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部,别史类,尚史,卷九十七>

译从上古直到战国，各州土地沿革和河流迁移十分复杂琐碎，难以逐一详述。现在依据《禹贡》分州的制度，绘图划分，使考索起来如同指掌可见。有疑难的意义和不同的传闻，也间或疏通说明其来源。至于地形险要、关塞阻隘、攻守双方必争之处，以及防守和盟约所涉及的地方，也一并提纲列出。伏羲氏定都陈，炎帝也定都陈，另有一说认为在曲阜。黄帝定都涿鹿【在上谷，说在涿郡是错误的】；少昊定都曲阜；高阳氏定都帝丘；高辛氏定都亳。尧定都平阳，舜定都蒲坡，夏朝定都安邑。鸡头山。《括地志》说：‘一名空同山，在原州平阳县以西。’《舆地志》说：‘空同山或许就是鸡头山。’郦道元说：‘是大陇山的别名。’考察可知，鸡头山形状像雉鸟的头，所以得名，也在原州。它不是华亭的空同山、陇山，也不是鸡头山。历山、雷泽。《括地志》说：‘蒲州河东县的雷首山，一名中条山，也叫历山。雷泽在濮州雷泽县，如今兖州也有历山、雷泽，因舜在那里捕鱼而得名。山上有舜庙，蒲州的历山大概就是这里。’ 舜向南安抚交阯，向北征伐发，向西征伐西戎、析枝、渠廋、氐羌，向北征伐山戎、发、息慎，向东征伐长岛夷。四海以内，都拥戴帝舜的功德。考察这段文字，‘北发’的‘北’是‘西’字的讹误，‘息慎’上面的‘发’字应移到‘山戎’之上，应该说：‘向南安抚交阯，向西征伐发、西戎、析枝、渠廋、氐羌；向北征伐发、山戎、息慎；向东征伐长岛夷。’《索隐》的说法错误。鸣条，孔安国说在安邑以西；郑玄说是南夷的地名。《括地志》认为庐州乐县有巢湖，就是南巢。《淮南子》说：‘桀和妹喜同船漂浮过江，逃到南巢山而死。’ 太昊葬在陈地宛丘。皇甫谧说在南郡，另有一说认为在山阳高平以西。女娲葬在晋国赵城，炎帝葬在长沙，黄帝葬在桥山。《地理志》说在上郡同阳县，《括地志》说在宁州罗川县以东的子午山。颛顼葬在顿丘。《皇览》说在东郡濮阳顿丘的广阳里，《山海经》说葬在鲋鱼山的南面，九嫔葬在山的北面，在澶州；另有一说认为葬在高阳。高辛葬在顿丘，《皇览》说在顿丘台阴的原野，另有一说认为葬在郃阳，即古代莘国；又有一说认为葬在滑地。尧葬在城阳谷林。《皇览》说在济阴，刘向说在济阴的邱陇山。舜葬在九疑。《皇览》说在零陵营浦县。禹葬在会稽，汤葬在汾阴。《皇览》说在汾阴亳县以北的东郭吉州。九河。《尔雅》说：徒骇、太史、马颊、覆釜、胡苏、简洁、钩盘、鬲津，以及黄河的主流。自汉代以来，寻找九河的人大多认为它们在德州、沧州、临津、乐陵、无棣之间。班固则把滹沱水当作徒骇水，有人又不知道其中一条是黄河主流，把简洁分成两条。只有宋代程氏认为，沧州北面同平州接壤，相距五百多里，禹的九河应当在那一带，后来被海水淹没，所以遗迹不存在了。《经》又说：‘夹在右边的碣石山，那么九河入海的地方，其西北面有碣石山。’如今兖州、冀州一带没有这样的石山，而平州正南方的碣石山还在海中，九河已经沉入海中，这是很明显的。汉代司空掾王璜说：‘天气常常连续刮北风，海水向西南泛滥，浸没数百里。’郦道元也说：‘碣石山伸入海中，确实有证据。’可见九河所在的地方，也逐渐被海水侵淹了。济水、漯水。济水发源于王屋山，在温县流入黄河，又从黄河泛溢出来成为荥水，向东北流经汶水后入海。