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尚史六十八

尚史卷七十三      列传五十一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571–578 段

秦诸臣传公孙枝公孙枝字子桑,秦大夫也。事穆公。穆公九年【僖九年】齐防我师,纳晋恵公夷吾。公谓枝曰:“夷吾其定乎?”对曰:“臣闻之,唯则定国。《诗》曰:‘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文王之谓也。又曰:‘不僭不贼,鲜不为则;无好无恶,不忌不克之谓也。’今其言多忌克,难哉!”公曰:“忌则多怨,又焉能克?是吾利也。”十三年【僖十三年】晋荐饥,使乞籴于秦。公谓枝曰:“与诸乎?”对曰:“重施而报,君将何求?重施而不报,其民必携,携而讨焉,无众必败。”谓百里奚曰:“与诸乎?”对曰:“天灾流行,国家代有,救灾恤邻,道也。行道有福。”于是输粟于晋。韩之战也,晋使请战曰:“寡人不佞,能合其众而不能离也。君若不还,无所逃命。”公使枝对曰:“君之未入,寡人惧之;入而未定,列犹吾忧也。茍列定矣,敢不承命?”及获晋侯,舍诸灵防。公子絷曰:“不如杀之,无聚慝焉。”枝曰:“归之而质其大子,必得大成。晋未可灭,而杀其君,祗以成恶。且史佚有言曰:‘无始祸,无怙乱,无重怒。重怒难任,陵人不祥。’乃许晋平【左传】百里奚之未遇也,亡虢而虏晋,饭牛于秦,传鬻以五羊之皮。枝得而説之,献诸公。三日,请属事焉。公曰:“买之五羊之皮而属事焉,无乃天下笑乎?”枝对曰:“信贤而任之,君之明也;让贤而下之,臣之忠也。君为明君,臣为忠臣,境内将服,敌国且畏。夫谁暇笑哉?”公遂用之【吕氏春秋】吕氏春秋·缪公相百里奚,晋使叔虎,齐使东郭蹇如秦。公孙枝请见之。公曰:“请见客,子之事欤?”对曰:“非也。”相国使子乎?对曰:“不也。”公曰:“然则子事非子之事也。秦国僻陋,事服其任,人事其事,犹惧为诸侯笑。今子为非子之事,退将论而罪。”枝出自敷于百里氏。百里奚请之。公曰:“此所闻于相国欤?”枝无罪,奚请有罪。奚请焉。百里奚归辞公孙枝,枝自敷于街。百里奚令吏行其罪。百里奚 蹇叔百里奚【史记作傒】初事虞公。晋献公灭虞、虢,虏虞公与其大夫百里奚。左传·僖五年》晋袭虞,灭之,执虞公及其大夫井伯,以媵秦穆姬。井伯盖即百里奚耶?孟子:「晋假道于虞,宫之竒谏,百里奚不谏,知虞公之将亡而去之秦。」以为秦穆公夫人婘于秦奚亡秦走宛楚鄙人执之。穆公闻奚贤欲重赎之,恐楚人不与,乃使人谓楚曰:“吾媵臣百里奚在焉,请以五羖羊皮赎之。”楚人遂许,与之。当是时,奚年已七十余,公释其囚,与语国事,谢曰:“臣亡国之臣,何足问?”公曰:“虞君不用子故亡,非子罪也。”固问语三日,公大说,授之政,号曰五羖大夫。説苑》穆公使贾人载盐徴诸贾人,贾人买百里奚以五羖羊之皮,使将车之秦。穆公观盐,见奚牛肥,曰:“任重道逺,以险而牛何以肥也?”对曰:“臣饮食以时,使之不以暴,有险先后之以身,是以肥也。”公知其君子也,与坐,大説。异日与公孙支论政,支曰:“君其得圣人乎?”公曰:“然,吾説夫奚之言。”支归取雁以贺,明日乃致上卿以让奚。《韩诗外传禽息荐百里奚不见纳穆公出当车以头击闎,脑乃精出,曰:“臣生无补于国不如死也。”公感悟而用奚。《论衡》同《后汉书注引,今本无奚让曰:「臣不及臣友蹇叔。蹇叔贤而世莫知。臣常游困于齐,而乞食防人。蹇叔收臣,臣因而欲事齐君无知。蹇叔止臣,臣得脱齐难,遂之周。周王子頽好牛,臣以养牛干之。及頽欲用臣,蹇叔止臣去,得不诛。事虞君,蹇叔止臣。臣知虞君不用臣,臣诚私利禄爵,且留。再用其言,得脱;一不用,及虞君难,是以知其贤。」于是公使人厚币迎蹇叔,以为上大夫。晋献公卒,公使奚将兵纳恵公夷吾于晋。恵公卒,复纳文公【史记】公与晋师围郑。郑人与公盟。公使大夫杞子、逢孙、▯孙戍之,而还。三十二年【僖三十二年】杞子自郑使告于我曰:“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若潜师以来,国可得也。”公访诸蹇叔。蹇叔曰:“劳师以袭逺非所闻也。师劳力竭,逺主备之,无乃不可乎?师之所为,郑必知之。勤而无所,必有悖心。且行千里,其谁不知?”公辞焉。召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使出师于东门之外。蹇叔哭之曰:“孟子,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也。”公使谓之曰:“尔何知?中寿尔墓之木拱矣。”蹇叔之子与师哭而送之曰:“晋人御师,必于殽殽有二陵焉,其南陵,夏后臯之墓也;其北陵,文王之所辟风雨也。必死是间,余收尔骨焉。”

译秦国诸臣传。公孙枝。公孙枝,字子桑,是秦国大夫,侍奉秦穆公。穆公九年(鲁僖公九年),齐国防备我军,护送晋惠公夷吾回国。穆公对公孙枝说:“夷吾大概会使晋国安定吧?”公孙枝回答:“臣听说,只有遵循法则才能安定国家。《诗经》说:‘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说的是周文王。又说:‘不僭越,不残害,很少有不成为法则的;不偏好,不厌恶,不嫉妒,不争胜’,说的就是这些。如今夷吾的话中有很多嫉妒争胜之意,恐怕很难。”穆公说:“有嫉妒就会多怨恨,又怎么能战胜别人?这正是对我们有利的。”穆公十三年(鲁僖公十三年),晋国连年饥荒,派人到秦国请求借粮。穆公问公孙枝:“要给他们吗?”公孙枝回答:“施以厚恩而要求回报,君王将求取什么呢?施以厚恩却得不到回报,晋国百姓一定会离心;他们一旦离心而讨伐君王,即使没有多少人,君王也必败。”穆公又问百里奚:“要给他们吗?”百里奚回答:“天灾流行,国家轮流遭遇,救济灾民、体恤邻国,是合乎正道的。实行正道会得到福报。”于是秦国把粮食运给晋国。韩原之战时,晋国派使者请求交战,说:“寡人没有才德,只能聚合众人而不能使他们离散。君王如果不退兵,我没有地方逃避战死的命运。”穆公派公孙枝回答:“君王尚未进入我国时,寡人害怕您;进入我国却尚未安定,晋军仍是我的忧患。如果晋军已经列阵安定,寡人岂敢不接受您的命令?” 秦军俘获晋侯后,把他安置在灵囿。公子絷说:“不如杀了他,以免留下聚集奸恶的祸根。”公孙枝说:“放他回去而扣留他的太子作人质,一定能取得更大的成功。晋国还不能灭掉,杀死它的国君,只会增加恶名。而且史佚曾说:‘不要首先制造祸乱,不要依靠祸乱,不要加重怨怒。反复加重怨怒难以承受,欺凌别人不吉祥。’”于是秦国答应与晋国讲和。《左传》百里奚还没有得到任用时,虢国灭亡后他被晋国俘虏,后来在秦国替人喂牛,又被转卖,以五张羊皮作价。公孙枝得到他后很欣赏,便把他推荐给秦穆公。过了三天,秦穆公请求让他参与政事。穆公说:“用五张羊皮买来的人,就让他参与政事,难道不被天下人嘲笑吗?”公孙枝回答:“相信贤人并任用他,是君王的英明;谦让贤人而处在他之下,是臣子的忠诚。君王成为明君,臣子成为忠臣,国内将会归服,敌国也将畏惧。谁还有空闲嘲笑呢?”穆公于是任用了百里奚。《吕氏春秋·缪公相百里奚》记载:晋国派叔虎,齐国派东郭蹇到秦国。公孙枝请求接见他们。穆公说:“请求接见宾客,是你的职责吗?”公孙枝回答:“不是。”穆公又问:“是相国让你来的吗?”回答:“也不是。”穆公说:“既然如此,这就是与你无关的事。秦国偏僻鄙陋,官员各自承担职责,臣下各自办理事务,尚且害怕被诸侯嘲笑。如今你去做不是你职责范围内的事,退下后我将论罪惩罚你。”公孙枝出来,自己在百里奚家门前伏罪。百里奚替他请求。穆公说:“这是你从相国那里听来的吗?”公孙枝无罪,百里奚反而请求治自己的罪。百里奚再次请求,回去向公孙枝辞别,公孙枝又到街上伏罪。百里奚命官吏执行对他的惩罚。百里奚 蹇叔。百里奚(《史记》作百里傒)起初侍奉虞公。晋献公灭掉虞国、虢国,俘虏了虞公和他的大夫百里奚。《左传·僖公五年》记载:晋国袭击虞国,灭掉了它,俘获虞公及其大夫井伯,把井伯作为陪嫁臣送给秦穆姬。井伯大概就是百里奚吗?《孟子》说:“晋国向虞国借道,宫之奇进谏,百里奚没有进谏,因为知道虞公将要灭亡,便离开他到秦国去了。” 秦穆公把百里奚作为夫人的陪嫁臣带到秦国,百里奚逃走,跑到楚国的宛地,被楚国边地的人抓住。穆公听说百里奚贤能,想用重金赎回他,又怕楚人不答应,于是派人对楚国说:“我的陪嫁臣百里奚在那里,请允许我用五张黑公羊皮赎他。”楚人于是答应,把百里奚交给秦国。当时百里奚已经七十多岁,穆公释放他的囚禁,和他谈论国家政事。百里奚辞谢说:“臣是亡国之臣,有什么值得询问的?”穆公说:“虞君不采用您的意见,所以亡国,并不是您的罪过。”穆公坚持询问,谈了三天,非常高兴,把政事交给他,称他为五羖大夫。《说苑》记载:穆公派商人运盐,向各地商人征求意见。商人用五张黑公羊皮买下百里奚,让他驾车前往秦国。穆公查看盐时,见百里奚所驾牛很肥,便说:“车载的重量很大,道路又远,还要经过险地,这头牛怎么会这样肥?”百里奚回答:“臣按时给它饮食,不让它暴饮暴食;遇到险地,我让它走在前面或后面,自己用身体保护它,所以它很肥。”穆公知道他是君子,便和他同坐,十分高兴。另一天,穆公与公孙枝谈论政事,公孙枝说:“君王大概得到圣人了吧?”穆公说:“是的,我喜欢百里奚的话。”公孙枝回去取来大雁祝贺,第二天便推举百里奚为上卿,自己谦让给他。《韩诗外传》记载:禽息推荐百里奚,却没有被穆公采纳;穆公出行时,禽息拦在车前,用头撞击车轭,脑浆流出,说:“臣活着对国家没有补益,不如死去。”穆公受到感动醒悟,便任用百里奚。《论衡》与《后汉书注》所引相同,今本《后汉书》没有这段文字。百里奚谦让说:“臣不如臣的朋友蹇叔。蹇叔贤能,却世上无人知道。臣曾经游历齐国,困窘时向齐国人乞食。蹇叔收留了我,我因此想侍奉齐君无知。蹇叔阻止我,我得以逃脱齐国的灾难,于是前往周国。周王子颓喜欢牛,我便凭借养牛去求见他。等到子颓想任用我时,蹇叔又阻止我离开,因此得以不被杀害。我侍奉虞公时,蹇叔也阻止我。我知道虞公不会任用我,却贪恋私人的利禄爵位,仍然留下。两次听从他的意见,得以脱身;有一次没有听从,便赶上虞公遭难,因此知道他是贤人。”于是穆公派人带着丰厚的财物迎接蹇叔,任命他为上大夫。晋献公去世,穆公派百里奚率军护送晋惠公夷吾回到晋国。惠公去世,又护送文公回国。《史记》秦穆公和晋军包围郑国。郑国人与穆公结盟。穆公派大夫杞子、逢孙、杨孙戍守郑国,然后回国。穆公三十二年(鲁僖公三十二年),杞子从郑国派使者告诉秦国:“郑人让我掌管北门的钥匙,如果秘密派军前来,就可以夺取郑国。”穆公向蹇叔询问。蹇叔说:“劳师远袭,这种事我从未听说过。军队疲劳、力量耗尽,远方的国君又有所防备,恐怕不行吧?军队所做的事,郑国一定会知道。辛苦劳军却一无所获,必然会产生怨恨之心。而且行军千里,谁会不知道呢?”穆公不听。于是召来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让他们从东门外出兵。蹇叔哭着送行说:“孟明啊,我只看见军队出发,却看不见它回来。”穆公派人对他说:“你懂什么?按正常寿命计算,你坟上的树木都已经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了。”蹇叔的儿子跟随军队,哭着送行,说:“晋人一定会在殽地抵御秦军。殽地有两座山陵:南陵是夏后皋的墓,北陵是周文王躲避风雨的地方。你们一定会死在那里,我去收拾你们的尸骨吧。”

