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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尚史二十八

尚史卷三十       列传八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38–245 段

尚史卷三十       列传八镶白旗汉军李锴撰鲁诸臣传【上】司空无骇【夷伯附】展禽【展喜附】无骇者,公子展孙也,为鲁司空。隠公二年,无骇帅师入极。八年卒,公子翚请谥与族,公命以字为展氏【左传】其后有夷伯者,为鲁大夫。僖公十五年九月晦,震夷伯之庙,是也。展获即展禽,字季栁,下其邑恵,其谥也,亦无骇之后。僖公二十六年,齐孝公伐我,臧孙辰欲以辞告病焉,问于展获,对曰:「获闻之,处大教小,处小事大,所以御乱也。不闻以辞。若为小而崇,以怒大国,使加已乱,乱在前矣,辞其何益?」臧孙辰曰:「国急矣,百物唯其可者,将无不趋也,愿以子之辞行赂焉,其可乎?」获使展喜【韦昭注:乙喜,鲁大夫展喜也】以膏沐犒师【国语】齐侯未入境,展喜从之,曰:“寡君闻君亲举玉趾,将辱于敝邑,使下臣犒执事。”齐侯曰:“鲁人恐乎?”对曰:“小人恐矣,君子则否。”齐侯曰:“室如县罄,野无青草,何恃而不恐?”对曰:“恃先王之命。昔周公、大公股肱周室,夹辅成王。成王劳之,而赐之盟,曰:‘世世子孙无相害也。’载在盟府,大师职之。桓公是以紏合诸侯,而谋其不协,弥缝其阙,而匡救其灾,昭旧职也。及君即位,诸侯之望曰:‘其率桓之功。’我敝邑用不敢保聚。曰:‘岂其嗣世九年而弃命废职?其若先君何?’君必不然,恃此以不恐。”齐侯乃还【左传】海鸟曰爰居,止于鲁东门之外。二日,臧孙辰使国人祭之。获曰:“越哉,臧孙之为政也!夫祀,国之大节也,而节政之所成也。故慎制祀以为国典,今无故而加典,非政之宜也。夫圣王之制祀也,法施于民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御大灾则祀之,能扞大患则祀之。非是族也,不在祀典。昔烈山氏之有天下也,其子曰柱,能殖百谷百蔬。夏之兴也,周弃继之,故祀以为稷。共工氏之伯九有也,其子曰后土,能平九土,故祀以为社。黄帝能成命百物,以明民共财。颛顼能修之,帝喾能序三辰以固民,尧能单均形法以仪民,舜勤民事而野死,鲧鄣洪水而殛死,禹能以徳修鲧之功,契为司徒而民辑,冥勤其官而水死,汤以寛治民而除其邪,稷勤百谷而山死,文王以文昭,武王去民之秽。故有虞氏禘黄帝而祖颛顼,郊尧而宗舜;夏后氏禘黄帝而祖颛顼,郊鲧而宗禹;商人禘舜而祖契,郊冥而宗汤;周人禘喾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幕能帅颛顼者也,有虞氏报焉;杼能帅禹者也,夏后氏报焉;上甲防能帅契者也,啇人报焉;髙圉大王能帅稷者也,周人报焉。凡禘郊宗祖报,此五者,国之典祀也。加之以社稷山川之神,皆有功烈于民者也。及前哲令徳之人,所以为明质也;及天之三辰,民所以瞻仰也;及地之五行,所以生殖也;及九州名山川泽,所以出财用也。非是,不在祀典。今海鸟至,已不知而祀之,以为国典,难以为仁且知矣。夫仁者讲功,而知者处物。无功而祀之,非仁也;不知而不问,非知也。今兹海其有灾乎?夫广川之鸟兽,恒知而避其灾也。是嵗也,海多大风,冬煗夏父弗忌,为宗将跻僖公,有司不可弗聴。获曰:“夏父弗忌,必有殃。”夫宗有司之言顺矣,僖又未有明焉。犯顺不祥,以逆训民亦不祥,易神之班亦不祥,不明而跻之亦不祥,犯▯道二,犯人道二,能无殃乎?侍者曰:「若有殃焉,在?抑形戮也,其夭札也?」曰:「未可知也。若血气强固,将夀宠得没;虽夀而没,不为无殃。」既其▯也,焚烟彻于上【国语】齐攻鲁,求岑鼎。公载他鼎以徃齐侯弗信,而反之。为非,使人告公曰:「栁下季以为是,请因受之。」公请于获,获曰:「君之赂以欲岑鼎也,以免国也。臣亦有国于此,破臣之国,以免君之国,此臣之所难也。」于是公以真鼎徃也【吕氏春秋】公甞问于获曰:“我欲攻齐,何如?”获对曰:“不可。”退而有忧色曰:“吾闻之也,谋伐国者,不问于仁人,此何为至于我也【春秋繁露】获甞处鲁三黜而不去,其妻曰:“无乃渎乎?”获曰:“油油之民,将防于害,吾能已乎?且彼为彼,我为我,彼虽祼防,安能汚我?油油然与之处,仕于下位。”获卒,门人将诔之,其妻曰:“将诔夫子之徳邪?则二三子不如妾知之也。”乃诔曰:“夫子之不伐兮,夫子之不竭兮,夫子之信诚而与人无害兮,屈柔从容不彊察兮,防耻救民徳弥大兮,虽遇三黜终不蔽兮,恺悌君子永能厉兮,嗟乎惜哉乃下世兮,庶几遐年今遂逝兮,呜呼哀哉魂神泄兮,夫子之谥宜为惠兮。”门人从之以为诔,莫能窜一字【列女传】

译《尚史》卷三十 列传八 镶白旗汉军李锴撰 鲁国诸臣传【上】司空无骇【夷伯附】展禽【展喜附】无骇是公子展的孙子,担任鲁国司空。隐公二年,无骇率军攻入极地。隐公八年,无骇去世,公子翚请求为他确定谥号并建立族氏,鲁隐公下令以他的字作为展氏【《左传》】。他的后代中有夷伯,担任鲁国大夫。僖公十五年九月的晦日,雷震击夷伯的宗庙,说的就是这件事。展获就是展禽,字季柳;“下其邑惠”是他的谥号,他也是无骇的后代。僖公二十六年,齐孝公讨伐鲁国,臧孙辰想用言辞向齐国报告鲁国的困苦,便询问展获。展获回答说:“我听说,大国应处于大国的地位而教导小国,小国应处于小国的地位而侍奉大国,这样才能防御祸乱。我没有听说可以只靠言辞解决。如果我们作为小国却妄自尊大,激怒大国,使大国加重我们的祸乱,那么祸乱已经迫在眉睫了;再说辞辩又有什么益处?”臧孙辰说:“国家危急了,各种财物只要是可以拿来用的,将没有不拿来奔走的。我希望采用您的说法,拿它去行贿,可以吗?”展获便派展喜【韦昭注:乙喜,是鲁国大夫展喜】带着膏沐之物去犒劳齐军【《国语》】齐侯还没有进入鲁国境内,展喜便跟随他,说:“寡君听说君王亲自举动玉趾,将要屈驾到敝邑来,特派下臣前来犒劳您的属官。”齐侯说:“鲁国人害怕吗?”展喜回答:“小人害怕,君子却不害怕。”齐侯说:“宫室空荡得像悬挂着的磬一样,田野上连青草都没有,你们凭什么依仗而不害怕?”展喜回答:“我们依仗的是先王的命令。从前周公、太公作为周王室的股肱,夹辅成王。成王慰劳他们,并赐给他们盟约,说:‘世世代代的子孙不要互相伤害。’这件事记载在盟府中,由大师掌管。桓公因此会合诸侯,谋求解决诸侯之间的不协调,弥补他们的缺失,匡正并救助他们的灾难,这是在彰明自己原有的职责。等到君王即位时,诸侯都期望说:‘他一定会继承桓公的功业。’所以我们敝邑不敢固守城邑聚众自保,并且说:‘难道他继承君位九年,就要抛弃先王的命令、废弃自己的职责吗?那将怎样面对先君呢?’君王一定不会这样,我们依仗这一点而不害怕。”齐侯于是退兵返回【《左传》】有一种海鸟叫爰居,停在鲁国东门外。过了两天,臧孙辰派国人祭祀它。展禽说:“臧孙这样处理政事,实在太过分了!祭祀,是国家的大节,也是政事得以成就的根本。因此应当慎重制定祭祀制度,把它作为国家的典制。