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史卷八十六　　　　　　系六

译闗尹子名嘉，列子拜他为师，常向他请教许多问题。庄子称他为博大真人【刘向《别录》】。《列子》中，闗尹喜说：“自身不拘滞，外物的形态显现出来；行动像水，安静时像镜子；应答像回声，所以他的道也像万物一样。万物可以违背道，道却不违背万物。善于体悟道的人，不依靠耳朵，不依靠眼睛，不依靠力量，也不依靠心智。想要体悟道，却运用视觉、听觉、形法和智力去求取它，就不对了。看它似乎在前面，忽然又到了后面。运用它，它充满上下四方；弃置它，却不知道它在哪里。它不是有心之人所能远离的，也不是无心之人所能接近的。只有默默体悟它、由本性成就它的人才能得到它。知道却忘掉情欲，能够却不妄为，才是真知真能。发动于无知，怎能有情？发动于不能，怎能有所作为？那不过是聚积的土块、堆积的尘埃罢了。虽然不妄为，却也不能违背道理。”列子说，闗尹对子列子说：“言语美好，回声也美好；言语丑恶，回声也丑恶；身体高，影子就长；身体矮，影子就短。名声就是回声，身体就是影子。所以说：‘谨慎你的言语，将会有人应和；谨慎你的行为，将会有人跟随。’因此圣人从已经发生的事观察将要发生的事，从过去推知未来，这就是他能够先知的道理。尺度在自身，考察在他人；尺度和考察都明白，却不去说明，譬如出门不经过门，行走不沿着道路。考察神农的德行，查考虞、夏、商、周的典籍，再用法家之士和贤人的言论来衡量，凡是涉及国家存亡、废兴的事情，没有不遵循这条道路的。”又说：“列子学习射箭，已经能射中，于是向闗尹子请教。尹子说：‘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射中吗？’列子回答：‘不知道。’尹子说：‘还不行，回去练习，三年后再来告诉我。’三年后，尹子又问：‘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射中吗？’列子说：‘知道了。’尹子说：‘可以了，守住这个道理，不要失去它。不只是射箭，治理国家和修养自身也都是这样。’ 道家著作中有《老莱子》十五篇、《闗尹子》九篇【《汉书》】。文子 文子姓辛，名钘，是葵邱滩上人，号称计然。范蠡以师礼侍奉他；他本来曾向老子学习【《汉书》说，他与孔子同时】。有人记录他的遗文，编成十二篇【魏人李暹注说：考察马总《意林》，另有《计然》十三卷，其中还包括阴阳历数，因此文子不是计然】。道家有《文子》九篇【《汉书》】。墨子　【附腹防】墨翟大概是宋国大夫，擅长防守和抵御，主张节约用度【《史记》】。公输盘替楚国制造云梯一类的器械，准备用来攻打宋国。墨子听说后，走了十天十夜才到郢，拜见公输盘说：“北方有人欺侮我，希望借助您杀掉他。”公输盘说：“我崇尚义，当然不杀人。”墨子起身拜了两拜，说：“我听说您制造云梯，准备攻打宋国。宋国有什么罪过？楚国土地有余而百姓不足，却杀害不足的人口去争夺已有余地的土地，这是不智；宋国无罪却攻打它，这是不仁；知道这种情况却不劝阻，这是不忠；劝阻了却不能成功，这是不强；说崇尚义就不杀少数人，却要杀害众多的人，这是不明白类推。”公输盘被说服了。墨子说：“那么可以停止了吗？”公输盘说：“不行，我已经把这件事告诉楚王了。”墨子说：“为什么不引见我去见楚王？”公输盘说：“好。”墨子见到楚王，说：“如今这里有一个人，放弃华美的车子，却想偷邻居破车；放弃锦绣衣服，却想偷邻居粗布短衣；放弃精美饭菜，却想偷邻居的糟糠。这是什么样的人？”楚王说：“一定是有偷窃病的人。”墨子说：“楚国土地纵横五千里，宋国土地纵横五百里，这就像华美车子和破车相比。楚国有云梦泽，犀牛、麋鹿充满其中；长江、汉水中的鱼、鳖、鼋、鼍，是天下最丰富的；宋国却连野鸡、兔子、狐狸都没有，这就像精美饭菜和糟糠相比。楚国有高大的松树、文梓、楩楠、豫章，宋国没有高大的树木，这就像锦绣衣服和粗布短衣相比。我认为楚国以这三种理由攻打宋国，与上述行为相同。”楚王说：“说得好！即使这样，公输盘替我制造了云梯，我还是一定要攻打宋国。”于是楚王召见公输盘。墨子解下衣带当作城墙，用木片当作器械。公输盘九次设置攻城器械，墨子九次抵挡住他。公输盘的攻城器械用尽了，墨子的防守器械还绰绰有余。公输盘屈服了，却说：“我知道用来抵挡您的方法，但我不说。”墨子也说：“我知道您用来抵挡我的方法，但我也不说。”楚王问其中缘故，墨子说：“公输先生的意思，不过是想杀掉我。杀了我，宋国就没有人能够防守，便可以攻打了。但是我的弟子禽滑厘等三百人，已经拿着我的防守器械，在宋国城墙上等候楚军了。”楚王说：“好！请不要攻打宋国。”墨子回国，经过宋国时遇到下雨，想在里巷中避雨，守巷门的人却不让他进去【《国策》《吕氏春秋》记载相同】。公输盘削竹木制成一只喜鹊，制成后让它飞起来，三天也不落下。公输盘认为这是最精巧的制作。墨子说：“您制作的喜鹊，还不如翟制作车辖。只用三寸长的木头，片刻就能制成，却能承受五十石的重量。所以，制作得精巧而有利于人，叫作巧；制作得精巧却对人无益，叫作拙。” 韩非子、墨子制作木鸢，三年才完成，却只飞了一天就坏了。弟子说：“先生的技艺太高了，能让木鸢飞起来。”墨子说：“还不如制作车輗的人技艺高。他只用一尺长的木头，不费一天工夫，却能牵引三十石的重量，能运到远处，作用大，而且可以使用多年。”惠子听后说：“真正的巧，是把輗做巧；所谓拙，是把鸢做巧。” 巫马子对墨子说：“我和您不同。我不能兼爱。我爱邹国人胜过越国人，爱鲁国人胜过邹国人，爱乡里人胜过鲁国人，爱家里人胜过乡里人，爱亲人胜过家里人，爱自己胜过亲人，因为他们与我亲近。打我，我就感到疼；打别人，却不会使我感到疼。我为什么要阻止会使我疼的事，却不阻止不会使我疼的事？所以有我，就会杀害别人；因为我不会杀自己，才去杀别人以使自己获利。”墨子说：“那么，一个人喜欢您，一个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想杀您；十个人喜欢您，十个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想杀您；天下人喜欢您，天下人也会为了自己的利益想杀您。一个人不喜欢您，一个人就想杀您；十个人不喜欢您，十个人就想杀您；天下人不喜欢您，天下人就都想杀您。喜欢您也想杀您，不喜欢您也想杀您。这就是所谓只在口头上讲经义，却常常杀害自身【《墨子》】。” 墨子学习儒者的学业，接受孔子的学说，认为儒家的礼仪烦琐扰人而不可取，厚葬浪费财物而使百姓贫困，服饰损伤生命而妨害事务，所以背弃周道而采用夏政【《淮南子》】。