吕氏春秋·缪公袭郑,蹇叔谏曰:“不可。臣闻之,袭国邑以车不过百里,以人不过三十里,皆以其气之趫与力之盛至是以犯敌能灭。今行数千里,又絶诸侯之地以袭国,臣不知其可也。”不聴。蹇叔送师而哭曰:“师乎,见其出而不见其入也。”蹇叔有子曰申与视,与师偕行。蹇叔谓其子曰:“晋遏师必于殽,女死不于南方之岸,必于北方之岸。为吾尸,女之易也。”明年,我师及滑、郑知之。杞子奔齐,逢孙、▯孙奔宋。晋果败我师于殽,获三帅【左传】百里视 【西乞术白乙丙附】百里视字孟明【国语作子明】百里奚之子也。穆公三十二年【僖三十二年】公使百里视、西乞术、白乙丙帅师东袭郑。明年及滑,郑商人▯髙以乘韦先,牛十二犒师,且使遽告于郑。视曰:“郑有备矣,不可冀也。攻之不克,围之不继,吾其还也。”灭滑而还。晋败我师于殽,获视、术、丙以归。已而文嬴【晋文公夫人】请之,晋舍之。中悔,复使阳处父追之。及诸河,则在舟中矣。释左骖以公命赠视【矫命赠马,欲使还拜谢,因而执之】视稽首曰:“君之恵不以累臣衅鼓,使归就戮于秦。寡君之以为戮,死且不朽。若从君恵而免之,三年将拜君赐。”晋人既归,三帅大夫及左右皆言于公曰:“是败也,视之罪也,必杀之。”公曰:“是孤之罪也。周芮良夫之诗曰:‘大风有隧,贪人败类。聴言则对,诵言如醉。匪用其良,覆俾我悖。’是贪故也,孤之谓矣。孤实贪以祸夫子,夫子何罪?”复使为政。三十五年【文二年】视帅师伐晋,报殽之役。及晋师战于彭衙,我师败绩。晋人谓之“拜赐之师”。公犹用视,视増修国政,重施于民。明年伐晋,济河焚舟,取王官及郊。晋人不出,遂自茅津济,封殽尸而还,遂霸西戎。穆公薨,西乞术复事康公。康公六年【文十二年】公使术如鲁聘,且言将伐晋。鲁公子遂辞玉曰:“君不忘先君之好,照临鲁国,镇抚其社稷,重之以大器,寡君敢辞。”玉对曰:“不腆敝器,不足辞也。”三辞,术答曰:“寡君愿徼福于周公,鲁公以事君。不腆先君之敝器,使下臣致诸执事,以为瑞节要结好命,所以借寡君之命,结二国之好,是以敢致之。”鲁厚贿之【左传】由余由余其先晋人也,亡入戎,能晋言。戎王闻穆公贤,使由余观秦,公示以宫室积聚。由余曰:“使鬼为之,则劳神矣;使人为之,亦苦民矣。”公怪之,问曰:“中国以诗书礼乐法度为政,然尚时乱。今戎夷无此,何以为治?不亦难乎?”由余笑曰:“此乃中国所以乱也。夫自上圣黄帝作为礼乐法度,身以先之,仅以小治。及其后世,日以骄淫,阻法度之威,以责督于下,下罢极则以仁义怨望于上,上下交争怨而相簒弑,至于灭宗,皆以此类也。夫戎夷不然,上含淳徳以遇其下,下懐忠信以事其上,一国之政,犹一身之治,不知所以治,此真圣人之治也。”于是公退而问内史廖曰:“闻邻国有圣人,敌国之忧也。今由余贤,寡人之害,将奈之何?”廖曰:“戎王处僻匿,未闻中国之声。君试遗其女乐以夺其志,为由余请以疏其间,留而莫遣,以失其期。戎王怪之,必疑由余,君臣有间,乃可虏也。且戎王好乐,必怠于政。”公曰:“善。”因与由余曲席而坐,传器而食,问其地形与其兵势,尽詧而后,令内史廖以女乐二八遗戎王。戎王受而説之,终年不还。于是乃归由余。由余数谏不聴,公又数使人间要由余,由余遂去降秦。公以客礼礼之,问伐戎之形,益国十二,开地千里,遂霸西戎【史记】韩非子《戎王使由余聘于秦》,穆公问曰:“愿闻得国失国何以?”由余对曰:“尝以俭得之,以奢失之。昔者尧有天下,饭于土簋,饮于土铏,南北东西莫不宾服。舜有食器,斩山木而财之,削锯修之,迹流漆墨其上,输之于宫,诸侯以为益侈,国之不服者十三。禹作祭器,墨染其外,朱画其内,缦帛为茵,蒋席额縁,觞酌有采而樽俎有饰,此弥侈矣,国之不服者三十三。殷人作大路,建九旒,食器雕琢,觞酌刻镂,四壁垩墀,茵蓆雕文,此弥侈矣,国之不服者五十三。君子皆知文章矣,而服者弥少。臣故曰俭其道也。”由余出,公召内史廖而告之,使廖以女乐二八遗戎王。戎王説之,终嵗不还,牛马半死。由余归谏戎王,弗聴,由余遂去之秦。公迎而拜之上卿。《新书·由余》曰:“干肉不腐,则左右亲;苞苴时有筐篚,时至则羣臣附;官无蔚藏,腌陈时发,则戴其上;上少投之,则下以躯偿矣。古之蓄其下者,其施报如此。”杂家有由余三篇【汉书】

译《吕氏春秋·缪公袭郑》记载:蹇叔进谏说:“不可以。我听说,袭击国邑,乘车行军不能超过百里,步行不能超过三十里,都是凭借士气振奋、力量旺盛达到极限,才可以进攻敌人并灭掉它。如今行军几千里,又横断诸侯的土地去袭击一个国家,臣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可行之处。”穆公不听。蹇叔送军时哭着说:“军队啊,我只看见你们出发,却看不见你们回来。”蹇叔有两个儿子,名叫申和视,跟随军队一同出征。蹇叔对儿子说:“晋国阻击秦军一定会在殽地。你们若不是死在南边的山岸,就一定死在北边的山岸。替我收拾尸骨,这就是你们改易命运的办法。” 第二年,秦军到达滑地,郑国知道了这件事。杞子逃奔齐国,逢孙、杨孙逃奔宋国。晋国果然在殽地打败秦军,俘获秦军三位统帅。《左传》百里视(西乞术、白乙丙附见)。百里视字孟明(《国语》作子明),是百里奚的儿子。秦穆公三十二年(鲁僖公三十二年),穆公派百里视、西乞术、白乙丙率军向东袭击郑国。第二年,秦军到达滑地,郑国商人弦高先送来四张熟韦和十二头牛犒劳秦军,同时派使者飞快报告郑国。百里视说:“郑国已经有防备了,不能指望袭取成功。进攻不能取胜,围困又没有后援,我们还是回去吧。”于是灭掉滑国后返回。晋国在殽地打败秦军,俘获百里视、西乞术、白乙丙,带回晋国。不久,文嬴(晋文公夫人)请求释放他们,晋国便放了他们。晋国后来又反悔,派阳处父追赶。追到黄河时,三人已经在船上了。阳处父假托晋君命令,解下左边的骖马赠给百里视(这是诈称君命赠马,想使百里视下船拜谢,乘机逮捕他)。百里视叩首说:“君王的恩惠没有使罪臣成为祭鼓的牺牲,而让我们回秦国接受诛戮。寡君如果把我们杀掉,我们死了也不朽;如果顺从君王的恩惠而赦免我们,三年后我们将来拜谢君王的赏赐。”晋人放他们回去后,秦军三位统帅的属官以及左右近臣都对穆公说:“这次战败,是百里视的罪过,一定要杀掉他。”穆公说:“这是我的罪过。周朝芮良夫的诗说:‘大风有通道,贪婪的人败坏同类;听到劝告却只答应,诵读言语却如醉如痴;不用贤良的人,反而使我们违背正道。’” “这说的就是贪婪造成的祸患,是在说我。我实在是贪图战功而给你们造成祸患,百里视有什么罪?”于是又让百里视执掌政事。穆公三十五年(鲁文公二年),百里视率军攻打晋国,为殽地之战报仇。秦军与晋军在彭衙交战,秦军大败。晋人称这支军队为“拜赐之师”。穆公仍然任用百里视,百里视更加整顿国政,加重施惠于百姓。第二年,秦军攻打晋国,渡过黄河后焚烧船只,夺取王官和郊地。晋军没有出战,秦军于是从茅津渡过黄河,封埋殽地的尸骨后返回,最终称霸西戎。穆公去世后,西乞术又侍奉秦康公。康公六年(鲁文公十二年),康公派西乞术到鲁国聘问,同时说明将要攻打晋国。鲁公子遂推辞玉器说:“君王不忘先君的交好,恩德照临鲁国,镇守安抚鲁国的社稷,又以贵重的大器加重这份恩意,寡君不敢接受。”西乞术回答说:“这不是丰厚的礼器,不值得推辞。”鲁国三次推辞,西乞术回答说:“寡君希望借周公的福佑,愿鲁公能够侍奉君王。这件不丰厚的先君旧器,派下臣送到执事面前,作为瑞信和约结友好的凭证,借寡君之命缔结两国友好,因此才敢送来。”鲁国丰厚地贿赂了西乞术。《左传》由余。由余的祖先是晋国人,后来逃入戎地,能够说晋国话。戎王听说秦穆公贤明,就派由余来观察秦国。穆公把宫室和积蓄财物给他看。由余说:“如果是鬼神建造的,那就使鬼神劳神了;如果是人建造的,也使百姓困苦了。”穆公觉得奇怪,问道:“中原凭借《诗》《书》、礼乐、法度来治理国家,却还常常发生动乱。如今戎夷没有这些,凭什么治理国家?不是很困难吗?”由余笑着说:“这正是中原所以发生动乱的原因。从上古圣王黄帝制定礼乐、法度,亲自率先实行,也只能取得小治。到了后世,日益骄奢淫逸,损害法度的威严,把责罚督察施加给下面;下面的人疲惫不堪,就以仁义为名怨恨、责望上面;上下相互争斗怨恨,互相篡夺弑杀,以至于宗族灭亡,都是这一类原因造成的。戎夷却不是这样:上面怀抱淳厚的德行来对待下面,下面怀着忠诚信实来侍奉上面;一国的政治,就像治理一个人的身体一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治理,这才是真正圣人的治理。”于是穆公退朝后问内史廖:“听说邻国有圣人,是敌国的忧患。如今由余贤能,是我的祸害,该怎么办呢?”廖说:“戎王住在偏僻隐蔽之地,没有听过中原的声色。君王试着送给他女乐来夺去他的心志,再替由余请求,让他与戎王关系疏远;把由余留下而不遣返,使他错过归期。” 戎王对此感到奇怪,一定会怀疑由余。君臣之间有了隔阂,就可以擒获他了。况且戎王喜爱音乐,一定会怠慢政事。”穆公说:“好。”于是与由余席地相对而坐,轮流传递食器进食,询问戎地的地形和军队形势,全部了解之后,便命内史廖把女乐二八送给戎王。戎王接受后很喜欢,整年都没有送还。于是穆公才把由余召回。由余多次进谏,戎王都不听;穆公又多次派人暗中邀请由余,由余于是离开戎地投降秦国。穆公按照宾客的礼节礼待他,询问攻伐戎国的办法,秦国因此增加十二个国家的土地,开拓土地千里,终于称霸于西戎【《史记》】《韩非子》记载《戎王使由余聘于秦》:穆公问道:“希望听听取得国家和丧失国家各是因为什么。”由余回答:“过去曾经因为俭朴而取得天下,因为奢侈而丧失天下。以前尧拥有天下时,用土簋盛饭,用土铏盛饮食,南北东西没有不来宾服的。舜有了食器,砍伐山木来制作,削磨锯修,涂上漆墨,把它运进宫中,诸侯认为更加奢侈,天下不服的国家有十三个。禹制作祭器,外面涂黑,里面画朱色,用有花纹的丝帛作褥,蒋席加上额缘,酒器有彩饰,樽俎有雕饰,这就更加奢侈了,不服的国家有三十三个。殷人制作大路车,树立九旒,食器雕琢,酒器刻镂,四壁涂白、台阶涂彩,褥席雕饰,这就更加奢侈了,不服的国家有五十三个。君子都懂得文饰了,但归服的国家却越来越少。所以我说,俭朴才是治国之道。”由余出去后,穆公召来内史廖,告诉他此事,派廖把女乐二八送给戎王。戎王喜欢她们,整年都不送还,牛马有一半因此死亡。由余回去劝谏戎王,戎王不听,由余于是离开戎国来到秦国。穆公亲自迎接他,拜为上卿。《新书·由余》说:“干肉不腐烂,左右近臣就会亲附;包裹馈赠之物时常装在筐篚中,馈赠按时送到,群臣就会归附;官府没有隐藏积藏的财物,腌制、陈旧的物品按时发放,臣下就拥戴君上;君上稍微投放一些恩惠,臣下就会用身体来报偿。古代蓄养臣下的人,施恩和得到报答就是这样。” 杂家有《由余》三篇【《汉书》】