程氏认为，水从黄河泛溢出来，是为了适应黄河水上涨，并不是济水因济名而泛溢，所以仍用原来的名称命名。蔡氏认为，济水水性向下，水势强劲迅疾，能潜流穿过黄河。考察《水经》：济水从温县向东南流，在巩县以北流入黄河；到荥阳县以北又向东流出；到甲下邑再次流入黄河，之后入海。郦道元注引《山海经》说：济水穿过钜野，流入渤海；在济水琅槐以东北，又向东北流去，黄河的支流注入其中。《水经》认为济水流入黄河，这是不对的，实际是黄河流入济水，并非济水流入黄河。漯水，蔡氏认为所在地不详。《地理志》说：漯水发源于东郡东武阳，到千乘入海。程氏认为，这条河是汉代的黄河，与漯水不同。考察《水经》：漯水流经清河县故城北面，到高唐时黄河水注入其中，经过千乘，流经杨墟县东面，商河从这里发源；商河向东北流入海。郭景纯说：济水从荥阳到乐安博昌入海。如今黄河干涸，济水仍然不断流。《水经》说济水流入黄河，这两种说法都不对。黄河在济水、漯水以北，另有支流流入海中。如今停止流淌的，只有漯水。考察这两种说法，济水从未再次流入黄河；漯水则被商河夺取水道，河流中途断绝，所以后人不知道它的所在。黑水。《地理志》说发源于犍为郡南部广州的汾关山；《水经》说发源于张掖的鸡山，向南流到敦煌，经过三危山，向南流入南海。唐代樊绰说：‘丽水就是古代的黑水。’程氏说：‘丽水狭窄短小，不足以作为界河。’西珥河与《汉书·地理志》所说的叶榆水相连，水流正好向南流入南海。汉代开拓滇、嶲地区时，当地有古代黑水祠，因此西珥河就是黑水。云梦泽，方圆大约八九百里，横跨长江南北；华容、枝江、江夏、安陆，都属于它的范围。契开始受封于商地，到汤时迁徙了八次，才开始居住在西亳。仲丁迁都于嚻，河亶甲居住在相，祖乙居住在邢，又说居住在耿。盘庚迁都到黄河以南，又居住在亳。《尔雅》记载九州，郭璞注说：‘大概是商代的制度。’与《禹贡》比较，没有青州、梁州，却有幽州、营州；与《周礼·职方氏》比较，没有青州、并州，却有徐州、营州。因为它在夏、周两代之间有所增减，所以说是商代制度。《史部·别史类·尚史·卷九十七》

译五岳。周官所说的九镇，没有讲五岳：东南为扬州，其镇山是会稽山；正南为荆州，其镇山是衡山；河南为豫州，其镇山是华山；正东为青州，其镇山是沂山；黄河以东为兖州，其镇山是岱山；正西为雍州，其镇山是岳山；东北为幽州，其镇山是医无闾山；黄河以北、王畿以内为冀州，其镇山是霍山；正北为并州，其镇山是恒山。所谓霍山，是霍太山。《地理志》说：太岳在河东县彘县以东，名为霍太山，就是它。《尔雅》专门列举五岳，说：河南的华山、河西的岳山、河东的岱山、河北的恒山、江南的衡山；这些山各有相同之处。又说：泰山为东岳，华山为西岳，霍山为南岳，恒山为北岳，嵩高山为中岳。这里所说的霍山，郭璞注说就是天柱山，潜水发源于此；又说霍山本来就是衡山，另一个名称是霍山。汉武帝认为衡山地域辽阔遥远，便把其神灵迁到天柱山。邢昺疏说：注中所谓‘就是天柱山，潜水发源于此’，是依据作注时的情况而言；《尔雅》经文中的霍山就是江南的衡山。考察可知，周官所说的霍山是霍太山，《尔雅》所说的霍山是衡山。《尔雅》列举五岳时，起初说‘河南的华山、河西的岳山；河东的岱山、河北的恒山、江南的衡山’，这是把华山当作中岳，大概因为西周建都于雍，雍地靠近华山，所以把华山作为中岳。