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尚史八十

尚史卷八十三      系三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637–645 段

孔子弟子传顔回,鲁人也。字子渊。少孔子三十嵗。新论:顔渊感中台星。又曰:顔回重瞳。顔渊问仁。孔子曰:「克已复礼,天下归仁焉【史记】史记》多采鲁论以为传,今童穉皆习知之,故谨载精要而畧其余。《家语》顔渊问君子,孔子曰:「爱近仁,度近智,为己不重,为人不轻,君子也。」敢问其次?曰:「弗学而行,弗思而得,小人勉之。」又曰:「顔渊问小人,孔子曰:『毁人之善以为辩,狡讦懐诈以为智,幸人之有过,耻学而羞不能,小人也。』」又曰:「顔渊问曰:『小人之言有同乎君子者,不可不察也。』孔子曰:『君子以行言,小人以舌言。故君子为义之上,相疾也退而相爱;小人为乱之上,相爱也退而相恶。』」又曰:「顔渊问朋友之际如何?孔子曰:『君子之于朋友也,心必有非焉而弗能谓吾不知其仁人也。不忘久徳,不思久怨,仁矣夫。』」又曰:「孔子谓顔回曰:『人莫不知此道之美也,而莫之御也,莫之为也,何居?为闻者盍日思也夫?』」又曰:「顔渊将西逰,问于孔子曰:『何以为身?』孔子曰:『恭敬忠信可以为身。恭则免于众,敬则人爱之,忠则人与之,信则人恃之。必免于患矣。故不比数而比疎,不亦逺乎?不修中而修外,不亦反乎?不先虑事,临难乃谋,不亦晩乎?』」《韩诗外传》顔渊问曰:「渊愿贫如富,贱如贵,无勇而威,与士交通,终身无患,亦且可乎?」孔子曰:「夫贫而如富,知足而无欲也;贱而如贵,让而有礼也;无勇而威,恭敬而不失于人也。终身无患,其择言而出之也,若回者,其至乎?」又曰:「孔子见客,客去,顔渊曰:『客仁也。』孔子曰:『恨兮其心,颡▯其口。仁则吾不知也,言之所聚也。』顔渊蹙然变色曰:『良玉度尺,虽有十仞之土,不能掩其光;良珠度寸,虽有百仞之水,不能掩其莹。夫形体也,色心也。闵闵乎其薄也,茍有温良在中,则眉睫与之矣。疵瑕在中,则不能匿之。』」《説苑》顔渊问曰:「成人之行何若?」子曰:「达乎情性之理,通乎物类之变,知幽明之故,睹防气之源,若此可谓成人。既知天道,行躬以仁义,饰身以礼乐,成人之行也。」子路入见孔子。子曰:「由,知者若何?仁者若何?」子路对曰:「知者使人知己,仁者使人爱己。」子曰:「可谓士矣。」子贡入,子曰:「赐,知者若何?仁者若何?」子贡对曰:「知者知人,仁者爱人。」子曰:「可谓士君子矣。」顔渊入,子曰:「回,知者若何?仁者若何?」顔渊对曰:「知者自知,仁者自爱。」子曰:「可谓明君子矣【荀子】韩诗外传》:子路曰:人善我,我亦善之;人不善我,我不善之。子贡曰:人善我,我亦善之;人不善我,我则引之,进退而已耳。顔渊曰:人善我,我亦善之;人不善我,我亦善之。三子所持各异,问于夫子。子曰:由之言,蛮貊之言也;赐之言,朋友之言也;回之言,亲属之言也。又曰:孔子与子路、子贡、顔渊防于戎山之上。孔子喟然叹曰:二三子各言尔志,由尔何如?对曰:得白羽如月,赤羽如日,击钟鼔者上闻于天下,槊于地,使将而攻之,惟由为能。孔子曰:勇士哉!赐尔何如?对曰:得素衣缟冠,使于两国之间,不持寸兵斗粮,使两国相亲如弟兄。孔子曰:辩士哉!回尔何如?对曰:愿得明王圣主为之相,使城郭不治,沟池不凿,隂阳和调,家给人足。孔子曰:大士哉!由来区区,汝何攻?赐来便便,汝何使?愿得之冠为子宰焉。又有复出文作景山,语畧同《家语》亦同。按诸説,并非是。仲孙何忌问于顔渊曰:「一言而有益于仁智,可得闻乎?」渊曰:「智莫如豫,仁莫如恕。知其所不可,由斯知所由矣。」叔孙州仇【即武叔】见未仕于顔渊,渊曰:「賔之,武叔多称人之过而已评论之。」渊曰:「固子之来辱也,宜有得于回焉。吾闻诸孔子曰:「言人之恶,非所以美已;言人之枉,非所以正已。故君子攻其恶,无攻人之恶。」顔渊谓子贡曰:「身不用礼而望礼于人,身不用徳而望徳于人,乱也。」谓子路曰:「力猛于徳而得其死者鲜矣【家语】

译孔子弟子传。颜回,是鲁国人,字子渊。比孔子小三十岁。《新论》说:颜渊感应了中台星。又说:颜回有重瞳。颜渊问什么是仁。孔子说:“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天下就归于仁了【《史记》】。” 《史记》多采录《鲁论》作为颜回传记,现今儿童都熟知这些内容,所以谨慎地记载其中的精要,略去其余。《家语》载:颜渊问怎样才是君子,孔子说:“亲爱近于仁,揣度近于智;为自己做事不看重自己,为别人做事不轻视别人,这就是君子。”颜渊问:“请问次一等的呢?”孔子说:“不学习却去实行,不思考却想有所得,这是小人勉强做的。”又说:“颜渊问什么是小人,孔子说:‘毁坏别人的善行来显示自己能辩说,狡猾地攻讦、怀藏欺诈来冒充智慧,幸灾乐祸地等待别人犯错,以学习为可耻、以不能为羞耻,这就是小人。’”又说:“颜渊问:‘小人的言论有与君子相同的地方,不可不加以考察。’孔子说:‘君子用行动说话,小人用舌头说话。所以君子以行义为最高,彼此嫉恨的人退下来便彼此相爱;小人以制造混乱为最高,彼此相爱的人退下来便彼此憎恶。’”又说:“颜渊问与朋友相处应当怎样。孔子说:‘君子对待朋友,心里即使认为他有不对的地方,也不能因此说我不知道他是仁人。不忘记长久以来的德行,不记念长久以来的怨恨,这才是仁。’”又说:“孔子对颜回说:‘人人没有不知道这个道理美好的,却没有人能抵御私欲,也没有人去实行,这是为什么呢?听闻此道的人,何不每天思考它呢?’” 又说:“颜渊将要向西游历,向孔子问道:‘用什么来立身?’孔子说:‘恭敬、忠诚、守信可以用来立身。恭敬,就能免于众人的怨恨;敬慎,就会得到人们爱护;忠诚,别人就会帮助你;守信,别人就会信赖你。这样一定能免除祸患。所以不亲近多数人而亲近少数人,不是太疏远了吗?不修养内在而只修饰外表,不是颠倒了吗?事先不考虑事情,临到患难才谋划,不是太晚了吗?’”《韩诗外传》载,颜渊问:“我颜渊愿意贫穷时如同富有,卑贱时如同尊贵,没有勇力却有威严,与士人交往,终身没有忧患,这可以做到吗?”孔子说:“贫穷却如同富有,是因为知足而没有欲望;卑贱却如同尊贵,是因为谦让而有礼;没有勇力却有威严,是因为恭敬谨慎而不失去人心。终身没有忧患,是因为说话谨慎后才出口。像颜回这样,大概达到最高境界了吧?”又说:“孔子接见客人,客人离开后,颜渊说:‘这个客人是仁人。’孔子说:‘他内心怀着遗憾,嘴上说着▯;至于是不是仁人,我不知道,他只是集中谈论言辞而已。’颜渊忧惧地变了脸色,说:‘美玉长一尺,即使有十仞厚的土,也不能遮掩它的光彩;美珠长一寸,即使有百仞深的水,也不能遮掩它的莹润。人的形体表现于外,内心表现于脸色。’ 他的内心如果忧惧而浅薄,哪怕有一点温和善良,也会从眉眼间表现出来;内心如果有瑕疵,也不能隐藏。”《说苑》载,颜渊问:“成就完人的行为应当怎样?”孔子说:“通达情性之理,了解万物类别的变化,知道幽明的缘故,看见防气的根源,像这样才可以称为完人。既然知道天道,就亲身实行仁义,用礼乐修饰自身,这就是完人的行为。” 子路进来拜见孔子。孔子说:“由,智者是怎样的?仁者是怎样的?”子路回答:“智者使人知道自己,仁者使人爱自己。”孔子说:“可以称为士了。”子贡进来,孔子说:“赐,智者是怎样的?仁者是怎样的?”子贡回答:“智者了解别人,仁者爱护别人。”孔子说:“可以称为士君子了。”颜渊进来,孔子说:“回,智者是怎样的?仁者是怎样的?”颜渊回答:“智者了解自己,仁者爱护自己。”孔子说:“可以称为明君子了【《荀子》】。” 《韩诗外传》载:子路说:“别人善待我,我也善待他;别人不善待我,我也不善待他。”子贡说:“别人善待我,我也善待他;别人不善待我,我就引导他,只是使他进退而已。”颜渊说:“别人善待我,我也善待他;别人不善待我,我仍然善待他。”三人的主张各不相同,便向孔子询问。孔子说:“由的话,是蛮貊人的话;赐的话,是朋友间的话;回的话,是亲属间的话。”又说:孔子与子路、子贡、颜渊登临戎山。孔子感叹说:“你们几个人各自说说志向吧。由,你怎样?”子路回答:“得到白色的羽旗像月亮,红色的羽旗像太阳,让击钟鼓的人使声名上达天下,把长矛插在地上,任命我为将领去进攻,只有我由能够做到。”孔子说:“真是勇士啊!赐,你怎样?”子贡回答:“穿上白衣,戴白帽,出使两国之间,不带一件兵器、一斗粮食,使两国亲近如兄弟。”孔子说:“真是辩士啊!回,你怎样?”颜渊回答:“希望得到明王圣主,任命我为相,使城郭不用修治,沟池不用开凿,阴阳调和,家家富足,人人丰足。”孔子说:“真是大士啊!由,你气势汹汹,凭什么去攻伐?赐,你辞辩滔滔,凭什么去出使?” 希望得到▯之冠,来做您的宰。又有一本作“景山”,说法大略相同,《家语》也相同。考察这些说法,都不正确。仲孙何忌向颜渊问道:“一句话中有益于仁和智的道理,可以让我听听吗?”颜渊说:“智慧没有比预先谋划更好的,仁爱没有比宽恕更好的。知道什么是不可做的,由此就知道什么是应当做的。”叔孙州仇【即武叔】拜见尚未出仕的颜渊,颜渊说:“把他当作宾客接待吧,武叔只会称说别人的过错并加以评论。”颜渊说:“您既然屈尊来访,就应当从我这里有所收获。我听孔子说过:‘谈论别人的恶行,不是为了使自己美好;谈论别人的错误,也不能因此使自己正直。所以君子只攻击自己的恶,不攻击别人的恶。’”颜渊对子贡说:“自己不实行礼,却希望别人对自己讲礼;自己不实行德,却希望别人对自己讲德,这是祸乱。”又对子路说:“力量胜过德行而因此丧命的人很少【《家语》】。”