论曰:书所以记帝王之言也。列国无得与,而以秦誓终之。若夫穆公之悔过也,孟明再辱国,而以修政重施终之,亦善于补过者也。由余之言,矫世之▯已尔。其去戎之秦也,未必移戎俗于秦,而秦霸矣。绕朝 任妄绕朝任大夫也。康公七年【文十三年】士防在秦,晋患之,使魏寿余伪叛以诱士防。寿余请以私邑自归于秦,公许之。公师于河西,将受魏邑,魏人在东。寿余曰:「请东人之能与夫二三有司言者,吾与之先。」公使士防,防将行,绕朝赠之,以防曰:「子无谓秦无人,吾谋适不用也。」士防遂归晋【左传】又有任妄者,亦事康公。康公筑防三年,荆人起兵,将以攻秦。任妄曰:“饥召兵,疾召兵,劳召兵,乱召兵。君筑防三年,今荆人起兵将攻齐,臣恐其攻齐为声,而以袭秦为实也。不如备之,戍东边。”荆人辍行【韩非子】公孙鞅公孙鞅者,卫之庶孽公子,其祖本姬姓也。鞅少好刑名之学,事魏相公叔痤,为中庶子。公叔痤知其贤,未及进。防痤病,魏恵王亲徃问病,曰:“公叔病有如不可讳,将奈社稷何?”痤曰:“痤之中庶子公孙鞅,年虽少,有竒才,愿王举国而聴之。”王嘿然。王且去,痤屏人言曰:“王即不聴用鞅,必杀之,无令出境。”王诺诺而去。痤召鞅谢曰:“今者王问可以为相者,我言若,王色不许我,我方先君后臣,因谓王即弗用鞅,当杀之。王许我,汝可疾去矣,且见禽。”鞅曰:“彼王不能用君之言任臣,又安能用君之言杀臣乎?”卒不去。恵王既去,而谓左右曰:“公叔病甚悲乎?欲令寡人以国聴公孙鞅也,岂不悖哉?”公叔痤既死,鞅闻秦孝公下令国中求贤者,将修缪公之业,东复侵地,乃遂西入秦。因孝公宠臣景监以求见,説孝公以彊国之术。孝公大説。公既用鞅,鞅欲变法,恐天下议已。鞅曰:“疑行无名,疑事无功。且夫有髙人之行者,固见非于世;有独知之虑者,必见敖于民。愚者闇于成事,知者见于未萌。民不可与虑始,而可与乐成。论至徳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是以圣人茍可以彊国,不法其故;茍可以利民,不循其礼。”公曰:“善。”甘龙曰【孝公臣】不然,圣人不易民而教,不变法而治。因民而教,不劳而成功;縁法而治者,吏习而民安之。”鞅曰:“龙之所言,世俗之言也。常人安于故俗,学者溺于所闻,以此居官守法可也,非所论于法之外也。”三代不同礼而王,五伯不同法而霸。智者作法,愚者制焉;贤者更礼,不肖者拘焉。杜挚曰【亦孝公臣】利不百,不变法;功不十,不易器。法古无过,循礼无邪。”鞅曰:“不然,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故汤武不循古而王,夏殷不易礼而亡。反古者不可非,而循礼者不足多。”公曰:“善。”商子孝公曰:“善。吾闻穷巷多恡,曲学多辩,愚者笑之,智者哀焉,狂。夫之乐,贤者丧焉。拘世以议,寡人不之疑矣。于是遂出垦草令。以鞅为左庶长,卒定变法之令。令民为什伍而相收司,连坐不告奸者腰斩,告奸者与斩敌首者同赏,匿奸者与降敌同罚。民有二男以上不分异者,倍其赋。有军功者,各以率【同律】受上爵。为私鬬者,各以轻重被刑。大小僇力本业,耕织致粟帛多者,复其身。事末利及怠而贫者,举以为收孥【言收録其妻子没为官奴婢】宗室非有军功论,不得为属籍。明尊卑爵秩等级,各以差次名田宅臣妾衣服以家次【谓家有班次不使僭侈】有功者显荣,无功者虽富无所芬华。令既具,未布,恐民不信,已乃立三丈之木于国都市南门,募民有能徙置北门者,予十金。民怪之,莫敢徙。复曰:“能徙者予五十金。”有一人徙之,辄予五十金,以明不欺。卒下令。令行于民,期年,秦民言初令不便者以千数。于是大子犯法,鞅曰:“法之不行,自上犯之。大子君嗣也,不可施刑,刑其傅公子防,黥其师公孙贾。”明日,秦人皆趋令。行之十年,秦民大説,道不拾遗,山无盗贼,家给人足,民勇于公战,怯于私鬬,乡邑大治。秦民初言令不便者,有言令便者,鞅曰:“此皆乱化之民也。”尽迁之边。其后民莫敢议令。韩非子·公孙鞅》曰:行刑,重其轻者,轻者不至,重者不来,是谓以刑去刑。于是以鞅为大良造【即太上造,秦之第十六爵名】将兵围魏安邑,降之。居三年,筑冀阙宫庭于咸阳,秦自雍徙都之。而令民父子兄弟同室内息者为禁,集小都乡邑聚为县,置令丞,凡三十一县。为田,开阡陌封疆,而赋税平。平斗桶权衡丈尺。行之四年,公子防复犯约,劓之。居五年,秦人富彊,天子致胙于孝公,诸侯毕贺。

译史论说:《书》是用来记载帝王言论的。列国没有资格与之并列,所以以《秦誓》作为结尾。至于秦穆公能够悔过,孟明两次使国家受辱,而以修明政事、重新施行恩惠作为结尾,这也算是善于弥补过失了。由余所说的话,只是纠正世俗弊病罢了。他离开戎地来到秦国,未必把戎地的习俗移植到秦国,但秦国却因此称霸了。绕朝 任妄 绕朝是任大夫。秦康公七年【鲁文公十三年】,士防在秦国,晋国以此为忧患,派魏寿余假装叛晋来诱骗士防。寿余请求把自己的私邑献给秦国归附,秦康公答应了。秦军驻扎在河西,将要接受魏氏的城邑,魏国人住在河东。寿余说:“请把东方人中能够和那两三个主管官员交谈的人找来,我和他先行。”秦康公派士防前往。士防将要出发时,绕朝赠送给他礼物,对士防说:“您不要以为秦国没有人才,只是我的计谋恰好没有被采用罢了。”士防于是回到晋国【《左传》】又有一个叫任妄的人,也侍奉秦康公。秦康公修筑防御工事三年,荆人起兵,准备攻打秦国。任妄说:“饥荒会招来军队,疾病会招来军队,劳苦会招来军队,混乱会招来军队。君王修筑防御工事三年,如今荆人起兵将要攻打齐国,我担心他们以攻齐作为声势,实际上却要袭击秦国。不如做好防备,驻守东部边境。”荆人于是停止行军【《韩非子》】公孙鞅 公孙鞅是卫国庶出的公子,他的祖先本来姓姬。公孙鞅年轻时喜好刑名之学,侍奉魏国相国公叔痤,任中庶子。公叔痤知道他贤能,但还没有来得及举荐他。公叔痤病重时,魏惠王亲自前往探问病情,说:“公叔的病如果有不可讳言的严重情况,将来国家怎么办?”公叔痤说:“我的中庶子公孙鞅,年纪虽小,却有奇才,希望大王把全国的政事都交给他听取。”魏惠王默然不语。魏惠王将要离开时,公叔痤屏退旁人说:“大王如果不听从任用公孙鞅,一定要杀了他,不要让他离开国境。”魏惠王连声答应后离去。公叔痤召来公孙鞅,向他道歉说:“刚才大王问谁可以担任相国,我说了你,大王的脸色却不答应我。我于是先君后臣,告诉大王如果不任用你,就应当杀掉你。大王答应了我,你可以赶快离开,否则将要被擒获。”公孙鞅说:“那位大王既然不能采用您的话任用我,又怎么会采用您的话来杀我呢?”最终没有离开。魏惠王离开后,对左右说:“公叔痤的病重得可悲吗?竟想让我把国家交给公孙鞅,难道不是荒谬吗?”公叔痤死后,公孙鞅听说秦孝公在国内下令寻求贤才,将要恢复秦穆公的功业,向东收复被侵占的土地,于是向西进入秦国。他通过孝公的宠臣景监求见孝公,向孝公游说强国的方法。秦孝公非常高兴。孝公任用公孙鞅后,公孙鞅想要变法,却担心天下人议论自己。公孙鞅说:“行动犹豫不决就不会有名声,办事犹豫不决就不会成功。况且有高尚行为的人,本来就会被世人非难;有独到见识和谋虑的人,必定会被百姓轻慢。愚蠢的人对已经完成的事情也不明白,聪明的人在事情尚未萌发时就能看见。百姓不能和他们一起谋划事情的开端,却可以和他们一起享受成功。谈论最高道德的人不会与世俗调和,成就大功业的人不必同众人商议。因此,圣人只要能够使国家强盛,就不必拘泥于旧法;只要能够使百姓获利,就不必遵循旧礼。”孝公说:“好。”甘龙说【孝公的臣子】:“不是这样。圣人不改变百姓的习惯来教化,也不改变法令而治理国家。顺着百姓的习惯来教导,不劳苦就能成功;依照旧法治理,官吏熟悉它,百姓也会安于它。”公孙鞅说:“甘龙所说的是世俗之言。普通人安于旧习,读书人沉溺于听闻;凭这些来任官守法是可以的,却不能拿来讨论法度之外的事情。夏、商、周三代的礼制不同,却都能称王;春秋五霸的法制不同,却都能称霸。聪明人创制法令,愚蠢的人受法令制约;贤能的人更改礼制,不肖的人拘守礼制。”杜挚说【也是孝公的臣子】:“利益不到百倍,就不应变法;功效不到十倍,就不应更换制度。效法古制没有过错,遵循旧礼没有邪失。”公孙鞅说:“不是这样。治理国家没有固定的一条道路,有利于国家就不必效法古制。” 所以商汤、周武王不遵循古制却能称王,夏、殷不改变礼制却灭亡。反对古制的人不可以非难,遵循旧礼的人也不值得过分称赞。”孝公说:“好。”《商子》记载孝公说:“好。我听说,穷巷之人多有吝啬,偏僻的学说多有辩说,愚人讥笑它,智者为之悲哀;狂妄之人的欢乐,会使贤者丧失志气。任凭世俗议论,我已经不再怀疑了。”于是颁布了《垦草令》。任命公孙鞅为左庶长,终于制定了变法令。命令百姓编为什伍,互相监督检举;有奸情而不告发的,处以腰斩;告发奸情的,和斩获敌人首级的人同样奖赏;窝藏奸人的,和投降敌人的同样惩罚。百姓家中有两个男子以上却不分家另居的,加倍征收赋税。有军功的人,各按军功等级授予上等爵位【“率”与“律”同】。私下斗殴的人,各按轻重受到刑罚。无论贵贱都努力从事农业本业,耕田织布、缴纳粟帛多的,免除其自身的徭役。经营末业以及懒惰而贫穷的人,一律收捕其妻子儿女,没入官府为奴婢【意思是收录其妻子儿女,没为官府奴婢】。宗室成员如果没有军功,经过评定,不得列入宗室属籍。明确尊卑、爵位、秩级的等级,按等级差次给以田宅、臣妾和衣服,依照家族等次配给【意思是家族有等级次序,不使其僭越奢侈】。有功的人显达荣耀,没有功劳的人即使富有,也不能享有荣华。法令已经制定但还没有公布,公孙鞅担心百姓不相信,于是在国都市场南门立了一根三丈高的木头,招募百姓说有谁能把它搬到北门,就赏给十金。百姓觉得奇怪,没有人敢搬。公孙鞅又说:“能搬过去的人赏五十金。”有一个人把木头搬了过去,公孙鞅立即赏给他五十金,以表明自己不欺骗百姓。最终颁布法令。法令施行于百姓之中一年,秦国百姓说新法不便利的有数千人。于是太子犯法,公孙鞅说:“法令不能实行,是因为上面的人先触犯了它。” 太子是国君的继承人,不能施加刑罚,于是刑罚施加给他的傅公子虔,给他的老师公孙贾刺面。第二天,秦国人全都趋向遵行法令。法令施行十年,秦国百姓非常高兴,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山中没有盗贼,家家富足、人人充足;百姓勇于为国家作战,怯于私下斗殴,乡邑大治。秦国百姓当初说法令不便利的,后来又有人说法令便利,公孙鞅说:“这些都是扰乱教化的百姓。”把他们全部迁到边境。此后百姓没有人敢议论法令。《韩非子·公孙鞅》说:施行刑罚时,对轻罪从重处罚,轻罪就不会发生,重罪也不会到来,这叫作用刑罚来废除刑罚。于是任命公孙鞅为大良造【即太上造,秦国第十六级爵位】,让他率兵包围魏国安邑,安邑投降。过了三年,在咸阳修筑冀阙、宫殿和朝廷,秦国从雍迁都到这里。又下令禁止父子兄弟同住一室。把小都、乡、邑、聚合并为县,设置县令、县丞,共三十一个县。整理田地,开通阡陌,划定封疆,使赋税公平。统一斗、桶、权、衡、丈、尺。法令施行四年,公子虔再次触犯禁令,给他割鼻之刑。过了五年,秦国富强,天子向孝公进献祭肉,诸侯全都来祝贺。