如今无缘无故增加典制,不合乎为政之道。圣王制定祭祀制度,是因为有功于百姓才祭祀他;因为至死勤勉办事才祭祀他;因为辛劳而安定国家才祭祀他;因为能够抵御大灾才祭祀他;因为能够抵挡大患才祭祀他。不属于这些类的,不列入祭祀典制。从前烈山氏拥有天下时,他的儿子叫柱,能够培育各种谷物和蔬菜。夏朝兴起时,周弃继承了他的事业,所以祭祀他,把他作为稷神。共工氏统治九州时,他的儿子叫后土,能够治理九州土地,所以祭祀他,把他作为社神。黄帝能够使各种事物各得其宜,使百姓明白并共同享用财物;颛顼能够修明这些事业;帝喾能够安排日月星辰以安定百姓;尧能够尽力平均地制定法度以作为百姓的仪法;舜勤勉处理民事,死于田野;鲧治理洪水失败而被诛死;禹能够以德修成鲧的功业;契任司徒,使百姓和睦;冥勤勉履行官职,死于治水;汤以宽厚治理百姓,除去他们的邪恶;稷勤劳培育各种谷物,死于山中;文王以文德昭明天下;武王除去百姓的污秽。所以有虞氏在禘祭中祭祀黄帝,以颛顼为始祖;在郊祭中祭祀尧,以舜为宗祖;夏后氏在禘祭中祭祀黄帝,以颛顼为始祖;在郊祭中祭祀鲧,以禹为宗祖;商人禘祭舜,以契为始祖;郊祭冥,以汤为宗祖;周人禘祭帝喾,郊祭稷,以文王为始祖,以武王为宗祖。幕能够辅佐颛顼,有虞氏报祭他;杼能够辅佐禹,夏后氏报祭他;上甲微能够辅佐契,商人报祭他;高圉、大王能够辅佐稷,周人报祭他们。禘、郊、宗、祖、报这五类祭祀,是国家的典制祭祀。再加上社稷、山川之神,都是对百姓有功勋的人或神。还包括前代贤哲和有美德的人,用来彰明他们的功德;包括天上的三辰,是百姓用来瞻仰的;包括地的五行,是万物生长繁殖的根本;包括九州的名山大川和湖泽,是财物和器用的来源。不是这些,不列入祭祀典制。如今海鸟到来,已经不了解它的情况就祭祀它,把它列为国家典制,这很难说是仁爱而且明智。仁爱的人考察功劳,明智的人辨识事物。没有功劳却祭祀它,不是仁爱;不了解情况却不加询问,不是明智。今年海上大概有灾害吧?广大水域中的鸟兽,通常都能预知并躲避灾害。这一年,海上多大风,冬天温暖。夏父弗忌担任宗伯,将要把僖公升入太庙,有司不能不听从。展禽说:“夏父弗忌一定会遭殃。” 宗伯有司的话已经顺从了礼制,僖公本人又没有显著的德行。违犯顺理之事是不祥的,以违逆礼法来教导百姓也是不祥的,改变神位次序也是不祥的,没有显著德行却把他升入太庙也是不祥的。违犯鬼神之道有两条,违犯人道有两条,怎么能没有灾殃呢?侍者问:“如果有灾殃,是指什么?还是说遭受刑戮,或者夭折死亡?”展禽说:“现在还不能知道。如果他的血气强健,或许能长寿并享有宠禄直到终老;即使长寿而死,也不能说没有灾殃。”等到僖公下葬时,焚烧祭物的烟气直达上空。【《国语》】齐国攻打鲁国,索求岑鼎。鲁公装载另一只鼎前往,齐侯不相信,便把它退了回来。鲁国因为理亏,派人告诉鲁公说:“柳下季认为这就是真的,请趁机接受它。”鲁公向展禽请教,展禽说:“君主用财物行贿,是想保住岑鼎,也是为了使国家免于祸患。臣下在这里也有自己的国家;毁掉臣下的国家来保全君主的国家,是臣下难以做到的。”于是鲁公把真正的岑鼎送去了。【《吕氏春秋》】鲁公曾问展禽:“我想攻打齐国,怎么样?”展禽回答:“不可以。”退下后,他面带忧色说:“我听说,谋划攻伐别国的人,不应当向仁人询问;这件事为什么竟然问到我这里来了?”【《春秋繁露》】展禽曾在鲁国任职,三次被罢黜却不离开。他的妻子说:“这不是太轻慢自己了吗?”展禽说:“百姓安然自得,却将要遭遇祸害,我难道能就此不管吗?况且他是他,我是我;他即使赤身裸体,怎么能污辱我?我就这样安然地同他们相处,在低位任职。”展禽死后,门人准备为他作诔文。他的妻子说:“你们要歌颂夫子的德行吗?那么你们几个还不如我了解他。”于是作诔文说:“夫子从不夸耀啊,夫子从不枯竭啊;夫子诚信真实,从不加害别人啊;委屈柔顺、从容自守,不强行明察啊;忍受耻辱、救助百姓,德行更加广大啊;即使遭遇三次罢黜,始终不被遮蔽啊;和乐平易的君子,永远能够自我砥砺啊;可叹可惜啊,竟已离世啊;本希望长享高寿,如今却终于逝去啊;呜呼悲哀啊,魂魄神气已经消散啊;夫子的谥号,应当称为惠啊。”门人依从她,把这些话作为诔文,没有人能够改动一个字。【《列女传》】

风俗通》栁下惠不枉道以事人,故三黜而不去。孔子以为不恭。《符子》邻人谓展禽曰:“夫子三黜无忧,何也?”禽曰:“春风鼓,百草敷蔚,吾不知其茂;秋霜降,百草零落,吾不知其枯。枯茂非四时之悲欣,荣辱岂吾心之忧喜?”《韩诗外传》栁下惠杀身以成其信。《家语》鲁人有独处室者,邻之厘妇亦独处一室。夜暴风雨至,妇室壊,趋而托焉。鲁人闭戸不纳,厘妇自牖与之言:“子何不仁而不纳我?”鲁人曰:“吾闻男女不六十不同居,今子防,吾亦防,是以不敢纳也。”妇曰:“子何不如栁下恵然?”妪不建门之女,国人不称其乱。鲁人曰:“栁下恵则可,吾固不可。吾将以吾之不可学栁下恵之可。”孔子闻之曰:“善哉!欲学栁下恵者,未有似于此者。期于至善而不袭其为,可谓智乎?”《毛诗传》顔叔子独处于室,邻之厘妇亦独处于室。夜暴风雨至而屋壊,妇趋而子叔子纳之,使执烛放于旦,蒸尽缩屋而继之,自以为避嫌之不审矣。论曰:若展季其人者,吾欲从之游,得乎?不徼世,不抗俗,屈柔从容而自防,非所谓持已有恒者乎?臧孙书其言,弃其人,无后于鲁,宜哉。公子彄【即臧僖伯】 臧孙达【哀伯】 臧孙辰【文仲】 臧孙许【宣叔】 臧孙纥【武 臧贾 臧为仲 臧坚附】 臧昭伯 【臧防臧宾如 臧石附】公子彄者,孝公子臧僖伯也。为鲁大夫。隠公五年,公将如棠观鱼,彄谏曰:“凡物不足以讲大事,其材不足以备器用,则君不举焉。君将纳民于轨物者也,故讲事以度轨量,谓之轨;取材以章物采,谓之物。不轨不物,谓之乱政。乱政亟行,所以败也。故春搜、夏苗、秋狝、冬狩,皆于农隙以讲事也。三年而治兵,入而振旅,归而饮至,以数军实,昭文章,明贵贱,辨等列,顺少长,习威仪也。鸟兽之肉,不登于爼;皮革、齿牙、骨角、毛羽,不登于器,则君不射,古之制也。若夫山林川泽之实,器用之资,皁▯之事,官司之守,非君所及也。”公曰:“吾将畧地焉。”遂徃,陈鱼而观之。彄称疾,不从。冬十二月,彄卒。公曰:“叔父有憾于寡人,寡人弗敢忘。”▯之加一等【左传】谥曰僖子达嗣臧孙达,僖伯子哀伯也。桓公二年,宋华督弑殇公,以郜大鼎赂我,公纳于大庙。达諌曰:「君人者,将昭徳塞违,以临照百官,犹惧或失之,故昭令徳以示子孙。是以清庙茅屋,大路越席,大羮不致,粢食不凿,昭其俭也。衮冕黻珽,带裳幅舄,衡紞纮綖,昭其度也。藻率鞞鞛,鞶厉防缨,昭其数也。火龙黼黻,昭其文也。五色比象,昭其物也。钖鸾和铃,昭其声也。三辰旂旗,昭其明也。夫徳俭而有度,登降有数,文物以纪之,声明以发之,以临照百官,百官于是乎戒惧而不敢易纪律。今灭徳立违,而寘其赂器于大庙,以明示百官,百官象之,其又何诛焉?国家之败,由官邪也。官之失徳,宠赂章也。郜鼎在庙,章孰甚焉?武王克商,迁九鼎于雒邑,义士犹或非之,而况将昭违乱之赂器于大庙,其若之何?」公不聴。周内史闻之曰:「臧孙达其有后于鲁乎?君违不忘諌之以徳【左传】卒谥曰哀孙辰嗣臧孙辰、哀伯、孙伯氏、瓶之子文仲,也为鲁大夫。