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史卷八十一 系一
家语》同文子三皇五帝有戒之器,命曰侑巵,其冲即正,其盈即覆。”孔子学琴于师襄子。襄子曰:「子于琴已习,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数。」也有间,曰:「已习其数,可以益矣。」曰:「丘未得其志。」也有间,曰:「已习其志,可以益矣。」曰:「丘未得其为人。」也有间,孔子缪然思焉,有所睾然,髙望而逺眺,曰:「丘殆得其为人矣。」近黮而黑,颀然长,旷如望羊,奄有四方,非文王其孰能为此?师襄子避席叶拱而对曰:「子圣人也。」其传曰《文王操》。史以学琴,次击磬于卫之下,盖聨类而然也。韩诗外传:「师襄子曰:『敢问何以知其文王之操也?』孔子曰:『然,夫仁者好伟,和者好粉,智者好弹,有慇懃之意者好丽丘,是以知文王之操也。』」仲孙何忌、仲孙説【并僖子之子】受孟僖子之命,学礼于孔子。孔子谓仲孙説曰:「吾闻老▯通礼乐之原,明道徳之归,则吾师也。今将往。」仲孙説曰:「谨受命。」乃言于鲁君曰:「臣受先臣之命云:『孔子,圣人之后也。』臧孙纥有言曰:『圣人之后,若不当世,必有达者。』孔子少而好礼,其将在矣。汝必师之。今孔子将适周,观先王之制,君盍以乗资之?臣请与往。」公曰:「诺。」与孔子车一乗,马二匹,竖子侍御。仲孙説与俱至周,问礼于老▯,访乐于苌▯,厯郊社,考明堂,察庙朝。于是喟然叹曰:「吾乃今知周公之圣与周之所以王也【家语】苌▯语刘文公【刘蚠】曰:“吾观孔仲尼有圣人之表,河目而隆颡,黄帝之形貌也;修肱而龟背,长九尺有六寸,成汤之容体也。”史记》孔子长九尺有六寸,人皆谓之长人而异之。《春秋演孔图》孔子长十尺,大九围,坐如蹲龙,立如牵牛,望之如昂如斗。纬书有四十二表之异。《列子》孔子之劲,能拓国门之闗,而不肯以力闻。《淮南子》孔子之通,智过于苌▯,勇服于孟贲,足蹑郊兎,力招城闗,能亦多矣,而勇力不闻,伎巧不知,専行教道,以成素王,并荒谬不足信。然言称先王躬履谦让,洽闻强记,博物不穷,抑亦圣人之兴者乎?刘文公曰:“方今周室衰微,而诸侯力争,孔丘布衣,圣将安施?”苌▯曰:“尧舜文武之道,或弛而坠,礼乐崩丧,亦正其统纪而已矣。”既而孔子闻之曰:“吾岂敢哉?亦好礼乐者也【孔丛子】家语》孔子观乎明堂,覩四门墉,有尧舜之容,桀纣之象,而各有善恶之状,兴废之诫。又有周公相成王,抱之负斧扆,南面以朝诸侯之图。孔子徘徊而望之,谓従者曰:「此周之所以盛也。」又曰:「孔子观周,入太祖后稷之庙。庙堂右阶之前,有金人焉,三缄其口,而铭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戒之哉!无多言,多言多败;无多事,多事多患。安乐必戒,勿行所悔。勿谓何伤,其祸将长;勿谓何害,其祸将大。勿谓不闻,神将伺人。焰焰不灭,炎炎若何?涓涓不塞,终为江河;绵绵不絶,或成网罗。亳末不札,将寻斧柯。诚能慎之,福之根也。』曰:『是何伤,祸之门也?』强梁者不得其死,好胜者必遇其敌,盗憎主人民怨其上。君子知天下之不可上也,故下之;知众人之不可先也,故后之。温恭慎徳,使人慕之。执雌持下,人莫逾之。人皆趋彼,我独守此;人皆或之,我独不徙。内蔵我智,不示人技。我虽尊髙,人弗我害。谁能如此?江海虽左,长扵百川,以其卑也。天道无亲,而能下人。戒之哉!」孔子既读斯文,顾谓弟子曰:「小子识之,此言实而中,情而信。」自周反于鲁弟子稍益进史记》于适周之上,谓孔子为司空,已而去鲁,斥乎齐,逐乎宋、卫,困于陈、蔡之间,由是反鲁,又谓孔子年十七,孟厘子病且死,诫其嗣懿子师孔子,以昭公二十四年事,系诸七年之下,并舛误,今正之。是时也,晋平公淫,六卿擅权,东伐诸侯。楚灵王兵疆,陵轹中国。齐大而近于鲁,鲁小弱。附楚则晋怒,附晋则楚来伐,不备于齐,齐师侵鲁。鲁昭公之二十年,孔子盖三十一矣【史作三十】齐景公与晏婴来适鲁,景公问孔子曰:“昔秦穆公国小处僻,其霸何也?”对曰:“秦国虽小,其志大,处虽辟,行中正,身举五羖,爵之大夫,与语三日,授之以政,以此取之,虽王可也,其霸小矣。”景公説。孔子年三十六【史记作三十五】季孙意如与郈昭伯以鬭鸡故得罪昭公,公率师击意如,意如与孟氏、叔孙氏三家共攻公,公师败奔于齐,齐处公于郓【史记作干侯误干侯晋地】鲁乱,孔子适齐【史记世家】吕氏春秋,季孙氏刼公家,孔子欲谕术则见外,于是受养而便说鲁国。以訾孔子曰:“龙食乎清而防乎清,螭食乎清而防乎浊,鱼食乎浊而防乎浊。
译《家语》文字相同,说文子记载三皇五帝有一件用来警戒自己的器物,名叫侑巵;水少时它倾斜,水适中时端正,水满时翻倒。孔子向师襄子学习弹琴。师襄子说:“您弹琴已经熟练,可以学习下一步了。”孔子说:“我还没有掌握它的节拍。”过了一段时间,师襄子说:“已经熟悉节拍了,可以学习下一步了。”孔子说:“我还没有领会它的志趣。”又过了一段时间,师襄子说:“已经熟悉它的志趣了,可以学习下一步了。”孔子说:“我还没有了解作曲者为人。”又过了一段时间,孔子沉思,神情高远,抬头远望,说:“我大概已经了解作曲者的为人了。他肤色深黑,身材颀长,眼光开阔,像远望羊群一样;胸怀仿佛拥有天下四方。除了周文王,谁还能创作这样的乐曲呢?”师襄子离席,拱手回答说:“您真是圣人。”这首曲子相传名为《文王操》。《史记》记载孔子学习弹琴,接着又在卫国击磬,大概是把同类事情连在一起记载了。韩诗外传说:“师襄子问:‘请问您凭什么知道这是《文王操》呢?’孔子说:‘是的。仁者喜爱宏伟,和者喜爱粉饰,智者喜爱弹奏,有殷勤之意的人喜爱华美高远;因此我知道这是《文王操》。’” 仲孙何忌、仲孙说【都是僖子的儿子】接受孟僖子的命令,向孔子学习礼。孔子对仲孙说说:“我听说老聃通晓礼乐的本原,明白道德的归宿,那么他就是我的老师。如今我将要去拜访他。”仲孙说说:“谨遵您的命令。”于是他对鲁君说:“臣接受先臣的遗命,先臣说:‘孔子是圣人的后代。’臧孙纥曾说:‘圣人的后代,如果当世不显达,后来一定有通达的人。’孔子年少时就喜好礼,他大概就是这样的人。您一定要拜他为师。如今孔子将要到周地去,考察先王的制度,大王何不资助他一辆车?臣请求一同前往。”鲁公说:“好。”于是给孔子一辆车、两匹马,并配备童仆侍候驾车。仲孙说同孔子一起到周地,向老聃询问礼,向苌弘访求乐,考察郊社祭祀,考察明堂,察看宗庙和朝廷。于是感叹说:“我直到今天才知道周公的圣明,以及周朝所以能够称王天下的原因【《家语》】苌弘对刘文公【刘蚠】说:“我观察孔仲尼,具有圣人的相貌:眼睛像河,额头高隆,是黄帝的形貌;臂膀修长,背部像龟,身长九尺六寸,是成汤的形体。” 《史记》说,孔子身长九尺六寸,人们都称他为长人而感到奇异。《春秋演孔图》说,孔子身长十尺,腰围九围,坐着像蹲伏的龙,站立像牵牛,远望他像昂首又像北斗。纬书中还有四十二种相貌特征的说法。《列子》说,孔子的力量足以推开国门的门闩,却不肯以力气闻名。