国策》商君治秦,法令至行,公平无私,罚不讳强大,赏不私亲近,法及太子,黥劓其傅。朞年之后,道不拾遗,民不妄取,兵革大强,诸侯畏惧。然刻深寡恩,特以强服之耳。《韩非子》商君教秦,以连什伍,设告坐之过,燔诗书而明法令,塞私门之请,遂公家之劳,禁游宦之民,显耕战之士。《新书》卫鞅内刻刀锯之刑,外深鈇▯之诛,步过六尺者有罚,弃灰于道者被刑。一日临渭而论囚七百余人,渭水尽赤,号哭之声动于天地。其明年,齐败魏于马陵。其明年,鞅説孝公曰:“秦之与魏,譬人有腹心疾。非魏并秦,秦即并魏。何者?魏居岭▯之西,都安邑,与秦界河,而独擅山东之利。利则西侵秦,病则东收地。今以君之贤,圣国赖以盛,而魏徃年大破于齐,诸侯畔之。可因此时伐魏。魏不支,秦必东徙。秦据河山之固,东乡以制诸侯,此帝王之业也。”孝公以为然,使鞅将而伐魏。魏使公子卬将而击之。军既相距,鞅遗公子卬书曰:“吾始与公子驩,今俱为两国将,不忍相攻。可与公子面相见,盟乐饮而罢兵,以安秦魏。”公子卬以为然,防盟已饮,而鞅伏甲士袭虏卬,因攻其军,尽破之,以归。秦恵王兵数破于齐,秦国内空,日以削,恐乃使使者割河西之地,献于秦以和,而魏遂去安邑,徙都大梁。恵王曰:“寡人恨不用公叔痤之言也。”鞅既破魏还,秦封之于商十五邑,号为商君【纪年:秦封卫鞅于邬,改名曰商】鞅相秦十年,宗室贵戚多怨望者。孝公薨,大子立,公子防之徒告鞅欲反,发吏捕鞅。鞅亡至闗下,欲舍客舍,客舍人不知其是商君也,曰:“商君之法,舍人无验者,坐之。”鞅喟然叹曰:“嗟乎,为法之敝,一至此哉!”去之魏。魏人怨其欺公子卬而破魏师,弗受。鞅欲之他国,魏人曰:“鞅,秦之贼。秦彊而贼入魏,弗归不可。”遂内秦。鞅既复入秦,走商邑,与其徒属▯邑兵,北出击郑。秦发兵攻鞅,杀之于郑黾池,车裂鞅以徇,曰:“莫如商鞅反者!”遂灭鞅之家【史记】国防孝公疾且不起,欲传商君,辞不受。孝公死,恵王涖政。有顷,商君告归。人説恵王曰:「大臣太重者,国危;左右太亲者,身危。今秦妇人婴皃,皆言商君之法,莫言大王之法。是商君反为主,大王更为臣也。且夫商君固大王之仇雠也,愿大王图之。」商君归还,恵王车裂之,而秦人不怜。法家商君二十九篇,兵权谋公孙鞅二十七篇【汉书】论曰:商鞅之于孝公也,四説而后入。若鞅者,髙论以猾中尔,乌足识帝王之道哉?周道陵夷,古法初未尽变,至鞅乃荡然无遗。迄于今,嗟乎!古不可复,谁之罪欤?其所着《商子》,有更法、垦命、农战、去强、开塞、兵守、来民、赏刑、画防诸篇,而间厠后事于篇中。葢非鞅之本书,已然。垦草、农战不外前法,至去诗书礼乐以漓旧俗,开后非鞅罪不可逭矣。司马错司马错,秦人也。事恵王。张仪既相秦,苴、蜀相攻击。华阳国志:蜀王封其弟于汉中,号曰苴侯,命之邑曰葭萌。苴与巴好,巴、蜀为讐,故蜀王怒伐苴。各来告急于秦王,欲伐蜀,以道险难至,而韩又来侵,欲先伐韩,恐不利;先伐蜀,恐韩袭秦之敝。错与张仪争论于王前【史记】错欲伐蜀,仪曰:“不如伐韩。”王曰:“请闻其説。”仪曰:“亲魏善楚,下兵三川,塞轘辕、缑氏之口,当屯留之道。魏絶南阳,楚临南郑,秦攻新城、宜阳,以临二周之郊,诛周主之罪,侵楚魏之地。周自知不能救,九鼎宝器必出。据九鼎,按圗籍,挟天子以令于天下,天下莫敢不聴。此王业也。今夫蜀,西僻之国,而戎翟之长也。敝兵劳众,不足以成名;得其地,不足以为利。臣闻争名者于朝,争利者于市。今三川、周室,天下之市朝也,而王不争焉,顾争于戎翟,去王业逺矣。”错曰:“不然。臣闻之:欲富国者务广其地,欲彊兵者务富其名,欲王者务博其徳。三资者备,而王随之矣。今王地小民贫,故臣愿从事于易。夫蜀,西僻之国也,而戎翟之长也。有桀纣之乱,以秦攻之,譬如使豺狼逐羣羊。取其地足以广国,得其财足以富民,缮兵不伤众,而彼已服焉。拔一国而天下不以为暴,利尽四海而诸侯不以为贪。是我一举而名实两附焉,而又有禁暴止乱之名。今攻韩,刼天子,恶名也,而未必利也,又有不义之名,而攻天下所不欲危。臣请谒其故:周,天下之宗室也;齐、韩,周之与国也。周自知失九鼎,韩自知亡三川,将二国并力合谋,以因乎齐、赵,而求觧乎楚、魏,以鼎与楚,以地与魏,王弗能禁。此臣所谓危,不如伐蜀之完也。”王曰:“善,请聴子。”卒起兵伐蜀,十月取之,遂定蜀,贬蜀主,更号为侯,而使陈庄相蜀。蜀既属秦,秦益彊富厚,轻诸侯【国防】樗里疾 甘茂 【向寿甘罗附】

译《国策》说:商君治理秦国,法令极其严格施行,公平而无私;惩罚不避强大之人,奖赏不偏私亲近之人;法令施行到太子身上,刺面并割鼻处罚了他的老师。过了一年,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百姓不随意取用他人财物,兵力大大增强,诸侯都畏惧他。但他刻薄严酷、缺少恩惠,只是凭借强力使人服从罢了。《韩非子》说:商君教导秦国,把百姓编为什伍,设置告发连坐之罪,焚烧《诗》《书》而彰明法令,堵塞私门请托,使国家的劳役得到落实,禁止游说求官的人,彰显从事耕战的人。《新书》说:卫鞅内设刻刀、锯割的刑罚,外施深重的斧钺诛杀;步行超过六尺就要受罚,把灰倒在道路上就要受刑。有一天,他在渭水边审理囚犯七百多人,渭水全都变红,号哭之声震动天地。第二年,齐国在马陵击败魏国。又过了一年,公孙鞅游说孝公说:“秦国和魏国,譬如一个人患有腹心之疾。不是魏国吞并秦国,就是秦国吞并魏国。为什么呢?魏国处在岭▯以西,国都在安邑,与秦国以黄河为界,又独占崤山以东的利益。有利时就向西侵扰秦国,形势不利时就向东收取土地。如今凭借君王的贤明,圣明的国家依靠您而强盛;而魏国前些年被齐国大败,诸侯背叛了它。可以趁这个时机攻打魏国。魏国不能支撑,秦国必定向东迁移。秦国凭借山河险固,向东进军来控制诸侯,这就是帝王的功业。”孝公认为有道理,派公孙鞅率军攻打魏国。魏国派公子卬率军迎战。两军已经相距,公孙鞅给公子卬写信说:“我当初和公子相交友好,如今我们都成为两国的将领,我不忍心互相攻伐。不如和公子当面相见,订盟、欢乐饮酒后停止战争,以使秦魏两国安定。”公子卬认为有道理,订盟饮酒后,公孙鞅埋伏甲士袭击并俘虏公子卬,趁机攻打他的军队,把魏军全部击溃后回国。秦惠王的军队多次被齐国击败,秦国内部空虚,土地日益削减,魏王害怕了,便派使者割让河西土地,献给秦国以求和,魏国于是放弃安邑,把国都迁到大梁。魏惠王说:“我后悔没有采用公叔痤的话。” 公孙鞅击败魏国回来后,秦国把商地十五邑封给他,号称商君【《纪年》:秦国把卫鞅封在邬地,改名为商】。公孙鞅辅佐秦国十年,宗室贵戚中有很多人怨恨他。孝公去世,太子即位,公子虔等人告发公孙鞅想要谋反,朝廷派官吏逮捕他。公孙鞅逃到关下,想住进旅舍,旅舍主人不知道他就是商君,说:“商君的法令规定,旅舍接纳没有凭证的人,要承担连坐之罪。”公孙鞅长叹说:“唉,制定法令的弊害,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于是离开秦国前往魏国。魏国人怨恨他欺骗公子卬、击破魏军,不肯接纳他。公孙鞅想前往其他国家,魏国人说:“公孙鞅是秦国的贼。秦国强大,而贼人进入魏国,如果不送还他,就无法交代。”于是把他送回秦国。公孙鞅重新进入秦国后,逃到商邑,和他的属下发动商邑的军队,向北出兵攻打郑国。秦国发兵攻打公孙鞅,在郑国黾池杀死他,把公孙鞅车裂示众,说:“不要说商鞅谋反!”于是灭掉公孙鞅全家【《史记》】《国策》说:秦孝公病重将不起,想把国政传给商君,商君推辞不接受。孝公死后,秦惠王主持政事。不久,商君告假回归。有人游说惠王说:“大臣权势太重,国家就危险;左右近臣过于亲信,君身就危险。如今秦国妇女和婴儿都在谈论商君的法令,没有人谈论大王的法令。这是商君反而成了君主,大王反而成了臣子。况且商君本来就是大王的仇敌,希望大王谋划除掉他。”商君回来后,惠王把他车裂,秦国人却不怜悯他。法家有《商君》二十九篇,兵家权谋类有《公孙鞅》二十七篇【《汉书》】。史论说:商鞅对于孝公,经过四次游说才被采纳。像商鞅这样的人,不过是用高谈阔论来惑乱人心罢了,哪里足以懂得帝王之道呢?周朝的治道逐渐衰败,古代法制原本还没有完全改变,到商鞅时才荡然无存。直到今天,唉!古制不能恢复,这是谁的罪过呢?他所著的《商子》,有《更法》《垦命》《农战》《去强》《开塞》《兵守》《来民》《赏刑》《画策》等篇,其中还夹杂着后来的事情。大概并非商鞅原本所写,已经可以看出来了。《垦草》《农战》没有超出前面所说的法令;至于废弃《诗》《书》、礼乐来使旧俗浇薄,开启后来的弊端,就不能逃脱商鞅的罪责了。司马错 司马错是秦国人,侍奉秦惠王。张仪任秦国相国后,苴国和蜀国互相攻打。《华阳国志》说:蜀王把弟弟封在汉中,称为苴侯,把他的封邑命名为葭萌。苴国与巴国友好,巴国和蜀国却是仇敌,所以蜀王愤怒而攻打苴国。苴、蜀双方都来向秦王告急,想要攻打蜀国,但道路险阻难以到达;韩国又来侵犯,想先攻打韩国,又担心不利;先攻打蜀国,又担心韩国乘秦国疲敝而袭击秦国。司马错和张仪在秦王面前争论此事【《史记》】司马错想攻打蜀国,张仪说:“不如攻打韩国。”秦王说:“请让我听听你的理由。”张仪说:“亲近魏国,善待楚国,向三川进兵,堵塞轘辕、缑氏的关口,截断屯留的道路。魏国断绝南阳,楚国逼近南郑,秦国攻打新城、宜阳,逼近东周、西周的郊外,声讨周天子的罪过,侵占楚、魏的土地。周王自己知道不能救援,九鼎和宝器一定会拿出来。占有九鼎,查考地图户籍,挟持天子向天下发号施令,天下没有谁敢不听从。这是称王的事业。如今蜀国是西方偏僻的国家,也是戎狄的首领。使军队疲敝、百姓劳苦,却不足以成就名声;得到它的土地,也不足以获得利益。我听说,争夺名声要在朝廷,争夺利益要在市场。如今三川和周王室,就是天下的朝廷和市场,大王却不在那里争夺,反而去和戎狄争夺,离帝王之业就远了。”司马错说:“不是这样。我听说:想使国家富裕,就要致力于扩大土地;想使军队强大,就要致力于扩大声名;想称王天下,就要致力于扩充德行。三种资助都具备,称王就会随之而来。如今大王土地狭小、百姓贫困,所以我希望从容易的事情做起。蜀国是西方偏僻的国家,也是戎狄的首领。那里有桀、纣那样的动乱,用秦国攻打它,就像让豺狼驱逐羊群。取得它的土地足以扩大国家,得到它的财物足以使百姓富裕,修整军队而不损伤秦国民众,蜀国就已经屈服了。攻下一国,天下不会认为秦国暴虐;利益遍及四海,诸侯不会认为秦国贪婪。这样我们一次行动就能同时获得名声和实际利益,又有禁暴止乱的名义。如今攻打韩国、劫持天子,是坏名声,却未必有利;又有不义的名声,并且会攻打天下人都不愿看到其陷入危险的地方。我请求说明其中的缘故:周是天下的宗室,齐、韩是周的同盟国家。周知道失去九鼎,韩国知道将失去三川,两国将合力谋划,凭借齐、赵的力量,又向楚、魏求解围;把九鼎给楚国,把土地给魏国,大王就无法禁止。这就是我所说的危险,所以不如完整地攻打蜀国。”秦王说:“好,请听从你的意见。”最终秦国发兵攻打蜀国,十个月攻取蜀国,于是平定蜀地,贬低蜀王的爵位,改称为侯,派陈庄担任蜀国相国。蜀国归属秦国以后,秦国更加富强厚实,轻视诸侯【《国策》】樗里疾 甘茂 【附列向寿、甘罗】