家语》又曰:孔子在卫,昧旦晨兴,顔子侍侧,闻哭者之声甚哀。子曰:“回,汝知此何所哭乎?”对曰:“回以此声,非但为死者而已,又有生离别者乎?”子曰:“何以知之?”曰:“桓山之鸟,生四子焉,羽翼既成,将分于四海,其母悲鸣而送之,哀声有似于此。回窃以音类知之。”使人问哭者曰:“父死卖子以塟,与之长诀?”子曰:“回也,善识音矣。”又曰:鲁定公问于顔子曰:“子亦闻东野毕之善御乎?”对曰:“善则善矣,然马将佚。”定公不説,谓左右曰:“君子固诬人也。”后三日,东野毕之马佚,两骖曳,两服入于廐。公闻之,促驾召顔子曰:“东野毕之马将佚,吾子奚以知之?”对曰:“以政知之。昔者帝舜巧于使民,造父巧于使马。舜不穷其民力,造父不穷其马力,是以舜无佚民,造父无佚马。今东野毕之御也,升马执辔,衔体正矣,步骤驰骋,朝礼毕矣,厯险致逺,马力尽矣,然犹求马不已。臣以此知之。”公曰:“善,吾子之言其义大矣,愿少进乎?”回曰:“臣闻之,鸟穷则啄,兽穷则玃,人穷则诈,马穷则佚。自古及今,未有穷其下而能无危者也。”公説。《冲波传》:孔子使子贡往,久而不来。弟子占之,遇鼎,皆言“无足不来”。顔子掩口而笑。子曰:“回也哂,谓赐来也。”曰:“无足者乗舟而来。”赐至,清朝也。子贡果朝至。按《家语》説非是,《冲波尤谬妄。渊年二十九髪尽白蚤死家语》年二十九而髪白,三十二而死。”《列子》:“顔子夀十八。”《后汉书》:“顔子十八,天下归仁。”诸説并误。顔子卒于伯鱼之后,按谱,孔子七十而伯鱼卒,是顔子之卒当在孔子七十一之年。顔子少孔子三十嵗,是享年四十有一矣。史不书卒年,而云“年二十九,髪尽白”,亦误。当是三十九也。孔子哭之恸,曰:“自吾有回,门人益亲【史记】尚书大传》周文王胥附奔辏先后御侮,谓之四隣。」懿子问曰:「夫子亦有四隣乎?」孔子曰:「吾有四友焉:自吾得回,门人加亲,是非胥附乎?自吾得赐,逺方之士日至,是非奔辏乎?自吾得师,前有光后有辉,是非先后乎?自吾得由,恶言不至于门,是非御侮乎?」晏子仲尼居处惰倦,亷隅不正,则季次、原宪侍;气鬱而疾,志意不通,则仲由、卜商侍;徳不盛行不厚,则顔回、骞雍侍;尸子仲尼,志意不立,子路侍;仪服不修,公西华侍;礼不习,子防侍;辞不辩,宰我侍;亡忽古今,顔回侍;节小物,冉伯牛侍。」曰:「吾以六子自励也。」圣人斋荘中正以立身,恶得有此二説?非是。渊之丧馈祥肉,孔子出受之,入弹琴而后食之【记檀弓】家语:顔渊死,鲁定公吊焉,使人访于孔子。孔子对曰:「凡在封内皆臣子也。礼,君吊其臣,升自东阶,向尸而哭,其恩赐之施不有笇也。」按:渊死当在哀公时,作定公误。韩诗外传:顔渊望吴门,见一匹练。孔子曰:「马也。」

译《家语》又说:孔子在卫国时,天将亮便早早起身,颜子陪侍在旁,听见哭声非常悲哀。孔子说:“回,你知道这是在为什么哭吗?”颜回回答:“我从这哭声听出,不只是为死者哭,恐怕还有活人与亲人离别吧?”孔子说:“你怎么知道?”颜回说:“桓山的鸟生了四只小鸟,羽翼长成后将要分别飞往四海,它们的母亲悲鸣着送别,哭声与这个相似。我私下从声音的相似处知道了。”孔子派人去问哭的人,回答说:“父亲死了,卖掉儿子来办丧事,从此与他长久诀别。”孔子说:“颜回真善于辨识声音啊。”又说:鲁定公问颜子:“你也听说东野毕善于驾车吗?”颜子回答:“善于驾车固然善于驾车,但马将要逃逸。”定公不高兴,对身边的人说:“君子本来就会诬陷人。”三天后,东野毕的马逃逸了,两匹骖马拖着车,两匹服马跑进了马厩。定公听说后,催促驾车召见颜子,说:“东野毕的马将要逃逸,你是凭什么知道的?”颜子回答:“我是根据政治之道知道的。从前帝舜善于役使百姓,造父善于驾驭马。舜不穷尽百姓的力量,造父不穷尽马的力量,所以舜那里没有逃亡的百姓,造父那里没有逃逸的马。” 如今东野毕驾车,上马执缰,马衔和马体都端正了,步行、快走、奔驰,早晨的礼仪已经完成;经历险阻而到达远方,马力已经耗尽了,然而仍然不停地驱使马。我因此知道它将逃逸。”定公说:“说得好,你的话意义很大,愿意再稍微说明吗?”颜回说:“我听说,鸟困窘了就啄,兽困窘了就抓,人困窘了就欺诈,马困窘了就逃逸。自古至今,没有使下属困窘而自己仍能没有危险的。”定公高兴。《冲波传》说:孔子派子贡前往某处,过了很久还没有回来。弟子为他占卜,得到鼎卦,都说:“鼎没有脚,所以子贡不会回来。”颜子捂嘴而笑。孔子说:“回在笑,是说赐要回来了。”颜回说:“没有脚,是乘船来的。”子贡到达,正是清晨。子贡果然在清晨到达。考察《家语》的说法并不正确,《冲波传》尤其荒诞。颜渊二十九岁时头发全白,早早去世。《家语》说:“颜渊二十九岁头发变白,三十二岁去世。”《列子》说:“颜子享年十八岁。”《后汉书》说:“颜子十八岁,天下归于仁。”这些说法全都错误。颜子死在伯鱼之后。按世谱,孔子七十岁时伯鱼去世,那么颜子的死应当在孔子七十一岁那年。颜子比孔子小三十岁,所以享年应为四十一岁。史书没有记载他的卒年,却说“二十九岁头发全白”,也是错误的,应当是三十九岁。孔子为他哭得极其悲痛,说:“自从我有了回,弟子们更加亲近了【《史记》】。” 《尚书大传》说:“周文王有胥附、奔辏、先后、御侮,称为四邻。”懿子问:“先生也有四邻吗?”孔子说:“我有四位朋友:自从得到回,弟子们更加亲近,这不是胥附吗?自从得到赐,远方的士人每天到来,这不是奔辏吗?自从得到师,前面有光、后面有辉,这不是先后吗?自从得到由,恶言不再传到门前,这不是御侮吗?”《晏子》说,孔子居处懒散疲倦、廉隅不正时,季次、原宪陪侍;情绪郁结而有疾病、志意不能通达时,仲由、卜商陪侍;德行不能盛行、行为不厚重时,颜回、闵骞、冉雍陪侍;尸佼孔子,志意不能立定时,子路陪侍;仪容服饰不整时,公西华陪侍;礼仪不熟习时,子张陪侍;言辞不能辨明时,宰我陪侍;忘失古今时,颜回陪侍;拘泥小节小物时,冉伯牛陪侍。孔子说:“我用这六个人来激励自己。”圣人斋戒庄严、中正以立身,怎么会有这两种说法呢?这是不正确的。颜渊的丧事中,孔子出来接受他人馈赠的祥肉,进屋后先弹琴,然后才吃【《礼记·檀弓》】。《家语》说:颜渊去世,鲁定公前来吊丧,派人向孔子询问。孔子回答:“凡是在国境以内的人都是臣子。按照礼,君主吊唁臣子,要从东阶上去,面对尸体哭泣;君主的恩赐施予不能有所计算。”考察可知,颜渊死时应在鲁哀公时期,写作定公是错误的。《韩诗外传》说:颜渊望见吴国城门,看见一匹白绢。孔子说:“那是马。”

论衡:顔渊与孔子上鲁泰山,孔子望吴阊门外有系白马,指以示之曰:「若见吴阊门乎?」顔渊曰:「见之。」曰:「门外何有?」曰:「有如系练之状。」孔子抚其目而止之下,而顔渊髪白齿落,遂以病死。又曰:「顔渊困于学,以才自杀。」韩説差近,论衡太谬。新论:顔渊命短,盖慕孔子,伤其年也。又曰:「顔渊不以夜浴改容。」顔氏家训:邑号朝歌,顔渊不舍。述异记:曲阜古城有顔回墓,墓上有楠树二株,可三四十围,土人云顔子手植之木。曾参,南武城人,字子舆,少孔子四十六嵗【史记】曽子孝于父母,毎读丧礼,泣下霑襟。尝一夕五起,视衣之厚薄,枕之髙卑【尸子】曽子之事父也,谕之以小杖则受,谕之以大杖则走,恐亏其礼,非孝子之道也【孟子】説苑》曽子芸▯,误斩其根,曽晳怒,援大杖击之,曽子仆地,有顷苏,蹷然起,进曰:「参得罪于大人,大人用力教参,得无疾乎?」孔子闻之,告门人曰:「参来,勿内也。」曾子自以无罪,使人谢孔子。孔子曰:「舜之事父也,索之未尝不在侧,杀之未尝可得,小棰则待,大棰则走,以逃暴怒也。今子立体而不去,杀身以陷父,不孝孰大乎?」《荘子》注:「曾子至孝,为父所憎,尝见絶粮而后苏。」《抱朴子》:「曾子耡▯,三足乌萃其冠。」《水经注》:「曾子居曲阜,鸱枭不入城郭。」曾晳使曾子过期而不至,人见曾哲曰:“无乃畏邪?”曽晳曰:“彼虽畏,我存夫,安敢畏【吕氏春秋】曽子出薪于野,有客至而欲去,母曰:「愿留,参方到,即搤其臂。」曽子臂立痛,即驰至问母,母曰:「今者客来,吾搤臂以呼汝耳【论衡】孝子传》作:“乐正来侯参。”《搜神记》:“曽子従仲尼在楚而心动辞归问母母曰思尔齧指琴操曾子事孔子十余年眷然念二亲援琴而鼓之曰往而不反者年也不可得而再事者亲也歔欷归耕来日安所耕厯山盘乎钦崟又曰曽子耕泰山之下天雨雪寒冻旬日不得归作《梁山吟》《淮南子》曽子立亷不饮盗泉所谓养志也又曰曽子立孝不过胜母之闾《诗疏》曽子见益母而感。孔子以为能通孝道,故授之业,作《孝经【史记】曽子曰:「孝之养老也,乐其心,不违其志,乐其耳目,安其寝处,以其饮食忠养之。孝子之身,终终身也者,非终父母之身也,终其身也。是故父母之所爱,亦爱之;父母之所敬,亦敬之。至于犬马,尽然而,况于人乎【记·内则】又曰:孝有三,大孝尊亲,其次弗辱,其下能养。又曰:身也者,父母之遗体也,行父母之遗体,敢不敬乎?居处不荘非孝也;事君不忠,非孝也;涖官不敬,非孝也;朋友不信,非孝也;战陈无勇,非孝也。五者不遂,烖及其亲,敢不敬乎?又曰:享孰羶芗,尝而荐之,非孝也,养也。君子之所谓孝也者,国人称愿,然曰:“幸哉,有子如此。”所谓孝也已。众之本教曰孝,其行曰养。养可能也,敬为难;敬可能也,安为难;安可能也,卒为难。父母既没,慎行其身,不遗父母恶名,可谓能终矣。又曰:树木以时伐焉,禽兽以时杀焉。夫子曰:“防一树,杀一兽,不以时,非孝也。”又曰:孝有三,小孝用力,中孝用劳,大孝不匮。思慈爱,忘劳,可谓用力矣;尊仁安义,可谓用劳矣;博施备物,可谓不匮矣。父母爱之,喜而不忘;父母恶之,惧而无怨;父母有过,谏而不逆;父母既没,必求仁者之粟以祀之,此之谓礼终【记祭义】仲宪【即原宪】言于曾子曰:“夏后氏用明器,示民无知也;殷人用祭器,示民有知也;周人兼用之,示民疑也。”曽子曰:“其不然乎?其不然乎?夫明器,▯器也;祭器,人器也。夫古之人,胡为而死其亲乎【记檀弓】荀子曾子曰:孝子言为可闻,所以説逺也;行为可见,所以説近也。近者説则亲,逺者説则附;亲近而附逺,孝子之行也。吕氏春秋曾子曰:父母生之,子弗敢杀;父母置之,子弗敢废;父母全之,子弗敢阙。故舟而不防,道而不径,能全支体以守宗庙,可谓孝矣。养有五道:修宫室,安牀第,节饮食,养体之道也;树五色,施五采,列文章,养目之道也;正六律,和五声,雑八音,养耳之道也;熟五谷,烹六畜,和煎调,养口之道也;和顔色,説言语,敬进退,养志之道也。此五者代进而后用之,可谓善养矣。大戴礼曽子曰:忠者孝之本与?孝子不登髙,不履危,痹亦弗慿;不茍笑,不茍訾,隠不命,临不指。故不在尤之中也。孝子恶言死焉,流言止焉,美言兴焉。故恶言不出于口,烦言不及于已。故孝子之事亲也,居易以俟命,不兴险行以徼幸。