《淮南子》说,孔子的才智超过苌弘,勇力胜过孟贲,脚能踏住郊兔,力能拔起城门,能力确实很多;但说他勇力不显、技艺不为人知,专门推行教化之道,成为素王,这些说法都荒诞,不足相信。然而,说他称道先王、亲自实践谦让,见闻广博、记忆力强,博通万物而无所穷尽,这难道也不是圣人兴起的征兆吗?刘文公说:“如今周王室衰微,诸侯凭武力相争,孔丘只是平民,圣人的作用将从哪里施展呢?”苌弘说:“尧、舜、文王、武王的道,有的已经松弛坠落;礼乐崩坏丧失,也不过是要重新整顿它的纲纪罢了。”后来孔子听说这番话,说:“我哪里敢这样说?我只是喜好礼乐罢了【《孔丛子》】《家语》说:孔子游观明堂,看见四面门墙上绘有尧、舜的形象,也有桀、纣的形象,各自表现出善恶的情状,以及兴亡废立的警戒。又有周公辅佐成王,抱着成王,背负斧扆,面向南方接受诸侯朝见的图像。孔子徘徊观看,对随从说:“这就是周朝所以兴盛的原因。”又说:孔子游观周地,进入太祖后稷的庙。在庙堂右阶前,有一个金人,嘴上加了三重封缄,背上刻着铭文:“古代谨慎言语的人,警戒啊!不要多说话,说得多,失败就多;不要多管事,管得多,忧患就多。安逸享乐时一定要警戒,不要做将来会后悔的事。不要说没有什么损害,它的祸患将会长久;不要说没有什么危害,它的祸患将会扩大。不要说没有人听见,神明将会窥伺人。火焰刚起而不扑灭,烈火会怎样呢?涓涓细流不堵塞,最终会成为江河;绵延不断的细小事端,或许会结成罗网。毫末之枝不及时砍断,将来就会需要斧柄。”真能谨慎,这是福气的根本。”又说:“这有什么伤害?”这正是祸患的门户。强横的人不得善终,好胜的人一定会遇到敌手;盗贼憎恨主人,百姓怨恨上位者。君子知道天下不能凌驾于人,所以处于人下;知道众人不能让自己领先,所以甘居人后。温和恭敬,谨慎修德,使人仰慕。守持柔弱,安处卑下,没有人能超过他。人人都奔向那一边,只有我守着这一边;人人都在变动,只有我不迁移。把智慧藏在内心,不向人显示技能。我虽然尊贵高大,别人却不能伤害我。谁能做到这样?江海虽然处在百川的下方,却能长久统摄百川,正因为它处在低下的位置。天道不偏爱任何亲近者,却能使人处于下位。警戒啊!”孔子读完这篇铭文,回头对弟子说:“小子们,记住这些话。这些话真实而切中事理,合乎实情而可信。” 孔子从周地回到鲁国后,弟子渐渐多了起来。《史记》在记载孔子前往周地之前,说孔子曾任司空;后来离开鲁国,在齐国受到排斥,又被宋、卫驱逐,在陈、蔡之间受困,因此返回鲁国;又说孔子十七岁时,孟厘子病重将死,告诫继承人懿子拜孔子为师,并把昭公二十四年的事系在昭公七年之下。这些记载都有错乱,现予以订正。这时,晋平公荒淫,六卿专擅权力,向东攻伐诸侯;楚灵王兵力强盛,欺凌中原。齐国强大而且邻近鲁国,鲁国弱小。依附楚国,晋国就会发怒;依附晋国,楚国就会来攻打;不防备齐国,齐军就会侵入鲁国。鲁昭公二十年,孔子大概三十一岁【《史记》作三十岁】。齐景公和晏婴来到鲁国,齐景公问孔子:“从前秦穆公国家小而地处偏僻,为什么还能称霸?”孔子回答:“秦国虽然小,但志向远大;地处偏僻,施政却合乎正道。秦穆公亲自举用百里奚,授予大夫爵位,同他谈了三天,就把政事交给他。凭借这些,即使称王也可以;如今只是称霸,已经算小了。”齐景公很高兴。孔子三十六岁【《史记》作三十五岁】时,季孙意如因斗鸡之事同郈昭伯结怨。鲁昭公率军攻打季孙意如,季孙意如同孟氏、叔孙氏三家共同进攻鲁昭公,鲁公的军队战败,逃奔齐国。齐国把鲁公安置在郓【《史记》作干侯,错误;干侯是晋国土地】,鲁国发生动乱,孔子前往齐国【《史记·世家》】。《吕氏春秋》说,季孙氏劫持鲁公的家臣,孔子想把治国之道告诉鲁公,却被排斥在外,于是接受供养而方便游说鲁国。他讥刺孔子说:“龙在清水中取食,也在清水中排泄;螭在清水中取食,却在浊水中排泄;鱼在浊水中取食,也在浊水中排泄。
今丘上不及龙,下不若鱼,丘其螭邪?夫欲立功者,岂得中防哉?”救溺者濡,追逃者趋。孔丛子,季桓子以粟千钟饩孔子,孔子受之而不辞。既而以颁门人之无者。子贡曰:“季孙以夫子贫故致粟,夫子受之而以施人,无乃非季孙之意乎?”子曰:“夫受人财,不以成富,与季孙之▯于一人,岂若惠数百人哉?”齐景公让登,孔子降一等。景公三辞,然后登。既坐,曰:“夫子降徳辱临寡人,寡人以为荣也。而降阶以逺,自絶于寡人,寡人未知所以为罪。”孔子曰:“君▯顾外臣,君之赐也。然以匹夫敌国君,非所敢行也。虽君私之,其若义何【孔丛子】史记》孔子适齐,为髙昭子家臣,欲以通乎景公,説谬不知所本。景公问政孔子。孔子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当此之时,陈恒制齐,故以此对】景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他日又复问政于孔子,孔子曰:「政在节财。」景公説【史记·世家】景公致廪丘以为养,孔子辞不受。出谓弟子曰:“吾闻君子当功以受禄,今説景公,景公未之行而赐我廪丘,其不知丘亦甚矣。”遂辞而行【説苑】晏子、仲尼见景公,景公説之,欲封之。尔稽以告晏子,晏子曰:“不可。自大贤之灭,周室之卑也,威仪加多而民行滋薄,声乐繁充而世徳滋衰。今孔丘盛声乐以侈世,饰▯歌鼔舞以聚徒,繁登降之礼,趋翔之节以观众,▯学不可以仪世,劳思不可以补民,兼夀不能殚其教,当年不能究其礼。今欲封之,以侈齐国之俗,非所以导众存民也。”公曰:“善。”于是厚其礼而留其敬,不问其道。孔子乃行。又曰,景公上路寝,闻哭声,曰:“何谓者也?”梁丘据对曰:“鲁孔丘之徒鞠语者也,明于礼乐,审于服丧,母死葬埋甚厚,服丧三年,哭泣甚疾。”公曰:“岂不可哉?”而色説之。晏子曰:“古者圣人,非不知繁登降之礼,制规矩之节以教民,以为烦人留日,故制礼不羡于便事。非不知▯干戚钟鼓以劝众,以为费财留工,故制乐不羡于和民。非不知累世殚国以奉死,哭泣处哀以持久,知无补死者而深害生者,故不以导民。三者圣王之所禁也。贤人不用,徳毁俗流,故三邪得行于世。公曷为不察而色説之?”墨子畧同。《史记》景公欲以尼谿田封孔子,晏子阻之説亦同,且曰:“齐大夫欲害孔子。”按诸説谬悠殊甚,墨子无论己,晏子当时贤者与孔子相友善,宁有是耶?廪丘之禄,孔子自辞説为近之。反乎鲁。孔子年四十三【史记作四十二】鲁昭公薨于干侯。定公即位。季孙斯嬖臣仲梁懐与阳虎有隙。阳虎执懐。季孙斯怒。阳虎因囚斯与盟而醳之。阳虎由此轻季氏。季氏亦僭于公室。陪臣执国政。是以鲁自大夫以下皆僭离于正道。故孔子不仕。退而修诗书礼乐。弟子弥众。至自逺方。莫不受业焉。定公八年。公山不狃不得意于季氏。因阳虎为乱。阳虎不胜。奔于齐。公山不狃以费畔。史记定公九年。阳虎不胜奔于齐。是时孔子年五十。按以襄公二十二年孔子生。故毎少一嵗至上文。云孔子年四十二,昭公卒,是定公元年,孔子年四十三,九年当是五十一,而云五十,是又少一嵗矣。且阳虎奔齐,即八年事作,九年亦误。使人召孔子。孔子欲往,子路不説,止孔子。孔子曰:「夫召我者,岂徒哉?如用我,其为东周乎?」然亦卒不行。史记》此上有“周文武起丰镐而王,今费虽小,傥庶防乎”之文,桓谭以为诬,是也。后定公以孔子为中都宰,四方皆则之。由中都宰为司冦【史记·世家】家语》孔子为中都宰,制养生送死之节,长防异食,强弱异任,男女别涂,路无拾遗,器不雕伪。为四寸之棺,五寸之椁,因丘陵为坟,不封不树。行之一年,而四方之诸侯则焉。定公曰:“学子此法,以治鲁国,何如?”孔子对曰:“虽天下可乎?”于是二年,定公以为司空,乃别五土之性,而物得所生之宜。季氏▯昭公于墓道之南,孔子沟而合诸墓,谓季桓子曰:“合之所以揜夫子之不臣。”由司空为大司冦,设法而不用,无奸民。《史记》亦曰:“由中都宰为司空,由司空为大司冦。”《符子》鲁侯欲以孔子为司徒,将召三桓议之,谓左丘明曰:“寡人欲以孔子为司徒,而授以政,将欲谋诸三子。”左丘明曰:“孔丘,其圣人与?夫圣人佐政,过者离位焉。虽欲谋,其将弗合乎?”鲁侯曰:“吾子奚以知之?”