樗里子名疾,秦恵王弟也【纪年作褚里疾】与恵王异母,母韩女也。疾滑稽多智,秦人号曰智囊。秦恵王八年,爵疾右更,使将而伐曲沃,尽出其人,取其城地。入秦二十五年,使疾将伐赵,虏赵将军庄豹,拔蔺。明年,助魏章攻楚,败楚将屈丐,取汉中地。秦封疾号为严君【史记】张仪残之重而使之楚【重,贵重之】因令楚王为之请相于秦。仪谓王曰:“重樗里疾而使之者,将以为国交也。今身在楚,楚王因为请相于秦。臣闻其言曰:‘王欲穷仪于秦乎?臣请助王。’楚王以为然,故为请相也。”今王诚聴之,彼必以国事楚。王大怒,疾出走【国防】按秦防又曰:秦恵王死,公孙衍欲穷张仪,李讐谓衍曰:「不如召甘茂于魏,召公孙显于韩,起樗里子于国。三人者,皆张仪之讐也。」是仪尝逐疾史不载也。恵王薨,武王即位,逐张仪、魏章,而以樗里疾、甘茂为左右丞相。使甘茂攻韩,抜宜阳。使疾以车百乘入周,周以卒迎之,意甚敬。楚王怒,让周,以其重秦客游腾为周説楚王曰:「智伯之伐仇犹,遗之广车,因随之以兵,仇犹遂亡。何则?无备故也。齐桓公伐蔡,号曰诛楚,其实袭蔡。今秦,虎狼之国,使樗里子以车百乘入周,周以仇犹、蔡观焉。故使张防居前,彊弩在后,名曰卫疾,而实囚之。且夫周岂能无忧其社稷哉?恐一旦亡国,以忧大王。」楚王乃悦。武王薨,昭王即位,疾又益尊重。昭王元年,疾将伐蒲【纪年:褚里疾围蒲不克,而秦惠王薨】蒲守恐,请胡衍。胡衍为蒲谓疾曰:「公之攻蒲,为秦乎?为魏乎?为魏则善矣,为秦则不为赖矣。夫卫之所以为卫者,以蒲也。今伐蒲入于魏,卫必折而从之。魏亡西河之外,而无以取者,兵弱也。今并卫于魏,魏必彊。魏彊之日,西河之外必危矣。且秦王将观公之事,害秦而利魏,王必罪公。」疾曰:「奈何?」胡衍曰:「公释蒲勿攻,臣试为公入言之,以徳卫君。」疾曰:「善。」胡衍入蒲,谓其守曰:「樗里子知蒲之罪矣,其言曰:必拔蒲。」衍能令释蒲勿攻。蒲守恐,因再拜曰:「愿以请。」因効金三百斤,曰:「秦兵茍退,请必言子于卫君,使子为南面。」故胡衍受金于蒲,以自贵于卫。于是遂觧蒲而去【史记】疾及楚攻魏皮氏,或为魏谓楚王曰:「秦、楚胜魏,魏恐亡,必合于秦。王何不背秦与魏?魏喜,必内太子。秦恐失楚,必效城地。王复与之攻魏,可也。」楚王曰:「善。」乃背秦而与魏,魏内太子。秦恐,许楚城地,欲与之复攻魏。疾怒,欲与魏攻楚,恐魏以太子在楚不肯也。或为疾谓楚王曰:「外臣疾使臣谒之曰:『敝邑之王欲効城地,而为魏太子之尚在楚也。王出魏质,臣请効之,而复固秦、楚之交。』以疾攻魏。」楚王出魏太子,秦因合魏以攻楚【国防】昭王七年,疾卒,塟于渭南章防之东。曰:“后百嵗,当有天子之宫夹我墓。”至汉兴,长乐宫在其东,未央宫在其西,武库正直其墓。秦人谚曰:“力则任鄙,智则樗里。”樗里疾室在渭南隂乡,樗里故俗谓之樗里子。甘茂者,下蔡人也。事下蔡史举,先生学百家之説,因张仪、樗里疾而见恵王。王悦之,使将而佐魏章,畧定汉中地。恵王薨,武王即位,张仪、魏章去东之魏。蜀相壮反,华阳国志:秦灭蜀,封公子通为蜀侯,以陈壮为相。壮反杀通,秦诛壮,封子晖为蜀侯。史记云:蜀侯晖,相壮反误。使茂定蜀,还,以茂为左丞相【史记】张仪将相魏,欲假秦兵以救魏。左成谓茂曰:“不如予之。魏不反秦兵,张子不反秦。魏若反秦兵,张子得志于魏,不敢反于秦矣。张子不去秦,张子必髙子【言仪无舍秦之心,必重茂,欲茂以秦资之也】张仪又欲以汉中与楚,请王曰:“有汉中,蠧种树不处者,人必害之。家有不宜之财,则伤。今汉中南边为楚利,此国累也。”茂谓王曰:“地大者固多忧乎?天下有变,王割汉中与楚,和楚必畔天下而与王。王今以汉中与楚,即天下有变,王何以市楚也?”三年,王谓茂曰:“寡人欲容车通三川以窥周室,而寡人死不朽乎?”茂曰:“请之魏,约以伐韩,而令向寿辅行。”茂至,谓寿曰:“子归言之于王曰:‘魏聴臣矣,然愿王勿伐。事成,尽以为子功。’”向寿归以告王,王迎茂于息壤。茂至,王问其故,对曰:“宜阳大县也,上党、南阳积之久矣,名曰县,其实郡也。

译樗里子名叫疾,是秦惠王的弟弟【《纪年》作“褚里疾”】,与惠王不是同一个母亲,母亲是韩国女子。樗里疾诙谐机敏而多智,秦国人称他为“智囊”。秦惠王八年,授予樗里疾右更爵位,派他率军攻打曲沃,把曲沃的人全部赶出,夺取了它的城邑和土地。秦惠王二十五年,派樗里疾率军攻打赵国,俘虏赵国将军庄豹,攻取蔺城。第二年,樗里疾帮助魏章攻打楚国,击败楚国将领屈丐,夺取汉中土地。秦国封樗里疾,并赐号严君【《史记》】张仪重视并尊重樗里疾,却又把他派到楚国【“重”是尊重、看重他的意思】,于是让楚王替樗里疾向秦国请求相国之职。张仪对楚王说:“尊重樗里疾并派他出使,是想把他作为两国交往的使者。如今他人在楚国,楚王又替他向秦国请求相位。我听他说:‘大王想使张仪在秦国走投无路吗?我请求帮助大王。’楚王认为他说得对,所以替他请求相位。”如今大王如果真的听信这话,他一定会把秦国的国事交给楚国。楚王大怒,樗里疾逃走【《国策》】考察《秦策》又说:秦惠王死后,公孙衍想使张仪走投无路,李仇对公孙衍说:“不如从魏国召回甘茂,从韩国召回公孙显,从秦国起用樗里子。这三个人都是张仪的仇敌。”由此可见,张仪曾经驱逐樗里疾,只是史书没有记载。秦惠王去世,秦武王即位,驱逐张仪和魏章,任命樗里疾、甘茂为左右丞相。派甘茂攻打韩国,攻取宜阳。又派樗里疾带一百辆车进入周国,周国派军队迎接他,态度非常恭敬。楚王发怒,责备周国;周王因为秦国贵客游腾而派他向楚王游说:“智伯攻打仇犹时,先送给它宽大的车辆,随后让军队跟进,仇犹于是灭亡。为什么呢?因为没有防备。齐桓公攻打蔡国,名义上说是要讨伐楚国,实际上却是袭击蔡国。如今秦国是虎狼之国,派樗里子带一百辆车进入周国,周国却拿仇犹、蔡国的事情来看待它。所以应当让张仪走在前面,强弩布置在后面,名义上说是保护樗里疾,实际上是囚禁他。而且周国难道能不忧虑自己的社稷吗?只怕一旦亡国,就会使大王忧虑。”楚王这才高兴。武王去世,昭王即位,樗里疾更加受到尊重。昭王元年,樗里疾率军攻打蒲地【《纪年》:褚里疾包围蒲地但未能攻克,而秦惠王去世】。蒲地守将害怕,请来胡衍。胡衍替蒲地对樗里疾说:“您攻打蒲地,是为了秦国,还是为了魏国?如果是为了魏国,那是好事;如果是为了秦国,就不是有利之事。卫国之所以成为卫国,是因为拥有蒲地。如今攻打蒲地并使它归入魏国,卫国一定会分裂而归附魏国。魏国失去了西河以外的土地,却没有能力夺回,是因为兵力弱小。如今把卫国并入魏国,魏国一定会强大。魏国强大的那一天,西河以外的土地一定会危险。况且秦王将要观察您的行动,您损害秦国而使魏国得利,大王一定会治您的罪。”樗里疾说:“怎么办?”胡衍说:“您放弃蒲地,不要攻打它,我试着替您进去劝说,以此来对卫君施恩。”樗里疾说:“好。”胡衍进入蒲地,对守将说:“樗里子已经知道蒲地的罪过了,他说:一定要攻下蒲地。”胡衍能够使樗里疾放弃攻打蒲地。蒲地守将害怕,于是拜了两拜说:“希望您代为请求。”随即献上黄金三百斤,说:“秦军如果退去,请一定在卫君面前推荐您,让您担任南面而立的君主。”所以胡衍接受蒲地的金钱,以此提高自己在卫国的身价。于是樗里疾解围蒲地而离去【《史记》】樗里疾和楚国攻打魏国皮氏,有人替魏国对楚王说:“秦、楚战胜魏国,魏国害怕灭亡,一定会联合秦国。大王为什么不背弃秦国而和魏国联合?魏国高兴,一定会把太子送进楚国;秦国害怕失去楚国,一定会献出城邑土地。大王再和秦国一起攻打魏国,就可以了。”楚王说:“好。”于是背弃秦国而和魏国联合,魏国把太子送入楚国。秦国害怕了,答应给楚国城邑土地,想和楚国重新攻打魏国。樗里疾大怒,想和魏国攻打楚国,又担心魏国因为太子在楚国而不肯。有个人替樗里疾对楚王说:“外臣樗里疾派我来告诉您:‘敝国国君想献出城邑土地,只是魏国太子还在楚国。大王如果送出魏国人质,我请求献出城邑土地,这样便可重新巩固秦楚两国的交情。’”于是樗里疾得以攻打魏国。楚王送出魏国太子,秦国于是联合魏国攻打楚国【《国策》】昭王七年,樗里疾去世,葬在渭水南面章台以东。他说:“一百年以后,应当有天子的宫殿夹在我的墓旁。”到汉朝兴起时,长乐宫在他的墓东边,未央宫在西边,武库正对着他的墓。秦人谚语说:“论勇力就推任鄙,论智慧就推樗里。”樗里疾的住宅在渭水南面的阴乡,樗里因此旧俗称作樗里子。甘茂是下蔡人,侍奉下蔡的史举先生,学习诸子百家的学说,通过张仪、樗里疾得以拜见秦惠王。秦王喜欢他,派他率军协助魏章,大略平定汉中土地。秦惠王去世,秦武王即位,张仪、魏章离开秦国向东到魏国。蜀国相国陈壮反叛。《华阳国志》说:秦国灭蜀后,封公子通为蜀侯,以陈壮为相。陈壮反叛并杀死公子通,秦国诛杀陈壮,封公子晖为蜀侯。《史记》说蜀侯晖的相国陈壮反叛,这是错误的。派甘茂平定蜀地,回来后任命甘茂为左丞相【《史记》】张仪将要担任魏国相国,想借秦国军队来救援魏国。左成对甘茂说:“不如把军队给他。魏国如果不反抗秦军,张仪也不会背叛秦国;魏国如果反抗秦军,张仪在魏国得志,也不敢背叛秦国。张仪不离开秦国,张仪一定会尊重您【意思是张仪没有离开秦国的心,一定会看重甘茂,希望甘茂用秦国的资助帮助张仪】。”张仪又想把汉中送给楚国,请求秦王说:“有一种害虫,种树的人不把它除掉,人一定会受害;家中有不合宜的财物,也会造成伤害。如今汉中南部对楚国有利,这是国家的累赘。”甘茂对秦王说:“土地大了本来就会有更多忧患吗?天下发生变故时,大王割让汉中给楚国,楚国一定会和大王讲和而背叛天下。如今大王把汉中给楚国,一旦天下发生变故,大王用什么来收买楚国呢?”秦武王三年,秦王对甘茂说:“我想让车驾通过三川来窥伺周王室,这样即使我死了,名声也能不朽吗?”甘茂说:“请让我到魏国去,约定共同攻打韩国,并让向寿辅助我同行。”甘茂到魏国后,对向寿说:“您回去告诉大王:‘魏国已经听从我的意见,但希望大王不要攻打韩国。事情成功后,全部算作您的功劳。’”向寿回去把这些话告诉秦王,秦王在息壤迎接甘茂。甘茂到达后,秦王问这样做的原因,甘茂回答:“宜阳是大县,上党、南阳的物资长期积聚在那里。名义上是县,实际上是郡。