译《淮南子》说：“墨子有八十名服役的弟子，都可以让他们赴火蹈刃，死而不回头，这是教化造成的。”《吕氏春秋》说：“墨子拜见楚王，楚王穿着锦衣吹笙，墨子于是离去。”《尸子》说：“绕梁之音由许氏、史氏演奏，并非不悦耳；墨子认为它损害义，所以不去听。”《邹阳书》说：“城邑名叫朝歌，墨子便调转车头。”《新语》说：“墨子奔波忙碌，席子还来不及坐暖。” 墨家著作中有《墨子》七十一篇【《汉书》】。《吕氏春秋》说：墨者的钜子腹防住在秦国，他的儿子杀了人。秦惠王说：“先生年纪大了，又没有别的儿子，我已经命令官吏不要杀他。先生就因为这件事听从我的安排吧。”腹防回答说：“墨家的法令说：‘杀人的处死，伤人的受刑。’这是用来禁止杀人和伤人的。禁止杀人伤人，是天下的大义。大王虽然因此施恩，命令官吏不杀他，腹防也不能接受。”他不肯废弃墨家的法令，拒绝秦惠王的要求，最终还是杀了自己的儿子。尸子 尸子名叫校，是鲁国人。秦国丞相商君曾拜他为老师。商鞅死后，校逃入蜀地。他所著的杂家著作《尸子》有二十篇【《汉书》记载此书已经亡佚，如今只能在各书的杂引中看到】。杨子 杨朱，有人说他姓阳，名戎，字子居【见《庄子释文》】。杨朱拜见梁王，说治理天下就像在手掌中运转东西一样容易。梁王说：“先生有一个妻子、一个妾，却不能把她们治理好；有三畆园地，却不能把它锄治好；您说治理天下如同在手掌中运转，这是什么道理？”杨朱回答说：“您见过牧羊人吗？一百只羊聚在一起，只要让一个五尺高的童子拿着鞭子跟随它们，想让它们向东就向东，想让它们向西就向西。假如让尧牵着一只羊，舜拿着鞭子跟在后面，那羊就不能向前走了。况且我听说，大到能吞舟的鱼不会游到支流里去，鸿鹄高飞，不会落在污浊的小池中，为什么呢？因为它们所到之处极其遥远。黄钟、大吕这样的乐声，不能配合繁复的舞乐演奏，为什么呢？因为它们的音调疏阔。所以，将要治理大事的人不治理琐细事务，成就大功业的人不去成就小功劳，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杨朱说：“伯成子高不肯因一毫之利而使万物受益，于是舍弃国君之位而隐居。大禹辛劳耕作，不肯只为自身谋利，结果身体的一部分偏枯。古代的人，即使损失一根毫毛来使天下受益，也不肯这样做；即使把天下的利益都供奉给自己，也不肯接受。人人都不损失一根毫毛，人人都不为天下谋利，天下就治理好了。”禽子问杨朱说：“拔下您身上的一根毛，就能救济整个天下，您愿意做吗？”杨朱说：“天下本来就不是靠一根毫毛能够救济的。”禽子说：“假如确实能救济天下，您愿意做吗？”杨朱没有回答。禽子出来后，把这件事告诉了孟孙阳。孟孙阳说：“你不了解先生的心意，请允许我来说明。假如有一件事，会伤害你一块肌肤，却能得到万金，你愿意做吗？”禽子说：“愿意。”孟孙阳说：“假如有一件事，会伤害你一处肢体，却能得到一个国家，你愿意做吗？”禽子默然无言。孟孙阳说：“一根毫毛受损，比不上肌肤受损；肌肤受损，又比不上一处肢体受损，这就很清楚了。然而，许多根毫毛积累起来才成为肌肤，许多肌肤合起来才成为一处肢体。一根毫毛本来就是整个身体万分之一的部分，怎么能轻视它呢？”禽子说：“我不能回答你。不过，用你的话去问老▯、闗尹，你的话是对的；用我的话去问大禹、墨翟，我的话是对的。”杨朱经过宋国时，住进一家旅店。旅店主人有两个妾，其中一个漂亮，一个丑陋。丑陋的受到尊重，漂亮的却受到轻视。杨朱问其中的缘故，旅店的年轻人说：“那个漂亮的自以为漂亮，我反而看不出她哪里漂亮；那个丑陋的自以为丑陋，我反而看不出她哪里丑陋。”杨朱说：“弟子们记住这件事：行为贤良，却抛弃自以为贤良的做法，那么到哪里会不受人爱戴呢？”杨朱的弟弟名叫杨布，穿着白色衣服出门。天下雨了，他脱下白衣，换上黑衣回来，他家的狗迎上来对着他叫。杨布大怒，准备拿棍子打狗。杨朱说：“你不要打它了，你自己也和它一样。假如先前你的狗是白色出去、黑色回来，难道它能不感到奇怪吗【《列子》中关于杨子的书已经亡佚，现在只能从《列子》中采录这几条独自流行的主张，其余的不再全部记载】？列子 列子名叫御寇，是郑国人。他与郑缪公同时【按：这应当是郑繻公。考察《列子》中有杨朱拜见梁王的文字，而梁国是在威烈王二十三年以后才出现的，因此列子应当处在郑幽公时期】。大概是一个有道之人。他的学说本源于黄帝、老子，号称道家【见刘向《别录》】。史疾出使韩国，来到楚国。楚王问：“客人研究的是哪一方面的学说？”史疾说：“研究列子、御寇的学说。”楚王问：“其中看重什么？”史疾说：“看重正道。”楚王说：“正道也可以用来治理国家吗？”史疾说：“可以。”楚王说：“楚国盗贼很多，正道可以用来防止盗贼吗？”史疾说：“可以。”不一会儿，有只鹊停在屋顶上。史疾说：“请问楚人把它叫什么？”楚王说：“叫鹊。能不能叫乌呢？”史疾说：“不能。”史疾说：“现在大王治理的国家有柱国、令尹、司马、典令等官职；这些官职任用官吏时，一定说要‘廉洁而胜任’，可是盗贼公然横行，却不能禁止。这就像把乌不叫作乌、把鹊不叫作鹊一样【《国策》】。” 道家著作中有《列子》八篇【《汉书》】。庄子 庄子是蒙地人，名周。庄周曾任蒙地漆园吏，与梁惠王、齐宣王同时。他的学问无所不窥，但要旨根本归于老子的学说。因此他所著十万多字，大多是寓言。又作《渔父》《盗跖》《胠箧》，用来诋毁孔子一派，阐明老子的道术。畏累虚、亢桑子之类的人物，全是空泛的言语，没有事实。然而庄子善于组织文章、铺陈辞藻，指涉事物、比类情理，用来剽取、驳斥儒墨两家，即使当时的宿学之士也不能自行免于他的辩说。他的言论浩瀚奔放、任意发挥，以求自我适意，所以即使王公大人也不能把他当作器用。楚威王听说庄周贤能，派使者带厚礼迎请他，许诺任命他为相。庄周笑着对楚使说：“千金是厚重的利益，卿相是尊贵的职位。您难道没见过郊祭用的牺牛吗？饲养它好几年，给它穿上有花纹的绣衣，牵进太庙。在这个时候，它即使想做一头小猪，难道还能做得到吗？您赶快离开，不要玷污我。我宁愿在污泥沟渠中游玩，使自己快意、无所作为；也不愿受有国者束缚，终身不做官，以求遂我自己的志向【《史记》。《古今乐录》说：庄周是齐国人，隐居山岳。湣王派使者带百镒黄金聘请他任相，庄周谢绝使者，引声歌唱，歌辞浅俗，不值得记录】。” 庄子病重，弟子们面对他哭泣。庄子回应说：“我现在死了，那么谁在前面呢？再过一百年，如果重生，又有谁在后面呢？既然必定不能避免死亡，又何必贪恋片刻的生命【桓谭《新论》与《庄子》原文略有不同；上句说死后被乌鸢吃，下句说被蝼蚁吃，言语更加精练】？” 鬼谷子 鬼谷子是楚国人，周代隐居在鬼谷。苏秦记载说，他是周代已经成名的豪士、隐者，居住在鬼谷，自称鬼谷先生【皇甫谧注】。