庄公十一年,宋大水,公使吊焉,曰:“天作滛雨,害于粢盛,若之何不吊?”对曰:“孤实不敬,天降之灾,又以为君忧,拜命之辱。”辰曰:“宋其兴乎?禹、汤罪已,其兴也浡焉;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且列国有凶,称孤礼也。言惧而名礼,其庶防乎?”既而闻之,曰:“公子御説之辞也。”曰:“是宜为君,有恤民之心【左传】二十八年,鲁饥。辰言于公曰:“夫为四邻之援,结诸侯之信,重之以婚姻,申之以盟誓,固国之艰急,是为铸名器,藏寳财,固民之殄病,是待。今国病矣,君盍以名器请籴于齐?”公曰:“谁使?”对曰:“国有饥馑,卿出告籴,古之制也。辰也备卿,辰请如齐。”公使徃从者曰:“君不命吾子,吾子请之,其为选事乎?”辰曰:“贤者急病而让夷,居官者当事不避难,在位者恤民之患,是以国家无违。今我不如齐,非急病也;在上不恤下,居官而惰,非事君也。”以鬯圭、玉磬如齐告籴曰:“天灾流行,戾于敝邑,饥馑荐防,民羸防卒,大惧殄周公、大公之命祀职贡业事之不共,而获戾。不腆先君之敝器,敢告滞积以纾执事,以救敝邑,使能共职。岂唯寡君与二三臣实受君赐?其周公、大公及百辟神祗,实永飨而赖之。”齐人归其玉,而予之籴【国语】

译《风俗通》说:柳下惠不歪曲道义来侍奉人,所以三次被罢黜却不离开。孔子认为他不够恭敬。《符子》说:邻人对展禽说:“夫子三次被罢黜却不忧虑,为什么?”展禽说:“春风吹拂,百草繁茂,我不知道它们茂盛;秋霜降下,百草凋零,我不知道它们枯萎。草木的枯荣并不是四时的悲喜,荣辱难道是我心中的忧喜吗?”《韩诗外传》说:柳下惠舍身以成全自己的信义。《孔子家语》说:鲁国有个独居一室的人,邻家的寡妇也独居一室。夜里突然刮起暴风雨,寡妇的房屋倒塌,便跑来投靠他。鲁人关门不接纳她,寡妇从窗户对他说:“您为什么这样不仁,不肯接纳我?”鲁人说:“我听说男女不到六十岁不能同居。如今您年轻,我也年轻,所以不敢接纳。”寡妇说:“您为什么不能像柳下惠那样呢?”那位老妇人没有在门内停留,国人也不认为柳下惠淫乱。鲁人说:“柳下惠可以这样做,我本来却做不到。我将以自己做不到这一点,来学习柳下惠做得到的那一点。”孔子听说后说:“好啊!想学习柳下惠的人,没有比这更相似的了。以达到至善为目标,却不照搬他的行为,可以说是明智吗?”《毛诗传》说:颜叔子独自住在室内,邻家的寡妇也独自住在室内。夜里突然刮起暴风雨,房屋倒塌,寡妇跑来,颜叔子接纳了她,让她手持火炬一直到天亮;屋里的蒸汽使屋子完全收缩,他又接着修补,自己认为先前避嫌的做法并不周密。史论说:像展季这样的人,我想跟他交游,能做到吗?不迎合世俗,不违抗风俗,委屈柔顺、从容自守,这不就是所谓守持己道而始终如一的人吗?臧孙记录了他的言论,却舍弃了他这个人,使鲁国没有后嗣,实在是应该的。公子彄【即臧僖伯】;臧孙达【哀伯】;臧孙辰【文仲】;臧孙许【宣叔】;臧孙纥【武仲;臧贾、臧为、臧坚附载】;臧昭伯【臧防、臧宾如、臧石附载】。公子彄,是孝公之子臧僖伯,任鲁国大夫。隐公五年,鲁公将到棠地观鱼,公子彄劝谏说:“凡是不能用来讲习大事、其材料又不足以制作器用的事物,君主就不应当亲自参与。君主是要把百姓纳入法度和规范的人,所以讲习政事以衡量法度,叫作轨;取用材料以彰明事物的文采,叫作物。不合轨、不合物,叫作乱政。乱政频繁实行,正是失败的原因。因此春天举行搜田,夏天举行苗田,秋天举行狝田,冬天举行狩猎,都选择农事空闲时讲习政事。每隔三年整治军队,入城时振作军旅,归来时举行饮至礼,以清点军事实力,彰明文德,辨别贵贱,区别等级,顺序长幼,学习威仪。鸟兽的肉,不能摆上俎;皮革、牙齿、骨头、角、毛、羽,不能制成器物,那么君主就不应当射猎,这是古代的制度。至于山林川泽中的物产、制作器用的材料、供皂隶办理的事务和官府职掌的守护,都不是君主所应亲自过问的。”鲁公说:“我要去巡视土地。”于是前往,陈列鱼来观看。公子彄称病,没有跟随。冬十二月,公子彄去世。鲁公说:“叔父对寡人有所遗憾,寡人不敢忘记。”下葬时按超过其身份一等的礼制办理。【《左传》】谥号为僖子,臧孙达继承其位。臧孙达,是僖伯之子,号哀伯。桓公二年,宋国华督杀死殇公,把郜国的大鼎贿赂给鲁国,鲁公将它放入太庙。臧孙达劝谏说:“作为君主,应当彰明德行,堵塞邪僻,以此照临百官;即使这样还害怕有所失误,所以彰明美德来示范给子孙。因此清庙用茅草盖屋,大路用蒲席铺车,大羹不调和,黍稷不精凿,是为了彰明俭朴;衮服、冕冠、黻衣、珽,以及衣带、下裳、蔽膝、鞋,衡、紞、纮、綖,是为了彰明法度;藻率、鞞鞛、鞶厉、旒缨,是为了彰明等级数量;火龙黼黻,是为了彰明文饰;五色相配、取象,是为了彰明事物;钖、鸾、和、铃,是为了彰明声音;三辰图案的旌旗,是为了彰明光明。德行以俭朴为本而又有法度,升降进退都有定数,再用文物加以记载,用声名加以宣示,以此照临百官,百官于是警戒畏惧,不敢改变法纪。如今毁灭德行、树立违逆,却把受贿所得的器物放在太庙,用来明白地示范给百官;百官仿效它,将来还责罚谁呢?国家败亡,是由于官吏邪曲;官吏丧失德行,是由于宠信和贿赂被彰显。郜鼎放在太庙,还有什么比这更能彰显贿赂呢?周武王攻克商朝,把九鼎迁到雒邑,义士尚且有人非难,何况还要把彰明违乱的贿赂器物放进太庙,那将如何是好?”鲁公不听。周内史听说后说:“臧孙达在鲁国大概会有后代吧?君主违背正道,他仍不忘以德行劝谏。”【《左传》】臧孙达去世,谥号为哀;臧孙辰继承其位。臧孙辰,字哀伯,又称孙伯氏,是瓶之子,任鲁国大夫。庄公十一年,宋国发生大水,鲁公派人去慰问,说:“上天降下过量的雨水,损害了贵国的祭祀粮食,怎么能不表示慰问呢?”宋国回答:“我实在不敬,上天降下灾害,又因此使君主忧虑,拜谢您屈尊命使慰问。”臧孙辰说:“宋国大概会兴盛吧?禹、汤归罪自己,所以他们兴起得很快;桀、纣归罪别人,所以他们灭亡得很突然。况且诸侯国有灾祸,称自己为孤,是合乎礼的说法。言辞中表现畏惧而称名称合乎礼,大概有希望吧?”不久又听说:“这是公子御说的言辞。”臧孙辰说:“这个人应当做国君,因为他有忧恤百姓之心。”【《左传》】庄公二十八年,鲁国发生饥荒。臧孙辰对鲁公说:“作为四邻的援助,结交诸侯的信任,再用婚姻加以巩固,用盟誓加以申明,正是为了巩固国家在艰难急迫时的依靠;铸造名器、收藏宝财,正是为了在百姓遭受困苦时有所凭借。如今国家已经困乏,君主为什么不拿名器向齐国请求买粮呢?”鲁公说:“派谁去?”臧孙辰回答:“国家有饥荒,由卿出使告请籴粮,这是古代的制度。臧辰具备卿的身份,请允许我到齐国去。”鲁公派他前往,随从说:“君主没有命令您,您却自行请求,难道这是想争取出使之事吗?”臧孙辰说:“贤者遇到危急先救急难,而把安逸之事让给别人;居官者遇到职事不躲避困难;在位者体恤百姓的忧患,因此国家才不会违背正道。如今我如果不去齐国,就不是急人之难;身居上位却不体恤下民,做官却懒惰,也不是侍奉君主。”他带着鬯圭、玉磬到齐国告请买粮,说:“天灾流行,降临到敝邑,饥荒接连发生,百姓瘦弱,濒临死亡。我们非常害怕不能完成周公、大公的祭祀职贡和职责事务,从而获罪。不敢以先君留下的粗陋器物为厚礼,只敢请求贵国发放积存的粮食,以减轻贵国执事的负担,救济敝邑,使我们能够完成职贡。难道只是寡君和几位臣下承受您的恩赐吗?周公、大公以及百官神祇,也将永远享用祭祀而依赖您的恩德。” 齐人归还了他的玉器,并给了鲁国粮食。【《国语》】