今王倍数险,行千里攻之难。臣闻张仪西并巴蜀之地,北取西河之外,南取上庸,天下不以多张仪而贤先王。魏文侯令乐羊将,攻中山,三年而拔之。乐羊反而语功,文侯示之谤书一箧。乐羊再拜稽首曰:‘此非臣之功,主君之力也。’今臣羁旅之臣也,樗里疾、公孙衍二人者挟韩而议王,必聴之,是王欺魏而臣受公仲朋【韩相】之怨也。昔者曾子处费,费人有与曾子同名族者杀人,人告其母曰:‘曾参杀人。’母织自若也。有顷,人又曰:‘曾参杀人。’母尚织自若也。顷之一人又告之曰:‘曾参杀人。’母惧,投杼逾墙而走。夫以曾参之贤与母之信也,而三人疑之,则慈母不能信也。今臣之贤不及曾子,而王之信臣又不如曾子之母也,疑臣者不适三人,臣恐王为臣之投杼也。”王曰:“寡人不聴也,请与子盟。”于是与之盟于息壤,果攻宜阳,五月而不拔。樗里疾、公孙衍争之,王王将聴之,召茂而告之。茂曰:“息壤在彼。”王曰:“有之。”因悉起兵,复使茂攻。之茂攻宜阳,三鼔而卒不上。秦之右将有尉对曰:“公不论兵,必大困。”茂曰:“我羁旅而得秦相者,我以宜阳饵王,令攻宜阳而不拔。公孙衍、樗里疾挫我于内,而公仲以韩穷我于外,是无伐之日已。请明日鼓之而不可下,因以宜阳之郭为墓。”于是出私金以益公赏。明日鼓之,而宜阳拔。宜阳既拔,楚畔秦而合于韩。王惧,茂曰:“楚虽合韩,不为韩氏先战。韩亦恐战,而楚有变,其后韩、楚必相御也。楚言与韩,而不余怨于秦,臣是以知其御也【言二国虽合,犹相疑,故自相制御也】茂约秦、魏而攻楚。楚之相秦者屈盖,为楚合于秦。秦启闗而聴楚使。茂谓王曰:“訹于楚【訹诱也】而不使魏制和,楚必曰‘秦鬻魏’,魏不説而合于楚,楚、魏为一国,恐伤矣。王不如使魏制和。魏制和,必説。王不恶于魏,则寄地必多矣【国防】韩既与秦平,武王竟至周,而薨于周。弟昭王即位,王母宣太后,楚女也【史记】国防武王谓甘茂曰:「楚客来,使者多健,与寡人争辞,寡人数穷焉,为之奈何?」对曰:「王勿患也。其健者来使,王勿聴其事;其需弱者来使,王必聴之。然则需弱者用,而健者不用矣。王因而制之。」又曰:「甘茂相秦,王爱公孙衍,因自谓之曰:『寡人且相子。』茂之吏道而闻之,以告茂。茂因入见曰:「王得贤相,敢再拜贺。」王曰:「寡人托国于子,焉更得贤相?」对曰:「王且相犀首。」王曰:「子焉闻之?」对曰:「犀首告臣,王怒犀首之泄也,乃逐之。」楚围韩雍氏,韩使求救于秦,冠盖相望也。太后楚人,不肯救,秦师不下殽。韩又令尚靳使秦,谓昭王曰:「韩之于秦也,居为隠蔽,出为雁行。今韩已病矣,秦师不下殽。臣闻之,唇掲者其齿寒,愿王熟计之。」韩又使张翠,张翠称病,日行一县。翠至茂曰:「韩急矣,先生病而来。」翠曰:「未急也,急则折而入于楚矣,臣安敢来。」茂曰:「先生毋复言,入言于王曰:「公仲柄得秦师,故敢捍楚。今雍氏围而秦师不下殽,是无韩也。公仲且抑首而不朝,公叔且以国南合于楚,楚韩为一,魏氏不敢不聴。是楚以三国谋秦也。如此则伐秦之形成矣。不识坐而待伐,孰与伐人之利?」王曰:「善。」果下师于殽以救韩【国防】秦使向寿平宜阳,而使樗里疾、甘茂伐魏皮氏。向寿者,宣太后外族也,与王少相长,故任用。向寿如楚,楚闻秦之贵向寿而厚事向寿。向寿为秦守宜阳,将以伐韩【史记】韩为公仲谓向寿曰:「禽困覆车,公破韩,辱公仲。公仲收国复事秦,自以为必可以封。今公与楚觧【觧言觧讐复好】中封小令尹以桂阳【中言使楚自封之国中桂阳荆州郡,《史记》作「公与楚觧口地封小令尹以杜阳」,索隠注「觧口,秦地名近韩;杜阳,秦地説误】秦楚合,复攻韩,韩必亡。公仲躬率其私徒以鬬于秦,愿公熟计之。」向寿曰:「吾合秦楚,非以当韩也。子为我谒之。」公仲曰:「秦韩之交可合也。」对曰:「愿有复于公。谚曰:「贵其所以贵者贵。」王之爱习公也,不如公孙郝;其智能公也,不如甘茂。今二人者皆不得亲于事,而公独与王至断于国者,彼有以失之也。

译如今大王要经过几重险阻,行军千里去攻打它,很难成功。我听说张仪向西兼并巴蜀的土地,向北取得西河以外的土地,向南取得上庸,天下人并没有因此更加称赞张仪而认为先王贤明。魏文侯让乐羊率军攻打中山,三年才攻下。乐羊回来报告功劳,魏文侯给他看了一箱诽谤他的书。乐羊拜了两拜叩头说:‘这不是我的功劳,是君主您的力量。’如今我是寄居秦国的臣子,樗里疾、公孙衍二人挟持韩国之势来劝说大王,大王一定会听他们的;这样就是大王欺骗魏国,而我承受韩相公仲朋的怨恨。过去曾子住在费地,费地有一个人与曾子同姓同名,杀了人。有人告诉曾子的母亲说:‘曾参杀了人。’曾母仍然织布。过了一会儿,又有人说:‘曾参杀了人。’曾母仍然照常织布。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人告诉她说:‘曾参杀了人。’曾母害怕了,扔下梭子,翻墙逃走。曾参的贤能和曾母对他的信任如此深厚,尚且因为三个人怀疑他,慈爱的母亲也不能再信任他。如今我的贤能比不上曾子,而大王对我的信任又比不上曾子的母亲;怀疑我的人不止三个人,我恐怕大王也会为我扔下梭子。”秦王说:“我不会听信他们,请和您订盟。” 于是秦王和甘茂在息壤订盟,果然攻打宜阳,五个月还没有攻下。樗里疾、公孙衍争相进言,秦王将要听从他们,召见甘茂把这件事告诉他。甘茂说:“息壤的盟约还在那里。”秦王说:“有这回事。”于是全部发动军队,再次派甘茂攻打宜阳。甘茂攻打宜阳,击鼓三次,士卒仍不能登城。秦国的右将军尉对说:“您不谈论用兵之道,一定会陷入大困境。”甘茂说:“我是一个寄居秦国的臣子,却能够得到秦国相国的地位,是因为我把宜阳作为诱饵劝秦王攻打;可是攻打宜阳又不能攻下,公孙衍、樗里疾在国内挫败我,公仲朋又在国外使韩国困住我,这样我就再也没有攻打宜阳的日子了。请允许我明天击鼓进攻,如果还攻不下,就把宜阳城郭作为我的坟墓。”于是拿出自己的钱财来增加对士卒的赏赐。第二天击鼓进攻,攻下了宜阳。宜阳攻下后,楚国背叛秦国而和韩国联合。秦王害怕了,甘茂说:“楚国虽然和韩国联合,却不会替韩国先开战;韩国也害怕开战,而楚国还会发生变化,以后韩、楚两国一定会彼此防备。楚国口头上说和韩国联合,却没有因此怨恨秦国,我由此知道它们是在互相防备【意思是两国虽然联合,仍彼此猜疑,所以互相牵制】。”甘茂约定秦、魏两国共同攻打楚国。楚国的相国秦者屈盖,为楚国促成与秦国联合。秦国打开关口,接待楚国使者。甘茂对秦王说:“如果被楚国诱骗,却不让魏国主持和谈,楚国一定会说‘秦国出卖了魏国’,魏国不高兴,就会和楚国联合;楚、魏成为一体,恐怕会造成损害。大王不如让魏国主持和谈。魏国主持和谈,一定会高兴。大王不与魏国交恶,魏国托付给秦国的土地就一定会更多【《国策》】韩国与秦国讲和后,秦武王最终到了周国,却在周国去世。他的弟弟昭王即位,昭王的母亲宣太后是楚国女子【《史记》】《国策》说:秦武王对甘茂说:“楚国使者来访,使者大多强健有力,常常和寡人争辩,寡人屡屡理屈,该怎么办呢?”甘茂回答:“大王不要忧虑。强健的使者来访时,大王不要听取他的事情;柔弱的使者来访时,大王一定要听取。这样,柔弱的使者就会被采用,强健的使者就不会被采用。大王就可以借此控制他们。”又说:甘茂任秦国相国时,秦王宠爱公孙衍,于是亲口对公孙衍说:‘寡人将要任命您为相国。’甘茂的属吏在道路上听到了这件事,回来告诉甘茂。甘茂于是入朝拜见秦王说:‘大王得到贤能的相国,臣冒昧拜两拜祝贺。’秦王说:‘寡人把国家托付给您,哪里还会另有贤相?’甘茂回答:‘大王将要任命犀首为相国。’秦王说:‘您从哪里听说的?’甘茂回答:‘犀首告诉我的。’秦王恼怒犀首泄露此事,于是驱逐了犀首。” 楚国包围韩国的雍氏,韩国派使者向秦国求救,车盖相接、络绎不绝。宣太后是楚国人,不肯救援,秦军也不下崤山。韩国又派尚靳出使秦国,对秦昭王说:“韩国对于秦国来说,居处时是遮蔽,出兵时是雁行。如今韩国已经困苦不堪,秦军却不下崤山。我听说,嘴唇掀起,牙齿就会寒冷,希望大王仔细考虑。”韩国又派张翠出使,张翠假称有病,每天只走一个县。张翠到了甘茂那里,甘茂说:“韩国危急了,先生却带病而来。”张翠说:“还没有危急;如果危急,我就会折回投向楚国,哪里敢来呢?”甘茂说:“先生不要再说这些,请进去告诉秦王:‘公仲朋能够得到秦国军队,所以敢抵抗楚国。如今雍氏被围而秦军不下崤山,这就是没有韩国了。公仲朋将低头而不来朝见,公叔将要率韩国向南与楚国联合。楚、韩成为一体,魏国也不敢不听从。这就是楚国凭借三个国家谋划攻打秦国。这样一来,攻打秦国的形势就形成了。不知道坐等别人攻打,和主动攻打别人,哪一种更有利呢?’”秦王说:“好。”果然派军队下崤山救援韩国【《国策》】秦国派向寿平定宜阳,又派樗里疾、甘茂攻打魏国皮氏。向寿是宣太后的外族亲属,自幼与秦王一起长大,所以得到任用。向寿到楚国后,楚国听说秦国尊贵向寿,便优厚地侍奉向寿。向寿替秦国守卫宜阳,将要攻打韩国【《史记》】。韩国的公仲朋对向寿说:“困兽犹斗,您攻破韩国,就是羞辱公仲朋。公仲朋收拾国家,重新侍奉秦国,自以为一定可以获得封赏。如今您和楚国解仇【“解”是解除仇怨、恢复友好】,楚国在国内封小令尹以桂阳【“中”是使楚国在国内把桂阳封给小令尹;《史记》作“公与楚解仇地,封小令尹以杜阳”,《索隐》注说“解仇”是秦国靠近韩国的地名;“杜阳”是秦地,此处记载有误】;秦楚联合,再攻打韩国,韩国一定灭亡。公仲朋亲自率领自己的部属与秦军作战,希望您仔细考虑。”向寿说:“我联合秦楚,并不是为了对付韩国。请您替我转达此话。”公仲朋说:“秦韩两国的关系可以联合。”向寿回答:“希望向您再说明一件事。谚语说:‘尊重那些使自己获得尊贵的人,才是真正的尊贵。’秦王所亲爱、所熟悉的人,您比不上公孙郝;您的才智,您比不上甘茂。如今这两个人都不能亲自参与国事,而唯独您能和秦王共同决定国家大事,这是因为他们各自有失误。