译《论衡》说:颜渊与孔子登上鲁国泰山,孔子望见吴阊门外拴着一匹白马,指给他看说:“你看见吴阊门了吗?” 颜渊说:“看见了。”孔子问:“门外有什么?”颜渊说:“有像一匹白绢被拴着的东西。”孔子按住他的眼睛,使他低头停止观看,颜渊的头发于是变白,牙齿脱落,最终因病去世。又说:“颜渊困于学习,以才智使自己夭亡。”《韩诗外传》的说法稍微接近事实,《论衡》的说法太荒谬。《新论》说:颜渊命短,大概是仰慕孔子,为孔子的年长而悲伤。又说:“颜渊没有因为夜间沐浴而改变容貌。”《颜氏家训》说:邑名叫朝歌,颜渊不肯停留。《述异记》说:曲阜古城有颜回墓,墓上有两株楠树,树围可达三四十围,当地人说是颜子亲手栽种的树。曾参,是南武城人,字子舆,比孔子小四十六岁【《史记》】。曾子对父母孝顺,每次读《丧礼》,眼泪都流下沾湿衣襟。曾经一夜起身五次,查看父母衣被的厚薄、枕头的高低【《尸子》】。曾子侍奉父亲,父亲用小杖打他,他就承受;父亲用大杖打他,他就逃走,这是担心损害父亲的礼义,并不是孝子的正道【《孟子》】。《说苑》说:曾子锄瓜时误伤了瓜根,曾皙大怒,拿起大杖打他。曾子倒在地上,过了一会儿苏醒,立即起身,走上前说:“参得罪了父亲,父亲用力教训参,没有伤到身体吧?”孔子听说后,告诉门人:“曾参来时,不要让他进来。”曾子自以为没有罪,派人向孔子道歉。孔子说:“舜侍奉父亲,父亲寻找他时他未曾不在身边;父亲想杀他时却总找不到他;父亲用小杖打他,他就等待;用大杖打他,他就逃走,以躲避暴怒。如今你挺直身体站着不逃开,使自己被杀而陷父亲于不义,还有什么比这更不孝呢?”《庄子》注说:“曾子非常孝顺,却被父亲憎恨,曾经因断粮而后苏醒。”《抱朴子》说:“曾子锄瓜时,三足乌聚集在他的帽子上。”《水经注》说:“曾子居住在曲阜,猫头鹰不进入城郭。” 曾皙让曾子超过期限仍不回来。有人见到曾皙说:“他该不会是害怕吧?”曾皙说:“他即使害怕,我还在这里,怎么敢害怕呢【《吕氏春秋》】?” 曾子到野外打柴,有客人来到,想要离开。曾子的母亲说:“希望你留下,参正要回来。”于是咬住自己的手臂。曾子的手臂立即疼痛,便快跑回来问母亲。母亲说:“刚才有客人来,我咬手臂是为了召唤你【《论衡》】。” 《孝子传》作:“乐正来侯参。”《搜神记》说:“曾子跟随仲尼在楚国时,心中悸动,告辞回家问母亲。母亲说:‘我想念你。’于是咬手指。《琴操》说:曾子侍奉孔子十多年,眷恋地思念双亲,弹琴唱道:‘离去而不能回来的是岁月;不能再侍奉的是双亲。’他抽泣着回去耕田,第二天哪里去耕作呢?历山盘曲高峻。又说:曾子在泰山下耕作,天降雨雪,寒冷冻结,十多天不能回家,作《梁山吟》。《淮南子》说:曾子站立在廉洁之处,不饮盗泉的水,这就是所谓养志。又说:曾子站立守孝,不经过胜母之闾。《诗疏》说:曾子见到益母草而有所感。孔子认为他能够通晓孝道,所以把学业传授给他;曾子作《孝经》【《史记》】。曾子说:“孝子奉养老人,要使父母心情快乐,不违背他们的意志;使他们的耳目愉悦,使他们睡得安稳、居处舒适;对于饮食,要尽心供养。孝子自身始终如此,并不是只在父母的一生中如此,而是终身如此。因此,父母所爱,也要爱护;父母所敬,也要敬重。即使对狗马也是这样,何况对人呢【《礼记·内则》】?” 又说:孝有三等:大孝是尊敬双亲,其次是不使双亲受辱,最低一等是能够奉养。又说:身体是父母遗留下来的形体,行动着父母遗留的形体,怎敢不恭敬呢?居处不庄重,不是孝;侍奉君主不忠,不是孝;任官不敬慎,不是孝;对朋友不守信,不是孝;临阵作战没有勇气,不是孝。这五件事不能做好,灾祸就会连累父母,怎敢不恭敬呢?祭祀时献上熟食和腥膻芳香之物,尝过后再进献,这不是孝,只是奉养。君子所谓孝,是使国人都称赞并愿意说:“有这样的儿子,真幸运!”这就叫孝。众多教化的根本叫孝,实行孝道叫奉养。奉养或许能够做到,恭敬却困难;恭敬或许能够做到,使父母安心却困难;使父母安心或许能够做到,始终如一却困难。父母去世后,谨慎地修养自身,不给父母留下恶名,这可以说是善始善终了。又说:树木要按时砍伐,禽兽要按时捕杀。孔子说:“不按时砍伐一棵树、不按时杀死一只兽,不是孝。”又说:孝有三等:小孝用力,中孝用劳,大孝施予而不匮乏。思念慈爱双亲、忘记劳苦,可以说是用力;尊崇仁、安守义,可以说是用劳;广泛施予、供给完备,可以说是不匮。父母爱自己,就欢喜而不忘记;父母厌恶自己,就忧惧而不怨恨;父母有过错,就劝谏而不违逆;父母去世后,一定要寻求仁人的粮食来祭祀他们,这叫作礼义的终结【《礼记·祭义》】。仲宪【即原宪】对曾子说:“夏后氏使用明器,是向百姓表示死者没有知觉;殷人使用祭器,是向百姓表示死者有知觉;周人两者兼用,是向百姓表示对此存疑。”曾子说:“难道不是这样吗?难道不是这样吗?明器,是鬼神所用的器物;祭器,是人所用的器物。古代的人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亲人当作真正死去而无知觉呢【《礼记·檀弓》】?” 《荀子》载曾子说:孝子的言语要使远方的人听见,所以可以使远方的人喜悦;行为要使近处的人看见,所以可以使近处的人喜悦。近处的人喜悦就亲近,远处的人喜悦就归附;亲近近处的人、使远处的人归附,就是孝子的行为。《吕氏春秋》载曾子说:父母生下孩子,孩子不敢杀害自己;父母安置孩子,孩子不敢废弃自身;父母使孩子身体完整,孩子不敢使身体有所缺损。因此,乘船不靠近危险处,行路不走小道,能够保全四肢身体来守护宗庙,才可以称为孝。奉养有五种方法:修整宫室,使床铺安稳,是养护身体的方法;设置五色,施用五彩,排列纹章,是养护眼睛的方法;正定六律,调和五声,杂用八音,是养护耳朵的方法;煮熟五谷,烹调六畜,调和煎煮,是养护口味的方法;和缓脸色,言语愉悦,进退恭敬,是养护心志的方法。这五项依次施行,然后适时使用,可以称为善于奉养。《大戴礼》载曾子说:忠诚是孝的根本吗?孝子不登高,不踏危处,疲病时也不凭靠危险之物;不无故嬉笑,不无故诋毁,隐藏时不随意召唤,临事时不指指点点。因此不在过失之中。孝子使恶言止息,使流言止息,使美言兴起。所以恶言不从口中说出,烦琐的言语不牵涉自身。孝子侍奉双亲,安处平易之地以等待命运,不作危险的行为来侥幸求利。

孝子防之暴人,违之出门,而使不以或为父母忧也。孝子之使人也,不敢肆行,又能事父之朋友,又能率朋友以助敬也。君子之孝也,以正致諌;士之孝也,以徳従命;庶人之孝也,以力任食。又曰:君子立孝,其忠之用,礼之贵,故与父言言畜子,与子言言孝父,与臣言言事君。君子之孝也,忠爱以敬,反是乱也。尽力而有礼,荘敬而安之,防谏不倦,聴従而不怠,懽欣忠信,咎故不生,可谓孝矣。是故未有君而忠臣可知者,孝子之谓也;未有长而顺下可知者,弟弟之谓也;未有治而能仕可知者,先修之谓也。故曰:孝子善事君,弟弟善事长。又曰:单离居问于曽子曰:事父母有道乎?曽子曰:爱而敬,父母之行中道则従,不中道则諌。諌而不用,行之如由己,由己为无咎,则宁由己为贤人,则乱。孝子无私乐,父母所忧忧之所乐乐之,孝子唯巧变故,父母安之。曰:事兄有道乎?曽子曰:尊事之,以为已望也。兄之行中道则兄事之,不中道则养之。养之内不养于外,是越之也。养之外,不养于内,是疏之也。是故君子内外养之也。曰:使弟有道乎?曽子曰:嘉事不失时也。弟之行中道,则正以使之;不正道,则兄事之。诎事兄之道,若不可,然后舍之。节録曾子仕于莒,得粟三秉。方是之时,曽子重其禄而轻其身。亲没之后,齐迎以相,楚迎以令尹,晋迎以上卿。方是之时,曽子重其身而轻其禄【韩诗外传】韩诗外传》又曰:「往而不可还者,亲也;至而不可加者,年也。」是孝子欲养而亲不待,木欲直而时不待也。是故椎牛而祭墓,不如鸡豚逮亲存也。吾尝仕齐为吏,禄不过钟釡,尚犹欣然而喜乐,其逮亲也。既殁后,南逰于楚,得尊官,犹北乡而泣,悲不逮亲也。故家贫亲老,不择官而仕。若夫信其志,约其亲者,非孝也。《淮南子》:曾子攀柩车,引楯者为之止。《孝子传》:曽子食生鱼,甚美,因吐之。人问其故,曰:「母在,不知生鱼味,遂终身不食。」曽子去妻,藜烝不熟,问曰:「妇有七出,不烝亦预乎?」曰:「吾闻之也,絶交令可友,弃妻令可嫁也。藜烝不熟而已,何问其故乎【白虎通】家语》参后母,遇之无恩,而供养不衰。其妻以藜烝不熟,因出之。人曰:“非七出也。”曰:“藜烝小物耳,欲熟而不用命,况大事乎?”出之,终身不娶。子元请焉,曰:“髙宗以后妻杀孝已,尹吉甫以后妻放伯竒,吾上不及髙宗,中不比吉甫,庸知其得免于非乎?”《韩诗外传》:“曽子丧妻不更娶,人问其故,曰:‘以华元善人也。’”《韩非子》:“曾子之妻之市,其子随之而泣,其母曰:‘女还,顾反为女杀彘。’适市来,曽子欲捕彘,妻曰:‘与儿戏耳。’曾子曰:‘儿非与戏也,儿非有知也,待父母而学者也,聴父母之教。今欺之,是教子欺也,父欺子而不信,非所以成教也。’遂烹彘。”与孟母买豚同。《説苑》:“孔子家儿不知骂,曽子家儿不知怒。”曾子寝疾病,乐正子春坐于牀下,曾元、曾申坐于足,童子隅坐而执烛。童子曰:「华而睆,大夫之箦与?」子春曰:「止。」曾子闻之,瞿然曰:「呼!「曰华而睆,大夫之箦与?」曾子曰:「然,斯季孙之赐也,我未之能易也。」元起易箦。曽元曰:「夫子之病革矣,不可以变,幸而至于旦,请敬易之。」曾子曰:「尔之爱我也不如彼,君子之爱人也以徳,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吾何求哉?吾得正而毙焉,斯已矣。」举扶而易之,反席未安而没【记檀弓】大戴礼》曾子疾病,曾元抑首,曾华抱足。曾子曰:「微乎!吾无夫顔氏之言,吾何以语汝哉?」然而君子之务,尽之有矣。夫华烦而实寡者,天也;言多而行寡者,人也。鹰鶽以山为卑,而曾巢其上;鱼鼈鼋鼍以渊为浅,而蹷穴其中。卒其所以得之者,饵也。是故君子茍无以利害义,则辱何由至哉?亲戚不説,不敢外交;近者不亲,不敢求逺;小者不审,不敢言大。故人之生也,百嵗之中,有疾病焉,有老防焉。故君子思其不复者,而先施焉。亲戚既殁,虽欲为孝,谁为孝?年既耆艾,虽欲为弟,谁为弟?故孝有不及,弟有不时,此之谓与?言不逺身,言之主也;行不逺身,行之本也。言有主,行有本,谓之有闻矣。知身是言行之基,可谓闲矣。君子尊其所闻,则髙明矣;行其所闻,则广大矣。髙明广大,不在于他,在加之志而已矣。