僖公二十年,宋襄公欲合诸侯。辰闻之曰:「以欲从人,则可以;人从欲,鲜济。」二十一年,大旱。僖公欲焚巫尫,辰曰:「非旱备也。脩城郭,贬食省用,务穑劝分,此其务也。巫尫何为?天欲杀之,则如勿生;若能为旱,焚之滋甚。」公从之。二十二年春,伐邾,取湏句。秋八月,邾人以湏句故出师。公卑邾,不设备而御之。辰曰:「国无小,不可易也。无备,虽众不可恃也。《诗》曰:『战战竞竞,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又曰:『敬之敬之,天惟显思,命不易哉!』先王之明徳,犹无不难也,无不惧也,况我小国乎?君其无谓邾小,蠭虿有毒,而况国乎?」弗聴,我师败于升陉。二十四年,襄王以太叔之难出居郑,使来告难曰:「不谷不徳,得罪于母弟之宠子带,鄙在郑地汜,敢告叔父。」辰对曰:「天子防尘于外,敢不奔问官守【左传】三十年,晋人执衞成公,使医鸩之,不死,医亦不诛。辰言于公曰:「夫衞君殆无罪矣。刑五而已,无有隠者,隠乃讳也。大刑用甲兵,其次用斧钺;中刑用刀锯,其次用鑚笮;薄刑用鞭朴,以威民也。故大者陈之原野,小者致之市朝,五刑三次,是无隠也。今晋人鸩卫侯不死,亦不讨其使者,讳而恶杀之也。有诸侯之请,必免之。臣闻之:班相恤也,故能有亲。夫诸侯之患,诸侯恤之,所以训民也。君盍请衞君,以示亲于诸侯,且以动晋。夫晋新得诸侯,使亦曰:『鲁不弃其亲,其亦不可以恶。』」公説,行玉二十防,乃免衞侯。自是晋聘于鲁,加于诸侯一等,爵同则厚其好货。衞侯闻其为臧孙辰之为也,使纳赂焉,辞曰:「外臣之言,不越境,不敢及君。」三十一年,晋文公解曹地以分诸侯,公使辰徃宿于重馆。重舘人告曰:「晋始伯而欲固诸侯,故解有罪之地以分诸侯。诸侯莫不望分而欲亲晋,皆将争先。晋不以故班,亦必亲先者。吾子不可以不速行。鲁之班长,而又先诸侯,其谁望之?若少安,恐无及也。」从之。获地于诸侯为多,反既复命,为之请曰:“地之多也,重舘人之力也。臣闻之曰:‘善有章,虽贱赏也;恶有衅,虽贵罸也。’今一言而辟境,其章大矣,请赏之。”乃出而爵之。海鸟曰爰居,止于鲁东门之外。辰使国人祭之,展禽非之。辰闻之曰:“信吾过也,季子之言不可不法也。”使书以为三防【国语】三十三年,齐国归父来聘。自郊劳至于赠贿,礼成而加之以敏。辰言于公曰:“国子为政,齐犹有礼,君其朝焉。”臣闻之:“服于有礼,社稷之衞也。”文公十年卒【左传】谥曰文子许嗣臧孙许,是为臧宣叔。文仲子,为鲁司防。宣公十八年,公孙归父以其父遂之立公也,有宠,欲去三桓以张公室。宣公薨,季孙行父欲追罪遂,许怒曰:“当其时不能治也,后之人何罪?子欲去之,许请去之。”成公元年,齐将出楚师,鲁惧,许及晋侯盟于赤棘。冬,许令修赋缮完具守备,曰:“齐楚结好,我新与晋盟,晋楚争盟,齐师必至。虽晋人伐齐,楚必救之,是齐楚同我也。知难而有备,乃可以逞。”二年,齐顷公伐我,取龙,南侵及巢邱,又败卫孙良夫于新筑。良夫如晋乞师,许亦如晋乞师。晋以八百乗救鲁卫,许逆晋师且道之。季孙行父帅师防之,六月败齐师于鞌。晋使齐人归我汶阳之田。冬,楚侵卫,遂侵我师于蜀,使许徃辞曰:“楚逺而久,固将退矣。无功而受名,臣不敢。”乃使公孙蔑徃赂之,公衡【成公子】为质以请盟,楚人许平。楚师及宋,公衡逃归,许曰:“衡父不忍数年之不宴,以弃鲁国,国将若之何?谁居后之人,必有任是夫,国弃矣。”三年,晋使荀庚来聘,且寻盟;卫使孙良夫来聘,且寻盟。成公问诸许曰:“中行伯【即荀庚】之于晋也,其位在三;孙子之于卫也,位为上卿。将谁先?”对曰:“次国之上卿,当大国之中中;当其下下,当其上大夫。小国之上卿,当大国之下卿;中当其上大夫;下当其下大夫。上下如是,古之制也。卫在晋不得为次国,晋为盟主,其将先之。”丙午盟晋,丁未盟卫。四年卒【左传】谥曰宣子纥嗣

译僖公二十年,宋襄公想会合诸侯。臧孙辰听说后说:“按照自己的欲望去顺从他人,这还可以;让他人顺从自己的欲望,很少能成功。”二十一年,大旱。僖公想焚烧巫尫,臧孙辰说:“这不是应对旱灾的办法。应当修缮城郭,减少饮食,节省费用,专心务农,劝导彼此分财,这才是应做的事。巫尫有什么用?上天如果想杀他,就像他不曾出生一样;如果他真的能够造成旱灾,焚烧他反而会使旱灾更加严重。”僖公听从了。二十二年春,鲁国攻打邾国,夺取湏句。秋八月,邾人因为湏句的缘故出兵。鲁公轻视邾国,没有设防就迎战。臧孙辰说:“国家没有小到可以轻视的程度。没有防备,即使人数众多也不能依靠。《诗》说:‘战战兢兢,如同面临深渊,如同踩踏薄冰。’又说:‘要敬慎啊,要敬慎啊,上天的意志是明白的,天命并不容易承受!’先王具有明德,尚且没有不感到艰难、没有不感到畏惧的,何况我们这个小国呢?君主不要认为邾国小,蜂蝎尚且有毒,何况一个国家呢?”鲁公不听,鲁军在升陉战败。二十四年,周襄王因太叔带之难出居郑国,派人来报告祸难说:“我没有德行,得罪了母弟的宠子带,如今卑居在郑地汜,谨敢把情况告诉叔父。”臧孙辰回答:“天子蒙受尘难而在外,岂敢不赶快来询问并办理职守之事?”【《左传》】三十年,晋人拘执卫成公,派医者给他饮鸩,卫成公没有死,医者也没有被诛杀。臧孙辰对鲁公说:“卫君大概没有罪。刑罚不过五种,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所谓隐瞒,就是讳言。大刑使用甲兵,其次使用斧钺;中刑使用刀锯,其次使用钻笮;轻刑使用鞭扑,都是为了威慑百姓。因此,大罪在原野陈尸,小罪在市朝处置,五刑分为三等,这就是没有隐瞒。如今晋人给卫侯饮鸩而他没有死,晋国也没有惩罚使者,这是因为有所忌讳而不愿杀人。有诸侯请求,晋国一定会赦免他。我听说:同等级的诸侯彼此体恤,所以能够亲近。诸侯有忧患,诸侯便体恤他,这是用来教导百姓的。君主何不请求释放卫君,以向诸侯表示亲善,同时借此触动晋国?晋国刚刚取得诸侯的归附,也会说:‘鲁国不抛弃自己的亲属,它也不可以被厌恶。’”鲁公喜悦,送上二十镒玉,于是卫侯获释。从此晋国派使者访问鲁国,礼数高于其他诸侯一等;爵位相同的,则厚赠礼物。卫侯听说这是臧孙辰的功劳,派人送来贿赂。臧孙辰推辞说:“外臣的话不越出国境,不敢涉及君主。”三十一年,晋文公解除曹国土地的封禁,分给诸侯。鲁公派臧孙辰前往,住在重馆。重馆的馆人告诉他说:“晋国刚刚成为霸主,想要巩固诸侯关系,所以解除有罪之国的土地来分给诸侯。诸侯没有不盼望分得土地并想亲近晋国的,都将争先恐后。晋国如果不按原来的次序分配,也一定会亲近最先到达的人。您不可不赶快动身。鲁国的爵次在诸侯中居长,您又先于诸侯到达,谁会不羡慕呢?如果稍稍迟延,恐怕就来不及了。”臧孙辰听从了他。鲁国从诸侯那里获得的土地很多。