公孙郝党于韩,而甘茂党于魏,故王不信也。今秦楚争彊,而公党于楚,是与公孙郝、甘茂同道也,公何以异之?人皆言楚之多变也,而公必亡之,是自为贵也。公不如与王谋其变也,善韩以备之。若此则无祸矣。」韩氏先以国从公孙郝,而后委国于甘茂,是韩公之讐也。今公言韩以待楚,是外举不避讐也。向寿曰:「吾甚欲韩合。」对曰:「甘茂许公仲以武遂,反宜阳之民,今公徒收之甚难。」向寿曰:「然则奈何?武遂终不可得也。」对曰:「公何不以秦为韩求颍川于楚?此韩之寄地也。公求而得之,是令行于楚而以其地徳韩也;公求而弗得,是韩楚之怨不解而交走秦也。秦楚争彊,而公过楚以攻韩,此利于秦【谓以攻韩为楚过也,《史记》作「过楚以收韩】向寿曰:「奈何?」对曰:「此善事也。甘茂欲以魏取齐,公孙郝欲以韩取齐,今公取宜阳以为功,收楚韩以安之,而诛齐魏之罪,是公孙郝、甘茂无事也。甘茂竟言之王,以武遂复归之韩【国】。防】向寿、公孙郝争之,不能得。向寿、公孙郝由此怨,谗茂。茂惧,辍伐魏。皮氏亡去。樗里疾与魏讲,罢兵【史记】茂亡秦,且之齐,出闗,遇苏代,曰:「君闻夫江上之处女乎?江上之处女,有家贫无烛者,处女相与语,欲去之。无烛者曰:『妾以无烛,故常先至,扫室布席,何爱于余?明之照四壁者,幸以赐妾。』处女相与语,以为然而留之。今臣不肖,弃逐于秦,愿为足下扫室布席,幸无我逐也。」苏代曰:「善。请重公于齐。」乃西説秦王曰:「甘茂贤人,非恒士也。其居秦累世重矣,自殽塞谿谷地形险易尽知之。彼若以齐约韩魏,反以谋秦,是非秦之利也。」王曰:「然则奈何?」苏代曰:「不如重其贽,厚其禄,以迎之。彼来则置之槐谷【史记作鬼谷】终身勿出。」王曰:「善。」与之上卿以相迎之。齐茂辞不徃。苏代谓齐王曰:「甘茂贤人也。今秦与之上卿以相迎之,茂徳王之赐,故不徃,愿为王臣。王何以礼之?以甘茂之贤,得擅用彊秦之众,则难图也。」齐王曰:「善。」赐之上卿,命而处之。秦因复茂之家,以市于齐。齐使茂于楚。楚懐王新与秦合婚而驩,而秦闻茂在楚,使谓楚王曰:「愿送甘茂于秦。」楚王问于范环【史记作范蜎】曰:「寡人欲置相于秦,孰可?」对曰:「臣不足以知之。」楚王曰:「吾相甘茂可乎?」对曰:「不可。夫史举,上蔡之监门也,大不知事君,小不知处室,以苛亷闻于世【苛小草】甘茂事之顺也,故恵王之明,武王之察,张仪之好谮,甘茂事之取十官而无罪。茂诚贤者也,然而不可相秦,秦之有贤相,非楚之利也。且王尝用召滑于越,而纳句章昩之难【句章属防稽昩唐昩楚将二十八年齐秦韩魏共攻楚杀昩史记作内行章义之难误】越乱,故楚南察濑湖而野江东,计王之功,所以能如此者,越乱而楚治也。今王用之于越,而忘之于秦,臣以为王钜速忘矣。王若欲置相于秦,若公孙郝者可【史记作向寿】夫公孙郝之于秦王亲也,少与之同衣,长与之同车,被王衣以聴事,真大王之相已于。是茂竟不得复入秦,卒于魏。茂有孙曰甘罗,罗年十二,事秦相文信侯吕不韦为庶子。吕不韦欲攻赵以广河间,使蔡泽事燕三年,而燕太子丹质于秦。吕不韦因请张唐相燕,张唐辞曰:「燕者,必径于赵,赵人得唐者,受百里之地。」吕不韦去而不快。罗曰:「君侯何不快甚也?」吕不韦曰:「吾令蔡泽事燕三年,而燕太子已入质矣。今吾自请张卿相燕而不肯行。」罗曰:「臣行之。」吕不韦叱去曰:「我自行之而不肯,汝安能行之?」罗曰:「夫项槖生七嵗而为孔子师,今生十二嵗于兹矣,君其试臣,奚遽叱也?」罗见张唐曰:「卿之功孰与武安君?」唐曰:「武安君战胜攻取,不知其数,攻城堕邑,不知其数,臣之功不如也。」罗曰:「应侯之用于秦也,孰与文信侯专?」曰:「应侯不如文信侯専曰:「卿明知其不如与?」曰:「知之。」罗曰:「应侯欲伐赵,武安君难之,去咸阳七里,绞而杀之。今文信侯自请卿相燕而卿不肯行,臣不知卿所死之处矣。」唐曰:「请因孺子而行,行有日矣。」罗谓吕不韦曰:「借臣车五乘,请为张唐先报赵。」见赵王,赵王郊迎,谓赵王曰:「闻燕太子丹之入秦与?」曰:「闻之。」「闻张唐之相燕与?」曰:「闻之。」「燕太子丹入秦者,燕不欺秦也;张唐相燕者,秦不欺燕也。燕秦不相欺,则伐赵危矣。燕秦不相欺者无异,故欲攻赵而广河间也。今王赍臣五城以广河间,请归燕太子与彊赵攻弱燕。」赵王立割五城以广河间,秦归燕太子与赵攻燕,得上谷三十六县与秦十一。罗还报秦,封罗为上卿,复以始甘茂田宅赐之【国防】

译公孙郝结交韩国,甘茂结交魏国,所以秦王不信任他们。如今秦国和楚国争强,而您结交楚国,这和公孙郝、甘茂走的是同一条路,您凭什么不同于他们?人人都说楚国多变,而您却一定要消灭它,这是自己把自己看得尊贵。您不如和秦王谋划楚国的变故,善待韩国来防备楚国。这样就没有祸患了。”韩国先把国家交给公孙郝,后来又把国家托付给甘茂,这两个人都是韩公仲朋的仇敌。如今您谈论韩国来等待楚国,这就是在外部举荐他人而不避开仇敌。向寿说:“我非常想使韩国归附。”公仲朋回答:“甘茂答应把武遂给公仲朋,并把宜阳的百姓归还给他,如今您只是把它收取过来,非常困难。”向寿说:“既然这样怎么办?武遂终究不可能得到。”公仲朋说:“您为什么不以秦国的名义替韩国向楚国索求颍川?这是韩国托付给秦国的土地。您请求而得到它,就是让命令在楚国得到执行,并且用这块土地对韩国施恩;您请求而得不到它,就是使韩、楚之间的怨恨不能解除,两国都转而投向秦国。秦、楚争强,而您超过楚国去攻打韩国,这对秦国有利【意思是把攻打韩国说成是楚国的过错,《史记》作“超过楚国而收取韩国”】。”向寿说:“怎么办?”公仲朋说:“这是好事。甘茂想借魏国攻打齐国,公孙郝想借韩国攻打齐国。如今您攻取宜阳来建立功劳,收服楚国和韩国使其安定,再讨伐齐国、魏国的罪过,那么公孙郝、甘茂就无事可做了。” 甘茂最终把这些话告诉秦王,秦王把武遂归还给韩国【《国策》、▯】向寿、公孙郝争论此事,没能成功。向寿、公孙郝因此怨恨甘茂,进谗言诋毁他。甘茂害怕了,停止攻打魏国。皮氏逃离秦军而去。樗里疾与魏国讲和,停止了战争【《史记》】甘茂逃离秦国,将要前往齐国,出了关,遇到苏代,说:“您听说过江边的处女吗?江边的处女中有一个家里贫穷、没有蜡烛的,其他处女一起商量想赶走她。没有蜡烛的女子说:‘我因为没有蜡烛,所以常常先到,打扫房间、铺设席子,我怎么会吝惜多余的光明呢?能够照亮四面墙壁的光,幸好赐给我吧。’其他处女一起商量,认为她说得对,于是把她留下。如今我没有才能,被秦国抛弃驱逐,希望替您打扫房屋、铺设席子,幸好不要把我赶走。”苏代说:“好。我请求让齐国重用您。”于是向西游说秦王:“甘茂是贤能的人,不是平常之士。他家族世代居住在秦国,地位尊贵;从崤山、函谷关到山谷地形的险易,他全都熟悉。如果他用齐国约结韩国、魏国,反过来谋划秦国,就不是秦国的利益。”秦王说:“那么怎么办?”苏代说:“不如重重地送给他礼物,厚厚地给他俸禄,迎接他回来。他一来,就把他安置在槐谷【《史记》作“鬼谷”】,终身不要让他离开。”秦王说:“好。”于是授予甘茂上卿之位,迎接他。甘茂推辞,不肯前往齐国。苏代对齐王说:“甘茂是贤能的人。如今秦国授予他上卿之位来迎接他,甘茂感念大王的恩赐,所以不去秦国,愿意做大王的臣子。大王将怎样礼待他呢?” 凭甘茂的贤能,如果让他任意使用强大秦国的军队,就很难对付了。”齐王说:“好。”于是赏赐甘茂上卿之位,命令他留下居住。秦国于是恢复了甘茂的家产,以此向齐国显示自己的诚意。齐国派甘茂出使楚国。楚怀王刚刚与秦国联姻并且关系欢洽,秦国听说甘茂在楚国,就派人对楚王说:“希望您把甘茂送回秦国。”楚王问范环【《史记》作“范蜎”】:“寡人想在秦国安置一位相国,谁可以呢?”范环回答:“臣不足以知道。”楚王说:“我任用甘茂为秦国相国,可以吗?”范环回答:“不可以。史举只是上蔡的守门人,大事上不知道侍奉君主,小事上不知道治理家庭,却以苛细廉洁闻名于世【“苛”是小草,意为琐细】。甘茂侍奉他很顺从,所以凭借惠王的明察、武王的洞察和张仪喜欢进谗言,甘茂侍奉他们,取得十种官职却没有获罪。甘茂确实是贤能的人,然而却不能让他担任秦国相国;秦国有贤能的相国,不是楚国的利益。况且大王曾经任用召滑去越国,却招致句章昧的祸难【句章属会稽,昧是楚国将领二十八年,齐、秦、韩、魏共同攻打楚国并杀死昧;《史记》作“内行章义之难”,有误】。越国混乱,所以楚国向南察看濑湖,向东扩展到江边。计算大王的功劳,之所以能够这样,是因为越国混乱而楚国得到治理。”}], 如今大王把他任用于越国,却在秦国忘记了他,我认为大王忘性太快了。大王如果想在秦国设置相国,像公孙郝这样的人就可以【《史记》作“向寿”】。公孙郝和秦王关系亲密,年轻时曾与秦王同穿衣服,长大后又与秦王同乘车,穿着大王赐的衣服处理政事,确实已经是大王的相国了。因此甘茂最终不能再进入秦国,死在魏国。甘茂有个孙子叫甘罗,甘罗十二岁时,侍奉秦相文信侯吕不韦,任庶子。吕不韦想攻打赵国,以扩大河间的封地,便让蔡泽在燕国任事三年,而燕太子丹正在秦国做人质。吕不韦于是请求张唐担任燕相,张唐推辞说:“燕国必定要经过赵国,赵人如果抓到我,赵国就会得到百里土地。”吕不韦离开后很不高兴。甘罗问:“君侯为什么这样不高兴?”吕不韦说:“我让蔡泽在燕国任事三年,燕太子却已经入秦为质。如今我亲自请求张卿担任燕相,他又不肯去。”甘罗说:“我能让他去。”吕不韦呵斥他离开,说:“我亲自劝他去他都不肯,你怎么能让他去?”甘罗说:“项橐七岁时就做了孔子的老师,如今我已经十二岁了,君侯还是试用我一下吧,为什么急着呵斥我呢?”甘罗见到张唐,说:“您的功劳和武安君相比,谁更大?” 张唐说:“武安君战胜敌军、攻取城邑,数目多得无法计算;攻陷城池、毁灭城邑,也多得无法计算,我的功劳比不上他。”甘罗问:“应侯在秦国任职时,和文信侯相比,谁更专权?”张唐说:“应侯比不上文信侯专权。”甘罗说:“您明知应侯不如文信侯吗?”张唐说:“知道。”甘罗说:“应侯想攻打赵国,武安君认为不可行;应侯离开咸阳七里,就把武安君绞死了。如今文信侯亲自请求您担任燕相,您却不肯去,我不知道您将死在什么地方了。”张唐说:“请借助这个孩子让我前去,出发日期已经定好了。”甘罗对吕不韦说:“请借给我五辆车,我要替张唐先去向赵国说明。”甘罗见赵王,赵王到郊外迎接他。甘罗对赵王说:“您听说燕太子丹入秦的事了吗?”赵王说:“听说了。”“您听说张唐将担任燕相了吗?”赵王说:“听说了。”“燕太子丹入秦,是燕国没有欺骗秦国;张唐担任燕相,是秦国没有欺骗燕国。燕、秦互不欺骗,赵国就危险了。燕、秦互不欺骗没有别的原因,正是因为想攻打赵国来扩大河间。如今大王如果把五座城送给我,以扩大河间,请让燕太子回国,再和强大的赵国一起攻打弱小的燕国。”赵王立即割让五座城来扩大河间。秦国送回燕太子,赵国便和秦国一起攻打燕国,取得上谷三十六县,并把其中十一县给了秦国。甘罗回到秦国报告,秦国封甘罗为上卿,又把当初甘茂的田地和住宅赐给他【国防】