译如今我孔丘在上比不上龙,在下又不如鱼,我难道是螭吗?想要建立功业,哪里能处在水的中间呢?”救落水的人,自己就会被水沾湿;追赶逃跑的人,就必须快跑。《孔丛子》说:季桓子用粟千钟供给孔子,孔子接受而没有推辞,随后把粮食分给没有粮食的弟子。子贡说:“季孙因为先生贫穷,所以送来粟;先生接受后却拿来施舍给别人,岂不是违背季孙的本意吗?”孔子说:“接受别人的财物,不是用来使自己富裕;与其让季孙的恩惠施给一个人,哪里比得上惠及数百人呢?” 齐景公请孔子登堂,孔子降下一层台阶。景公三次辞让,孔子才登上去。坐下后,景公说:“先生降低身份屈尊来到寡人这里,寡人以此为荣;但您又降下一层台阶以表示疏远,自绝于寡人,寡人不知道自己哪里有罪。”孔子说:“大王顾念外臣,这是大王的恩赐。然而以平民身份同国君抗礼,不是臣所敢做的。即使大王个人厚待臣,又怎能违背义呢【《孔丛子》】《史记》说,孔子到齐国后,做了高昭子的家臣,想借此同齐景公沟通;这种说法荒谬,不知道依据是什么。齐景公向孔子询问政事。孔子说:“君要像君,臣要像臣,父要像父,子要像子。”【这时陈恒控制齐国,所以孔子这样回答】齐景公说:“说得好!如果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即使有粮食,我还能得到它来吃吗?”另一天,齐景公又向孔子询问政事。孔子说:“施政在于节省财用。”齐景公很高兴【《史记·世家》】齐景公把廪丘封给孔子作为供养,孔子辞谢不接受。出宫后对弟子说:“我听说君子应当凭功劳接受俸禄。如今我劝说齐景公,齐景公还没有实行我的主张,却把廪丘赐给我,可见他实在不了解我孔丘。”于是辞谢离开【《说苑》】晏子和仲尼拜见齐景公,景公很喜欢他们,想封赏孔子。尔稽把这件事告诉晏子,晏子说:“不可以。自从大贤之士衰灭以来,周王室日益卑弱,威仪礼节越来越多,而百姓的行为越来越浅薄;音乐声调越来越繁盛,而世间的德行越来越衰败。如今孔丘大肆讲述音乐来夸饰世俗,修饰弦歌鼓舞来聚集门徒,繁琐地安排升降之礼、趋走回旋的节度来取悦众人。他所传授的学问不能用来整治世俗,劳心思虑不能用来补益百姓;即使长寿也不能穷尽他的教诲,即使活到当年也不能研究完他的礼制。如今想封赏他,是要用来夸饰齐国的风俗,这不是引导众人、保存百姓的方法。”齐景公说:“好。”于是优厚地礼待孔子,保持对他的敬意,却不采纳他的道术。孔子便离开了。又有一说:齐景公登上路寝,听见哭声,问:“那是什么声音?”梁丘据回答:“是鲁国孔丘的弟子在哭诉。他们通晓礼乐,熟悉丧服制度;母亲死后,葬礼极其厚重,服丧三年,哭泣也非常悲切。”景公说:“难道不可以这样吗?”脸上显出喜色。晏子说:“古代的圣人并非不知道繁琐的升降礼节,也并非不知道制定规矩礼节来教化百姓;只是认为这会烦扰人、耽误时日,所以制定礼制不过分追求便利事务。古代圣人并非不知道挥动盾牌斧钺、敲击钟鼓来劝导众人,只是认为这会耗费财物、耽误工役,所以制定乐制不过分追求使民众和谐。” 并不是不知道历代竭尽国力来供奉死者,长久地哭泣、处于哀痛之中,而是知道这样对死者没有补益,反而严重损害生者,所以不拿这些来教导百姓。这三件事是圣王所禁止的。贤人不被任用,道德毁坏、风俗流失,所以三种邪说得以在世间流行。您为什么不察明这些,却面露喜色地称说它们呢?”墨子的说法大致相同。《史记》记载景公想把尼谿的田地封给孔子,晏子阻止他的说法也相同,并且还说:“齐国的大夫想要加害孔子。”考察这些说法,荒诞相差得太远了。墨子的说法姑且不论,晏子是当时的贤者,又同孔子友善,难道会有这种事吗?至于把廪丘的俸禄赐给孔子,孔子自行辞谢的说法比较接近事实。孔子返回鲁国。孔子四十三岁【《史记》作四十二岁】时,鲁昭公在干侯去世。定公即位。季孙斯的宠臣仲梁怀同阳虎有嫌隙,阳虎逮捕了仲梁怀。季孙斯大怒,阳虎于是囚禁季孙斯,强迫他结盟后又释放了他。阳虎因此轻视季氏。季氏也僭越鲁公室,陪臣掌握国政。因此,鲁国从大夫以下都僭越而背离正道,所以孔子不出仕,退下来修习《诗》《书》以及礼乐,弟子越来越多,从远方来,没有不接受学业的。定公八年,公山不狃在季氏那里不得志,便借阳虎作乱。阳虎失败,逃奔齐国。公山不狃以费邑反叛。《史记》记为定公九年,阳虎失败后逃奔齐国。这时孔子五十岁。考察孔子生于鲁襄公二十二年,所以每一处都比上文少记一岁。既然说孔子四十二岁,昭公去世,这就是定公元年,孔子应为四十三岁;到定公九年应当是五十一岁,却说是五十岁,这又少记了一岁。而且阳虎逃奔齐国,就是定公八年发生的事,记在九年也错了。(公山不狃)派人召孔子。孔子想去,子路不高兴,阻止孔子。孔子说:“那召我的人,难道会只是无缘无故吗?如果任用我,我大概可以复兴东周吧?”但最终还是没有前往。《史记》这段文字上面还有“周文王、周武王从丰、镐兴起而称王,如今费邑虽然很小,或许也差不多吧”的话,桓谭认为这是诬妄之说,是对的。后来,定公任命孔子为中都宰,四方都以此为准则。孔子由中都宰升为司寇【《史记·世家》】。《孔子家语》记载:孔子任中都宰时,制定奉养生者、安葬死者的礼节;尊长与卑幼吃不同的食物,强者与弱者承担不同的劳役,男女分道而行;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器物不加雕饰、不作虚伪。棺木厚四寸,椁厚五寸,依着丘陵筑坟,不加高封土,也不栽树。施行一年,四方诸侯都以此为准则。定公说:“把您的这种办法用于治理鲁国,怎么样?”孔子回答:“即使用来治理天下也可以。”于是第二年,定公任命孔子为司空,他辨别五种土壤的性质,使万物都得到适宜生长的地方。季氏把昭公安葬在墓道南面,孔子开沟把他的墓与其他墓合在一起,并对季桓子说:“把它们合在一起,是为了掩饰您不以臣礼对待昭公的过错。”孔子由司空升为大司寇,制定法令却不必实际施用,因而没有奸邪百姓。《史记》也说:“由中都宰升为司空,由司空升为大司寇。”《符子》记载:鲁侯想任命孔子为司徒,将召集三桓商议,对左丘明说:“我想任孔子为司徒,把政权交给他,准备同三位卿大夫商量。”左丘明说:“孔丘,恐怕是圣人吧?圣人辅佐政事,有过错的人就会被罢免。即使想商量,恐怕也不会同意吧?”鲁侯说:“您怎么知道呢?”