回来复命后,臧孙辰替馆人请求赏赐,说:“鲁国所得土地之多,是重馆馆人的功劳。我听说:‘善行得到彰显,即使地位卑贱也应赏赐;恶行留下过失,即使地位尊贵也应处罚。’如今他一句话就使鲁国扩大疆界,这功劳很大,请赏赐他。”于是将馆人召出并赐给爵位。海鸟叫爰居,停在鲁国东门外。臧孙辰派国人祭祀它,展禽非难此事。臧孙辰听说后说:“确实是我的过错,季子的言论不可不效法。”于是让人把这件事写成三篇。【《国语》】三十三年,齐国国氏的归父来鲁国聘问。从郊外慰劳直到赠送财礼,礼仪完成后又增加了敏捷恭敬的礼节。臧孙辰对鲁公说:“国子执掌政事,齐国尚且如此知礼,君主还是应当入朝访问齐国。”我听说:“服从有礼之国,是社稷的卫护。”文公十年,臧孙辰去世。【《左传》】谥号为文子,臧孙许继承其位。臧孙许,就是臧宣叔,是文仲之子,任鲁国司寇。宣公十八年,公孙归父因为他的父亲公孙遂拥立宣公有功,受到宠信,想要除去三桓以壮大公室。宣公去世,季孙行父想追究公孙遂的罪责,臧孙许愤怒地说:“当时不能治罪,后人有什么罪?您想除去他,请先除去我。”成公元年,齐国准备出兵击退楚军,鲁国害怕,臧孙许与晋侯在赤棘结盟。冬天,臧孙许命令修治赋税、整修城郭、备办守御器具,说:“齐、楚已经结好,而我国新近与晋国结盟;晋、楚争夺盟主,齐军一定会来。即使晋人攻打齐国,楚国也一定会救援它,这样齐、楚就会共同进攻我国。知道有难而有所防备,才可以取胜。”二年,齐顷公攻打鲁国,夺取龙地,向南进攻到巢邱,又在新筑击败卫国的孙良夫。孙良夫到晋国请求出兵,臧孙许也到晋国请求出兵。晋国派八百辆战车救援鲁、卫,臧孙许迎接晋军并为他们引路。季孙行父率军配合,六月在鞌地击败齐军。晋国让齐人归还鲁国的汶阳之田。冬天,楚国侵犯卫国,接着又在蜀地侵袭鲁军,臧孙许前往辞谢说:“楚军远道而来,日久无功,本来就将退去。我们没有功劳却承受名声,臣不敢当。”于是派公孙蔑前往赠送财礼,又让成公之子公衡作人质,请求结盟,楚人答应讲和。楚军到达宋国时,公衡逃回鲁国。臧孙许说:“衡父不能忍受几年不能享宴,就抛弃鲁国,国家将拿他怎么办?后世一定有人要承担这个责任,国家已经被抛弃了。”三年,晋国派荀庚来聘问,并寻求重申盟约;卫国派孙良夫来聘问,也寻求重申盟约。成公向臧孙许询问:“中行伯【即荀庚】在晋国,位居第三;孙子在卫国,位居上卿。应当先接待谁?”臧孙许回答:“次国的上卿,应当与大国的中卿相当;次卿与大国的下卿相当;下卿与大国的上大夫相当。小国的上卿,应当与大国的下卿相当;中卿与大国的上大夫相当;下卿与大国的下大夫相当。上下等级就是这样,这是古代的制度。卫国在晋国面前不能算次国,晋国又是盟主,因此应当先接待晋国。”丙午日与晋国结盟,丁未日与卫国结盟。成公四年,臧孙许去世。【《左传》】谥号为宣子,臧孙纥继承其位。

臧孙纥,宣叔子。宣叔取于铸,生臧贾。臧为铸女,死。继室以其侄穆姜之姨子也,生纥,长于公宫。姜氏爱之,故立之,是为武仲。成公十八年,楚伐宋,晋将救之,士鲂来乞师。季孙行父问师数于纥,对曰:“伐郑之役,知伯实来,下军之佐也。今彘季【即士鲂】亦佐下军,如伐郑可也。事大国无失班爵而加敬焉,礼也。”从之。襄公四年,陈成公卒,楚人将伐陈,闻防,乃止。陈人不聴命,纥闻之曰:“陈不服于楚,必亡。大国行礼焉而不服,在大国犹有咎,而况小乎?”冬十月,邾人、莒人伐鄫,纥救鄫,侵邾,败于狐骀。国人诵之曰:“臧之狐裘,败我于狐骀。我君小子,朱儒是使。朱儒朱儒,使我败于邾。”十一年,晋悼公帅诸侯伐郑,郑人行成。十二月,防于萧鱼。晋侯使叔肹告于诸侯,襄公使纥对曰:“凡我同盟,小国有罪,大国致讨,茍有以借手,鲜不赦宥。”寡君闻命矣。十三年,将城防,纥请俟毕农事,冬乃城防。十四年,卫孙林父逐献公,献公在郲,纥如齐唁之。卫侯与之言虐,退而告其人曰:“卫侯其不得入矣,其言粪土也。亡而不变,何以复国?”子展【献公弟】公子鱄闻之,见纥与之言,道纥説,谓其人曰:“卫君必入,夫二子者,或挽之,或推之,欲无入得乎?”十七年,齐伐我,围桃,髙厚围纥于防。我师自阳闗逆纥至于旅松,郰叔纥、臧畴、臧贾帅甲三百,宵犯齐师,送之而复。齐师去之。齐人获臧坚,臧坚者,臧纥之族也。齐侯使夙沙卫唁之,且曰:“无死。”坚稽首曰:“拜命之辱,抑君赐不终,姑又使其刑臣礼于士,以杙抉其伤而死。”公防晋围齐,焚其雍门及西郭、南郭、东郭、北郭。十九年,季孙宿以所得于齐之兵作林钟,而铭鲁功焉。纥谓季孙曰:“非礼也。夫铭,天子令徳,诸侯言时,计功,大夫称伐。今称伐则下等也,计功则借人也,言时则妨民多矣,何以为铭?且夫大伐小,取其所得以作彞器,铭其功。”烈以示子孙,昭明徳而惩无礼也。今将借人之力以救其死,若之何?铭之,小国幸于大国,而昭所获焉,以怒之亡之道也。二十一年,邾庶其以漆、闾邱来奔,季孙宿以公姑姊妻之,皆有赐于其从者。于是鲁多盗,宿谓纥曰:「子盍诘盗?」纥曰:「不可诘也。」纥又不能,宿曰:「我有四封,而诘其盗,何故不可?子为司防,将盗是务去,若之何不能?」纥曰:「子召外盗而大礼焉,何以止吾盗?」子为正卿,而来外盗,使纥去之,将何以能?庶其窃邑于邾以来,子以姬氏妻之,而与之邑,其从者皆有赐焉。若大盗礼焉,以君之姑姊与其大邑,其次皂、牧、舆、马,其小者衣裳、劒带,是赏盗也。赏而去之,其或难焉。纥也闻之:在上位者,洒濯其心,壹以待人,轨度其信,可明徴也,而后可以治人。夫上之所为,民之归也。上所不为,而民或为之,是以加刑罚焉,而莫敢不惩。若上之所为,而民亦为之,乃其所也,又可禁乎?古文▯语鲁国多盗。季康子治之,获一人焉,诘之曰:“汝胡以盗?”对曰:“此犹蚁羶也,慕羶而附,宁可已邪?”子大夫为政,不能不盗,何以诘吾盗?栁下跖,鲁之民盗也,啸其徒,骊山之阳,抉人肝而食之,而邑宰不得问也。阳货,鲁之家盗也,国命出其手,叛费,囚桓寳,玉大弓,先王所遗,货偃然窃以逋也,而子大夫不得问也。子大夫,鲁之国盗也,政为家事,赋为家赋,藐然鲁君如无有焉,而鲁君不得问也。鲁君,鲁之大夫也,干侯之难,亦唯季孙意如之故,不得政,其终鲁君腼然不斥季孙之立,而以为身,则鲁何以有王章也?逐一君,复易一君,而周天子不得问也。吾侪小人,其何知?知则于人而已矣。诘,安用之?季孙宿无适子,公弥长而爱悼子纥,欲立之,访于纥。纥曰:“饮我酒,吾为子立之。”季氏饮大夫酒,纥为客,既献,纥命北面,重席新樽絜之,召悼子。纥降逆之,大夫皆起,及旅而后召。公弥使与之齿,公弥由是怨纥。仲孙速亦恶之,而季孙宿爱之。仲孙速疾孟氏之御驺丰防,谓公弥曰:“茍立庶子羯【仲孙速之子】请雠臧氏。”二十三年八月,仲孙速卒。公弥言于季孙宿,废其孺子秩而立羯。纥入哭甚哀,多涕。出其御曰:“孟孙之恶子也,而哀如是。季孙若死,其若之何?”纥曰:“季孙之爱我,疾疢也。孟孙之恶我,药石也。美疢不如恶石。夫石犹生,我疢之美,其毒滋多。孟孙死,吾亡无日矣。”孟氏闭门告于季孙宿曰:“臧氏将为乱,不使我▯。”季孙宿不信。纥闻之,戒。冬十月,孟氏将辟【辟穿藏也】借除于臧氏【借除借人除▯道】纥使正夫助之除于东门,甲从已而视之。