译孝子要防备暴虐之人,违避他们而出门,使他们不至于因任何事情让父母忧虑。孝子役使别人,不敢放纵行事;还要善于侍奉父亲的朋友,又能率领朋友来帮助表达敬意。君子的孝,是用正道来劝谏;士人的孝,是用德行来遵从命令;平民的孝,是用力气承担生计。又说:君子树立孝道,运用忠诚、尊崇礼仪,所以对父亲说话就谈抚养儿子,对儿子说话就谈孝敬父亲,对臣下说话就谈侍奉君主。君子的孝,是以忠爱为本而加以敬慎;违背这些就会造成混乱。尽力而有礼,庄重恭敬而使父母安心,防备并劝谏而不倦怠,听从而不懈怠,欢欣、忠诚、守信,过错就不会产生,这可以称为孝。因此,还没有侍奉君主却可以知道他是忠臣的,是因为他是孝子;还没有做长辈却可以知道他能顺从下属的,是因为他尊敬兄长;还没有治理政事却可以知道他能任职的,是因为他先修养自身。所以说,孝子善于侍奉君主,善弟善于侍奉长者。又说:单离居问曾子:“侍奉父母有方法吗?”曾子说:“要爱护而且恭敬。父母的行为合乎中道,就听从;不合乎中道,就劝谏。劝谏而父母不采用,仍然照自己的意愿去做;如果由自己做不会有过错,就宁可由自己做;如果由自己做会成为贤人,就会造成混乱。孝子没有私人的快乐,父母忧虑的事他也忧虑,父母快乐的事他也快乐;孝子只在事变中灵活应对,使父母安心。” 单离居又问:“侍奉兄长有方法吗?”曾子说:“要尊敬地侍奉兄长,把兄长的期望当作自己的期望。兄长的行为合乎中道,就按侍奉兄长的礼节对待他;不合乎中道,就奉养他。只在内心奉养而不在外表奉养,是轻视他;只在外表奉养而不在内心奉养,是疏远他。因此君子内外都奉养兄长。”又问:“役使弟弟有方法吗?”曾子说:“要使合宜的事情不失时机。弟弟的行为合乎中道,就端正地役使他;不合乎正道,就把他当作兄长来侍奉。尽力实行侍奉兄长的道理,如果实在不能做到,然后才舍弃他。节录。曾子在莒国做官,得到三秉粮食。当时,曾子看重俸禄而轻视自身。父母去世以后,齐国用相位迎接他,楚国用令尹之位迎接他,晋国用上卿之位迎接他。当时,曾子看重自身而轻视俸禄【《韩诗外传》】。《韩诗外传》又说:“已经过去而不能回来的是父母,已经到来而不能增加的是年岁。”这就是孝子想奉养父母而父母已经等不到,树木想长直而时机已经等不到。因此,杀牛来祭墓,不如在父母活着时及时用鸡和猪奉养他们。我曾在齐国做官,俸禄不过钟、釜那么多,尚且因为能够及时奉养父母而欣喜快乐。父母去世后,我向南游历楚国,得到尊贵官职,仍然面向北方哭泣,因为悲伤不能及时奉养父母。所以家中贫穷而父母年老,就不应挑选官职,应当出仕。若是只顾实现自己的志向,却使父母困苦,那不是孝。《淮南子》说:曾子攀着灵柩车,牵引车柩的人因此停下。《孝子传》说:曾子吃到生鱼,觉得非常鲜美,于是吐了出来。别人问原因,他说:“母亲在世时,不知道生鱼的滋味,所以我终身不再吃。” 曾子休弃妻子。妻子蒸藜没有蒸熟,曾子问:“妇人有七种可以被休弃的情况,藜没有蒸熟也在其中吗?”妻子说:“我听说过:断绝交情,也要使对方日后还能成为朋友;休弃妻子,也要使她日后还能改嫁。只是藜没有蒸熟罢了,为什么还要追问原因呢【《白虎通》】?” 《家语》说:曾参的继母对他没有恩情,但他供养继母从未衰减。他的妻子因为藜蒸不熟,于是被休弃。有人说:“这不属于七出。”曾子说:“藜是小事,想把它蒸熟却不听从命令,何况大事呢?”于是休弃妻子,终身不再娶。曾元请求他再娶,他说:“高宗的后妻杀害孝己,尹吉甫的后妻放逐伯奇;我上不如高宗,中不能比尹吉甫,怎么知道自己能免于非难呢?”《韩诗外传》说:“曾子丧妻后不再娶,人们问原因,他说:‘因为华元是善人。’”《韩非子》说:曾子的妻子到集市去,儿子跟着她哭。母亲说:“你回去,等我回来给你杀猪。”她刚从集市回来,曾子便要捉猪。妻子说:“我只是和孩子开玩笑。”曾子说:“孩子不是可以随便开玩笑的。孩子没有知识,是等待父母教导、听从父母教育的人。如今欺骗他,就是教孩子欺骗人;父亲欺骗孩子而孩子不信,这不是用来成就教育的方法。”于是把猪煮了。这与孟母买猪的故事相同。《说苑》说:“孔子家的孩子不知道骂人,曾子家的孩子不知道发怒。” 曾子卧病,乐正子春坐在床下,曾元、曾申坐在床脚,童子坐在角落里拿着蜡烛。童子说:“华美而光洁,这是大夫用的席子吗?”子春说:“住口。”曾子听见后,惊惧地说:“啊!”童子说:“我说的是华美而光洁,这是大夫用的席子吗?”曾子说:“是的,这是季孙赐给我的,我还没有来得及更换。”曾元起身更换席子。曾元说:“先生的病已经危急,不能现在更换,幸而能活到天亮,请允许我恭敬地为您更换。”曾子说:“你爱护我还不如他。君子爱人是用德行,小人爱人只是姑息。我还求什么呢?我能在正道上死去,这就够了。”众人抬起他,扶着更换席子,回到席上还未坐安便去世了【《礼记·檀弓》】。《大戴礼》说:曾子病重,曾元按住他的头,曾华抱住他的脚。曾子说:“微小啊!我若没有颜氏的言论,拿什么来告诉你们呢?”然而君子的事务,也有能够做到尽头的。花朵繁茂而果实稀少,是天的情形;言语很多而行动很少,是人的情形。鹰隼以高山为低,却在高山上筑巢;鱼、鳖、鼋、鼍以深渊为浅,却在深处挖穴。它们最终能够得到这些,只是因为有诱饵。因此君子如果不以利害损害义,耻辱又从哪里到来呢?亲戚不喜悦,就不敢向外结交;近处的人不亲近,就不敢求取远方的人;小事没有审察清楚,就不敢谈论大事。所以人的一生不过百年,其中会有疾病,也会有老病。因此君子想到那些一去不复返的时光,就应当预先施行孝悌。亲戚已经去世,即使想行孝,又为谁行孝呢?年岁已经老了,即使想行悌,又为谁行悌呢?所以孝有来不及,悌有失时,这说的不就是这种情况吗?言语不离自身,是言语的主旨;行动不离自身,是行动的根本。言语有主旨,行动有根本,才叫有所闻。知道自身是言语和行为的根基,可以说是通达了。君子尊重自己所听闻的道理,就会高明;实行自己所听闻的道理,就会广大。高明广大不在其他地方,只在于加以志向而已。

《説苑》曽子有疾,孟仪往问之。曽子曰:「鸟之将死,必有悲声;君子集大辟,必有顺辞。」礼有三仪,知之乎?君子修礼以立志,则贪欲之心不来思;礼以修身,则怠惰慢易之节不至;修礼以仁义,则忿争暴乱之辞逺。若夫置尊俎,列笾豆,此有司之事也。君子虽勿能,可也。又曰:曾子有疾,曾元抱首,曾华抱足。曽子曰:「官殆于宦成,病加于少愈,祸生于懈惰,孝哀于妻子。察此四者,慎终如始,余同戴説。」曽子尝曰:「入其国也,言信于羣臣,则留可也;行忠于乡大夫,则仕可也;泽施于百姓,则富可也。」孔子曰:「参可谓善安身矣。」又曰:「狎甚则相简,荘甚则不亲。是故君子之狎,足以交懽;其荘,足以成礼。」孔子闻之曰:「孰谓参也不知礼乎?」孔子曰:「回有君子之道四焉:强于行义,弱于受谏,怵于待禄,慎于治身。史防有君子之道三焉:不仕而敬上,不祀而敬▯,直已而曲于人。」曾子侍曰:「参昔闻夫子之三言,而未之能行也。见人之一善,而忘其百非,是夫子之易事也;见人有善若已有之,是夫子之不争也;闻善必躬行之,然后导之,是夫子之能劳也。学夫子之三言,而未之能行,是以自知终不及二子也【家语】荀子曾子曰:无内人之疏而外人之亲,无身不善而怨人,无刑已至而呼天。又曰:同逰而不见爱,吾必不仁;交而不见敬,吾必不长;临财而不见信,吾必不信。三者在身,曷怨人?怨人者穷,怨天者无识。《淮南子》曽子曰:系舟水中,鸟闻之而髙翔,鱼闻之而深藏,故所趋各兾,而各得所便。《説苑》曽子曰:响不辞声,鉴不辞形,君子正一而万物皆成。夫行非为影也,而影随之;呼非为响也,而响和之。故君子功先成而名随之。又曰:公孟子髙见颛孙子莫曰:敢问君子之礼?颛孙子莫曰:去尔外厉,与尔内色胜而心自取之,去三者而可矣。公孟不知,以告曽子。曽子曰:大哉言乎!无外厉者,必内折;色胜而心自取之者,必为人役。故君子徳行成而容不知闻,识博而辞不争,知虑微达而能不愚。《博物志》曽子曰:好我者知吾美矣,恶我者知我恶矣。《中论》曽子曰:或言予之善,惟恐其闻;或言予之不善,惟恐过而见予之鄙色焉。又曰:人而好善,福虽未至,祸其逺矣;人而不好善,祸虽未至,福其逺矣。《大戴礼》有主言、制言、立事,《天圆》《记》有《檀弓》曽子问,《雑记》并文繁不载。子夏尝过曽子,曾子曰:“入食。”子夏曰:“不为费乎?”曾子曰:“君子有三费,饮食不在其中。君子有三乐,钟鼓琴瑟不在其中。”子夏曰:“敢问三乐?”曽子曰:“有亲可畏,有君可事,有子可遗,一乐也。有亲可谏,有君可去,有子可怒,二乐也。有君可喻,有友可助,三乐也。”敢问三费?曽子曰:“少而学,长而忘,一费也。事君有功而轻负之,二费也。久交友而中絶之,三费也。”子夏曰:“善哉!”谨身【韩诗外传】韩诗外传》又曰:孔子鼓瑟,曽子、子贡侧门而聴。曽子曰:「夫子瑟殆有贪狼之志、邪僻之行。」子贡入,以曽子之言告子曰:「夫参其习知音矣。乡者丘鼓瑟,有防出,防狸见于屋,循梁微行造焉而避,厌目曲脊,求而不得。丘以瑟浮其音以为贪狼邪僻,不亦宜乎?」《孔丛子》作「闵子」、「荀子」。曽子食鱼有余,曰:「泔之。」门人曰:「泔之伤人,不若奥之。」曽子涕泣曰:「有异心乎哉!」伤其闻之晚也。《説苑》:鲁人攻鄪,曽子辞于鄪君曰:「请出冦,罢而来。请姑母使狗豕入吾舍。」鄪君曰:「寡人之于先生也,人无不闻。今鲁人攻我,而先生去我,胡守先生之舍?」鲁人攻鄪,数之罪十,而曾子之所争者九。鲁师罢,鄪君复修曽子舍而迎之。按《春秋》无鄪国,且谓鲁为冦,曾子不尔也。《晏子》:曽子将行,晏子送之曰:「君子赠人以轩,不者以言。吾请以言。今夫车轮,山之直木也,良匠揉之,其圆中防,虽有槁暴,不复嬴矣。故君子慎所揉。和氏之璧,井里之困也,良工修之则为存国之寳,故君子慎所修。今夫兰本,三年而成,湛之苦酒,则君子不近,庶人不佩。湛之縻醢而贾匹马矣,非兰本美也,所荡然也。愿子之必求所湛。」婴闻之:「君子居必择居,防必择士。择居所以求士,求士所以辟患也。婴闻汩常移质,习俗移性,不可不慎也。」《荀子》、《説苑》并同。《韩非子》:卫将军文子见曽子,曾子不起而延于坐席,正身于奥。文子谓其御曰:「曽子愚人也哉!以我为君子也,君子安可毋敬也?以我为暴人,暴人安可侮也?」曽子不僇命也。説颇谬。