左丘明曰:“周人欲为千金之裘,而与狐谋其皮;具少牢之珍,而与羊谋其羞。言未卒,狐相率逃于重丘之下,羊相呼蔵于深林之中。何者?谋失之矣。今君欲以孔丘为司徒,召三桓而谋之,亦与狐谋裘,与羊谋羞哉!”于是鲁侯遂不与三桓谋,而召孔子为司徒。按:司徒、司马、司空者,三卿也。司冦实大夫,不得与三卿,并且诸説无为司徒、司空事。《左传》孔子之为司冦也,沟而合诸墓,而《家语》以为司空时,盖史踵《家语》之妄而误,而《符子》司徒之説为尤误也。命之曰:「宋公之子弗甫,有孙鲁孔丘。命尔为司冦。」孔子曰:「弗甫敦及厥辟,将不堪。」公曰:「不妄【韩诗外传】荀子孔子为鲁司冦,有父子讼者,孔子拘之,三月不别。其父请止,孔子舍之。季孙闻之,不説,曰:「是老也,欺予语予曰:『为国家,必以孝。』今杀一人以戮不孝,又舍之。」冉子以告孔子,叹曰:「呜呼!上失之,下杀之,其可乎?不教其民而聴其狱,杀不辜也。三军大败,不可斩也;狱犴不治,不可刑也。罪不在民故也,嫚令谨诛,贼也;敛也无时,暴也;不教而责成功,虐也。已,此三者,然后刑可即也。」《书》曰:「义刑义杀,勿庸以即予。」维曰:「未有顺事,言先教也。」《韩诗外传》《家语》畧同。《家语》:孔子为司冦,防狱讼,皆进众议者而问之,曰:「子以为奚若?某以为何若?」皆曰:「云云。」如是,然后夫子曰:「当从某。」子防是。《説苑》同。《春秋繁露》:孔子为司冦,防狱屯屯,与众共之,不敢自専,是以死者不恨,生者不怨。定公十年夏,公防齐侯于夹谷,孔子相。犂弥言于齐侯曰:「孔丘知礼而无勇,若使菜人以兵刼鲁侯,必得志焉。」齐侯従之。孔子以公退曰:「士兵之,两君合好,而裔夷之俘以兵乱之,非齐君所以命诸侯也。裔不谋夏,夷不乱华,俘不干盟,兵不偪好,于神为不祥,于徳为愆义,于人为失礼。君必不然。」齐侯闻之,遽辟之。将盟,齐人加于载书曰:「齐师出竟,而不以甲车三百乗従我者,有如此盟。」孔子使兹无还揖对曰:「而不反我汶阳之田,吾以共命者,亦如之。」齐侯将享公,孔子谓梁丘据曰:「齐鲁之故,吾子何不闻焉?事既成矣,而又享之,是勤执事也。且牺象不出门,嘉乐不野合,飨而既具,是弃礼也。若其不具,用秕稗也。用秕稗,君辱,弃礼,名恶。子盍图之?夫享所以昭徳也,不昭不如其己也。」乃不果享。齐人来归我郓讙龟隂之田。谷梁頬谷之防,孔子相焉。两君就坛,两相相揖。齐人鼔噪而起,欲以执鲁君。孔子厯阶而上,不尽一等而视。归乎齐侯曰:「两君合好,夷狄之民,何为来为?」命司马止之。齐侯逡巡而谢曰:「寡人之过也。」退而属其二三大夫曰:「夫人率其君与之行古人之道,二三子独率我而入夷狄之俗,何为罢防?」齐人使优施舞于鲁君之幕下。孔子曰:「笑君者,罪当死。」使司马行法焉,首足异门而出。齐人来归郓讙、龟隂之田,盖为此也。《史记》世家畧同。正义:鲁筑城以旌孔子功,因名谢城。十二年,将堕三都。于是叔孙氏堕郈,季氏堕费。将堕成,公敛处父不堕。冬,十二月,公围成,弗克【左传】公羊传》孔子行乎季孙,三月不违。曰:“家不蔵甲,邑无百雉之城。”于是帅师堕郈,帅师堕费。注云:二大夫宰吏数叛,患之,以问孔子。孔子曰:“陪臣执国命,采长数叛者,坐邑有城池之固,家有甲兵之藏故也。”季孙説其言而堕之。《家语》遂堕三都。误《史记·世家》在十三年,亦误。十三年,孔子由大司冦摄行相事,有喜色。门人曰:“闻君子祸至不惧,福至不喜。”孔子曰:“有是言也,不曰‘乐其以贵下人乎’?”于是诛鲁大夫乱政者,少正夘。荀子《孔子诛少正夘家语》孔子朝政七日而诛少正夘戮之于两观之下,尸于朝。三日,子贡进曰:“少正夘鲁之闻人也。今夫子为政,始诛之,或者为失乎?”孔子曰:“天下有大恶者五,而窃盗不与焉。心逆而险,行僻而坚,言伪而辩,记丑而博,顺非而泽。此五者有一,则不免于君子之诛,而少正夘皆有之,不可以不除。”按朱子以《论语》《左传》不载,子思、孟子不言,疑无其事。《新论》少正夘在鲁,与孔子同时。孔子门人三盈三虚,唯顔渊不去,独知圣人之徳也。夫门人去仲尼而皈少正夘非不知仲尼之圣,亦不知少正夘之佞。説尤舛谬。与闻国政三月,鬻羔豚者弗饰贾,男女行者别于涂,涂不拾遗。四方之客至乎邑者,不求有司,皆予之以归【史记·世家】
译左丘明说:“周人想制作价值千金的狐皮袍,却同狐狸商量取它的皮;准备三牲中的少牢珍馐,却同羊商量取它的肉。话还没有说完,狐狸便相互带领着逃到重重山丘下面,羊也互相呼叫着藏入深林之中。为什么呢?因为谋划它们的结果就是要失去它们。现在君王想任孔丘为司徒,却召三桓来商议,这不也是同狐狸商量制裘、同羊商量做菜吗?”于是鲁侯便不再同三桓商议,而召孔子任司徒。考察:司徒、司马、司空是三卿;司寇实际上属于大夫,不能同三卿并列,而且各种说法中也没有孔子任司徒、司空的事。《左传》说孔子任司寇时开沟合墓,《家语》却说是在任司空时,大概是史书沿袭《家语》的妄说而造成错误;《符子》关于司徒的说法尤其错误。任命他说:“宋公的儿子弗甫,有孙子鲁国的孔丘。命令你担任司寇。”孔子说:“弗甫敦和他的君主,恐怕不能胜任。”鲁公说:“不要妄自……【《韩诗外传》】《荀子》记载:孔子任鲁国司寇时,有父子前来争讼,孔子把他们拘禁起来,三个月没有分别审断。他们的父亲请求停止诉讼,孔子便释放了他们。季孙听说后很不高兴,说:“这个老头欺骗我,对我说:‘治理国家,必定要以孝道为本。’如今杀一个人来惩罚不孝,却又把他释放了。”冉子把这件事告诉孔子,孔子叹息说:“唉!上位者失误,下位者便遭杀害,这怎么可以呢?不教化百姓却审理他们的案件,这是杀害无辜。三军大败,不能因此斩杀将领;狱讼不能治理,也不能因此施刑,因为罪过不在百姓。轻慢政令却严厉诛罚,是残害;征收赋税没有固定时日,是暴虐;不加教化却要求成功,是虐政。罢了,做到这三点以后,刑罚才可以施行。”《尚书》说:“按照义理施刑,按照义理杀人,不要借此来归罪于我。”维说:“还没有顺利办成的事,这话首先是说要先施教。”