译苏秦、张仪学习合纵连横之术。鬼谷子挖地做成坑，说：“谁能下到坑中游说我而使我哭出来，谁就能分割诸侯的土地。”苏秦下坑游说，鬼谷子果然泪流满襟【《论衡》】。鬼谷子说：“苏秦、张仪本是一类人，但在矫饰言辞、显露锋芒、纵横辩说方面，张仪不如苏秦；苏秦有能力分割诸侯的土地【《鬼谷子》】。” 《风俗通》说：《鬼谷子》是六国时期纵横家的著作。《真隐传》说：鬼谷先生不知道是哪里人，隐居以收敛志向，住在鬼谷山，因此以鬼谷为号。苏秦、张仪拜他为师，终于建立功名。先生留下书信责备他们说：“你们二位难道没见过河边的树吗？船夫折断它的枝条，波浪摇荡它的根；上面没有直径一尺的树荫，下面却留下几十道伤痕。这棵树难道和天地有仇怨吗？只是因为它所处的地方如此。你们难道没见过嵩山、泰山上的松柏，华山、霍山上的檀树、桐树吗？上面的枝干直入青云，下面的根通达三重泉水，千秋万岁也不受斧斤砍伐之祸。这些树难道和天地有骨肉亲情吗？只是因为它们所处的地方如此。”《拾遗记》说：张仪、苏秦曾在大树下休息，借此打盹睡觉。有一位先生说：“你们二位为什么如此勤苦？”张仪、苏秦问他：“您是哪国人？”他说：“我生于归谷，也叫鬼谷。”于是向他们讲授自己的术数，教他们以求见用于世、超脱流俗的辩说；又从胸中取出二卷书，讲述游说之术和辅佐时政的事情。《说苑》《鬼谷子》说：“人的行为不善，却能加以矫正，是很难的。游说不能成功、言语不能被听从，是因为辩说不明白。道理明白却不能实行，是因为坚持得不坚定。” 坚持坚定却仍不能实行，是因为还没有切中对方心中所喜好的地方。既使辩说明白、阐明清楚，坚持坚定，又切中对方所喜好的地方，他的言语就会神妙而珍贵，清楚而有条理，能够进入人的内心。像这样还不能使游说成功，天下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就叫善于游说。申子 申不害是京地人，原来是郑国地位卑微的臣子，学习术数，凭此求见并游说韩昭侯【《史记》】。魏国围攻邯郸时，申不害开始与昭侯相合，但还不知道昭侯的意图，担心自己说话不能切中要害。昭侯问申不害：“我应该和谁一起共事才好？”申不害回答：“这是关系安危的关键，是国家的大事。请允许我深入思考、苦苦思索。”于是他私下对赵卓、韩鼂说：“你们都是国家的辩士。做人臣的，说出的话必须能够被采用，只要尽忠罢了。”二人于是向昭侯进言。申不害暗中观察昭侯所喜欢的内容，再把它告诉昭侯。昭侯非常高兴【《国策》《韩非子》作赵绍、韩水，其余大致相同】。昭侯任用他为相。申不害在国内修明政教，对外应对诸侯。十五年间，始终没有人能够加害申不害；申不害自身和韩国都得到治理，军队强盛，没有国家侵犯韩国【《史记》】。《论衡》说：韩国任用申不害，实行他的三种符术，军队十五年没有侵犯国境。后来不能继续任用他，又不研究他的著作，军队受挫、全军覆没，国家被秦国兼并。申不害请求为他的堂兄谋求官职，昭侯没有答应。申不害面露怨色。昭侯说：“这正是所谓向您学习的道理。难道要听从您的请托而废弃您教我的道理吗？又要丢掉实行您所传授的术，而拒绝您的请求吗？您曾经教我根据功劳、考察等级。现在您有所请求，我将听从哪一方面呢？”申不害于是退避到客舍，请求治罪，说：“君主真是懂得这些道理的人【《国策》】。” 《韩非子》说：昭侯对申子说：“法度很容易实行。”申子说：“法度是看功劳给予赏赐，根据能力授予官职。如今君主制定了法度，却听从身边人的请托，这就是法度难以实行的原因。”昭侯说：“从今以后，我知道怎样实行法度了，我还听从什么呢？”又说：“申子说：‘君主处于明察状态，就能看见人的真实情况；处于不明察状态，就会看见人的迷惑；有知见，就会看见人伪饰；没有知见，就会看见人隐藏；没有欲望，就会看见人监督自己；有欲望，就会看见人以利诱导自己。所以说：没有什么可以据此了解人的，只有无为才能考察他们。’”另一种说法说：“中子说：‘谨慎地说话，人们将会了解你；谨慎地行动，人们将会跟随你而知道你的意图；人们将隐藏你而不让你知道，他们将猜测你是有知见的；人们将藏匿你，使你无法知道；人们将按照你的意图行动。所以说，只有无为才能考察他们。’”《吕氏春秋》说：“韩昭厘侯察看祭祀用的牲豕，发现猪很小，命令官吏更换。官吏把这头猪送来。昭厘侯说：‘这不是先前那头猪吗？’便命令治他的罪。跟随的人问：‘大王凭什么知道？’昭厘侯说：‘我是从它的耳朵看出来的。’申不害听说后说：‘凭什么知道他耳聋？凭的是他的耳朵聪敏；凭什么知道他眼盲？凭的是他的眼睛明亮；凭什么知道他狂妄？凭的是他言语恰当。’ 申不害说：“所以，去掉听察，才叫耳聪；去掉视察，才叫眼明；去掉智巧，才叫公正。去掉这三者而不任用它们，国家就能治理。十里之内，耳朵不能听见；帷帐和墙壁之外，眼睛不能看见；三亩宫室之内，心思不能知晓。这样一来，大王要怎样治理东至开梧、南抚多鹦、西服寿靡、北怀儋耳的广大地区呢？所以，最高的智慧要抛弃智巧，最高的仁德要忘掉仁德，最高的德行不自称有德。不说、不思，安静地等待时机；时机到来就应对，心神从容的人才能取胜。古代的君王，自己所做的少，顺应形势所做的多。顺应，是君主的道术；强行作为，是臣下的职责。强行作为就会扰乱，顺应就会安静。顺应冬天就是寒冷，顺应夏天就是暑热。君主还要做什么呢？” 申不害的学说本于黄帝、老子，而以刑名为主。他著书二篇，名为《申子》【《史记》】。法家有《申子》六篇【《汉书》】。《淮南子》说：申子是韩昭厘侯的辅佐。韩国、晋国原本是分裂出来的国家，土地狭小，百姓险诈，又处在大国之间。