白圭对魏王说:“市邱的鼎用来煮鸡,水放得多了就味淡而不能吃,水放得少了就焦而煮不熟;然而看起来弯曲美观,却没有什么用处。惠子的言论就像这样。”惠子听见后说:“不是这样。假如两军都饿着,坐在鼎旁,正好用它来蒸饭,那么没有比这口鼎更合适的了。”《吕氏春秋》又记载:匡章在魏王面前对惠子说:“蝗虫、螟虫,农夫捉到就杀掉,因为它们会损害庄稼。如今您出行,多的有几百辆车、几百个步行随从,少的也有几十辆车、几十个步行随从;这些人不耕作却吃粮食,对庄稼的危害也很严重。”惠王说:“惠子是惠施,难以用言辞回答匡章,不过请他说说自己的用意。”惠子说:“如今筑城的人,有的在城上拿着大夯,有的在城下背着畚箕,有的拿着标杆和掇具来远望。像惠施这样的人,就是拿着标杆和掇具的人。假如让织工变成农夫,他不能治理农夫;让木匠变成农夫,他不能治理农夫;让圣人变成农夫,他也不能治理农夫。惠施是治理农夫的人,为什么要把惠施比作蝗螟呢?” 《吕氏春秋》记载:惠王对惠子说:“上古拥有国家的人,一定都是贤者。如今寡人确实不如先生,希望把国家传给您。”惠子推辞,魏王坚持请求说:“寡人没有什么,只拥有这个国家;把它传给贤者,百姓贪争的心就会停止。我希望先生因此听从寡人的请求。”惠子说:“按照大王的话,那么惠施就不可以接受了。”魏王本来是万乘之主,把国家交给别人,尚且还可以;如今惠施只是平民,却可以拥有万乘之国而推辞,这样一来,他使人停止贪争的作用就更加明显了。关于“好的法律却不能施行”的说法,《淮南子》中有;关于新妇的说法,《战国策》中有;而“无所为”一段,或许就是白圭的言论,后来脱漏了,至于让国的说法却没有见到。旁征诸侯让国的事,除燕哙以外没有听说过。惠王哪里会有这种事呢?《说苑》记载:有门客对梁王说:“惠子谈论事情很善于打比方。大王若不许他打比方,他就无法说话了。”第二天见到惠子,梁王对他说:“希望先生谈论事情时只直说,不要打比方。”惠子说:“现在有个人在这里,不懂得弹弓;有人问他:‘弹弓的样子是什么?’如果回答说:‘弹弓的样子就像弹弓。’能使他明白吗?” 梁王说:“不能明白。”于是惠子改口回答:“弹弓的样子像弓,用竹子做弦,这样就明白了吗?”梁王说:“可以明白。”惠子说:“说话的人本来就是用对方已经知道的东西,来使他明白不知道的东西。如今大王说不许打比方,那是不可能的。”梁王说:“说得好。” 惠王去世,安葬的日期已经定下了。天下大雪,深到牛的眼睛,城郭毁坏,只得修筑栈道来安葬。群臣多次劝太子说:“雪下得这样大还举行丧葬,百姓一定劳苦,官府的费用恐怕也供应不上,请改定丧期。”太子说:“作为人子,却因为百姓劳苦和官府费用的缘故,不举行先王的丧葬,这是不义。你们不要再说了。”群臣都不敢再说,便告诉公孙衍。公孙衍说:“我没有什么话可以劝说他,难道只有惠公才行吗?请告诉惠施。”惠施说:“好。”于是驾车去见太子,说:“安葬日期已经定下了。”太子说:“是的。”惠施说:“从前王季历葬在楚山的山尾,漏水冲蚀他的墓穴,显露到棺材前面。周文王说:‘唉!先君一定是想再见群臣百姓,所以故意让漏水显露出来。’于是把棺材挖出,在外面举行朝会,百姓都来相见,三天以后才重新安葬。这是文王的义行。如今安葬日期已经定下,而大雪深到牛眼,太子为了赶上日期,恐怕会被怀疑是急于安葬吧?希望太子改定日期;先王一定是想稍作停留,以扶助社稷、安定百姓,所以才使大雪这样大。因大雪而改定丧期,这也是文王的义行。像这样却不加以考虑,难道是以效法文王为羞耻吗?”太子说:“说得太好了。”于是恭敬地改定丧期,重新选择日期。张仪想让魏国同秦、韩联合攻打齐、楚,惠施想让魏国同齐、楚联合,以使军队停战。许多人在哀王面前替张仪游说。惠施对魏王说:“小事尚且如此。认为可以的人和认为不可以的人,正好各占一半,何况大事呢?让魏国同秦、韩联合攻打齐、楚,是大事;可是大王的群臣都认为可以,难道他们竟然都这样明智吗?群臣的才智和谋略,难道竟然都这样相同吗?即使这件事可以做,也未必说明他们都如此明智;群臣的才智谋略,也不可能全都相同。这是因为其中有一半人被蒙蔽了。所谓劫持大王的人,就是丧失了这另一半意见的人。”哀王时,魏王派惠施出使楚国,派公孙衍出使齐国,给两人配备的车马数量相等,准备试探两国的交往。惠施于是派人先到楚国,说:“魏王派犀首到齐国,派惠施到楚国,两个使者的车马数量相等,是要试探两国的交往。”楚王听说后,便到郊外迎接惠施。【见《战国策》】《战国策》记载:田需在哀王时地位尊贵。惠施说:“您一定要善于应付身边的人。杨树横着栽能活,倒着栽也能活,折断后再栽仍能活。然而让十个人栽杨树,一个人去拔它,就不会有一棵杨树活下来。所以,凭十个人的力量栽种容易成活的东西,却敌不过一个人,是因为栽种困难而拔掉容易。如今您虽然亲自把自己树立在魏王面前,但想要除掉您的人很多,那么您一定危险。”