《韩诗外传》《孔子家语》大致相同。《家语》说:孔子任司寇,审理狱讼时总是召集众人询问,说:“你认为应当怎样?某人认为应当怎样?”众人都这样说。像这样之后,孔子才说:“应当听从某人的意见。”这就是孔子审理案件的方法。《说苑》记载相同。《春秋繁露》说:孔子任司寇,审理案件时慎重迟疑,同众人共同商议,不敢独断专行,因此死者没有怨恨,生者也没有怨言。定公十年夏,鲁公在夹谷会见齐侯,孔子担任相礼。犁弥对齐侯说:“孔丘懂礼却没有勇气,如果让莱人拿兵器劫持鲁侯,一定能够得逞。”齐侯听从了他。孔子让鲁公退后,说:“士兵要攻击两国君主正在会盟交好,却让边裔夷狄的俘虏拿兵器扰乱会盟,这不是齐君用来号令诸侯的做法。裔人不谋害华夏,夷人不扰乱中原,俘虏不干涉盟会,兵器不逼迫友好;对神明来说是不祥,对道德来说是违背义理,对人来说是失礼。君王一定不能这样做。”齐侯听后,立即让他们退下。将要结盟时,齐人在盟书上加写:“齐军出境,而鲁国不带甲车三百乘跟随我的,就像这个盟誓一样。”孔子派兹无还作揖答道:“如果齐国不归还我国汶阳的田地,那么我方用来奉行盟约的,也同样如此。”齐侯准备宴享鲁公,孔子对梁丘据说:“齐鲁两国过去的交往,您难道没有听说吗?事情已经办成了,却又举行宴享,这是劳烦主管事务的人。而且祭祀用的牺牲和象尊不能带出宫门,雅乐不能在野外演奏;如果宴享的礼器已经齐备,便是抛弃礼制;如果没有齐备,就只能使用秕子和稗子。使用秕稗,会使君主受辱;抛弃礼制,会留下坏名声。您为什么不设法避免呢?宴享是用来彰明德行的;如果不能彰明德行,不如不举行。” 于是最终没有举行宴享。齐国人来归还我国郓、讙、龟阴的田地。《谷梁传》记载夹谷会盟时,孔子担任相礼。两位君主登上坛台,两国的相互相作揖。齐人击鼓喧叫着冲出,想要拘捕鲁君。孔子登上台阶,尚未登完一级便回头注视。然后回头对齐侯说:“两位君主正在会盟交好,夷狄之民为什么来这里?”齐侯命令司马制止他们。齐侯迟疑着道歉说:“这是我的过错。”退下后,他责问手下几位大夫:“那个人辅佐他的君主奉行古人的正道,你们却只带领我进入夷狄的风俗,为什么要败坏会盟?”齐人派优施在鲁君的帷幕下跳舞。孔子说:“嘲笑君主的人,罪当处死。”便派司马依法处置,首级和身体从不同的门抬出。齐人来归还郓、讙、龟阴的田地,大概就是因为这件事。《史记·世家》记载大致相同。《正义》说:鲁国筑城来表彰孔子的功劳,于是命名为谢城。定公十二年,将要毁掉三座都邑。于是叔孙氏毁掉郈邑,季氏毁掉费邑。将要毁掉成邑时,公敛处父不肯毁掉。冬十二月,鲁公围攻成邑,没有攻克【《左传》】。《公羊传》说:孔子在季孙氏那里任职,三个月内季孙氏没有违背孔子的话。孔子说:“卿大夫之家不得藏有铠甲,采邑不得有高达百雉的城墙。”于是季孙氏率军毁掉郈邑,又率军毁掉费邑。注释说:两位大夫的家臣多次叛乱,他们以此为忧,向孔子询问。孔子说:“陪臣掌握国家政令,采邑的长官屡次叛乱,是因为城邑有坚固的城池,卿大夫之家有储藏甲兵的缘故。”季孙氏喜欢这番话,便毁掉了它们。《家语》于是说毁掉了三座都邑,这是错误。《史记·世家》记在十三年,也错误。定公十三年,孔子由大司寇代理行使相礼之事,面有喜色。门人说:“听说君子遭遇祸患不恐惧,得到福气不欢喜。”孔子说:“确实有这样的话,但不是还说‘以尊贵身份礼贤下士,难道不值得高兴吗’?”于是诛杀了扰乱鲁国政事的鲁国大夫少正卯。《荀子》《孔子家语》记载:孔子主持朝政七天,便诛杀少正卯,把他陈尸于两观之下,尸体陈列在朝廷上。三天后,子贡进见说:“少正卯是鲁国闻名的人。如今先生执掌政事,首先就诛杀他,或许是错了吧?”孔子说:“天下有五种大恶,盗窃还不在其中。内心悖逆而险诈,行为邪僻而固执,言语虚伪而善辩,记忆丑事而广博,顺从错误却加以润饰。这五种恶行只要有一种,就不能免于君子的诛讨;少正卯五种全有,不可以不除掉。”考察:朱子因为《论语》《左传》没有记载,子思、孟子也没有谈到,怀疑这件事并不存在。《新论》说少正卯在鲁国,同孔子同时。孔子的门人曾三次满堂、三次离散,只有颜渊没有离开,说这是他独自知道圣人的德行。说门人离开仲尼而归附少正卯,并不是不知道仲尼是圣人,也不是不知道少正卯善于巧辩。这种说法尤其荒谬。孔子参与听闻国政三个月,卖羔羊和小猪的人不再加以装饰来抬高价格,男女行走时在道路上分开,路上遗失的东西没有人拾取。四方来的客人到了城邑,不必请求有关官吏,官吏都给他们供给资粮,让他们回去【《史记·世家》】。
孔子始用于鲁,鲁人鹥诵之曰:「麛裘而鞞,投之无戾;鞞之麛裘,投之无邮。」三年,民又作诵曰:「男子行乎涂右,女子行乎涂左,财物之遗者,民莫之举【孔丛子】吕氏春秋·同家》语初,鲁之贩羊有沈犹氏者,常朝饮其羊以诈市。人有公慎氏者,妻淫不制。有慎溃氏者,奢侈逾法。鬻六畜者,饰之以储贾。及孔子为政,沈犹氏不朝饮其羊,公慎氏出其妻,慎溃氏越境而徙。三月,鬻牛马者不储贾,卖羊豚者不加饰,男尚忠信,女尚贞顺。齐人闻而惧曰:「孔子为政,必霸;霸则吾地近焉,我之为先并矣。盍致地焉?」犁鉏曰:「请先尝沮之,沮之而不可,则致地,庸迟乎?」于是选齐国中女子好者八十人,皆衣文衣而舞康乐【家语作容玑,舞名也】文马三十驷,遗鲁君,陈女乐文马于鲁城南髙门外。季孙斯微服往观,再三将受,乃语鲁君为周道防往观,终日怠于政事。仲由曰:「夫子可以行矣。」孔子曰:「鲁今且郊,如致膰乎大夫,则吾犹可以止。」季孙斯卒受齐女乐,三日不聴政,郊又不致膰俎于大夫。孔子遂行,宿乎屯,而师己送曰:「夫子则非罪。」孔子曰:「吾歌可。」夫歌曰:「彼妇之口,可以出走;彼妇之谒,可以死败。」盖优哉防哉,维以卒嵗。师已反,季孙斯曰:「孔子亦何言?」师已以实告斯,喟然叹曰:「夫子罪我以羣婢故也。」史记世家在十四年,年表在十二年,并误,当在十三年。琴操:季桓子受女乐,孔子欲谏不得,退而望鲁龟山,作《龟山操》曰:「予欲望鲁,▯龟山蔽之,手无斧柯,奈龟山何。」