晋国旧有的礼制还没有消失，韩国新制定的法令又不断出现；先君的命令尚未废止，后君的命令又颁布下来。新旧相反，前后错乱，百官背离混乱，不知道该执行什么。因此，刑名之学的著作由此产生。申子说：“天道没有私心，所以永远正直；天道永远正直，所以清明。”申子说：“地道不妄动，所以恒常安静。帝王据此使天下归正，凡举事都依照它，于是便有恒常的道理。接受符信、承受命令，就必须实行。”申子说：“君子之所以尊贵，在于命令。命令不能实行，就是没有君主。因此，明君要谨慎发令。”申子说：“一句话正确，天下就安定；一句话偏斜，天下就衰乱。”申子说：“君主一定要有明确的法令和正确的道义，就像悬挂权衡来称量轻重，用来统一群臣。”申子说：“四海之内、六合之间，什么最尊贵？回答说：土地最尊贵。土地是食物的根本。”申子说：“过去七十九代君主，法制并不统一，号令各不相同，然而都能称王于天下，为什么？回答说：一定是因为国家富裕、粮食多。”申子说：“尧治理天下，不过是善于彰明法令、考察政令罢了。圣明的君主任用法度而不任用个人智谋，任用法术而不任用游说。”

译黄帝治理天下，设立法令而不改变，使百姓安定。申子说：“妒忌的妻子不难败坏一个家庭，乱臣不难败坏一个国家。一个妻子专擅丈夫，众多妻子都会混乱；一个臣子专擅君主，众多臣子都会受到蒙蔽。”申子说：“智力相等，就不能互相役使；力量相等，就不能互相胜过。鼓不参与五音，却是五音的主宰。”《申子》一书已经亡佚，间或从《尉缭子》中采录几句话。《尉缭子》说：尉缭子处于梁惠王时期，惠王曾向尉缭子询问黄帝关于刑罚和德政的学说【《尉缭子》】。关于兵、刑、势的著作，有《尉缭》三十一篇【《汉书》】。驺衍　驺奭 驺衍是齐国人。他看到拥有国家的君主越来越淫逸奢侈，不能崇尚德行，不能像《大雅》所说的那样端正自身、恩施百姓，于是深入观察阴阳消长，创作奇异迂曲的变化之说，写成《终始大圣》一类的篇章十多万字。他的言论宏大而不合常理，总是先验证小事，再由此推及大的事物，直到无边无际。元序从今上溯到黄帝，记载学者共同传述的大道，考察各时代的盛衰，并记录相应的征兆；又推演法度制度，把它推向遥远之处，直到天地尚未生成、幽深昏暗而无法考察的本原。先列举中国的名山大川、通达的谷地、禽兽、水土所生和各种珍贵之物，再由此推及海外人们无法看见的地方。它称引天地开辟以来五德的转移，认为各个时代的治理都有适宜的方式，并有这样的符应。它认为儒者所谓的中国，在天下只占八十一分之一。中国名叫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部自有九州，就是大禹划分的九州，不能再算作州的数目。中国之外，像赤县神州这样的地方还有九个，这才是所谓九州。九州之外又有小海环绕，使人民、禽兽不能相互往来；像这样各自成为一个区域的共有九个，外面还有大瀛海环绕，直到天地的边际。他的学说大都属于这一类。然而概括他的学说归宿，最终一定归于仁义、节俭，以及君臣上下、六亲之间的施行。起初他的言论过于放纵，王公大人刚见到他的学说时，惊惧而回头改化；后来却不能实行。因此驺衍在齐国受到尊重，到了梁国，惠王到郊外迎接他，行宾主之礼；到了赵国，平原君亲自侧身为他拂拭席位【襒，拂拭】；到了燕国，昭王手持扫帚在前引路，请他坐在弟子之位，向他拜师受业，并修筑碣石宫，亲自前往拜他为师。他作《主运》，游历诸侯，受到如此尊崇礼遇。自从驺衍以及齐国稷下的先生，如淳于髡、慎到、环渊、接子、田骈、驺奭等人，各自著书，谈论国家治乱，以求用于当世君主，这样的人哪里说得尽呢？驺奭是齐国众多驺子中的一人，也很能采纳驺衍的学说来记述文辞。于是齐王赞赏他，自淳于髡以下都任命为列大夫，为他们在康庄大道旁开设宅第，建造高门大屋，尊敬宠爱他们，接待天下诸侯的宾客，以显示齐国能够招致天下贤士【《史记》把淳于髡列在《说客传》中】。慎到　田骈　接子　环渊 慎到是赵国人；田骈、接子是齐国人；环渊是楚国人。他们都学习黄帝、老子的道德之术，并据此阐明、编次其旨意。因此慎到著《十二论》，环渊著上下篇【《汉书》说：蜎子是老子的弟子】；田骈、接子也各有论著【《史记》】。田骈住在稷下，号称天口骈【《汉书》】。田骈以道术游说齐王，齐王回应说：“我所拥有的只是齐国，希望听听治理齐国的政务。”田骈回答：“我的言论并不直接讲政务，却可以由此得到治理政务的方法。譬如树林本身没有可用之材，却可以由此得到可用之材。希望大王自己取得治理齐国的政务。”田骈这还是浅近地说；若广泛来说，难道只是齐国的政务吗？万物变化，应合而来，都有条理；顺应本性，任用万物，没有什么不适宜。彭祖因此长寿，三代因此昌盛，五帝因此显明，神农因此广大【《吕氏春秋》】。《淮南子》说：田骈以道术游说齐王。齐王说：“道术难以应对灾祸患难，希望听听治理齐国的政务。”田骈说：“即使不能消除那些祸害，天地之间、六合之内，都可以陶冶变化。齐国的政务有什么值得询问的呢？这就是老聃所说的‘没有形状的形状、没有事物的形象’。如果大王所问的是齐国，田骈所说的却是材；材比不上树林，树林比不上雨，雨比不上阴阳，阴阳比不上和，和比不上道。” 齐国人拜见田骈，说：“听说先生有高明的议论，假装不做官，却愿意做官府的役使。”田骈说：“您听说了什么？”那人回答：“我听说邻人的女儿的事。”田骈说：“是什么意思？”那人回答：“我邻人的女儿，假装不嫁人，到了三十七岁却有七个孩子。不嫁就是不嫁，但嫁人所能得到的好处她已经全都得到了。如今先生假装不做官，却有千钟的俸禄、百名徒众。不做官是这样，但富贵也已经超过做官了。”田骈推辞了【《国策》】。《吕氏春秋》说：有位客人拜见田骈，穿着合乎法度，进退合乎礼节，行走举止闲雅，言辞谦逊而机敏。田骈听完后辞谢他。客人出去，田骈目送他。弟子问田骈：“这位客人，是士吗？”田骈说：“恐怕不是士。刚才客人所收敛的，正是士所施行的；士所收敛的，正是客人所施行的。这个客人恐怕不是士。”所以，火光只照亮一角，房间另一边就没有光；骨节过早长成，孔窍受到阻塞，身体一定长不高；众人没有谋划和方法，即使小心观察，见闻再多也未必好；志向一定不公正，就不能建立功业；喜欢获得而厌恶给予，国家即使很大，也不能成就王业。灾祸每天到来。因此君子的容貌，应当纯厚得像钟山的玉，坚实得像山陵上的树；敦厚谨慎，畏惧变化而不敢自满；勤勉地取舍，不以言辞自我辩解，但内心非常朴素。《慎子》有四十二篇【今存五篇，即《威德》《民》《杂德》《立》三篇，以及诸家所引用的佚文】。道家有《蜎子》十三篇、《防子》二篇、《田子》二十五篇【《汉书》】。《盐铁论》说：湣王夸耀功劳而不停止，百姓不能忍受。慎到、▯子逃离，田骈前往薛地，孙卿到楚国。按：孙卿是在襄王时期才到楚国，这里的说法有误。尹文子【附老成子】