译臧孙纥,是宣叔之子。宣叔娶铸地女子为妻,生下臧贾。臧为娶铸地女子为妻,她后来去世。续娶的妻子是原妻的侄女、穆姜的姨母之女,生下臧纥。臧纥在公宫中长大。姜氏喜爱他,所以立他为继承人,这就是武仲。成公十八年,楚国攻打宋国,晋国准备救援,士鲂来鲁国请求出兵。季孙行父向臧纥询问军队数量,臧纥回答:“攻打郑国那次战役,知伯确实前来,是下军的副将。如今彘季【即士鲂】也担任下军副将,按照攻郑时的规模就可以了。侍奉大国,不失去爵位次序,并且更加恭敬,这是礼。”季孙行父听从了。襄公四年,陈成公去世,楚人准备攻打陈国,听说陈国已有防备,便停止进攻。陈人不听从楚国命令,臧纥听说后说:“陈国不服从楚国,一定会灭亡。大国施行礼制,尚且不能使其服从,何况小国呢?”冬十月,邾人、莒人攻打鄫国,臧纥救援鄫国,进攻邾国,却在狐骀战败。国人作歌讽刺说:“臧家的狐裘,使我在狐骀战败。我的君主年幼,却任用了侏儒。侏儒啊侏儒,使我在邾国战败。”十一年,晋悼公率诸侯攻打郑国,郑人请求讲和。十二月,诸侯在萧鱼会盟。晋侯派叔肹向诸侯宣布,襄公派臧纥回答:“凡是我们的同盟国,小国有罪,大国前来讨伐,只要有可以借以出兵的理由,很少有不被赦免的。” “寡君已经听到了命令。”十三年,鲁国将修筑防地城墙,臧纥请求等农事完毕,冬天才修筑防地。十四年,卫国孙林父驱逐献公,献公在郲地,臧纥到齐国慰问他。卫侯与臧纥谈话时言语暴虐,臧纥退下后告诉随从说:“卫侯恐怕不能回国了,他的话像粪土一样不堪。流亡之后还不改变,凭什么能够复国?”子展【献公之弟】公子鱄听到后,来见臧纥,与他交谈,听到臧纥的说法后,对自己的人说:“卫君一定会回国。那两个人,一个在拉他回来,一个在推他回来;想让他不回去,难道做得到吗?”十七年,齐国攻打鲁国,包围桃地;高厚在防地包围臧纥。鲁军从阳关迎接臧纥,直到旅松。郰叔纥、臧畴、臧贾率领三百甲士,夜间袭击齐军,护送臧纥离开后返回。齐军撤走。齐人俘获臧坚。臧坚是臧纥的族人。齐侯派夙沙卫前去慰问,并说:“不要死。”臧坚叩头说:“拜谢您屈尊下令,只是君主的恩赐不能终究保全我,姑且又让您的受刑之臣依士人之礼行事,用木桩挑开我的伤口而死。”鲁公请求晋国围攻齐国,晋军焚烧齐国的雍门以及西郭、南郭、东郭、北郭。十九年,季孙宿用从齐国缴获的兵器铸造林钟,并铭刻鲁国的功劳。臧纥对季孙宿说:“这不合礼。铭刻功绩,天子应彰明美德,诸侯应记载时事、计算功劳,大夫只能称述战功。如今称述战功就是降低等级,计算功劳就是借用别人的功劳,记载时事又会严重妨害百姓,凭什么作铭文?况且大国攻伐小国,应当把所取得的战利品铸成彝器,铭刻自己的功劳,彰显给子孙看,用来昭明德行、惩戒无礼。如今要借助他人的力量来救自己于死亡,怎么能把它铭刻下来?刻铭会使小国因大国而侥幸,却彰显所获得的东西,这是激怒大国、走向灭亡的道路。”二十一年,邾国的庶其带着漆地、闾邱来投奔鲁国。季孙宿把自己的姑姊嫁给他,并赏赐他的随从。于是鲁国盗贼增多,季孙宿对臧纥说:“您为什么不追查盗贼?”臧纥说:“不能追查。”臧纥仍然没有做到,季孙宿说:“我拥有四境,却要追查其中的盗贼,为什么不可以?您担任司寇,应当专心除去盗贼,怎么竟不能做到?”臧纥说:“您招来外来的盗贼,却以盛大礼遇对待他们,凭什么来制止我国的盗贼?您身为正卿,却招来外盗,叫我把他们除掉,我凭什么能够做到?庶其从邾国盗取城邑来投奔,您却把姬姓女子嫁给他,又赏给他城邑;他的随从也都得到赏赐。对大盗尚且如此礼遇,把君主的姑姊和大城给他;其次赏给皂、牧、舆、马;较小的也赏给衣裳、剑带,这就是奖赏盗贼。” 一面奖赏他们,一面又想驱逐他们,这恐怕会招来祸患。我听说:处在上位的人,应当洗涤自己的内心,专一地对待众人,使自己的法度和诚信明确可见,然后才可以治理百姓。上位者所做的事,就是百姓所归附的方向。上位者不做的事,百姓却有人去做,因此才加以刑罚,没有人敢不受到惩戒。如果上位者所做的事,百姓也跟着去做,那正是他们应做的,又怎么能够禁止呢?” 古文说,鲁国盗贼很多。季康子治理鲁国,抓到一个盗贼,问他:“你为什么做盗贼?”他回答:“这就像蚂蚁闻到腥味一样,羡慕腥味便聚集而来,难道能够停止吗?”大夫们执政,自己不能不盗,又凭什么来追问我们这些盗贼?柳下跖,是鲁国百姓中的盗贼;他召集同伙,在骊山南面挖食人的肝脏,而地方长官不能过问。阳货,是鲁国卿大夫家中的盗贼;国家命令出自他手,他叛乱于费地,囚禁桓寳,先王遗留下来的玉和大弓,他安然地偷来逃避罪责,而大夫们不能过问。大夫们,是鲁国的国盗;把政事作为家事,把赋税作为家赋,轻蔑鲁君,仿佛他不存在,而鲁君不能过问。鲁君,不过是鲁国大夫;在干侯之难中,也只是由于季孙意如的缘故而不能执政。最终鲁君厚着脸皮,不斥责季孙意如拥立自己的行为,反而把它当作自身的事,那么鲁国凭什么还有周王的法度?驱逐一个君主,再改立一个君主,周天子也不能过问。我们这些小人,又知道什么?即使知道,也只是知道别人所做的事罢了。追问我们,又有什么用呢?” 季孙宿没有嫡子,公弥年长而且喜爱悼子臧纥,想立他为继承人,便向臧纥询问。臧纥说:“请我喝酒,我就替您立他。”季氏请大夫们饮酒,臧纥作为宾客。献酒礼结束后,臧纥命令公弥面向北站立,安排重席,清洁新酒樽,然后召见悼子。臧纥下阶迎接他,大夫们都起身,到了旅酬之后才召公弥。公弥要求按年齿与悼子并列,公弥因此怨恨臧纥。仲孙速也厌恶臧纥,而季孙宿却宠爱他。仲孙速痛恨孟氏的御者驺丰点,便对公弥说:“如果立庶子羯【仲孙速之子】,请为我报仇。”二十三年八月,仲孙速去世。公弥对季孙宿进言,废掉他的幼子秩,改立羯。臧纥进来哭得非常悲哀,眼泪很多。他出来后,车夫说:“孟孙厌恶您,您却悲哀成这样。季孙如果死了,您将怎么办?”臧纥说:“季孙宠爱我,是一种疾病;孟孙厌恶我,是一种药石。美好的疾病不如令人厌恶的药石。药石尚能使人活命,而我这种令人陶醉的疾病,毒害只会越来越多。孟孙一死,我离死也就不远了。”孟氏关门向季孙宿报告说:“臧氏将要作乱,不让我们下葬。”季孙宿不相信。臧纥听说后,便戒备起来。冬十月,孟氏准备开墓道【“辟”是开掘墓藏】,借用臧氏的人清除葬道【“借除”是借人清除葬道】。臧纥派正夫帮助他们从东门清除,甲士跟随在后面察看。