孔子遂适卫,主顔讐由家。弥子之妻与子路之妻,兄弟也【史记世家作子路妻兄顔浊邹,今従孔子】卫灵公问孔子:“居鲁得禄防?”何对曰:“奉粟六万。”卫人亦致粟六万。居顷之,或譛孔子于灵公。灵公使公孙余假一出一入【谓以兵仗出入也】孔子恐获罪,居十月,去卫,将适陈,过匡。顔刻为仆,以其防指之曰:“昔吾入此,由彼缺也。”匡人闻之,以为鲁之阳虎。阳虎尝暴匡人,匡人于是遂止孔子。孔子状类阳虎,拘焉【史记世家】仲由弹劒而歌,孔子和之,曲三终,匡人解围而去【家语】史记:孔子使从者为甯武子臣于卫,然后得去。按:甯武子当卫文公时,至灵公已百四十年,是史误也。《韩诗外传》:简子将杀阳虎,孔子似之,带甲以围孔子。舍,子路愠怒,奋防将下。孔子止之曰:「由,何仁义之寡裕也?夫诗书之不习,礼乐之不讲,是丘之罪也。吾非阳虎,而以我为阳虎,则非丘之罪也,命也。」子歌我和,若子路歌,孔子和之,三终而围解。《琴操》:孔子到匡郭外,顔渊举防指匡穿垣曰:「往与阳货正从此入。」匡人闻其言,告君曰:「往者阳货,今复来。」乃率众围孔子数日,乃和琴而歌,音曲甚哀。有暴风击军,士僵仆,于是匡人乃知孔子圣人自觧也。去即过蒲,月余反乎卫,主蘧瑗家。灵公之夫人南子使人谓孔子曰:“四方之君子,不辱欲与寡君为兄弟者,必见寡小君。”寡小君愿见孔子,辞谢,不得已而见之。夫人在絺帷中,孔子入门,北面稽首。夫人自帷中再拜,环佩玉声璆然。孔子曰:“吾乡为弗见,见之礼答焉。”子路不説。孔子矢之曰:“予所不者,天厌之!天厌之!”居卫月余,灵公与夫人同车,宦者雍渠参乗,出使,孔子为次乗,招揺市过之。孔子丑之,去卫过▯。是嵗,鲁定公薨,孔子去▯适宋,与弟子习礼大树下。宋司马桓魋欲杀孔子,拔其树。孔子去,弟子曰:“可以速矣!”孔子曰:“天生徳于予,桓魋其如予何?”家语》孔子见宋君,君问孔子曰:“吾欲使长有国,而列都得之,欲使民无惑,使士竭力,使日月当时,圣人自来,官府治理,为之奈何?”孔子曰:“丘闻之,隣国相亲,则长有国;君▯臣忠,则列都得之;不杀无辜,无释罪人,则民不惑;士益之禄,则皆竭力;尊天敬▯,则日月当时;崇道贵徳,则圣人自来;任能黜否,则官府治理。”宋君曰:“善哉!寡人不佞,不足以致之。”孔子曰:“此事非难,唯欲行之。孔子适郑,与弟子相失。孔子独立郭东门。郑人【家语作姑布子卿】或谓子贡曰:“东门有人,其颡似尧,其项类皋陶,其肩类子产,然自要以下,不及禹三寸,累累若丧家之狗。”子贡以实告孔子。孔子欣然笑曰:“形状末也,而似丧家之狗然哉?然哉!”
译孔子刚开始在鲁国被任用时,鲁国人作歌颂说:“羔皮衣配缁布衣,投弃它也没有罪过;缁布衣配羔皮衣,投弃它也没有过失。”三年后,百姓又作歌说:“男子走在道路右边,女子走在道路左边;遗失的财物,百姓没有人拿取【《孔丛子》】。” 《吕氏春秋·当务》说:起初,鲁国有个贩羊的沈犹氏,常在早晨给羊喝水,借此欺骗买主。有人叫公慎氏,妻子淫乱却不能制止。又有慎溃氏,奢侈超过法度。贩卖六畜的人,把牲畜装饰一番来储价。等到孔子执掌政事,沈犹氏不再在早晨给羊喝水,公慎氏休掉了妻子,慎溃氏越过国境迁走。三个月后,卖牛马的人不再储价,卖羊猪的人不再额外装饰,男子崇尚忠信,女子崇尚贞洁柔顺。齐国人听说后害怕地说:“孔子执掌政事,一定会使鲁国称霸;鲁国称霸,就会同我国相邻,我们将首先被兼并。何不送还土地呢?”犁鉏说:“请先试着阻止他;如果阻止不了,再送还土地,也还不算晚。”于是选出齐国中容貌美丽的女子八十人,都穿着华丽衣服,跳《康乐》舞【《家语》作《容玑》,是舞名】,又选文马三十驷,送给鲁君,把女乐和文马陈列在鲁城南面的高门外。季孙斯换上便服前去观看,几次准备接受,便告诉鲁君以举行周道之礼为名,前往观看,整日怠于政事。仲由说:“先生可以离开了。”孔子说:“鲁国如今将举行郊祭,如果把祭祀用的膰肉分给大夫,那么我还可以留下。”季孙斯最终接受了齐国的女乐,三天不上朝听政,郊祭后又没有把膰俎分给大夫。孔子于是离开,住在屯地,师己前来送行,说:“先生并没有罪过。”孔子说:“我可以唱歌了。”便唱道:“那妇人的言语,可以使人出走;那妇人的请托,可以使人死亡败亡。”大概意思是:优游安逸地过日子吧,只能这样终了一年。师己返回后,季孙斯说:“孔子还说了什么?”师己把实情告诉季孙斯,季孙斯长叹说:“先生是因为我接受群婢而责怪我。” 《史记·世家》记在定公十四年,《年表》记在十二年,都错了,应当在十三年。《琴操》说:季桓子接受女乐,孔子想进谏却无法做到,退下后远望鲁国的龟山,作《龟山操》说:“我想远望鲁国,却被龟山遮蔽;手中没有斧柄,拿龟山怎么办呢?” 孔子于是到卫国,寄居在颜讐由家中。弥子的妻子同子路的妻子是姊妹【《史记·世家》作子路妻兄颜浊邹,今从孔子】。卫灵公问孔子:“住在鲁国时得到多少俸禄?”孔子回答:“奉粟六万。”卫国人也给他六万斛粮食。不久,有人向灵公进谗言诬陷孔子。灵公派公孙余假手持兵器出入【指带着兵器出入】。孔子害怕获罪,住了十个月,离开卫国,将要前往陈国,经过匡地。颜刻驾车,指着一处缺口说:“从前我进入这里,是由那个缺口进去的。”匡人听说后,以为是鲁国的阳虎。阳虎曾经暴虐地对待匡人,匡人于是拘留孔子。孔子的相貌像阳虎,因此被拘禁【《史记·世家》】。仲由弹剑唱歌,孔子应和他,歌曲唱了三遍,匡人便解除包围离去【《家语》】。《史记》说:孔子让随从到卫国做宁武子的臣属,这才得以离开。考察:宁武子应当在卫文公时,到了灵公时已经相隔一百四十年,这是《史记》的错误。《韩诗外传》说:简子将要杀阳虎,因为孔子像阳虎,便带兵包围孔子。匡人退去后,子路愤怒,奋力拔剑准备下车。孔子制止他说:“仲由,你怎么少有仁义而且不宽裕呢?《诗》《书》没有学习,礼乐没有讲习,这是我的罪过。我不是阳虎,他们却把我当作阳虎,这不是我的罪过,而是命运。”