后来又说‘泰山为东岳，华山为西岳，霍山为南岳，恒山为北岳，嵩高山为中岳’，大概因为周王城建在洛邑，洛邑靠近嵩高山，所以把嵩高山作为中岳。两种说法都依据两座都城附近的山作为中岳，再由此确定四方，并不是前后文字彼此不同。金仁山说：‘考察李氏心传辨析《周礼》五岳的说法，他认为周朝都城在丰、镐，华山就是中岳，嵩高山不能作为中岳。嵩高山成为中岳，大概是在周王东迁以后。如今根据这个说法推论，《禹贡》说冀州有太岳，称为霍太山；那么尧定都冀州时，应当以太岳为中岳。《尔雅》说河西的岳山，《周礼》说雍州的镇山为岳山，就是《禹贡》的岍山，又名吴岳。这样看来，唐虞时期应当以岍山为西岳、霍太山为中岳，东面为岱山，南面为衡山，北面为恒山。’我认为这两种说法都很正确。至于李氏认为嵩高山成为中岳是在周王东迁之后，因此断定《尔雅》不可能是西周的书，也未必一定如此。十薮。周官记载九薮：东南为扬州，其泽薮是具区；正南为荆州，其泽薮是云梦；河南为豫州，其泽薮是圃田；正东为青州，其泽薮是望诸；黄河以东为兖州，其泽薮是大野；正西为雍州，其泽薮是▯蒲；正北为幽州，其泽薮是豯养；黄河以北、王畿以内为冀州，其泽薮是杨纡；正北为并州，其泽薮是昭余祈。《尔雅》记载十薮：鲁国有大野，晋国有大陆，秦国有杨陓，宋国有孟诸，楚国有云梦，吴、越之间有具区，齐国有海隅，燕国有昭余祈，郑国有圃田，周地有焦防。郑玄在注释杨纡时说：‘所在地没有听说过。’注释▯蒲说：‘在汧地。’邢昺《尔雅疏》说：‘《地理志》记载汧县、吴山，古文以为是汧山；北面有蒲谷乡，▯中谷。雍州的泽薮，今注也说在汧地。那么《周礼》的▯蒲就是这里的杨陓。’这种说法不对。考察《周官》和《尔雅》的泽薮相同的有七处，为什么偏偏要把雍州的▯蒲取冀州的杨纡来称作▯蒲呢？而且如果▯蒲就是杨陓，《周官》就不能既说雍州的泽薮是▯蒲，又说冀州的泽薮是杨纡。我私下根据幽州的豯养来推断，豯养在徐州。贾公彦疏说：‘周代时幽州向南侵入徐州的土地。’既然如此，杨纡在冀州，难道雍州就不能向东侵入冀州的土地吗？因此，秦地的杨陓就是《周官》所说的冀州杨纡，不能把▯蒲当作杨陓；而雍州的▯蒲在汧地，冀州的杨纡则不知道具体在何处。波溠、庐维，是《周官》所说的豫州、兖州的水泽。郑玄注说：‘波读作播。’考察《禹贡》，其中有波水，没有播水。又说：‘庐应当写作雷，就是城阳以西的雷夏。’维应当写作雍，汳水流到防地称为灉水。考察《禹贡》，其中有潍水，没有卢水。卢水在济阳郡卢县。按本文这样解释，也说得通；郑玄的注释似乎过于曲折。《史部·别史类·尚史·卷九十七》《史部·别史类·尚史·卷九十七》

译秦国原居雍地，秦献公迁都栎阳，秦孝公才开始定都咸阳。楚国都城在郢，顷襄王迁都陈，考烈王迁都寿春。赵国起于晋阳，献侯治理中牟，敬侯才开始定都邯郸。魏国起于安邑，魏惠王才开始定都大梁。韩国起于平阳，哀侯定都郑，景侯迁都阳翟。卫国都城在濮阳，后来迁都野王。战国时的形势是，天下各国都苦于秦国。秦国占据高屋建瓴般的有利地势，扼住函谷关以东的咽喉，俯视殽山、函谷关，势力像张开的翅膀延伸到黄河、陇地，又借助巫山、黔中的地势，凭借险要、固守坚城，没有谁敢触犯它。这是因为它占据上游。