译尹文子是齐宣王时期的人。老成子向尹文子学习幻术三年，尹文子却不告诉他。老成子请求说明自己的过错，并要求退学。尹文子作揖请他进入内室，说：“从前老聃向西而行时，回头告诉我说：‘有生命的气，有形体的状态，全都是幻化。造化开始形成、阴阳发生变化，叫作生，也叫作死；穷尽数理、通达变化，随着形体迁移变化，叫作化，也叫作幻。造物者的技巧精妙，功力深厚，所以难以穷尽，也难以终结；依凭形体的变化，其技巧显著，功力浅薄，所以随起随灭。知道幻化与生死没有差别，才可以同你学习幻术。’我和你也是幻化的，何必还要学习呢？”老成子回去后，运用尹文子的话深思三个月，于是能够使存亡由自己掌握，使四时反常变化：冬天兴起雷声，夏天制造冰，飞的东西行走，行走的东西飞翔。他终身不显露这项技艺，所以世上没有流传它【《列子》】。” 《说苑》记载：齐宣王对尹文说：“君主所应做的事是什么？”尹文回答：“君主所应做的事，是无为而治，却能够容纳臣下。事情少就容易推行，法令简省就容易遵循，所以百姓不会因为政令而获罪。大道能够容纳众人，大德能够容纳臣下。圣人少做干预，天下就治理好了。”《尚书》说：“睿智就能成为圣人。”诗人说：“岐山有平坦的道路，子孙大概可以保有它。”宣王说：“说得好。”《吕氏春秋》记载：尹文拜见齐湣王，湣王说：“我非常喜欢士人。”尹文说：“假如这里有一个人，侍奉父母孝顺，侍奉君主忠诚，交友守信，居住乡里尊敬兄长；具备这四种品行的人，可以称为士吗？”王说：“这确实就是所谓的士了。”尹文说：“大王得到这样的人，愿意让他做臣子吗？”王说：“正是我的愿望。”尹文说：“假如让这样的人在宗庙和朝廷中受到深深的侮辱，却不与人争斗，大王还会让他做臣子吗？”王说：“受到侮辱却不争斗，这是耻辱。我不会让他做臣子。”尹文说：“即使受到侮辱而不争斗，他并没有失去那四种品行，也没有失去他之所以成为士的条件。他只失去了一项成为士的条件，大王却要任用他；他只失去了一项成为士的条件，大王却不任用他。” “那么，刚才所说的那种士，究竟还是士吗？”王无言以对。尹文说：“假如这里有一个人，将要治理他的国家，百姓有过错便责罚，没有过错也责罚，却又厌恶百姓难以治理，这样可以吗？”王说：“不可以。”尹文说：“我私下观察大王手下官吏治理齐国的情形，正是这样。”王说：“假使我确实这样治理，百姓即使不能得到治理，我也不怨恨自己。或许实际情况还没有到这种程度吧？”尹文说：“大王的法令说：‘杀人的处死，伤人的施刑。’百姓畏惧大王的法令，受到深深侮辱却不争斗，这是在保全大王的法令。而大王却说：‘受到侮辱却不争斗，这是耻辱。’所谓耻辱，并不是指这种情形。因为不任用他而任用别人，就是给他定罪；这就是没有罪而大王却处罚他。”王无言以对。名家著作：《尹文子》一篇，记述齐宣王；道家著作：《老成子》十八篇【《汉书》】《鹖冠子》鹖冠子，有人说是楚国人，隐居在幽深的山中，常常穷困得衣食无着，因为用鹖鸟羽毛做帽子，没人知道他的姓名，于是便以此作为称号。他著书阐述道家思想。庞煖曾经拜他为师，后来在赵国显达。鹖冠子害怕庞煖推荐自己，于是同庞煖断绝了关系【《真隐传》】道家著作：《鹖冠子》一篇【《汉书》】荀卿 荀卿是赵国人【《汉书》说：名况，赵国人，担任齐国稷下学宫祭酒】。他五十岁时才来到齐国游学。驺衍的学说迂曲夸大而且宏阔善辩；邹奭的文章辞藻完备，却难以施行。淳于髡与他长期相处，时时能够得到有益的言论。因此齐人称颂说：“谈论天道的是驺衍，雕饰文辞的是邹奭，善于谈笑超过淳于髡。”田骈一类的人都已经死了。齐襄王时，荀卿三次担任祭酒。齐国有人诋毁荀卿，荀卿于是前往楚国，春申君任命他为兰陵令【《史记》】有门客劝说春申君：“商汤凭借亳地，周武王凭借镐地，都不过方圆百里，却因此取得了天下。如今荀子是天下的贤人，您如果借给他方圆百里的势力，我私下认为不利。”春申君说：“好。”于是派人辞谢荀子，荀子离开楚国前往赵国，赵国任命他为上卿。那位门客又劝说春申君：“从前伊尹离开夏而进入商，商王因此兴盛而夏朝灭亡；管仲离开鲁而进入齐，鲁国因此衰弱而齐国强盛。贤人所在的地方，他的君主没有不尊贵的，国家没有不荣耀的。如今荀子是天下的贤人，您为什么要辞谢他呢？”春申君又说：“好。”于是派人请荀子回来。荀子写信辞谢说：“癞病人怜悯君王，这是不恭敬的话。虽然如此，却不能不仔细考察。这是对那些会遭到劫持、弑杀和死亡的君主说的。君主处理政事少，却自恃才能，又没有法术来识别奸邪，那么大臣就会掌握防禁，国家的权力就会被私人掌握，用来禁制和诛杀自己。因此，他们会杀掉贤能的长者而扶立软弱者，废掉嫡长子而扶立不义之人。《春秋》以此为戒说：楚王子围到郑国聘问，还没有出国境，听说楚王病了，便回来问候病情，竟用帽带绞死楚王，随后自立为王。齐国崔杼的妻子美丽，齐庄公同她私通，崔杼率领与自己同党的臣属进攻庄公。庄公请求分割国家，崔杼不答应；庄公想在宗庙自刎，崔杼也不答应。庄公逃出，翻越外墙，崔杼射中他的大腿，最终杀死庄公，拥立他的弟弟景公。” 近代所见的事例中，李兑在沙丘使赵武灵王饿死，经过一百天才杀死他；淖齿使齐湣王的筋被抽出，把他悬挂在宗庙的梁上，过了一夜便死了。癞病虽然是痈肿疱疮之类的疾病，比起前代的事例，还没有达到用帽带绞死、射伤大腿的程度；比起近代的事例，也还没有达到抽筋并使其饿死的程度。遭到劫持、弑杀而死亡的君主，他们内心的忧劳、身体的困苦，必定比癞病更加严重。由此看来，癞病虽然怜悯君王，也是可以的。”于是作赋说：“宝珍隋侯珠佩在身上却不知道佩戴，美丽的衣服和粗丝衣却不知道区别，闾妹子奢侈却没有人知道为她作媒，嫫母去求婚却还十分欢喜；把瞎子当作明眼人，把聋子当作聪耳人，把正确当作错误，把吉祥当作凶险。唉！上天为什么竟使他们如此相同？”《诗经》说：“上天非常神明，不要自取忧病【《战国策》】荀卿痛恨浑浊时代的政治，认为亡国的君主和混乱的政局接连不断，却不遵循大道，而热衷于巫祝，迷信禨祥；浅陋的儒生拘泥于小节，像庄周等人又以诙谐扰乱风俗。于是他推论儒家、墨家和道德学说的施行、兴盛与衰败，编次著述数万字，最终葬在兰陵【《史记》】。《史记》说：春申君死后，荀卿被废弃，于是定居兰陵，死后也葬在那里。按《战国策》记载：荀卿离开楚国前往赵国，难道后来又回到兰陵了吗？”