子路唱歌,孔子应和,唱了三遍,包围便解除了。《琴操》说:孔子到达匡城外,颜渊指着匡人挖穿的墙说:“从前同阳货正是从这里进入的。”匡人听到这话,告诉首领说:“过去是阳货,如今又来了。”于是率众包围孔子好几天。孔子弹琴唱歌,声音非常悲哀。有暴风袭击匡军,士卒僵倒在地,于是匡人才知道孔子是圣人,自行解散了。离开匡地后就经过蒲邑,一个多月后返回卫国,寄居在蘧瑗家中。卫灵公的夫人南子派人对孔子说:“四方来的君子,若不以同我国君结为兄弟为耻,就一定要拜见我的夫君。”她愿意见孔子,孔子推辞谢绝,不得已才去见她。夫人在细葛布帷帐中,孔子进入门内,面向北行稽首礼。夫人从帷帐中拜了两拜,环佩发出清脆的玉声。孔子说:“我本来希望不见她,既然见了她,就以礼节回报。”子路不高兴。孔子发誓说:“如果我有不合礼法的地方,上天厌弃我!上天厌弃我!”在卫国住了一个多月,灵公同夫人乘一辆车,宦者雍渠陪乘,出宫出使,孔子乘坐后面的车,故意招摇着从街市经过。孔子以此为耻,离开卫国,经过曹国。这一年,鲁定公去世,孔子离开曹国前往宋国,同弟子在大树下学习礼仪。宋国司马桓魋想杀孔子,拔掉了那棵树。孔子离开,弟子说:“可以快走了!”孔子说:“上天把德赋予了我,桓魋能把我怎么样?” 《孔子家语》记载:孔子拜见宋君,宋君问孔子:“我想使国家长久存在,使各个都邑都能得到治理;想使百姓没有疑惑,使士人竭尽力量,使日月运行合乎时令,使圣人自动前来,使官府得到治理,应当怎么办?”孔子说:“我听说:邻国互相亲善,国家就能长久存在;君主仁惠、臣下忠诚,各个都邑就能得到治理;不杀无辜,不放纵有罪的人,百姓就不会疑惑;增加士人的俸禄,他们就都会竭尽力量;尊重上天、敬奉鬼神,日月就会运行合乎时令;崇尚道、尊重德,圣人就会自动前来;任用有才能的人,贬退无能的人,官府就能得到治理。”宋君说:“好啊!只是我没有才德,不足以招致这些。”孔子说:“这件事并不难,只在于是否愿意实行。” 孔子到郑国,同弟子走散了。孔子独自站在外城东门。郑国人【《家语》作姑布子卿】有人对子贡说:“东门外有个人,他的额头像尧,颈项像皋陶,肩膀像子产;但是从腰部以下,比禹矮三寸,疲惫憔悴得像一条无家可归的狗。”子贡把实情告诉孔子。孔子欣然笑道:“说外貌倒是小事,但说我像无家可归的狗,确实如此吗?确实如此吗!”
韩诗外传》孔子出卫之东门,曰:“二三子,引车避!有人将来相我,姑布子卿。”亦曰:“二三子,引车避!有圣人将来。”孔子下步,姑布子卿迎而视之,五十步,従而望之,五十步。顾子贡曰:“是何为者也?”子贡曰:“赐之师也,所谓鲁孔丘也。”曰:“赐之师何如?”姑布子卿曰:“得尧之颡,舜之目,禹之颈,皋陶之喙。従前视之,盎盎乎似有土者;从后视之,髙肩弱脊。此惟不及四圣者也。”曰:“子何患焉?汗面而不恶,葭喙而不借。逺而望之,羸乎若丧家之狗。子何患焉?”子贡以告孔子,孔子独辞丧家之狗,曰:“丘何敢乎?”子贡曰:“汗面而不恶,葭喙而不借,赐以知之矣。不知丧家狗何足辞也?”子曰:“赐,汝独不见夫丧家之狗欤?既敛而椁,布器而祭,顾望无人,意欲施之上无明王,下无贤士,方伯王道衰,政教失,强陵弱,众暴寡,百姓縦心,莫之纲纪。是人固以丘为欲当之者也。丘何敢乎?”孔子遂至陈主于司城贞子家孔丛子》陈惠公大城,因起凌阳之台,未终而坐法死者数十人,又执三监吏。夫子适陈,闻之,见陈侯,与俱登台而观焉。夫子曰:「美哉斯台!自古圣王之为城台,未有不戮一人而能致功若此者。」陈侯遂窃赦所执吏。既而见夫子,问曰:「昔周作灵台,亦戮人乎?」答曰:「文王之兴,附者六州,六州之众,各以子送来,故区区之台未及期日而成,何戮之有?」嵗余有隼集于陈廷而死,楛矢贯之,石砮,矢长尺有咫。陈湣公【家语、国语并作惠公,恵公于定公四年已前卒,湣公是】使使问孔子。孔子曰:“隼来逺矣,此肃慎之矢也。昔武王克商,通道九夷、百蛮,使各以其方贿米贡,使无忘职业。于是肃慎贡楛矢、石砮,长尺有咫。先王欲昭其令徳,以肃慎矢分大姬配虞胡公而封诸陈。分同姓以珍玉展亲,分异姓以逺方职,使无忘服。故分陈以肃慎矢。”试求之故府,果得之。国语》同又曰:吴伐越,堕防稽,获骨焉,节専车。吴子使来好聘,且问之。仲尼曰:“敢问骨何为大?”仲尼曰:“丘闻之:昔禹致羣神于防稽之山,防风氏后至,禹杀而戮之,其骨节専车,此为大矣。”客曰:“敢问谁守为神?”仲尼曰:“山川之灵,足以纪纲天下者,其守为神;社禝之守为公侯,皆属于王者。”客曰:“防风氏何守也?”仲尼曰:“汪芒氏之君也,守封隅之山者也。为漆姓,在虞、夏、商为汪芒氏,于周为长翟,今为大人。”客曰:“人长之极,防何?”仲尼曰:“焦侥氏长三尺,短之至也;长者不过十尺,数之极也。”《国语》季桓子穿井,获如土缶,其中有羊焉,使问之。仲尼曰:“吾穿井而获狗,何也?”对曰:“以丘之所闻,羊也。”丘闻之:木石之怪曰防、蝄蜽;水之怪曰龙、罔象;土之怪曰坟羊。《韩诗外传》鲁哀公穿井得一玉羊,孔子见之曰:“水之精为玉,土之精为羊,此羊得之井中,在水土之际,其身玉,其肝土也。”杀之,果然。《家语》楚王渡江,江中有物,大如斗,圆而赤,直触王舟。舟人取之,王大怪之,徧问羣臣,莫之能识,使使聘于鲁,问孔子。子曰:“萍实也,可剖而食之。”使者反,王食之,大美。鲁大夫因子防问曰:“何以知其然乎?”曰:“吾昔之郑,过乎陈之野,闻童謡曰:‘楚王渡江得萍实,大如斗,赤如日,剖而食之,甜如蜜。’吾是以知之。”《家语》齐有一足鸟,飞集于公朝,下止于殿前,舒翅而跳。齐侯大怪之,使使聘鲁,问孔子。孔子曰:“此名商羊,水祥也。昔童儿有屈一脚,振肩而跳,且謡曰:‘天将大雨,商羊鼓舞。’今齐有之,其应至矣,急告民趋治沟渠,修隄防。”顷之,大霖雨,水溢泛,唯齐有备,不败。景公曰:“圣人之言信而有征。”《冲波传》有鸟九尾,人以问孔子。曰:“鸧也。”子夏曰:“何以知之?”孔子曰:“河上之歌曰:‘鸧兮鸧兮,逆毛衰兮,一身九尾长兮。’”《论衡》孔子未尝见狌狌,至輙能名之。孔子名狌狌,闻昭人之歌。按孔子言行,师表万世多。闻其末也,姑识数端如左。他如《抱朴子》之紫文金简,《吴越春秋》之灵寳五符,语并荒诞,不足録。《家语》五帝徳▯,防戴记亦削之。尚史卷八十一