及张仪之去,秦相魏也,逐恵施,施遂之楚,楚王受之。冯郝【楚人】谓楚王曰:“逐恵子者张仪也,而王亲与之约,是欺仪也。恵子为仪来者,而恶张仪,恵子必弗行也。且宋王之贤恵子也,天下莫不闻;今之不善张仪也,天下莫不知。今为事之故,弃所贵于讐人【贵谓仪讐谓施言楚王尝贵仪今为仪之讐而弃仪也】臣以为大王轻矣。王不如举恵子而纳之宋,而谓仪曰:‘请为子勿纳也。’今必徳王,恵子穷人也,而王奉之,又必徳王。此不失为仪之实,而可以徳恵子。”楚王曰:“善。”乃奉施而纳之宋【国策】恵施之族有恵盎者,盎见宋康成公【即康王偃】疾,言曰:“寡人之所説,勇有力而无为仁义者,客何以敎寡人?”盎对曰:“臣有道于此,使人虽勇,刺之不入;虽有力,击之弗中也。夫刺之不入,击之不中,此犹辱也。臣有道于此,使人有勇弗敢刺,有力弗敢撃也。夫不刺不敢击,非无其志也。臣有道于此,使人本无其志也。夫无其志,未有爱利之心也。臣有道于此,使天下文夫女子莫不驩然,皆欲爱利之。此其贤于勇有力也。”居四累之上【髙诱注:四累谓卿、大夫、士及民四等,非是。自刺不入,击不中,至有爱利之心,四累而上也】大王独无意邪?王曰:“此寡人之所欲得。”盎曰:“孔墨是也。孔丘、墨翟,无地为君,无官为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延颈举踵而愿安利之。今大王万乗之主也,诚有其志,则四境之内皆得其利也。”盎趋而出。宋王谓左右曰:“辩矣客之以説服寡人也【吕氏春秋·列子同】论曰:叔痤识鞅,恵施测齐,若视黑白而不止。将大子申,岂知出先丹木?羊舌大夫之下邪?抑有所讳邪?若夫辞赏,以及吴起之后,更日而纳王于善,弥缝启沃,予有取焉。呉起小人,贪于功名,其见絶于曾子也,宜哉。

尚史卷六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尚史卷六十八      列传四十六镶白旗汉军李锴撰

译张仪离开后,秦国任命张仪为魏相,驱逐惠施,惠施于是到了楚国,楚王接纳了他。冯郝【楚人】对楚王说:“驱逐惠子的是张仪,而大王亲自同张仪约定这样做,这就是欺骗张仪。惠子是为了张仪而来,而又憎恶张仪,惠子一定不会替张仪办事。况且宋王贤待惠子,天下没有不知道的;如今惠子不善待张仪,天下也没有不知道的。如今因为一件事情,竟把自己所尊贵的人丢给仇敌【‘贵’指张仪,‘讐’指惠施,意思是楚王过去尊重张仪,如今却因为张仪的仇敌而抛弃张仪】,臣认为这会使大王显得轻率。大王不如举荐惠子,让他回到宋国,并对张仪说:‘请允许我不接纳惠子。’这样张仪一定会感激大王;惠子是困顿之人,大王供养他,他也一定会感激大王。这样既没有失去替张仪办事的实际利益,又可以施恩于惠子。”楚王说:“好。”于是供养惠施,并把他送回宋国。【见《战国策》】惠施的同族中有惠盎。惠盎去见生病的宋康成公【即康王偃】,说:“大王所喜欢的,是勇敢而有力、却不实行仁义的人。客人有什么可以教导大王的呢?”惠盎回答:“臣有一种道理,可以使人即使勇敢,也不能刺入;即使有力,也不能击中。不能刺入、不能击中,这仍然只是受辱。臣还有一种道理,可以使人有勇气却不敢刺,有力气却不敢击。不刺、不敢击,并不是没有这种意图。臣还有一种道理,可以使人根本没有这种意图。没有这种意图,就是还没有爱护和谋求利益之心。臣还有一种道理,可以使天下的男子女子都欣然喜悦,全都想要相互爱护、使彼此获利。这比勇敢有力更贤明。”处在这四层之上【高诱注:“四累”指卿、大夫、士、民四等,此说不对;从不能刺入、不能击中,到产生爱利之心,是四层以上】,大王难道没有这个心意吗?”宋王说:“这正是寡人想要得到的。”惠盎说:“孔子、墨子就是这样。孔丘、墨翟没有土地可以做君主,没有官职可以做长官,但天下的男子女子无不伸长脖子、踮起脚跟,希望使他们安定获利。如今大王是万乘之主,如果确实有这样的志向,那么四境之内的人都能得到利益。” 惠盎快步走了出去。宋王对身边的人说:“这个客人真能辩论,竟用言辞说服了寡人。”【《吕氏春秋》《列子》同有此事】史臣评论说:叔痤能识别商鞅,惠施能测知齐国的形势,仿佛看黑白一样清楚而毫不迟疑。可是面对太子申,难道不知道要说出先丹木的事吗?难道还不如羊舌大夫吗?还是有所忌讳而不说呢?至于辞谢赏赐,以及吴起死后所发生的事,改定丧期并把魏王引导到善道上,周旋弥补、启发劝导,这些事情我认为有可取之处。吴起是小人,贪恋功名,他被曾子拒绝,也就很合适了。《尚史》卷六十七。钦定《四库全书》。《尚史》卷六十八 列传第四十六。镶白旗汉军李锴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