译《说苑》说:曾子病重,孟仪前去问候。曾子说:“鸟将死时,一定发出悲鸣;君子临近大祸时,一定说顺从的话。”礼有三种作用,你知道吗?君子修习礼来确立志向,就不会产生贪欲之心;用礼修养自身,懈怠、轻慢、随便的行为就不会出现;用礼修养仁义,忿争暴乱的言辞就会远离。至于设置尊俎、排列笾豆,那是有关官吏的事务。君子即使不能亲自做到,也可以。”又说:曾子病重,曾元抱住他的头,曾华抱住他的脚。曾子说:“官职往往在仕途将成时出现危险,疾病常在刚有好转时加重,灾祸生于懈怠,孝心衰于妻子儿女。明察这四件事,慎终如始,其余和《大戴礼》的说法相同。” 曾子曾说:“进入一个国家,如果自己的言语能被群臣信任,就可以留下;如果自己的行为在乡大夫中忠诚,就可以出仕;如果恩泽施加于百姓,就可以富有。”孔子说:“曾参可以说是善于安顿自身了。”又说:“过分亲昵就会彼此轻慢,过分庄重就会彼此不亲近。因此君子的亲昵足以相交欢悦,庄重足以成就礼仪。”孔子听见后说:“谁说曾参不懂礼呢?”孔子说:“颜回有四种君子的道行:实行义很坚强,接受劝谏很柔弱,等待俸禄很忧惧,修养自身很谨慎。史鱼有三种君子的道行:不出仕却敬重上位者,不祭祀却敬重鬼神,使自己正直而对人委曲。”曾子侍立,说:“我过去听过夫子的三句话,却还没有做到:看见别人一个优点,就忘记他的百般缺点,这是夫子容易与人相处;看见别人有善行,就像自己拥有一样,这是夫子不与人争;听到善行一定亲自实行,然后再引导别人,这是夫子能够勤劳。我学习夫子的这三句话,却还没有做到,所以自己知道终究比不上这两个人【《家语》】。” 《荀子》载曾子说:不要因为内在的人疏远自己,就亲近外在的人;不要因为自己没有善行,就怨恨别人;不要等到刑罚已经来到,才呼喊上天。又说:同游而不被人爱,我一定没有仁德;与人交往而不被人敬重,我一定没有长处;面对财物而不被人信任,我一定不守信。这三件事都在自身,怎么能怨恨别人?怨恨别人的人困窘,怨恨上天的人没有见识。《淮南子》载曾子说:把船系在水中,鸟听见后飞向高处,鱼听见后潜藏深处,所以各自趋向所希望的地方,各自得到便利。《说苑》载曾子说:回声不推辞声音,镜子不推辞形体,君子端正自身,万物都会有所成就。行动不是为了影子,但影子会跟随;呼喊不是为了回声,但回声会应和。因此君子功业先成,名声随后而来。又说:公孟子高见颛孙子莫,问:“请问君子的礼是什么?”颛孙子莫说:“去掉你的外在矫饰,使你的内在胜过外表而内心自取其足;去掉这三点,就可以了。”公孟不明白,把这话告诉曾子。曾子说:“这话意义重大啊!没有外在矫饰,内心必然受损;外表胜过内心而内心自满的人,必然成为别人的役使。所以君子德行成就而容貌不求闻达,学识广博而言辞不争,智慧思虑精微通达而才干不显得愚笨。”《博物志》载曾子说:“喜欢我的人知道我的美好,厌恶我的人知道我的恶处。” 《中论》载曾子说:有人说我的善行,我只怕自己听见;有人说我的不善,我只怕事情过去后被他看见我的鄙陋神色。又说:人如果喜好善,即使福还没有到,祸也已经远离了;人如果不喜好善,即使祸还没有到,福也已经远离了。《大戴礼》有《主言》《制言》《立事》;《天圆》《礼记》有《檀弓》《曾子问》,《杂记》文字都很繁多,因而不记录。子夏曾拜访曾子,曾子说:“进来吃饭。”子夏说:“这样不会浪费吗?”曾子说:“君子有三种耗费,饮食不在其中;君子有三种快乐,钟鼓琴瑟不在其中。”子夏说:“请问三种快乐是什么?”曾子说:“有可敬畏的父母,有可以侍奉的君主,有可以留给遗产的儿子,这是第一乐;有可以劝谏的父母,有可以离开的君主,有可以责怒的儿子,这是第二乐;有可以晓谕的君主,有可以帮助自己的朋友,这是第三乐。”子夏问:“请问三种耗费是什么?”曾子说:“年少时学习,长大后却忘记了,这是第一费;侍奉君主有功,却轻视、丢弃这份功劳,这是第二费;长久交朋友却中途断绝,这是第三费。”子夏说:“说得好!”于是谨慎修养自身【《韩诗外传》】。《韩诗外传》又说:孔子弹瑟,曾子、子贡在侧门听。曾子说:“先生弹瑟,恐怕有贪婪凶暴的志向、邪僻的行为。”子贡进去,把曾子的话告诉孔子。孔子说:“参已经熟知音律了。刚才我弹瑟时,有一只老鼠出来,一只狸猫出现在屋里,沿着房梁悄悄走来并躲避,睁大眼睛、弓着背,寻找却没有找到。我便用瑟声来表现贪狼邪僻,不也正合适吗?”《孔丛子》作“闵子”“荀子”。曾子吃鱼有剩余,说:“把它倒掉。”门人说:“倒掉会伤害人,不如煮熟它。”曾子流泪说:“难道是有了别的心思吗?”是伤心自己听到这话太晚。《说苑》说:鲁人攻打鄪国,曾子向鄪君辞行说:“请允许我出去赶走寇敌,战事结束后再回来。请暂且不要让狗猪进入我的房舍。”鄪君说:“我对先生的敬重,天下没有人不知道。如今鲁人攻打我,先生却离开我,怎么还要守护先生的房舍呢?”鲁人攻打鄪,列举了十项罪状,曾子所争辩的有九项。鲁军退去,鄪君重新修整曾子的房舍并迎接他。考察《春秋》并没有鄪国,而且把鲁国说成寇敌,曾子不可能这样做。《晏子》说:曾子将要出行,晏子送他说:“君子送人,富贵者送车,不富贵者送言。” “我请用言语送你。车轮,是山中笔直的木材,优秀的工匠把它揉曲,使它圆合于规,即使受到干燥暴晒,也不会再伸直。因此君子要慎重选择自己所受的揉治。和氏璧,原本只是井里的困厄之物,优秀工匠修治它,就成为存国的宝物,因此君子要慎重选择自己所受的修治。兰的根本,三年才能长成;把它浸在苦酒里,君子就不接近它,平民也不佩带它;把它浸在糜醢中,便可以换得一匹马。这不是兰根本不美,而是被浸泡后荡然改变了。希望你一定寻找所要浸染之物。”晏婴听了说:“君子居住一定选择住处,交游一定选择士人。选择住处是为了求得士人,求得士人是为了躲避祸患。我听说水流常常改变水质,习俗会改变人的性情,不可不慎重。”《荀子》《说苑》所载相同。《韩非子》说:卫国将军文子拜见曾子,曾子不起身,只是请他坐在席上,自己在内室端正身体。文子对车夫说:“曾子是愚人吗?如果他把我当作君子,君子怎么可以不敬重?如果他把我当作暴人,暴人怎么可以侮辱?”曾子没有辱没命令。这个说法颇为荒谬。

闵损字子骞【康成注:鲁人】少孔子十五歳【家语作五十嵗,非】不仕大夫,不食污君之禄【史记、家语:闵子为费宰,问政于孔子,语多涉大戴礼,非是,闵子未尝宰费也】以徳行著名,孔子称其孝【家语】説苑》闵子兄弟二人,母死,其父更娶,复有二子。子骞为父御车,失辔,父持其手,衣甚单。父归,呼其后母,儿持其手,衣甚厚。谓妇曰:“汝欺吾,去无留。”子骞前曰:“母在一子单,母去四子寒。”《孝子传》畧同《琴操》崔子渡河操,闵子骞作也。崔子蚤失母,后母尝以其死母名呼之,不应,辄笞之。崔子乃以渡河为辞,系石自沈而死。冉耕字伯牛【康成注:鲁人。《圣门志》《阙里广志》并以为少孔子七嵗】孔子以为有徳行。伯牛有恶疾,孔子往问之。自牖执其手曰:「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命矣夫【史记】白虎通》冉伯牛,危言正行而遭恶疾。《论衡》伯牛空居而遭恶疾。《淮南子》顔回、季路、子夏、伯牛,孔子之通学也。然顔渊天,季路葅于卫,子夏失明,伯牛为厉。此皆迫性拂情而不得其和也。冉雍字仲弓,少孔子二十九嵗【康成注:鲁人家语,伯牛之宗族,生于不肖之父】孔子以仲弓为有徳行,曰:雍也可使南面。仲弓父贱,孔子曰:犂牛之子骍且角,虽欲勿用,山川其舍诸【史记】论衡:鲧恶,禹圣;叟顽,舜神;伯牛寝疾,仲弓洁全。顔路庸固,回杰超伦。按:此伯牛仲弓,似父子殊谬。仲弓问于孔子曰:「雍闻至刑无所用政,桀纣之世是也;至政无所用刑,成康之世是也。信乎?」孔子曰:「圣人治化,必刑政相参焉。太上以徳教民,而以礼齐之;其次以政焉导民,不刑,刑不刑也。化之弗变,导之弗従,伤义败俗,于是乎用刑矣。颛五刑必即天伦,行刑罚则轻无赦,刑侀也。侀成也,壹成而不可更,故君子尽心焉【家语余文繁不载】孔丛子》仲弓问:「古之刑教与今之刑教?」孔子曰:「古刑省,今刑繁。其为教,古有礼然后有刑,是以省;今无礼以教,而齐之以刑,是以繁。」又曰:「《书》曰:『哀矜折狱』,何谓也?」孔子曰:「古之聴讼者,察贫穷,哀孤独鳏寡不肖而无告者,虽得其情,必哀矜之。死者不可生,防者不可属,老而刑之,谓之悖;弱而刑之,谓之尅。不赦过,谓之逆;率过以小罪,谓之枳。」冉求字子有【康成注:鲁人家语,仲弓之宗族】少孔子二十九嵗【老友朱庸若曰:冉有与季路并驱,不当少长二十年,説似近】有才艺,以政事著名,仕为季氏宰,进则理其官职,退则受教圣师,性多谦让,故孔子曰:「求也退,故进之。」冉有问于孔子曰:「先王制法,使刑不上于大夫,礼不下于庶人,然则大夫不可以加刑,庶人不可以治于礼乎?」孔子曰:「凡治君子,以礼御其心,所以属之以亷耻之节也。故古之大夫有坐不亷汚秽者,曰簠簋不饬;有坐淫乱无别者,曰帷幕不修;有坐罔上不忠者,曰臣节未着;有坐罢软不胜任者,曰下官不职;有坐干国之纪者,曰行事不请。此五者,大夫既自定有罪名矣,而犹不正以呼之,为之讳,以媿耻之。刑不上大夫,而大夫亦不失其罪者,教使然也。所谓礼不下庶人者,以庶人遽其事而不能充礼,故不责之也。」冉有跪然免席曰:「言则美矣,求未之闻,退而记之。」冉有又问曰:「古者三皇五帝不用五刑,信乎?」孔子曰:「圣人之设防,贵其不犯也。制五刑而不用,所以为至治也。凡为窃盗,靡法者生于不足,不足生于无度,有度则民知所止,则不犯;不孝者生于不仁,不仁生于丧祭之礼不明,丧思慕祭祀不解,人子馈养之道也。丧祭之礼明,则民孝矣。杀上者生于不义,朝聘之礼者,所以明义也。义既明,则民不犯鬭;变者生于相陵,相陵生于长防无序,乡饮酒之礼者,所以明长防之序而崇敬让也;淫乱者生于男女无别,无别则夫妇失义,婚礼聘享者,所以别男女明夫妇之义也。五者刑罚之所以生,各有源焉,源生于嗜欲不节,礼度者所以御民之嗜欲而明好恶。礼度既陈,五教毕修,而民或未化,必明其法典以申固之。三皇五帝所以化民者如此,虽有五刑不用,不亦可乎【家语】