孟氏又告季孙宿,宿怒,命攻臧氏。纥斩鹿门之闗以出奔邾。纥之立也,臧贾臧为出在铸。及是,纥自邾使告臧贾,且致大蔡焉曰:“纥不侫,失守宗祧,敢告不吊。纥之罪不及不祀子,以大蔡纳请,其可?”臧贾曰:“是家之祸也,非子之故也。贾闻命矣,再拜受龟,使臧为以纳请。”臧为遂自为请也。纥如防,使来告曰:“纥非能害也,知不足也,非敢私请。茍守先祀,无废二勲,敢不辟邑?”乃立臧为。纥致防而奔齐【左传】仲尼曰:「臧武仲虽曰不要君,吾不信也【鲁论】齐侯将为臧纥田,纥闻之,见齐侯,与之言伐晋。对曰:「多则多矣,抑君似防夫鼠,昼伏夜动,不穴于寝庙,畏人故也。今君闻晋之乱而后作焉,宁将事之,非防如何?」乃弗与田。仲尼曰:「知之难也。有臧武仲之知,而不容于鲁国,抑有由也。作不顺而施不恕也。」《夏书》念兹在兹,顺事恕施也。」昭公十年,季孙意如伐莒,取郠,献俘,始用人于亳社。纥在齐,闻之曰:「周公其不飨鲁祭乎?周公飨义,鲁无义。《诗》曰:『徳音孔昭,视民不佻。』佻之谓甚矣,而壹用之,将谁福哉【左传】卒谥曰武臧昭伯者【名未详】臧为子昭公二十五年,臧昭伯如晋。昭伯从弟臧防窃其寳龟句偻以卜,为信与僭【僭不信也】僭吉,臧氏老将如晋,问防,请徃。昭伯问家故,尽对,及内子与母弟叔孙,则不对。再三问不对,及郊,防逆问,又如初。至次于外,而察之,皆无之,执而戮之,逸奔郈。郈鲂假使为贾正焉,计于季氏。臧氏使五人以戈楯防诸桐汝之间,防出逐之,反奔,执诸季氏中门之外。季孙意如怒曰:「何故以兵入吾门?」拘臧氏老将禘于襄公,万者二人,其众万于季氏。臧昭伯曰:「此之谓不能庸先君之庙。」季臧遂有隙。及昭公将伐季氏,以告臧孙,以难告郈孙【郈昭伯也】郈孙以可劝,九月遂伐季氏,防孟孙叔孙氏救季氏,伐公徒。公与臧孙如墓谋,遂行,孙于齐,次于阳州。臧昭伯率徒者将盟,载书曰:「戮力壹心,好恶同之。信罪之有无,缱绻从公,无通外内。」子家羁曰:「通外内而去君,君将速入。弗通,何为而何守焉?」乃不与盟。昭伯既从公孙于齐,意如立,臧防防曰:「句偻不余欺也。」臧防子曰:賔如。哀公八年,及齐平,臧賔如如齐涖盟。賔如子曰:臧石。哀公二十四年,晋侯将伐齐,使来乞师曰:「昔臧文仲以楚师伐齐,取谷。宣叔以晋师伐齐,取汶阳。寡君欲徼福于周公,愿乞灵于臧氏。」臧石帅师防之,取廪邱。晋师还,饩臧石牛,谢之曰:「以寡君之在行,牢礼不度,敢展谢之【左传】论曰:宋华鲁桓罪均也,哀伯争器以正名,正华适所以正桓,俾不纳鼎,庸可冀乎?然可谓善述者矣。纥曰:多闻乃祖,祖知无基而厚墉,墉之崩徴,臧氏之败也。众仲众仲,鲁大夫。隠公四年,卫州吁弑桓公而立。时宋公子冯在郑,郑人欲纳之。州吁使告于宋曰:「君若伐郑以除君害,君为主,敝邑以赋与陈、蔡从。」宋人许之。于是伐郑,围其东门五日而还。公问于众仲曰:「卫州吁其成乎?」对曰:「臣闻以徳和民,不闻以乱。以乱犹治丝而棼之也。夫州吁阻兵而安忍,阻兵无众,安忍无亲。众叛亲离,难以济矣。夫兵犹火也,弗戢将自焚也。夫州吁弑其君而虐用其民,于是乎不务令徳,而欲以乱成,必不免矣。」五年九月,考仲子【桓公母】之宫将万焉。公问羽数于众仲。对曰:「天子用八,诸侯用六,大夫四,士二。夫舞所以节八音而行八风,故自八以下。」公从之。于是初献六羽,始用六佾。八年,齐平宋、卫于郑,使来告成三国。公使众仲对曰:「君释三国之图以鸠其民,君之恵也。寡君闻命矣,敢不承受。」君之明徳,公子展之孙无骇卒。公子翚请谥与族。公问族于众仲。众仲对曰:「天子建徳,因生以赐姓,胙之土而命之氏。诸侯以字为谥,因以为族。官有世功,则有官族,邑亦如之。」公命以字为展氏【左传】申繻 【竖曼附】申繻,鲁大夫。桓公六年,子同生【同,庄公名】公问名于申繻,对曰:「名有五:有信,有义,有象,有假,有类。以名生为信,以徳命为义,以类命为象,取于物为假,取于父为类。不以国,不以官,不以山川,不以隐疾,不以畜牲,不以器币。周人以讳事神,名终将讳之。故以国则废名,以官则废职,以山川则废主,以畜牲则废祀,以器币则废礼。晋以僖侯废司徒,宋以武公废司空,先君献、武废二山。是以大物不可以命。」公曰:「是其生也与吾同物,命之曰同。」十八年,公将有行,与姜氏如齐。申繻曰:「女有家,男有室,无相渎也,谓之有礼。易此,必败。」不聴。齐侯通文姜,使彭生乗公,公薨于车。

译孟氏再次向季孙宿报告,季孙宿大怒,命令攻打臧氏。臧纥砍断鹿门的门闩,出逃奔往邾国。臧纥被立为继承人时,臧贾、臧为出居铸地。到这时,臧纥从邾国派人告诉臧贾,并送去大蔡龟,说:“我不才,失去了守护宗庙的责任,谨敢告诉您这件不幸。我的罪过不应牵连到不祭祀祖先的您,我想用大蔡龟作为请托,可以吗?”臧贾说:“这是家族的祸患,不是您的过错。我已经听到命令了。”他拜了两拜接受宝龟,让臧为用它进献请托。臧为于是亲自替臧纥请托。臧纥到防地,又派人报告说:“我不是有能力危害别人,而是智慧不足;也不是敢于为私事请托。如果能够守住先祖的祭祀、不废弃两位功臣,我哪里敢不让出城邑呢?”于是立臧为为继承人。臧纥交出防地,逃奔齐国。【《左传》】仲尼说:“臧武仲虽然说自己不想要君位,我不相信。”【《鲁论》】齐侯将要把田地赐给臧纥,臧纥听说后,去见齐侯,和他谈论攻伐晋国。齐侯回答:“这样做固然是多了些,然而君主您却像防范鼠患一样,白天隐藏,夜晚活动,不敢在寝庙打洞,只是因为害怕人罢了。如今您听说晋国有乱才出兵,难道是准备侍奉晋国吗?这不是像防范鼠患一样吗?”于是齐侯不再赐给他田地。仲尼说:“明智实在困难。有臧武仲那样的智慧,却不能容于鲁国,还是有原因的。他行动不顺理,施恩也不宽恕。”《夏书》说,念念不忘就在于此,就是说行事顺理、施惠宽恕。昭公十年,季孙意如攻打莒国,夺取郠地,献上俘虏,开始在亳社用人牲祭祀。臧纥在齐国听说后说:“周公大概不会享用鲁国的祭祀了吧?周公享用合义的祭祀,而鲁国没有义。《诗》说:‘德音非常显明,示范百姓而不轻佻。’如今轻佻到了极点,却一味使用人牲祭祀,将来周公还会福佑谁呢?”【《左传》】臧纥去世,谥号为武。臧昭伯【名字不详】,是臧为之子。昭公二十五年,臧昭伯到晋国去。昭伯的堂弟臧防偷取他的宝龟句偻来占卜,询问自己是否诚信与僭越【僭,是不诚信】,卦象显示僭越为吉。臧氏的家老将要前往晋国,询问臧防,请求一同前往。昭伯询问家中的事情,他都回答;问到内子和同母弟叔孙时,却不回答。再三询问仍不回答。到了郊外,臧防迎上来询问,回答仍和先前一样。到了外面的住宿处,昭伯察看宝物,发现全都没有了,便把臧防抓住杀掉。臧防逃奔郈地。郈鲂假让他担任贾正,向季氏谋划。臧氏派五个人带着戈盾,在桐、汝之间拦截臧防。臧防出奔追赶他们,反而逃回,被他们在季氏中门外擒获。季孙意如怒斥说:“为什么带兵进入我的门?”他拘禁臧氏家老,准备在襄公庙举行禘祭,舞万舞者两人,人数比季氏还多。臧昭伯说:“这就叫不能在先君的宗庙中实行常礼。”季氏和臧氏于是产生嫌隙。等到昭公将要攻打季氏时,把事情告诉臧孙,又把祸难告诉郈孙【郈昭伯】。郈孙认为可以劝说,于是九月攻打季氏。臧防以及孟孙、叔孙氏救援季氏,攻打鲁公的徒众。鲁公和臧孙到墓地谋划,于是出奔,逃到齐国,驻扎在阳州。臧昭伯率领徒众准备结盟,盟书说:“同心协力,一心一意,爱好和厌恶都相同。相信罪行有无,亲密地跟随鲁公,不使内外相通。”子家羁说:“如果让内外相通而使君主离去,君主将很快回来;如果不让内外相通,那么这是为了什么,又守护什么呢?”于是没有参加盟誓。臧昭伯既跟随鲁公逃到齐国,季孙意如便拥立他人。臧防说:“句偻没有欺骗我。”臧防之子名宾如。哀公八年,鲁、齐讲和,臧宾如到齐国主持盟会。宾如之子名臧石。哀公二十四年,晋侯将要攻打齐国,派人来请求出兵,说:“从前臧文仲借楚军攻打齐国,夺取谷地;宣叔借晋军攻打齐国,夺取汶阳。寡君想向周公求福,希望借臧氏之力求得神灵护佑。”臧石率军援助晋国,夺取廪邱。晋军返回时,赠给臧石牛作为军饩。臧石辞谢说:“由于寡君正在行军,牢礼不合规格,谨敢借此表示谢意。”