译有人曾经评论秦国说：“以力量和权术为主的道路停止，实行仁义的道路兴起。”▯说：“这是说秦国。”秦国的威势强大超过商汤、周武王，疆域广大超过虞舜、夏禹，然而它的忧患却多得无法计量。它总是忧惧不安，害怕天下 объедин合起来压制自己，这就是所谓力量和权术的道路应当停止。为什么说它的威势超过汤、武？回答说：商汤、周武王能够使劝说自己的人为自己效力。如今楚国的父亲死在那里，国家也被夺取，背负着三王的宗庙，退避在陈、蔡之间，眼看可以乘隙而进，怎么会甘心割断自己的腿而踩秦人的肚腹呢？然而秦国却让左边的人只防备左边，让右边的人只防备右边，这是让仇敌来役使自己。为什么说秦国疆域广大超过舜、禹？回答说：古代百王统一天下，从来没有超过封国内方圆千里的。如今秦国南面有沙羡及其附近地区，北面同胡、貊为邻，西面有巴、戎，东面有楚地，直到齐国边界；在韩国的土地越过常山，直到临虑；在魏国的土地直到圉津，距离大梁仅一百二十里；在赵国的土地则伸展到苓地，扼守松柏塞，背靠西海，固守常山。这些土地遍布天下，威势震动海内，强大得几乎压倒中原。然而忧患仍多得无法计量，总是忧惧天下联合起来压制自己。那么应当怎么办？回答说：节制威势，返归文治，任用那些端正、诚信而德行完备的君子，让他们参与国政，辨正是非，处理曲直，在咸阳听取政事。” 顺从的就安置任用，不顺从的然后诛罚，这样军队不用出塞，命令就能行于天下。若能如此，即使在塞外修筑明堂、召集诸侯朝见，也差不多可以做到了。处在今天这样的时代，扩大土地不如扩大信用更为重要。应侯问道：“进入秦国后看到了什么？”荀卿说：“秦国关塞坚固、地势险要，山林川谷优美，天然物产丰富，这是地形优越。进入国境后，看到百姓质朴，声乐不流于淫靡，服饰不追求过分华丽，是敬畏官府、顺从古道的百姓。到了都邑和官府，众多官吏都严肃整齐，无不恭敬、节俭、敦厚、严谨、忠诚、守信而不苛刻，是古代的官吏。进入秦国，士大夫进入公门，回到家中，都没有私事；他们不相互勾结，不结党，卓然独立，无不明达通晓而公正，是古代的士大夫。观察秦国朝廷听取并裁决政事，各项事务都不拖延，安然自若，好像没有人在治理，是古代的朝廷。所以秦国四代都有胜绩，并不是侥幸，而是我所见到的规律。虽然如此，秦国却有很大的忧惧。把它同王者的功业和声名相比，它就远远不及了。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它没有儒者吧？所以说：纯粹实行王道就能称王，驳杂实行霸道就能称霸，二者一无所有就会灭亡。这也是秦国的短处【大略与《过秦论》相似，但荀卿已经先说到了】。临武君在赵孝成王面前同荀卿讨论军事，赵王说：“请问用兵的要领。” 临武君回答说：“上要取得天时，下要取得地利，观察敌人的变化，晚于敌人出兵而先于敌人到达，这就是用兵的要领。”荀卿说：“不对。我听说古代的道理是：凡是用兵的根本，都在于使百姓团结。弓箭调校不合适，后羿也不能射中；驾车的六匹马不协调，造父也不能到达远方；士卒和百姓不亲近归附，商汤、周武王也不能取得必胜。因此，善于使百姓归附的人，才是善于用兵的人。所以用兵的要领，只在于善于使百姓归附。”临武君说：“不对。用兵所看重的是形势和利益，所施行的是变化和欺诈。善于用兵的人行动迅速而隐秘，幽深难测，使人不知道从哪里发起。孙武、吴起采用这种方法，天下没有敌手，难道一定要等到百姓归附吗？”荀卿说：“不对。我所说的是仁人之兵，是王者的志向。您所看重的是权谋和形势利益，所施行的是进攻、夺取和变诈，那是诸侯所做的事。仁人之兵不可欺诈；可以欺诈的，是怠慢的人，是懈怠的人。他们君臣上下之间，混乱而且离散，已经失去了共同的德行。因此，以桀欺诈桀，还会因巧拙不同而有幸与不幸；以桀欺诈尧，就像投身水火之中，只会被烧死、淹没。所以仁人之军上下同心，众将一条心，三军共同用力，即使受到欺诈和袭击，也同先受惊而后遭攻击一样。” 而且，仁人治理方圆十里的国家，就会拥有方圆百里范围内的听闻；治理方圆百里的国家，就会拥有方圆千里范围内的听闻；治理方圆千里的国家，就会拥有四海之内的听闻。他一定能听得明白，警戒、和谐与传令也会统一。再说，暴虐国家的君主将同谁一道达到目的呢？那里的百姓亲近我方，欢喜得像对待父母；回头看他们的君主，却像看灼烧刺面的仇敌，难道肯替自己所憎恶的人，伤害自己所爱戴的人吗？这就等于让别人的子孙亲自杀害自己的父母。他们将来投奔并报告情况，又有什么可以欺诈的呢？”赵孝成王和临武君说：“好。请问王者的军队，采取什么方法才可以做到这样？”荀卿说：“凡是大王将帅所要做的，都是末节。我请求进一步说明王者与诸侯军队强弱、存亡的结果。齐国人崇尚技巧击刺，按其技击标准，斩得一个首级就赏赐赎罪用的锱金，根本没有固定的奖励。这种军队对付小而弱的敌人，尚且可以苟且使用；遇到大而强的敌人，就涣散离析了，这是亡国的军队。军队没有比它更弱的了。魏国的武卒，按照标准选取，穿三属之甲，操十二石的弩，背负五十支箭，把戈放在箭上，戴头盔、系带、佩剑，携带三天的粮食，中午出发而行军百里。考核合格就免除其户的徭役，优待其田宅；这种制度几年后便衰败了，却还不能夺取其资格，改造军制也难以周全。” 所以魏国土地虽然广大，赋税却必然很少，这是危国的军队。秦人对待百姓狭隘苛刻，役使百姓残酷激烈，以威势劫迫他们，以困厄逼迫他们，以庆赏诱导他们，以刑罚防制他们，使天下百姓想求取上面的利益，除了战斗别无门路。斩获五个甲士首级，便使五家隶属于自己，这是最能聚集众人的办法。秦国强大而长久，土地广大而法制端正，所以四代都有胜绩，并不是侥幸，而是规律。因此，齐国的技击不能同魏国的武卒交战；魏国的武卒不能同秦国的锐士交战；秦国的锐士不能抵挡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节制之兵；齐桓公、晋文公的节制之兵不能抵敌商汤、周武王的仁义之师。不同层次的军队相遇，就如同把烧焦的东西投入石头一样容易。以欺诈对欺诈，尚且有巧拙之分；以欺诈对付齐国的军队，就好像用锥子和小刀去刺穿泰山。齐国的田单，楚国的庄蹻，秦国的卫鞅，燕国的缪虮，都倚仗欺诈、权谋和倾覆之术，没有免于盗用百姓力量的。齐桓公、晋文公、楚庄王、吴王阖闾、越王句践，这些都是使军队协调一致的人。然而他们都没有根本的纲统，所以可以称霸，却不能称王；这就是强弱的结果。”赵孝成王和临武君说：“好，请问怎样做将领？”荀卿说：“知识没有比不犯错误更重要的，办事没有比不留下悔恨更重要的。”