论曰:樗甘柄秦,厠乎严察噂沓之间而顺焉。智则多,已张仪宿号,多智,然伐蜀之形独失之。错卒之宜阳,力拔三川,道通,事故祖仪唯先后尔。

尚史卷七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尚史卷七十四      列传五十二镶白旗汉军李锴撰魏冉 ▯戎 【须贾附】穰侯魏冉者,秦昭王母宣太后弟也。其先楚人。昭王母故号为▯八子。及昭王即位,▯八子号为宣太后。宣太后二弟,其异父长弟曰穰侯,姓魏氏,名冉;同父弟曰▯戎,为华阳君。而昭王同母弟曰髙陵君,泾阳君。而魏冉最贤,自恵王、武王时任职用事。武王卒,诸弟争立,唯魏冉力为能立昭王。昭王即位,以冉为将军,卫咸阳,诛季君之乱,而逐武王后出之魏。昭王诸兄弟不善者皆灭之,威振秦国。昭王少,宣太后自治,任魏冉为政。昭王七年,樗里疾死,而使泾阳君质于齐。赵人楼缓来相秦,赵不利【史记】使仇赫之秦,请相魏冉。宋突谓仇赫曰:「秦不聴楼缓,必怨公。公不若阴辞楼缓,请毋急秦王。秦王见赵,请相魏冉之不急,且不聴公言,是事不成,以徳楼子;事成,魏冉故徳公矣【国防】于是仇赫从之,秦果免楼缓,而魏冉相秦,欲诛吕礼,礼出奔齐。十四年,魏冉举白起,使代向寿将,而攻韩、魏,败之伊阙,斩首二十四万,虏魏将公孙喜。明年,又取楚之宛、叶。魏冉谢病免相,以客卿寿烛为相。其明年,烛免,复相冉。乃封魏冉于穰,复益封阴【即陶邑济阴之定陶】号曰穰侯。冉封四嵗,为秦将,攻魏,魏献河东方四百里,拔魏之河内,取城大小六十余。昭王十九年,秦称西帝,齐称东帝。月余,吕礼来,而齐、秦各复归帝为王。魏冉复相秦六嵗而免,免二嵗复相。秦四嵗而使白起拔楚之郢,秦置南郡,乃封白起为武安君。白起者,冉之所任举也。相善,于是冉之富,富于王室【史记】三十三年,冉为相国,将兵败魏于华,走芒卯而围大梁。须贾谓冉曰:「臣闻魏氏大臣父兄谓魏王曰:『昔恵王伐赵,战乎三梁,拔邯郸。赵氏不割,而邯郸复归。齐人攻燕,杀子之,破故国。燕不割,而燕国复归。燕、赵之所以国全、兵劲而地不并于诸侯者,以其能忍难而重出地也。宋、中山数伐、数割,而国随以亡。臣以为燕、赵可法,而宋、中山可无为也。』夫秦,贪利之国,而毋亲,蚕食魏,尽晋国,战胜睾子,割八县地,未毕入,而兵复出矣。夫秦何厌之有哉?今又走芒卯,入北地,此非但攻梁也,且刦王以多割地。王必勿聴也。今王循楚、赵而讲,楚、赵怒而与王争事秦,秦必受之。秦挟楚、赵之兵以复攻,则国救亡不可得已。愿王之必无讲也。王若欲讲,少割而有质,不然必见欺。此臣之所闻于魏也。愿君之以是虑事也。」《周书》曰:「惟命不于常,」此言幸之不可数也。夫战胜睾子,割八县,此非兵力之精,非计之工也,天幸为多矣。今又走芒卯,入北地,以攻大梁,是以天幸自为常也。智者不然。臣闻魏氏悉其百县胜兵以北戍大梁,臣以为不下三十万之众,守十仭之城。臣以为汤、武复生,不易攻也。夫轻信楚、赵之兵,陵十仭之城,战三十万之众,而志必举之,臣以为自天地始分以至于今,未尝有者也。攻而不拔,秦兵必罢,阴必亡,则前功必弃矣。今魏方疑,可以少割收也。愿君逮楚、赵之兵未至于梁,亟于少割收魏。魏方疑,而得以少割为和,必欲之,则君得所欲矣。楚、赵怒于魏之先已讲也,必争事秦,从以此散,而君后择焉。且君之取地,岂必以兵哉?夫兵不用而魏効绛、安邑,又为阴启两机尽,故宋、卫效尤,惮秦兵以合,而君制之【自阴启两机以下或有舛误,鲍注不分明,史多变文以就之】何索而不得,何为而不成?愿君熟虑之,而无行危也。」冉曰:「善。」乃罢梁围【国策】明年,魏背秦,与齐从亲。秦使穰侯伐魏,斩首四万,走魏将暴鸢,得魏三县。冉益封【史记】秦拔魏宁邑,魏王令人谓秦王曰:「王归宁邑,吾请先天下讲。」冉曰:「王无聴魏,见天下之不足恃也,故欲先讲。夫亡宁者,宜割二邑以求讲;夫得宁者,安能归宁乎【魏防】明年,冉与白起、客卿胡阳复攻魏,破芒卯于华阳,斩首十万,取魏之卷、蔡阳、长社【史记】

译史论说:樗里疾、甘茂执掌秦国政权,处在严明审察与纷杂议论之间,却能顺势而行。论智慧,他们本来就多有谋略,张仪早已以多智著称;然而在谋划攻取蜀地一事上,张仪却独独失策。错卒攻下宜阳,凭借武力攻取三川,使道路贯通;事情的成败,不过是和张仪有先后之别罢了。《尚史》卷七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尚史》卷七十四 列传第五十二 镶白旗汉军李锴撰写 魏冉 ▯戎 【附载须贾】穰侯魏冉,是秦昭王母亲宣太后的弟弟。他的祖先是楚国人。昭王的母亲原来称为▯八子。昭王即位后,▯八子改称宣太后。宣太后有两个弟弟:同母异父的弟弟叫穰侯,姓魏,名冉;同父弟弟叫▯戎,封为华阳君。昭王的同母弟弟有高陵君、泾阳君。魏冉最贤能,从秦惠王、秦武王时起就任职掌权。秦武王死后,诸弟争夺王位,只有魏冉竭力扶立昭王。昭王即位后,任魏冉为将军,守卫咸阳,诛灭季君之乱,并把秦武王的王后驱逐出境,送到魏国。昭王的兄弟中不善者都被杀灭,魏冉的威势震动秦国。昭王年幼,宣太后亲自治理国政,任魏冉执政。昭王七年,樗里疾去世,秦国让泾阳君到齐国做人质。赵国人楼缓前来担任秦相,赵国对此不利【《史记》】赵国派仇赫到秦国,请求让魏冉担任相国。宋突对仇赫说:“秦国如果不听从楼缓,一定会怨恨您。您不如暗中辞谢楼缓,请他不要急于劝秦王。秦王接见您时,请求让魏冉任相却不急于答应;如果秦王又不听您的话,事情没有成功,您就算施恩于楼缓;事情如果成功,魏冉本来就会感激您了【国防】于是仇赫听从了他,秦国果然免去楼缓,让魏冉担任秦相。魏冉想诛杀吕礼,吕礼逃奔齐国。秦昭王十四年,魏冉举荐白起,让他代替向寿担任将领,攻打韩国、魏国,在伊阙击败两国军队,斩首二十四万,俘虏魏将公孙喜。第二年,又攻取楚国的宛、叶。魏冉以病为由辞去相位,任客卿寿烛为相。又过一年,寿烛被免职,魏冉再次任相。于是封魏冉于穰,又增加阴地作为封邑【即陶邑济阴的定陶】,号称穰侯。魏冉受封四年后,作为秦将攻打魏国,魏国献出河东四百里土地;秦军攻下魏国河内,大小城邑共六十多座。昭王十九年,秦国称西帝,齐国称东帝。过了一个多月,吕礼来到秦国,于是齐、秦各自恢复帝号为王号。魏冉再次担任秦相六年后被免职,免职两年后又复任相国。秦国又过了四年,派白起攻下楚国的郢都,设置南郡,于是封白起为武安君。白起是魏冉所任用、举荐的人。两人关系亲善,因此魏冉的财富超过了王室【《史记》】秦昭王三十三年,魏冉担任相国,率兵在华地击败魏军,赶走芒卯,包围大梁。须贾对魏冉说:“我听说魏国的大臣和父兄对魏王说:‘从前魏惠王攻打赵国,在三梁交战,攻下邯郸。赵国没有割地,邯郸后来又归还赵国。齐国人攻打燕国,杀死子之,攻破燕国旧都。燕国没有割地,燕国后来又恢复了。燕、赵之所以国土得以保全、军队保持强盛,土地没有被诸侯吞并,是因为它们能够忍受危难,慎重割让土地。宋国、中山国屡次遭到攻伐,屡次割地,国家也随之灭亡。我认为燕、赵可以效法,而宋、中山不可效法。’秦国是贪图利益的国家,而且不亲近别国;它像蚕吃桑叶一样侵吞魏国,要把晋国故地全部吞并。秦军战胜睾子,割取八县土地,土地还没有全部交给秦国,军队又出动了。秦国哪里会满足呢?如今秦军又赶走芒卯,进入北地,这不只是要攻打大梁,而且还要胁迫大王割让更多土地。大王一定不要听从。如今大王如果依循楚、赵,与它们讲和,楚、赵因而发怒,争着替大王侍奉秦国,秦国一定会接受。秦国借助楚、赵的军队再次进攻,魏国就无法求得救援而免于灭亡了。希望大王一定不要讲和。大王如果想讲和,就少割土地并以人质为条件;否则一定会受骗。这是我从魏国听到的情况。希望君侯根据这些情况考虑政事。”《周书》说:“天命并不固定不变。”这就是说,幸运是不能一再依靠的。秦军战胜睾子、割取八县,并不是因为军队精锐,也不是因为谋略高明,而是天赐的幸运太多了。如今又赶走芒卯、进入北地来攻打大梁,这是把天赐的幸运当作常规。聪明人不会这样。我听说魏国把全国一百县的精锐士兵全部调来驻守大梁,我认为不少于三十万人,守卫十仞高的城墙。我认为即使商汤、周武王复生,也不容易攻下它。轻信楚、赵的军队,去攻打十仞高的城池,同三十万军队作战,却一心认为一定能攻下它;我认为自天地开辟以来直到今天,从未有过这样的事。进攻而不能攻下,秦军一定疲惫,阴地一定会失守,先前的功劳就必然全部丧失。如今魏国正处于疑惧之中,可以少割土地来收服它。趁楚、赵军队尚未到达大梁,赶快让魏国少割土地讲和。魏国正疑惧,如果能以少量割地求和,一定愿意这样做,那么君侯就能得到所希望的结果。楚、赵会因魏国先行讲和而恼怒,必定争相侍奉秦国;这样一来它们的联盟就会瓦解,君侯随后可以选择对策。况且君侯取得土地,难道一定要靠军队吗?如果不用兵,魏国就献出绛、安邑,又为阴地打开两条道路,宋、卫也会效法;它们畏惧秦军而联合起来,君侯便可以控制它们【自“阴启两机”以下文字或有错乱,鲍注也未分明,《史记》多改换文辞以使文意连贯】。这样还有什么索取不到、什么事情做不成呢?” 希望君侯仔细考虑,不要采取危险的行动。”魏冉说:“好。”于是撤除了对大梁的包围【《战国策》】第二年,魏国背弃秦国,转而与齐国结成亲善关系。秦国派穰侯攻打魏国,斩首四万人,赶走魏将暴鸢,取得魏国三县。魏冉的封地又得到增加【《史记》】秦军攻下魏国的宁邑,魏王派人对秦王说:“大王归还宁邑,我请求在天下诸侯之前先同秦国讲和。”魏冉说:“大王不要听信魏国的话。魏国看到天下诸侯不足以依靠,所以想抢先讲和。丧失宁邑的一方,理应割让两座城来求和;既然已经取得宁邑,怎么能把宁邑归还呢【《魏防》】?”第二年,魏冉与白起、客卿胡阳再次攻打魏国,在华阳击败芒卯,斩首十万人,攻取魏国的卷、蔡阳、长社【《史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