译闵损,字子骞【康成注:鲁国人】,比孔子小十五岁【《家语》作五十岁,不正确】。不出仕于大夫,不吃污君的俸禄【《史记》《家语》说:闵子任费宰,向孔子询问政事,所说内容多涉及《大戴礼》,不正确;闵子未曾任费宰】。他以德行著名,孔子称赞他的孝行【《家语》】。《说苑》说:闵子有两个兄弟。母亲死后,他的父亲另娶,又生了两个儿子。子骞替父亲驾车时,缰绳掉了,父亲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衣服很单薄。父亲回家后,叫来他的后妻,两个儿子握住她的手,衣服却很厚。父亲对妻子说:“你欺骗了我,离去,不要留下。”子骞上前说:“母亲在时,一个儿子衣服单薄;母亲离去,四个儿子都会寒冷。”《孝子传》说法大致相同。《琴操》中的《崔子渡河操》是闵子骞所作。崔子很早失去母亲,后母曾经用他亡母的名字呼唤他,他不答应,后母就鞭打他。崔子于是以渡河为借口,把石头系在身上沉河而死。冉耕,字伯牛【康成注:鲁国人。《圣门志》《阙里广志》都认为他比孔子小七岁】。孔子认为他有德行。伯牛患了恶疾,孔子前去探问,从窗户握着他的手说:“这是命啊!这个人竟患有这样的疾病,这是命啊!”【《史记》】《白虎通》说:冉伯牛言语正直、行为端正,却遭遇恶疾。《论衡》说:伯牛独居而遭遇恶疾。《淮南子》说:颜回、季路、子夏、伯牛,都是孔子的博学弟子。然而颜渊早逝,季路在卫国被剁成肉酱,子夏失明,伯牛患麻风病。这些都是由于受到命运逼迫、违背本性情感,不能达到调和。冉雍,字仲弓,比孔子小二十九岁【康成注:鲁国人。《家语》说,他是伯牛的同族,出生于不肖之父】。孔子认为仲弓有德行,说:“冉雍,可以让他面向南方为君。”仲弓的父亲地位卑贱,孔子说:“耕牛所生的小牛,即使毛色赤红而且角长得好,即使想不用它,山川之神难道会舍弃它吗?”【《史记》】《论衡》说:鲧恶而禹圣,瞽叟顽劣而舜神明;伯牛卧病,仲弓却清白健全。颜路平庸固陋,颜回杰出超群。按:这里的伯牛、仲弓,似乎说成父子,显然错误。仲弓问孔子:“我听说,刑罚极重时就无须施行政教,桀、纣的时代就是这样;政教极盛时就无须使用刑罚,成王、康王的时代就是这样。这是真的吗?”孔子说:“圣人治理教化,必定使刑罚与政教相互配合。最高明的做法是用德行教化百姓,再用礼来整齐他们;次一等的做法是用政令引导百姓,而不轻易使用刑罚,做到即使有刑罚也不施刑。教化不能使人改变,引导也不能使人服从,损害义理、败坏风俗,这时才使用刑罚。审定五刑,必须依据天伦;施行刑罚,就算罪轻也不赦免。刑,就是成形;成形,就是定型。一经定型便不可更改,所以君子对此极为尽心。”【《家语》余文繁多,不录】《孔丛子》说:仲弓问:“古代的刑罚教化和今天的刑罚教化有什么不同?”孔子说:“古代刑罚少,今天刑罚多。至于教化,古代先有礼,然后才有刑,所以刑罚少;今天没有用礼教化,却用刑罚整齐百姓,所以刑罚多。”孔子又说:“《尚书》说:‘哀怜地审理狱讼。’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古代审理诉讼的人,察看贫穷、孤独、鳏寡、不肖而无所申诉的人;即使查明了实情,也一定怜悯他们。死去的人不能复生,断裂的关系不能重新连接;年老了还施刑,叫作悖逆;弱小而施刑,叫作残酷。不赦免过错,叫作违逆;因小罪而牵连多数过错,叫作枳。” 冉求,字子有【康成注:鲁国人。《家语》说,是仲弓的同族】。比孔子小二十九岁【老友朱庸若说:冉有和季路一同出仕,不应相差二十岁;这个说法似乎较为接近】。他有才艺,以擅长政事闻名,出仕后任季氏的家宰,入朝时治理官府事务,退朝后接受圣师教诲。他性情多谦让,所以孔子说:“冉求退缩,因此要推进他。”冉有问孔子:“先王制定法令,使刑罚不上加于大夫,礼制不下及庶人,那么,大夫就不能施加刑罚,庶人就不能用礼来治理了吗?”孔子说:“凡是治理君子,都用礼来约束他的内心,使他知晓廉耻的节度。所以古代大夫有因不廉洁、污秽而获罪的,称为‘簠簋不整饬’;有因淫乱、男女无别而获罪的,称为‘帷幕不修’;有因欺罔君上、不忠而获罪的,称为‘臣节未显著’;有因懒散软弱、不能胜任而获罪的,称为‘下属官员不称职’;有因触犯国家法纪而获罪的,称为‘行事没有请示’。这五类情形,大夫实际上已经自有罪名了,但仍不直呼其罪名,而是替他讳饰,以使他感到惭愧羞耻。刑罚不上加于大夫,而大夫也不至于失去罪责,是教化造成的。所谓礼制不下及庶人,是因为庶人忙于事务,不能完备地实行礼制,所以不责备他们。” 冉有跪下,离开席位,说:“这些话确实美好,只是我以前没有听过,退下后当记住。”冉有又问:“古代三皇五帝不用五刑,是真的吗?”孔子说:“圣人设置防范,重视的是使人不犯罪。制定五刑却不用它,这才是最高的治理。凡是盗窃行为,都是由于贫乏;贫乏产生于没有制度;有制度,百姓就知道止步,因而不犯罪。不孝产生于不仁;不仁产生于丧祭之礼不明。丧事不能表达思慕,祭祀不能表达敬意,这就是子女奉养父母的道理。丧祭之礼明确,百姓就会孝顺。杀害上位者产生于不义;朝聘之礼,就是用来彰明义的。义理既已明确,百姓就不会犯上争斗。变乱产生于彼此欺凌;彼此欺凌产生于尊卑长幼的秩序没有建立。乡饮酒之礼,就是用来彰明长幼秩序、崇尚敬重谦让的。淫乱产生于男女没有区别;没有区别,夫妻就失去义理。婚礼、聘礼、享礼,就是用来区别男女、彰明夫妻之义的。五种罪行之所以产生,各有源头;源头产生于嗜欲没有节制。礼制法度,就是用来约束百姓的嗜欲、彰明喜好与厌恶的。礼制法度既已确立,五种教化全都修明,而百姓仍有人没有受到教化,就必须明确法典,以进一步巩固它。” 三皇五帝用来教化百姓的道理就是这样。即使有五刑而不用,不也是可以的吗?【《家语》】

韩诗外传《鲁哀公问冉有曰》:「凡人之质,将必学而后为君子乎?」对曰:「臣闻之,虽有良玉,不刻镂,不成器;虽有美质,不学,不成君子。昔子路,卞之野人;子贡,卫之贾人也,皆学于孔子,遂为显士。昔吴、楚、燕、代谋为一举而伐秦,姚贾,监门之子也,为秦使之,遂絶其谋,秦王立为上卿。百里奚,齐之乞者也,逐于齐,自卖五羊皮为一轭车,缪公立为相。太公望,少为人壻,老而见去,屠牛朝歌,文王用之,封于齐。管仲亲射桓公,遂除报讐之心,立为相。此四子者,皆尝卑贱穷辱矣,然其名声驰于后世,非学之所致乎?」由此观之,士必学然后成君子。按:姚贾监门子,见国防当始皇时,韩説误。仲由字子路,卞人也【尸子,卞之野人】少孔子九嵗。子路性鄙,好勇力,志伉直,冠雄鸡,佩猳豚,陵暴孔子。孔子设礼,稍诱子路。子路后儒服委质,因门人请为弟子。孔子曰:「自吾得由,恶言不闻于耳【史记】家语》子路初见孔子,子曰:“汝何好?”曰:“好长劒。”子曰:“以子之所能而加之学,岂可及乎?”子路曰:“南山有竹,不揉自直,斩而用之,达于犀革,以此言之,何学之有?”子曰:“栝而羽之,镞而砺之,其入之不亦深乎?”子路再拜曰:“敬受教。”又曰:“子路戎服见孔子,抜劒而舞,曰:‘古之君子,固以劒自卫乎?’”子曰:“古之君子,忠以为质,仁以为卫,不出环堵之室,而知千里之外,有不善则以忠化之,侵暴则以仁固之,何待劒乎?”子路曰:“由乃今闻此言。”又曰:“子路鼓琴,孔子闻之,谓冉有曰:‘甚矣由之不才也!夫先王之制音,奏中声以为节,入于南不归于北。南者,生育之乡;北者,杀伐之域。故君子之音温柔居中,小人之音亢丽微末。昔者舜弹五▯之琴,造南风之诗,其兴也勃焉;纣好北鄙之声,其废也忽焉。由今匹夫之徒,曽无意先王之制,而习亡国之声,岂能保其七尺之躯哉?’”冉有告子路,子路惧而自悔,静思不食。又曰:“子路盛服见孔子,孔子曰:‘由是倨倨者何也?衣服既盛,顔色充盈,天下孰肯以非告汝乎?’”子路趋而出,改服而入。《论衡》子路未入圣门时,戴鸡佩豚,勇猛无礼,闻诵读之声,揺鸡奋豚,扬唇吻之音,聒耳。孔子引而教之,渐渍磨砺,猛气消损,卒能政事。子路问于孔子曰:「由闻丈夫居世,富贵不能有益于物,贫贱不能屈节以求伸,不足以论乎人之域矣。」子曰:「君子之行已期于必达于已可以屈则屈,可以伸则伸,是以虽屈而不毁其节,志达而不犯于义。」又问曰:「有人于此,被褐懐玉,何如?」子曰:「国无道,隐之可也;国有道,则衮冕而执玉【家语】荀子子路问曰:「君子亦有忧乎?」子曰:「君子其未得也则乐,其意既已得之,又乐其治,是以有终身之乐,无一日之忧。」《説苑》子路问曰:「请释古之学而行古之意,可乎?」子曰:「昔者束夷慕诸夏之义,有女,夫死为之纳私壻,终身不嫁。不嫁则不嫁矣,然非贞也。苍梧之弟娶妻而美,请与兄易。忠则忠矣,然非礼也。今子释古之学而行子之意,庸知用非为是,用是为非乎?」又曰:「孔子闲居,喟然而叹曰:『铜鞮伯华而无死,天下其有定矣。』子路曰:「愿闻其为人也。」子曰:「防敏而好学,壮有勇而不屈,老有道而能下人。」子路曰:「夫有道,又谁下哉?」子曰:「吾闻之,以众攻寡,无不消也;以贵下贱,无不得也。昔周公制天下之政,而下士七十人,岂无道哉?」又曰:「子路问曰:「管仲何如人也?」子曰:「大人也。」子路曰:「管仲説襄公,襄公不説,是不辩也;立子纠而不能,是无能也;家残于齐而无忧色,是不慈也;桎梏而居槛车,是无媿也;事所射之君,是不贞也;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是无仁也。夫子何以大之?」子曰:「管仲説襄公,襄公不説,襄公不知説也;立子纠而不能,不遇时也;家残于齐而无忧色,知命也;桎梏居槛车,自裁也;事所射之君,知权也;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死之不免为沟中之瘠,不死则功复用于天下,由汝不知也。」《论衡》子路问曰:「猪肩羊膊可以得兆,雚苇藁芼可以得数,何必以蓍龟?」子曰:「盖取其名也。▯之为耆,龟之为言旧也,明狐疑之事,当问耆旧也。」《中垒》説多附防,东夷苍梧之论,尤荒谬。子路曰:「伤哉,贫也!生无以为养,死无以为礼也。」孔子曰:「啜菽饮水,尽其欢,斯之为孝;敛手足形,还塟而无椁,称其财,斯之谓礼【记·檀弓】