译做到没有悔恨，也就到此为止了；成功却不能强求一定实现。因此，制定号令政令，要严厉而有威势；庆赏刑罚，要坚决而守信用；居处、舍止和收藏，要周密而稳固；迁徙、举用、进退，要安定而慎重，要迅速而快捷；窥察敌情、观察变化，要潜隐而深入，要互相参验；遇到敌人决战，必须依据我方明确掌握的情况，不要依据我方疑惑的情况。这叫作“六术”。“不要因为想做将领就厌恶被废黜，不要急于求胜而不顾失败，不要在国内逞威而轻视国外，不要只看见利益而不顾祸害。凡是考虑事情要成熟，使用财物要宽裕。这叫作‘五权’。”“有三种情况，不能接受君主的命令：该杀却不能让他处在不完整的阵势中；该杀却不能让他进攻不能取胜的敌人；该杀却不能让他欺骗百姓。这叫作‘三至’。”“凡是接受君主命令而统率三军，三军已经安定，百官各得其序，万事万物都得到整治，那么君主不能因喜悦而改变他，敌人不能因愤怒而使他动摇。这叫作‘至臣’。”“谋划一定要先于事情，并用敬慎来反复申明；慎终如始，始终如一。这叫作‘大吉’。”“恭敬地谋划，不要有空隙；恭敬地办事，不要有空隙；恭敬地对待官吏，不要有空隙；恭敬地对待众人，不要有空隙；恭敬地对待敌人，不要有空隙。这叫作‘五无圹’。”“谨慎实行这六术、五权、三至，并以恭敬无隙的态度处置一切，这就叫作天下的将领，通达神明之道了。” 临武君说：“好，请问王者的军队制度。”荀卿说：“将领至死击鼓，驾车者至死执缰，百官至死守职，士大夫至死守列。不杀老弱，不践踏禾稼。已经服从的，不俘获；抵抗的，不赦免；奔赴命令的，不捕捉。凡是诛杀，不是诛杀百姓，而是诛杀扰乱百姓的人。防子在宋国开封，曹触龙在军中设防。殷朝归服的百姓，供养他们使其生活下去的办法，同周人没有不同。四海之内，就像一家。通达等地的人，没有不归服的，这叫作仁。”临武君的军队说：“好【《荀子》】《鼎录》：荀况在嵩溪制作了一只鼎，大小像五石容量的瓮，内外都刻有兵法。荀卿的赋十篇；儒家著作《孙卿子》三十三篇【《汉书》】《韩非子》韩非，是韩国的公子。他喜欢刑名、法术一类的学说，而其根本归于黄老之学。韩非口吃，不能用言语辩说，却擅长著书。他和李斯一同师事荀卿，李斯自认为不如韩非。韩非看到韩国日益削弱，多次写信劝谏韩王，韩王不能采用。于是韩非痛恨治理国家不致力于修明法制，不掌握权势来驾驭臣下，不努力使国家富足、军队强大，反而推举浮华淫靡之人的主张，把它置于功效实际之上。他认为儒生凭借文辞扰乱法令，侠客凭借武力触犯禁令。宽缓时就宠用追求名誉的人，紧急时才使用披甲戴胄的武士。如今所供养的不是所要使用的，所要使用的又不是所供养的。可悲的是廉洁正直的人不能容于邪曲奸枉的臣子之中。他考察过去成败得失的变化，于是写成《孤愤》《五蠹》《内外储说》《林说》《难》等十多万字。有人把他的书传到了秦国。秦王看了《孤愤》《五蠹》，说：“唉！我如果能见到这个人，同他交游，即使死了也不遗憾。”李斯说：“这是韩非所著的书。”秦国于是加紧进攻韩国。韩王起初不任用韩非，等到形势危急，才派韩非出使秦国。秦王很喜欢他，却没有立即任用【《史记》】。韩国防备四国联合来进攻秦国。秦王召集群臣问道：“这件事怎么办？”群臣没有人回答。姚贾【魏国人】回答说：“我愿意出使四国，一定断绝它们联合的谋划，按住它们的军队。”姚贾辞行后，断绝了四国的谋划，停止了它们的军队行动，并同四国结交，以此报效秦国。秦王非常高兴，封给他千户之邑，任命他为上卿。韩非知道后说：“姚贾带着珍珠和贵重宝物，向南出使荆、齐，向北出使燕、代，三年之间四国的交往未必能够联合起来，而珍珠和贵重宝物已经在国内耗尽了。这是姚贾借用大王的权力，在国外私自同诸侯结交。希望大王明察。况且梁国守门人的儿子曾经在梁国盗窃，后来又在赵国做臣子而被驱逐，如今却要同这种人一起谋划国家大事，这不是用来激励群臣的办法。”秦王召姚贾来问道：“我听说你用我的财物同诸侯结交，有这回事吗？”姚贾回答：“有。”秦王说：“你还有什么脸面来见我？”姚贾回答：“曾参孝敬父母，天下人都愿意让他做自己的儿子；伍子胥忠于君主，天下人都愿意让他做自己的臣子。假使我不忠于君主，四国的国王又怎么会还要任用我呢？”夏桀听信谗言而杀死他的良将，商纣听信谗言而杀死他的忠臣。如今大王如果听信谗言，就没有忠臣了。”秦王说：“你是守门人家的儿子，是梁国的大盗，是赵国被驱逐的臣子。”姚贾说：“太公望，是齐国被驱逐的丈夫【妇人驱逐他，事不见于经传】；是朝歌被废弃的屠夫；子良，是被驱逐的臣子【此事也未详】；棘津的仇人、未被任用的人【《后汉书》记载琅琊是太公的出身地，又说他曾在棘津垂钓；‘讐’与‘售’相通】；周文王任用他们，因而成就王业。” 管仲，是齐国鄙地的商人；鲁国的免罪囚徒；南阳的破败隐士【仲颖上人曾因贫困隐居修武南阳】；齐桓公任用他而成就霸业。百里奚，是虞国的乞丐，曾经以五张羊皮被转卖，秦穆公任命他为相而使西戎朝见。晋文公任用中山的盗贼，在城濮取得胜利【中山盗一事不详】。这四位士人，都有被天下人诟病、丑化和大肆非议的经历，明主任用他们，是知道他们可以同自己建立功业。假使像卞随、务光、申屠狄那样的人，君主哪里能够得到他们来任用呢？”秦王说：“对。”于是又任用姚贾【《战国策》】非常希望韩国能够保存下来，于是上书秦王说：“韩国侍奉秦国三十多年，出兵时是秦国的屏障，入境时是秦国的席荐。秦国特意出动精锐军队攻取韩国土地，随后又继续进攻，怨恨就悬结于天下，功劳却归于强大的秦国。况且韩国入贡纳税，同秦国的郡县没有区别。如今我私下听说大臣的计策，准备出兵攻打韩国。赵氏正在聚集士卒、供养合纵的门徒，想要联合天下的军队。只要秦国不显得衰弱，诸侯就一定会灭掉秦国宗庙，转向西面执行赵国的意图；这不是一天之内能够完成的谋划。如今放下赵国的忧患，反而攻取内臣韩国的土地，那么天下就会看清赵氏的计策。韩国是小国，却要承受天下四面进攻，君主受辱，臣民困苦，上下共同忧患已经很久了。韩国修缮守备、加强戒备，面对强敌保存蓄积，修筑城池来巩固防守。如今攻打韩国，不到一年未必能灭亡它；如果围攻一座城就撤退，那么秦国的权势在天下就会减轻，天下便会挫败秦军。韩国反叛，魏国就会响应；赵国占据齐国，把它作为根据。这样就是拿韩、魏的力量资助赵国，借助齐国来巩固合纵，然后同秦国争强，是赵国的福分而秦国的祸患。进兵攻赵，不能攻取；退兵攻韩，又不能防守。这样，秦国用于野战的精锐士卒会疲劳在外，承担运输和后勤的军队会困乏在内；把各方的苦弱力量合在一起与秦对抗，并共同对付二万乘之国，这不是消灭赵国的策略。”