所以燕国国都溃败，齐国失去临菑，韩国在雍氏遭受围攻、在岸门被击破，赵国在长平、邯郸陷入危急，魏国在马陵、伊阙遭到覆败，楚国丧失汉中、在蓝田战败；各国没有不被击破的，战争没有不失败的。赵国曾经联合四国共同攻打秦国，秦国在修鱼击败联军。西周约集诸侯，准备率天下精锐军队向西攻秦；秦国灭掉西周，进入取九鼎。自秦国兴起以来，没有听说有一支箭射到秦国城下，这就是明显的效果。地势确实如此，又加上欺诈和武力。张仪夺取西河，收取上庸，于是楚、魏的土地被削弱；司马错灭掉蜀国，于是巫、黔地区相通；甘茂攻下宜阳，于是东西二周震动。范睢提出远交近攻的策略，放弃攻打齐国而对付韩国，得到一尺就再取得一尺，得到一寸就再取得一寸，像蚕食一样逐渐扩张，慢慢扩大到广阔地区。秦国兵力已经强大，民心也已服从归附，所以凭一隅之地困住天下仍绰绰有余。等到秦国欲望膨胀，意图把百姓视为鱼肉，殽山、函谷关的险要没有失去，所谓拥有二人之力抵挡诸侯的形势仍然存在，但秦国却从内部像鱼腐烂一样崩坏，又从外部土崩瓦解。况且即使凭天子之位对抗一个匹夫也尚且不足，这又清楚说明地势并不值得依赖。苏秦游说赵王说：‘请让韩国、魏国、齐国、楚国、燕国、赵国六国合纵相亲，共同抵御秦国。在洹水之上结盟，约定说：秦国攻打楚国，齐、魏各自出动精锐军队援助楚国；韩国截断秦军的粮道，赵国渡过河水、漳水，燕国守卫常山以北。秦国攻打韩、魏，楚国就截断秦军后路，齐国出动精锐军队援助；赵国渡过河水、漳水，燕国守卫云中。秦国攻打齐国，楚国就截断秦军后路，韩国守卫成皋，魏国堵塞午道【宜州以西、防州以东有山名子午岭，南北正相对，北山为子，南山为午，合称子午道】，赵国渡过河水、漳水，到博关，燕国出动精锐军队援助。秦国攻打燕国，赵国守卫常山，楚军驻扎武关，齐国渡过渤海，韩、魏出动精锐军队援助。秦国攻打赵国，韩国驻军宜阳，楚军驻扎武关，魏军驻扎河外，齐国渡过渤海，燕国出动精锐军队援助。诸侯中有背弃盟约的，五国共同攻打它。秦国一定不敢出兵越过函谷关来危害崤山以东了。’班彪曾评论说：‘合纵的约定，也是天下人的共同心愿和形势所趋。顺应天下人的心愿，利用天下的形势，就像水往低处流，谁能抵挡？合纵之所以不能成功，是因为诸侯的心不能统一：有的看见小利便互相侵夺，有的为了旧日小怨便互相攻伐，有的被横人以虚名和实际利益相恐吓，使诸侯的智慧还不如被绳子系在一起的鸡；这样一来，秦人连自保都来不及，哪里还能图谋吞并天下呢？’ 这种说法非常正确。不过，父子是天生的亲属，兄弟同出一气，尚且有时会互相猜疑；诸侯反复无常、彼此不能相保，不必等有智慧的人也能知道。当时，如果让韩国守卫宜阳，堵塞轘辕，修筑伊阙，防守缑氏；楚国封锁武关，守备南郑，在方城筑垒；魏国控制皮氏，堵住汾阴、蒲阪；赵国加强离石的防守，断绝西河，驻军马邑、雁门；燕国扼守云中、九原，挖壕沟防备滹沱水以北的林胡、楼烦；六国各自严密防守边境，面向西方戒备，教育、供养、安抚、聚集百姓，在国内缓解自己的力量，以诚信抵御欺诈，以忠诚击破谗言，堵住造成倾覆危亡的言论，排斥合纵连横的权术。果真能够这样做，即使秦国不亡，也足以遏制秦国称帝，已经绰绰有余了。《尚史》卷九十七 《史部·别史类·尚史》钦定《四库全书》《尚史》卷九十八　志第六 镶白旗汉军李锴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