译《韩诗外传》记载,《鲁哀公问冉有》说:“人的天资,必定要学习以后才能成为君子吗?”冉有回答:“我听说,即使有美玉,不雕刻镂饰,也不能成为器物;即使有美好的资质,不学习,也不能成为君子。从前子路是卞地的野人,子贡是卫国的商人,他们都向孔子学习,终于成为显达之士。从前吴、楚、燕、代谋划联合出兵攻打秦国,姚贾是守门人的儿子,秦国派他出使,终于挫败了这个谋划,秦王任命他为上卿。百里奚是齐国的乞丐,被齐国驱逐后,自己卖身,只换得五张羊皮和一辆套车,秦穆公任用他为相。太公望年轻时做过别人的女婿,年老时又被休弃,在朝歌宰牛,周文王任用他,封于齐地。管仲曾亲自射中过齐桓公,后来却消除了报仇之心,任命他为相。这四个人都曾经卑贱、穷困、受辱,但他们的名声流传后世,难道不是学习造成的吗?”由此看来,士人必须学习以后才能成为君子。按:姚贾是守门人的儿子,见于《国策》,应当是秦始皇时的事,《韩诗外传》的说法错误。仲由,字子路,是卞地人【《尸子》说,是卞地的野人】。比孔子小九岁。子路性情粗鄙,喜好勇力,志向刚直,头戴鸡形冠,佩带公猪形的饰物,欺凌孔子。孔子制定礼仪,逐渐诱导子路。后来子路穿着儒服,带着见面礼,通过孔子的门人请求做弟子。孔子说:“自从我得到仲由,耳朵里就听不到恶言了。”【《史记》】《家语》说:子路初次见孔子,孔子说:“你喜欢什么?”子路说:“喜欢长剑。”孔子说:“凭你的能力再加上学习,难道还有谁能赶得上你吗?”子路说:“南山有竹子,不用揉曲就自然笔直,砍下来使用,可以穿透犀牛皮;照这样说,哪里需要学习呢?”孔子说:“把它削尖再装上羽毛,把箭头磨利,它射入得不是更深吗?”子路拜了两拜,说:“我敬受教诲。”又说:子路穿着戎装去见孔子,拔剑起舞,说:“古代的君子,固然也用剑来自卫吗?”孔子说:“古代君子以忠诚为本质,以仁爱作防卫;不走出狭小的屋室,却能知道千里之外的事情。有不善,就用忠诚去感化;有侵害暴行,就用仁爱去制止,哪里还需要剑呢?”子路说:“我今天才听到这些话。”又说:子路弹琴,孔子听见后,对冉有说:“仲由太没有才能了!先王制定音乐的制度,演奏中和之声作为节度,乐声进入南方调而不归于北方调。南方是生育之乡,北方是杀伐之域。所以君子的音乐温柔而居中,小人的音乐高亢而绮丽、流于末节。从前舜弹五弦琴,创作《南风》诗歌,他的兴盛就这样蓬勃起来;纣王喜好北方边地的音乐,他的灭亡也就迅速到来。如今仲由只是匹夫一流,竟然毫无心思遵循先王的音乐制度,却学习亡国之声,哪里能够保全自己的七尺之躯呢?”冉有把这些话告诉子路,子路害怕并自我悔恨,静坐思考,连饭也不吃。又说:子路穿着盛装去见孔子,孔子说:“仲由这样傲慢无礼是为什么?衣服已经华美,脸色又充满骄气,天下谁肯把你的过错告诉你呢?”子路快步退出,换了衣服再进来。《论衡》说:子路还没有进入圣门时,头戴鸡冠、佩带猪形饰物,勇猛而无礼;听到诵读声,就摇动鸡冠、振动猪饰,鼓唇发声,吵得人耳朵难受。孔子引导教育他,逐渐浸润磨炼,使他的勇猛之气消减,最终能够处理政事。子路问孔子:“我听说大丈夫处世,富贵却不能使事物得到益处,贫贱也不能使他屈节以求伸展,这样的人就不值得在人的范围内议论了。”孔子说:“君子的行为,以一定能够实现自己的志向为目标;可以屈服时就屈服,可以伸展时就伸展。因此即使屈服,也不损毁自己的节操;志向实现,也不违犯义理。”子路又问:“有这样的人,身披粗布而怀藏宝玉,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国家无道时,可以隐居;国家有道时,就穿着衮服、戴着冕旒,手执玉圭。”【《家语》】《荀子》说:子路问:“君子也有忧愁吗?”孔子说:“君子在尚未得到时就感到快乐,心愿已经实现后,又以治理它为乐,所以一生都有快乐,没有一天忧愁。”《说苑》说:子路问:“请问放弃古代的学问而实行古代的意旨,可以吗?”孔子说:“从前东方夷人仰慕中原的义理,有个女子,丈夫死后为他招纳私下的丈夫,终身不再出嫁。不出嫁就不出嫁了,但这不算贞节。苍梧有个弟弟,娶了一个美貌妻子,请求与兄长交换妻子。忠诚固然忠诚,却不合礼。如今你放弃古代的学问而实行自己的意旨,怎么知道把错误当成正确、把正确当成错误呢?”又说:孔子闲居时,长叹说:“如果铜鞮伯华没有死,天下大概就会安定了。”子路说:“希望听听他的为人。”孔子说:“年轻时敏捷而好学,壮年时勇敢而不屈服,老年时有道而能谦下待人。”子路说:“既然有道,又向谁谦下呢?”孔子说:“我听说,以多数攻击少数,没有不使少数消散的;以尊贵身份谦下对待卑贱者,没有不得到他的。过去周公治理天下的政事,却谦下对待七十名士人,难道他没有道吗?”又说:子路问:“管仲是怎样的人?” 孔子说:“是大人。”子路说:“管仲劝说襄公,襄公不听,这是不善于辩说;拥立子纠却没有成功,这是无能;家族在齐国遭到残害却没有忧愁的神色,这是不仁慈;被戴上刑具关在囚车里,这是不知羞耻;侍奉曾被自己射中的君主,这是不贞;召忽为子纠而死,管仲却不死,这是不仁。先生为什么还认为他是大人?”孔子说:“管仲劝说襄公,襄公不听,是襄公不懂得采纳劝说;拥立子纠却没有成功,是没有遇到时机;家族在齐国遭到残害却没有忧愁,是知道这是命运;戴着刑具坐在囚车中,是自我裁断;侍奉曾被自己射中的君主,是懂得权变;召忽为子纠而死,管仲没有死,是因为死了也不过成为沟中的枯骨,不能免祸;不死则能使功业重新施用于天下,这些你是不明白的。”《论衡》说:子路问:“用猪肩、羊胳膊可以得到卜兆,用芦苇、蒿草可以推得数理,为什么一定要用蓍草和龟甲?”孔子说:“大概是取它们名称的意义。▯,是‘耆’的意思;龟,是‘旧’的意思,说明有疑惑的事情,应当询问年长有经验的人。”《中垒》说:这些话多半附会荒诞,其中关于东夷、苍梧的说法尤其荒谬。子路说:“可悲啊,贫穷!活着没有办法供养父母,死后也没有办法备办礼仪。”孔子说:“即使让父母吃豆羹、喝清水,只要尽情表达欢乐,这就是孝;收殓时使手足形体完整,埋葬时不用外椁,按照自己的财力办到,这就是礼。”【《礼记·檀弓》】

家语》子路见于孔子曰:「负重致逺,不择地而休;家贫亲老,不择禄而仕。昔者由事二亲,常食藜藿,为亲负米,百里之外。亲丧之后,南逰于楚,累茵而坐,列鼎而食。虽欲食藜藿为亲负米,不可复得也。」枯鱼衔索,防何不蠧?二亲之夀,忽如过隙。孔子曰:「由也,事亲可谓生事尽礼,死事尽思者也。」《韩诗外传》子路曰:「有人于此,夙兴夜寐,手足胼胝,树艺五谷,以事其亲,而无孝子之名者,何也?」子曰:「意者身未敬耶?色不顺耶?辞不逊耶?古人有言曰:『衣欤?食欤?』曽不尔即劳以事亲,无此三者,何为无孝之名?」《孔丛子》顔讐由善事亲,子路义之。讐以非罪执子路,请以金赎,许之。既而二三子纳金于子路以入卫。或谓孔子曰:「受人之金以赎其私昵,义乎?」子曰:「义而赎之。贫取于友,非义而何?爱金而令不辜陷辟,凡人且不忍,况二三子于由之所亲乎?」《吕氏春秋》子路拯溺者,其人拜之以牛,子路受之。孔子曰:「鲁人必拯溺矣。」子路为季氏宰。季氏祭,逮闇而祭,日不足,继之以烛。虽有强力之容,肃敬之心,皆倦怠矣。有司跛倚以临,其为不敬大矣。他日祭,子路与室事交乎户,堂事交乎阶,质明而始行事晏朝而退。孔子曰:「谁谓由也而不知礼乎【记礼器】子路曰:「吾闻诸夫子,丧礼,与其哀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哀有余也。祭礼,与其敬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敬有余也。」鲁人有朝祥而莫歌者,子路笑之。孔子曰:「由,尔责于人终无己。夫三年之丧,亦已久矣。」夫子路出,孔子曰:「又多乎哉?逾月则其善也。」子路有姊之丧,可以除之矣,而弗除也。孔子曰:「何弗除也?」子路曰:「吾寡兄弟而弗忍也。」孔子曰:「先王制礼,行道之人皆弗忍也。」子路闻之,遂除之。子路去鲁【盖将适卫】谓顔渊曰:「何以赠我?」曰:「吾闻之也,去国则哭于墓而后行,反其国不哭,展墓而入。」谓子路曰:「何以处我?」子路曰:「吾闻之也,过墓则式,过祀则下【记檀弓】説苑》子路将行,辞于仲尼。仲尼曰:「不强不逺,不劳无功,不忠无亲,不信无复,不恭无礼。慎此五者,可以长久矣。」又曰:「敢问新交取亲若何?言寡可行若何?长为善士而无犯若何?」仲尼曰:「新交取亲,其忠乎?言寡可行,其信乎?长为善士而无犯,其礼乎?」子路为蒲大夫【卫邑】辞孔子。孔子曰:“蒲多壮士,又难治。然吾语汝:恭以敬,可以执勇;寛以正,可以比众;恭正以静,可以报上。”家语》同又曰:子路治蒲三年,孔子过之,入其境,曰:「善哉,由也,恭敬以信矣。」入其邑,曰:「善哉,由也,忠信以寛矣。」至其庭,曰:「善哉,由也,明察以断矣。」子贡问曰:「夫子未见由之政,而三称其善,可得闻与?」孔子曰:「入其境,田畴易,草莱辟,沟洫深治,此其恭敬以信,民尽力也。入其邑,墙屋完固,树木茂,此其忠信以寛,民不偷也。至其庭,庭甚闲,诸下用命,此其明察以防,政不扰也。」《韩诗外传》同。《荀子》:晋人欲伐卫,畏子路,不敢过蒲。《説苑》:子路为蒲令,春修沟渎,予人一箪食,一壶浆。孔子闻之,使子贡止之。子路不説,往见夫子曰:「由与人修沟渎,而民多匮于食,故与人一箪食,一壶浆,而夫子使止之,何也?夫子以仁教,而禁其行仁也。」子曰:「尔以民为饿,何不告于君,发仓廪以给食之,而以私馈之,是不明君之恵,见汝之徳也。速已则可,否则罪矣。」《韩非子》:以季孙相鲁,子路为郈令时事。初,卫灵公有宠姬曰南子。灵公太子赎瞆得过南子,惧诛,出奔。及灵公卒,而夫人欲立公子郢,郢不肯,曰:“亡人太子之子辄在于是卫立辄为君,是为出公。出公立十二年,其父赎瞆居外不得入。子路为卫大夫孔悝之邑宰,赎瞆乃与孔悝作乱,谋入孔悝家,遂与其徒▯攻出公,出公奔鲁,而赎瞆入立,是为荘公。方孔悝作乱,子路在外,闻之而驰往,遇子羔出卫城门,谓子路曰:“出公去矣,而门已闭,子可还矣,毋空受其祸。”子路曰:“食其食者,不避其难。”子羔卒去。有使者入城,城门开,子路随而入,造赎瞆。赎瞆与孔悝登台,子路曰:“君焉用孔悝,请得而杀之。”赎瞆弗聴。于是子路欲燔台,赎瞆惧,乃下石乞、壶压攻子路,撃防子路之缨。子路曰:“君子死而冠不免。”遂结缨而死。孔子闻卫乱,曰:“嗟乎,由死矣。”已而果然【史记】孔子哭子路于中庭,有人吊焉,而孔子拜之。既哭,进使者而问故,使者曰:“醢之矣。”遂命覆醢【记檀弓】