译如果完全按照大臣的计策行事，秦国必定成为天下军队攻击的对象。陛下即使用金石般坚固的力量相互损耗，兼并天下的日子也还没有到来。如今我的愚见是：派使者出使荆国，用厚重的财物收买掌权的大臣，说明赵氏欺骗秦国的原因；同魏国互换人质以安定魏国之心，联合韩国攻打赵国。赵国即使同齐国联合，也不足为患。两国的事情办完以后，就可以转而用文书来安定它们。这是我方一次行动，两个国家已经呈现灭亡的形势，那么荆、魏也一定会自行服从。所以说，战争是凶器，不可不慎重使用。秦国同赵国势均力敌，再加上齐国，如今又背弃韩国，却没有办法使荆、魏两国安心。一战不能取胜，祸患就形成了。谋划是用来决定事情的，不可不仔细审察。韩、秦强弱的变化就在今年。况且赵国同诸侯暗中谋划已经很久了。只要一行动而在诸侯面前显得衰弱，就是危险的事情；制定计策却使诸侯产生图谋秦国之心，就非常危险。显露出这两种防备，不是使秦国强于诸侯的办法。我私下希望陛下幸而仔细筹划。攻伐而使合纵者从中离间，是不能后悔的。”秦王下诏说，把韩国使者所上书、说韩国还不能攻取的内容交给李斯审理。李斯认为非常不对，说：“秦国拥有韩国，就像人患有心腹疾病。平时空着不管，病势就会潜伏；像居住在湿地的人不离开一样，等到极力奔走，疾病就会发作。” 韩国虽然臣属于秦国，却从来没有停止成为秦国的祸患。如今如果突然发生应变之事，韩国是不可以信任的。秦国同赵国相争，楚国派苏代出使齐国，不知结果会怎样。我观察这件事，齐、赵的交往未必会因为苏代而断绝。如果没有断绝，就等于赵国倾尽力量来应付两个万乘之国。韩国不是出于道义而服从秦国，而是屈服于强力。如今秦国专门对付齐、赵，韩国一定会成为心腹之患而爆发。韩国同楚国有谋划，诸侯响应，那么秦国必定再次遭遇崤山关塞的祸患。韩非这次来，未必是因为他有能力保存韩国，而是因为他在韩国具有重要地位。他铺陈辞说、修饰错误和欺诈谋略，用来使秦国获得均等的利益，却借助韩国的利益窥伺陛下。秦、韩关系亲密，韩非的地位就会更加重要。这是对他自己有利的计策。我看韩非的文章，他的淫靡之说和华饰之辩才非常突出。我担心陛下沉溺于韩非的辩才，听信他盗窃君心的谋略，因而不能详察事情的实情。如今依我的愚见，秦国发兵却不公开说明要攻打谁，那么韩国掌权的人就会把侍奉秦国作为计策。我李斯请求前往拜见韩王，让他来入朝拜见大王；见面后趁机把他本人留下，不让他回去，再逐渐召来韩国掌握国家命运的臣子，同韩国人进行交易，这样就可以深入割取韩国的土地。于是命令防武调发东郡的士卒，在边境上显示军队，却不说明要前往哪里，那么齐人就会害怕而听从苏代的计策。” 这样，我军还没有出动，就能以威势制服强大的韩国，以道义使强大的齐国归服。诸侯听到后，赵氏会吓破胆，楚人会狐疑不定，必定会想出忠于本国的计策。楚人不行动，魏国就不足为患。这样诸侯便可以逐步蚕食直到消灭，赵国也可以同秦国抗衡了。希望陛下幸而审慎考虑我的愚计，不要忽视。秦国于是派李斯出使韩国【《韩非子》】于是李斯、姚贾嫉恨韩非，诋毁他说：“韩非是韩国的公子。如今大王想要兼并诸侯，韩非最终一定会效忠韩国，不会效忠秦国，这是人之常情。如今大王不任用他，长期留着他，等他回国，这就是自己留下祸患。不如找个罪名依法杀掉他。”秦王认为有道理，交给狱吏审治韩非。李斯派人送给韩非毒药，让他自杀。韩非想亲自申辩，却不能见到秦王；后来秦王后悔，派人赦免他，但韩非已经死了【《史记》】法家著作：《韩子》五十五篇【《汉书》】史论说：周朝末年，各种学说蜂拥而起，它们的流传泛滥，像水刚刚开始漫出。有道家，老子、列子、庄子、老成子、鹖冠子、环田、接慎等诸子就是；有儒家，荀子就是；有名家，尹文子就是；有法家，申不害、韩非就是；有兵家，尉缭子就是；有墨家，墨子就是。这些学说如同微小的火把照亮黑夜，只在一隅争相发光。等到孟子阐明孔子的学说来加以匡正，这以后才会像明亮的太阳升起，收敛众多阴暗一样，光明昭著。《尚史》卷八十六 〈史部，别史类，《尚史》〉 钦定《四库全书》《尚史》卷八十七　表一 镶白旗汉军李锴撰写 轩辕以下至周代的世系表 旧说五帝、三王都出自黄帝，考察他们的世系，有的或许并非如此。然而有虞氏祭祀黄帝并以颛顼为祖，在郊外祭祀尧并尊奉舜；夏后氏祭祀黄帝并以颛顼为祖，在郊外祭祀鲧并尊奉禹；商人祭祀舜并以契为祖，在郊外祭祀防并尊奉汤；周人祭祀喾，在郊外祭祀稷，以文王为祖，以武王为宗。展季也许另有前代传闻吧？至于世系错乱，其中有的年代缺失，这本来就是确定的。现在谨慎地参照考察上下资料，编作世系表。〈史部，别史类，《尚史》，卷八十七〉 〈史部，别史类，《尚史》，卷八十七〉 〈史部，别史类，《尚史》，卷八十七〉 〈史部，别史类，《尚史》，卷八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尚史》卷八十八　表二 镶白旗汉军李锴撰写 周代同姓诸侯年表上 太史公一看各类重要谱牒，认为十二诸侯的说法偏离正道，反而历法的规定最为简略。现在仿照那种体例，把它编写成表，按照周代列国的次序来统系。先列同姓，后列异姓。同姓重亲属关系，异姓重功劳。从周朝开始，到周朝结束，一概按照这个次序排列，这是上天的道理。王者之道，在于合乎天；天的道理，在于归于一。孔子取法于天而尊崇王道，修订《春秋》，但“春王”之书，实在不是鲁国史书的旧有体例，难道不是用来标明万世正道的吗？夷孝以前，没有按年代编排的世表，很多地方不合纪年，偏僻而不足以考证；现在参照查考各方面资料来贯通整理，编成年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