译《韩诗外传》记载:孔子从卫国东门出来,说:“你们几位,引车避让!有个人将要来给我相面,他叫姑布子卿。”又说:“你们几位,引车避让!有圣人将要来了。”孔子下车步行,姑布子卿迎上来观察他,走出五十步后,跟在后面远望他,又走了五十步。回头问子贡:“这是什么人?”子贡说:“是我的老师,也就是所说的鲁国孔丘。”问:“你的老师怎么样?”姑布子卿说:“有尧的额头、舜的眼睛、禹的颈项、皋陶的嘴。从前面看,气象充盈,好像胸中有土;从后面看,肩高而脊背瘦弱。这只是还赶不上四位圣人的地方。”又说:“你有什么可忧虑的?满头是汗却不厌恶,嘴像芦苇却不自卑。远远望去,疲惫得像一条丧家之狗。你有什么可忧虑的?”子贡把这些话告诉孔子,孔子唯独推辞“丧家之狗”这一说法,说:“我哪里敢这样呢?”子贡说:“满头是汗却不厌恶,嘴像芦苇却不自卑,这些我已经知道了。至于丧家之狗,有什么值得推辞的呢?”孔子说:“赐,你难道没有见过那种丧家之狗吗?已经入殓并套上外椁,陈列祭器举行祭祀,回头四处张望却没有人;它心里想施展才智,却上无英明的君王,下无贤能的士人,诸侯长官不行王道,政教败坏,强者欺凌弱者,多数暴虐少数,百姓放纵心意,没有人加以纲纪。” 这种人本来就会把我孔丘看作想要承担这种责任的人。我孔丘哪里敢这样呢?” 孔子于是到了陈国,寄居在司城贞子家中。《孔丛子》记载:陈惠公大规模修筑城墙,趁机修建凌阳台,工程还没有完成,就有几十人因触犯法令而死,又逮捕了三名负责监工的官吏。孔子到陈国,听说这件事,便拜见陈侯,同他一起登台观看。孔子说:“这座台真美啊!自古圣王修筑城台,没有不杀一个人而能取得像这样功效的。”陈侯于是私下赦免了被捕的官吏。后来他拜见孔子,问道:“从前周文王修筑灵台,也杀过人吗?”孔子回答:“文王兴起时,归附他的有六州,六州的民众各自把自己的儿子送来效力,所以这样一座小台不到预定期限就建成了,哪里需要杀人呢?” 一年多后,有只隼落在陈国朝廷中死去,楛木箭射穿了它,箭头是石制的,箭长一尺零八寸。陈湣公【《家语》《国语》都作惠公;惠公在定公四年前已经去世,应当是湣公】派使者来询问孔子。孔子说:“这只隼来自很远的地方,是肃慎的箭。从前周武王攻克商朝,打通通往九夷、百蛮的道路,让各地按照本地所产的财物进贡,使他们不要忘记自己的职分。于是肃慎进贡楛木箭和石箭头,长一尺零八寸。先王想彰明自己的美德,便把肃慎的箭分给大姬,让她嫁给虞胡公,并将他们封在陈国。把珍玉分给同姓,是为了显示亲亲;把远方的贡物分给异姓,是为了使他们不忘记服事。所以把肃慎的箭分给了陈国。”使者到旧府库中寻找,果然找到了。《国语》记载相同,又说:吴国攻打越国,毁坏会稽,缴获一块骨头,关节大到一辆车也装不下。吴王派使者来友好聘问,并且询问这件事。仲尼说:“请问这骨头为什么这么大?”仲尼说:“我听说:从前禹在会稽山召集群神,会稽的防风氏来得最晚,禹杀了他并陈尸示众,他的骨头大到一辆车也装不下,这就是最大的了。”使者问:“请问谁守护山川而成为神?”仲尼说:“山川的精灵,足以为天下建立纲纪的,其守护者便称为神;守护社稷的就是公侯,都隶属于王者。”使者问:“防风氏守护什么?”仲尼说:“他是汪芒氏的君主,守护封隅之山。他姓漆,在虞、夏、商时称汪芒氏,周代称长翟,如今称大人。”使者问:“人的身长极限是多少?”仲尼说:“焦侥氏身长三尺,是最矮的;高的人不过十尺,是身长的极限。”《国语》又说:季桓子挖井,挖到一个像土缶的东西,里面有一只羊,便派人来问仲尼。仲尼说:“我挖井却挖到一条狗,这是怎么回事?”来人回答:“按照我所听到的,应当是羊。”孔丘听说:木石之怪叫魍魉,水中之怪叫龙、罔象;土中的怪物叫坟羊。《韩诗外传》说:鲁哀公挖井得到一只玉羊,孔子见了说:“水的精气形成玉,土的精气形成羊;这只羊在井中、处于水土交界处得到,所以身体是玉,肝却是土。”杀掉它后,果然如此。《家语》说:楚王渡江时,江中有个东西,大如斗,圆而红,正好撞到楚王的船。船夫把它捞上来,楚王非常奇怪,遍问群臣,没有人能辨认,便派使者到鲁国聘问孔子。孔子说:“这是萍实,可以剖开来吃。”使者返回后,楚王吃了,味道非常美。鲁国大夫借子游询问:“您凭什么知道会这样呢?”孔子说:“我过去到郑国,经过陈国的郊野,听到童谣说:‘楚王渡江得到萍实,大如斗,红如太阳,剖开吃掉,甜如蜜。’我因此知道。”《家语》又说:齐国有一只一足鸟,飞来落在齐侯朝廷,下来停在殿前,张开翅膀跳跃。齐侯非常惊异,派使者聘问鲁国,询问孔子。孔子说:“这鸟叫商羊,是水灾的征兆。从前儿童有的弯曲一只脚,抖动肩膀跳跃,并且唱道:‘上天将要下大雨,商羊就会鼓舞。’如今齐国出现了它,征兆就要应验了,应赶快告诉百姓疏通沟渠、修整堤防。” 不久下了大雨,水势泛滥,只有齐国预先有所准备,没有遭到败坏。景公说:“圣人的话真实可信,而且确有应验。”《冲波传》说:有一只九条尾巴的鸟,有人拿这件事询问孔子。孔子说:“是鸧鸟。”子夏问:“您怎么知道?”孔子说:“河边的歌谣说:‘鸧啊鸧啊,逆着毛衰败啊,一身有九条长尾巴啊。’”《论衡》说:孔子从未见过狌狌,却一到那里就能叫出它的名字。孔子能叫出狌狌的名称,是因为听过昭人的歌谣。考察孔子的言论和行为,其中足以作为万世师表的内容很多。这里只记载其中末节,姑且列举几端如下。至于其他如《抱朴子》所说的紫文金简、《吴越春秋》所说的灵宝五符等,言论都很荒诞,不值得记录。《家语》的《五帝德传》,《防戴记》也删去了。《尚史》卷八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