译《家语》说:子路拜见孔子,说:“背负重物到远方去,不选择地方休息;家里贫穷、父母年老,也不选择俸禄而出仕。从前我侍奉双亲,常常吃藜藿,为父母背米,走到百里之外。父母去世以后,我游历楚国,坐着重重铺垫的席子,吃着列鼎盛放的食物。即使想再吃藜藿、为父母背米,也不可能了。”枯鱼衔着绳索,怎么能不被虫蛀?双亲的寿命,忽然就像从缝隙中掠过一样短促。孔子说:“仲由侍奉双亲,可以说是父母生前尽到了礼,死后尽到了思念。”《韩诗外传》说:子路问:“有这样的人,早起晚睡,手脚长满老茧,种植五谷来侍奉父母,却没有孝子的名声,这是为什么?”孔子说:“莫非是身体不恭敬吗?脸色不柔顺吗?言辞不谦逊吗?古人有句话说:‘是衣服的问题吗?是饮食的问题吗?’如果没有这三点,为什么会没有孝子的名声呢?”《孔丛子》说:颜讐由善于侍奉父母,子路认为这是义。颜讐由因无罪被拘捕了子路,子路请求用金钱赎他,获准了。随后孔子的几个弟子把金钱交给子路,让他进入卫国。有人对孔子说:“接受别人的钱来赎自己的亲近者,合乎义吗?”孔子说:“这是合乎义的,所以应当赎他。” 贫穷时向朋友求取资财,不是义又是什么?爱惜金钱而让无罪的人陷入刑法,普通人尚且不忍心,何况几个弟子对于子路的亲人呢?”《吕氏春秋》说:子路救起一个溺水的人,那人送给他一头牛作为答谢,子路接受了。孔子说:“鲁国人一定会争相救援溺水者了。” 子路任季氏的家宰。季氏举行祭祀,直到天黑才开始,白天不够,接着又点上蜡烛。即使有强健有力的外表和严肃恭敬的心情,也都疲倦了。主管官员跛着脚、倚靠着主持祭祀,这种不敬太严重了。后来又举行祭祀,子路让内堂的事务在门口交接,让堂上的事务在台阶处交接,天刚亮就开始办事,早朝后便退下。孔子说:“谁说仲由不懂礼呢?”【《礼记·礼器》】子路说:“我听先生说过,丧礼,与其悲哀不足而礼仪有余,不如礼仪不足而悲哀有余;祭礼,与其敬意不足而礼仪有余,不如礼仪不足而敬意有余。”鲁国有人早晨举行大祥祭祀,晚上就唱歌,子路嘲笑他。孔子说:“仲由,你责备别人总没有完。服三年之丧,也已经很久了。”子路出去后,孔子说:“又会多到哪里去呢?过一个月才唱歌,就算做得好了。”子路为姐姐服丧,已经可以除服了,却不肯除服。孔子问:“为什么不除服?”子路说:“我的兄弟少,不忍心。”孔子说:“先王制定礼制,行道的人也都不忍心这样做。”子路听了,于是除服。子路离开鲁国【大概准备前往卫国】,对颜渊说:“你拿什么赠送给我?”颜渊说:“我听说,离开国家时,要在墓前哭泣后再走;返回本国时不哭,在扫墓后进入。”颜渊对子路说:“你对我有什么嘱咐?”子路说:“我听说,经过墓地就凭轼致敬,经过祭祀场所就下车。”【《礼记·檀弓》】《说苑》说:子路将要出行,向仲尼辞别。仲尼说:“不勉强自己,就不能走远;不劳作,就不会有功;不忠诚,就不会有亲近者;不守信,就不会有再次交往;不恭敬,就不合礼。谨慎对待这五点,就可以长久。”又说:“请问怎样使新交的朋友变得亲近?话少却能实行,应该怎样?长期做善士而不犯过错,靠什么?”仲尼说:“使新交变得亲近,靠的是忠诚吧?话少却能实行,靠的是信用吧?长期做善士而不犯过错,靠的是礼吧?” 子路任蒲地大夫【卫国的城邑】,向孔子辞行。孔子说:“蒲地有很多壮士,也很难治理。但我告诉你:以恭敬对待人,可以驾驭勇士;宽厚而公正,可以亲近众人;既恭敬又公正并且沉静,可以报答上级。” 《家语》记载了相同的事情,又说:子路治理蒲地三年,孔子经过那里,进入蒲地境内,说:“好啊,仲由,恭敬而且守信了。”进入城邑,说:“好啊,仲由,忠诚守信而且宽厚了。”到了官署庭院,说:“好啊,仲由,明察而且果断了。”子贡问:“先生还没有见到仲由施政,为什么三次称赞他的好,可以让我听听原因吗?”孔子说:“进入蒲地境内,田地平整,荒草开辟,沟渠深而修治,这是他恭敬守信,百姓都尽力劳作。进入城邑,墙屋完整坚固,树木茂盛,这是他忠诚信实而宽厚,百姓不偷懒。到了官署庭院,庭院十分清静,属下都听从命令,这是他明察而有防范,政事没有扰乱。”《韩诗外传》记载相同。《荀子》说:晋国人想攻打卫国,害怕子路,不敢经过蒲地。《说苑》说:子路任蒲地县令,春天修治沟渠,给每个人一箪饭、一壶浆。孔子听说后,让子贡制止他。子路不高兴,前往见孔子说:“我和百姓一起修治沟渠,百姓多半缺少食物,所以给每个人一箪饭、一壶浆,先生却让我停止,这是为什么?先生用仁来教导,却禁止我实行仁。”孔子说:“你认为百姓饥饿,为什么不向国君报告,打开粮仓赈济他们,却私自馈赠,这样做是不彰显国君的恩惠,反而显现你的德行。” 赶快停止就可以;否则就要获罪。《韩非子》说:这是季孙担任鲁国相国时、子路任郈地县令时发生的事情。起初,卫灵公有一位宠姬,名叫南子。灵公的太子赎瞆得罪了南子,害怕被杀,出逃。等到灵公去世,夫人想立公子郢,郢不肯,说:“逃亡的太子的儿子辄还在这里。”于是卫国立辄为君,这就是出公。出公在位十二年,他的父亲赎瞆住在国外,不能回来。子路任卫国大夫孔悝封邑的宰,赎瞆于是和孔悝发动叛乱,谋划进入孔悝家中,随即带领党徒▯攻打出公,出公逃到鲁国,赎瞆进入卫国即位,这就是庄公。孔悝发动叛乱时,子路正在外面,听说后急忙赶去,遇见子羔从卫城门出来,子羔对子路说:“出公已经离开,城门也已经关闭,你可以回去了,不要白白遭受灾祸。”子路说:“吃了人家的俸禄,就不能躲避他的灾难。”子羔最终离开了。有使者进城,城门打开,子路跟随使者入城,去见赎瞆。赎瞆和孔悝登上高台,子路说:“君主为什么还要任用孔悝?请让我把他杀掉。”赎瞆不听。于是子路想烧毁高台,赎瞆害怕了,便命石乞、壶压攻击子路,击中了子路的冠带。子路说:“君子即使死了,帽子也不能脱掉。”于是系好冠带而死。孔子听说卫国发生动乱,说:“唉,仲由死了。” 不久果然如此【《史记》】。孔子在庭院中央为子路哭泣,有人来吊唁,孔子向他行拜礼。哭过以后,孔子召来使者询问缘故,使者说:“已经把他剁成肉酱了。”孔子于是命人把肉酱倒掉。【《礼记·檀弓》】

孝子传》仲子崔者,仲由之子。子路赴卫乱,卫人孤黡时守门,杀子路。子崔既长,告孔子,欲报父讐。子曰:“行矣。”子崔即行。黡知之,曰:“君子之勇,不掩人之不备,须后日于城西决战。”其日,黡持蒲弓木防,与子崔战而死。《韩诗外传》子路曰:“士不能勤苦,不能轻死,亡不能活贫穷,而曰行义,吾不信也。昔者申包胥立于秦庭七日七夜哭,是以存楚,不能勤苦,焉得行此?比干且死而谏,愈忠;伯夷叔齐饿于首阳,而志益彰,不轻死亡,焉能行此?曽子褐衣緼绪,未尝完;粝食未尝饱。义不合则辞上卿,不活贫穷,焉能行此?”夫士欲立身行道,无顾难易,行义徇名,无顾利害,然后能行之。《説苑》赵襄子谓仲尼曰:“先生委质以见人主,七十君矣,而无所通,不识世无明君乎?意先生之道固不通乎?”仲尼不对。襄子见子路曰:“尝问先生以道,先生不对。知而不对,则隠隐则安得为仁?若信不知,安得为圣?”子路曰:“建天下之鸣钟,而撞之以挺,岂能发其声哉?君问先生,无乃犹以挺撞乎?”《论衡》孔子出,使子路赍雨具。有顷,天果大雨。子路问其故。孔子曰:“昨暮月离于毕,后月复离毕。”孔子出,子路请赍雨具,不聴。出,果无雨。子路问其故。孔子曰:“昔月离其隂,故雨;昨暮月离其阳,故不雨。”《新书》子路见孔子之背,磬折举哀曰:“唯由也。”见孔子闻之曰:“由也何以遗亡也?”故过犹不及,有余犹不足也。语曰:“况乎明王执中履衡,言秉中适而据乎宜。”故威胜徳则淳,徳胜威则施。威之与徳交若紏纒,且畏且懐。君道正矣。

尚史卷八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尚史八十四       繋四镶白旗汉军李锴撰

译《孝子传》说:仲子崔是仲由的儿子。子路奔赴卫国的动乱时,卫人孤黡当时守门,杀死了子路。仲子崔长大后,告诉孔子,想为父亲报仇。孔子说:“去吧。”仲子崔立即出发。孤黡知道后说:“君子的勇敢,不趁别人没有防备时进攻;改日到城西决战。”那天,孤黡拿着蒲地的弓和木▯,与仲子崔交战而死。《韩诗外传》说:子路说:“士人不能勤苦,不能轻视死亡,不能在贫穷中自立,却说要实行义,我不相信。从前申包胥站在秦国朝廷哭了七天七夜,因此保存了楚国;不能勤苦,怎么能做到这样?比干临死还进谏,忠诚更加深厚;伯夷、叔齐在首阳山挨饿,志节更加彰显;不能轻视死亡,怎么能做到这样?曾子穿着粗布衣服,里面絮着乱麻,从来没有完整过;粗劣的食物从来没有吃饱过。与义不合,就辞去上卿之位;不能在贫穷中自立,怎么能做到这样?”士人想要立身行道,不顾艰难容易;实行义、追求名声,不顾利害,然后才能做到。《说苑》说:赵襄子对仲尼说:“先生带着见面礼去拜见君主,已经七十位了,却没有一个能让您通达,难道世上没有贤明的君主吗?还是先生的道本来就行不通呢?” 仲尼没有回答。赵襄子见到子路,说:“我曾经向先生询问道,先生没有回答。知道却不回答,如果是隐瞒,又怎么能算仁?如果确实不知道,又怎么能算圣呢?”子路说:“建立一口能声传天下的大钟,却用木棒去撞它,难道能发出它的声音吗?您询问先生,岂不是仍然像用木棒去撞钟一样吗?”《论衡》说:孔子出门,让子路带雨具。过了一会儿,天果然下起大雨。子路问原因。孔子说:“昨晚月亮经过毕宿以南,下一次月亮还会经过毕宿。”孔子出门时,子路请求带雨具,孔子没有听从。出门后果然没有下雨。子路问原因。孔子说:“从前月亮经过它的阴面,所以会下雨;昨晚月亮经过它的阳面,所以不下雨。”《新书》说:子路看见孔子的背影,弯腰举哀,说:“只有我仲由这样做。”孔子听见后说:“仲由为什么要丢失礼义呢?”所以,过分如同不足,有余如同不足。俗语说:“何况明王掌握中道、实行平衡,说话把握中正适宜,行为依据合宜呢?”所以威势胜过德行,就会淳厚;德行胜过威势,就会施恩。威势与德行交互结合,如同纠缠在一起,使人既畏惧又怀服。君主之道就端正了。《尚史》卷八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尚史》卷八十四  系四 镶白旗汉军李锴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