【《左传》】史论说:宋国华督与鲁桓公罪行相等。哀伯争夺大鼎,是为了端正名分;端正华督,正是为了端正鲁桓公。既然不能阻止鲁桓公接纳大鼎,又怎么能期待他做到呢?但哀伯可以说是善于继承先祖事业的人。臧纥说:“多闻悉知祖先的事。祖先知道根基不稳,却加厚城墙;城墙的崩塌预示着臧氏的败亡。” 众仲。众仲,是鲁国大夫。隐公四年,卫国州吁杀死桓公并自立为君。当时宋国公子冯在郑国,郑人想接纳他回国。州吁派人告诉宋国说:“君主如果攻打郑国来除掉您的祸害,您居主导地位,敝邑将出兵,并与陈、蔡两国跟随。”宋人答应了。于是他们攻打郑国,包围郑国东门五天后退兵。鲁公问众仲:“卫国州吁能成功吗?”众仲回答:“臣听说应当用德行使百姓和睦,没有听说用祸乱来达到目的。用祸乱治理,就像整理乱丝反而使它更加纷乱。州吁依仗武力而安于残忍;依仗武力就没有众人拥护,安于残忍就没有亲属亲近。众叛亲离,事情难以成功。兵器就像火,不加收敛就会自焚。州吁杀死君主,又残酷役使百姓,却不致力于美德,反而想凭祸乱成功,一定不能免于祸患。”五年九月,将在考仲子【桓公之母】的宫庙举行万舞。鲁公向众仲询问舞羽的数量。众仲回答:“天子用八列,诸侯用六列,大夫用四列,士用二列。舞蹈是用来节制八音、运行八风的,所以从八列以下依次递减。”鲁公听从了。于是首次献用六羽,开始使用六佾。八年,齐国在郑国调停宋、卫两国,使者来报告三国和解成功。鲁公派众仲答复说:“君主放下图谋三国的计划,使他们的百姓聚集安定,这是君主的恩惠。寡君已经听到了命令,岂敢不承受。君主的明德,公子展的孙子无骇去世。公子翚请求赐予谥号并确定族氏。鲁公向众仲询问族氏的制度。众仲回答:“天子建立德业,根据出生赐予姓氏,分封土地并命名氏族。诸侯则以字作为谥号,并据此成为族氏;官职如果世代有功,就形成官职族氏;封邑也可以形成族氏。”鲁公命令以无骇之字命为展氏。【《左传》】申繻【竖曼附载】。申繻,是鲁国大夫。桓公六年,子同出生【同,是庄公的名字】。鲁公向申繻询问命名之道,申繻回答:“命名有五种:有取信、有取义、有取象、有取假、有取类。根据出生时的情况命名叫取信;根据德行命名叫取义;根据相似事物命名叫取象;从外物中取名叫取假;取父亲的名字作为命名依据叫取类。不能以国名命名,不能以官职命名,不能以山川命名,不能以隐疾命名,不能以牲畜命名,不能以器物和货币命名。周人以避讳来侍奉神灵,名字最终都要避讳。因此用国名命名,就会使国名废弃;用官职命名,就会使官职废止;用山川命名,就会使山川失去主管者;用牲畜命名,就会使祭祀牲畜废止;用器物、货币命名,就会使礼制废弃。晋国因僖侯而废除司徒之官,宋国因武公而废除司空之官,先君献公、武公使两座山废弃不用。因此大的事物不能用来命名。”鲁公说:“他出生时与我同属一类事物,就命名为同。”十八年,鲁公将要出行,和姜氏一起到齐国。申繻说:“女子有自己的家,男子有自己的室,不应互相混杂,这才叫合乎礼。改变这种关系,一定会失败。”鲁公不听。齐侯与文姜私通,派彭生登车挟持鲁公,鲁公死在车中。

管子公将如齐,与夫人偕行。申俞谏,不聴。齐公子彭生乗鲁侯,胁之薨于车。竖曼曰:「贤者死忠,以振疑百姓,寓焉。智者究理而长虑,身得免焉。今彭生二于君,无尽言而防行,以戱我君,使我君失亲戚之礼。命又力成吾君之祸,以构二国之怨。彭生其得免乎?鲁若有诛,必以彭生为説。」庄公十四年,郑傅瑕杀郑子及其二子,而纳厉公。初,内蛇与外蛇鬬于郑南门中,内蛇死。六年而厉公入。公闻之,问于申繻曰:「犹有妖乎?」对曰:「人之所忌,其气焰以取之。妖由人兴也。人无衅焉,妖不自作。人弃常则妖兴,故有妖【左传】施父 施伯施父,恵公之子,为鲁大夫。桓公九年,曹大子来朝享。之初,献乐,奏而叹。施父曰:「曹大子其有忧乎?非叹所也。」明年,曹桓公卒【左传】施父子施伯事庄公。庄公九年,齐桓公既入,使请管夷吾于我,曰:“寡君有不令之臣在君之国,欲以戮于羣臣,故请之。”公以问施伯。施伯对曰:“此非欲戮之也,欲用其政也。夫管子,天下才也,所在之国则必得志于天下。令彼在齐,则必长为鲁国忧矣。”公曰:“若何?”曰:“杀而以其尸授之。”公将杀夷吾,齐使请曰:“寡君欲亲以为戮,若不生得以戮于羣臣,犹未得请也,请生之。”于是束缚以与之。齐果任之,用覇诸侯【国语】管子鲍叔请管仲于鲁,施伯曰:“勿予,非戮之也将用其政也。杀而授之其尸。”鲁君将杀管仲,鲍叔进曰:“寡君愿生得之,以徇于国,为羣臣戮。”鲁君乃遂束缚以予齐。鲍叔受而哭之,三举。施伯从而笑之,谓大夫曰:“管仲必不死。夫鲍叔之忍,不僇贤人,其智称贤以自成也。”鲍叔相小白,先入,管仲召忽奉子糺后入,与鲁以战,能使鲁败。得天与失天,其人事一也。今鲁杀子糺召忽囚管仲以与齐。鲍叔知无后事,必将勤管仲以劳其君,以显其功,众必予之。有得力死之功,犹尚可加也;显生之功,将何如是?昭徳以贰君也。鲍叔之智,不是失也。又曰:“桓公问于鲍叔曰:‘何以定社稷?’曰:‘得管仲与召忽则社稷定矣。亟召则可,不亟不得也。’”施伯进对鲁君曰:“管仲有急其事不济,今在鲁君,其致鲁之政焉。受之则齐可弱也;不受则杀之以説于齐。”鲁未及致政,而齐使至。鲁君问施伯,施伯曰:“君与之。管仲天下之大圣也,反齐,天下皆乡之,岂犹鲁乎?今若杀之,此鲍叔之友也。鲍叔因此以作难,君必不能待也。不如与之。”二説自异。曹刿【公子偃县贲父附】防虎。曹刿,鲁士【史记作曹沫】庄公十年春,齐师伐我。公将战,曹刿请见。其乡人曰:“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刿曰:“肉食者鄙,未能逺谋。”乃入见。问:“何以战?”公曰:“衣食所安,弗敢尃也,必以分人。”对曰:“小恵未徧,民弗从也。”公曰:“牺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对曰:“小信未孚,神弗福也。”公曰:“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对曰:“忠之属也,可以一战。战则请从。”公与之乗,战于长勺。公将鼓之,刿曰:“未可。”齐人三鼓,刿曰:“可矣。”齐师败绩。公将驰之,刿曰:“未可。”下视其辙,登轼而望之,曰:“可矣。”遂逐齐师。既克,公问其故,对曰:“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夫大国,难测也,惧有防焉。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故逐之。”是年夏,齐师、宋师次于郎。公子偃曰:“宋师不整,可败也。宋败,齐必还,请击之。”公弗许。偃自雩门窃出,蒙臯皮而先犯之。公从之,大败宋师于乗邱。齐师乃还【偃,鲁大夫,成公庶弟者,亦曰公子偃,别是一人也左传】公战于乗邱也,县贲父御,卜国为右。马惊败绩,公队佐车,授绥。公曰:“末之卜也。”县贲父曰:“他日不败绩,而今败绩,是无勇也。”遂死之。圉人浴马,有流矢在白肉。公曰:“非其罪也。”遂诔之【记檀公】十三年,齐桓公许与鲁防于柯而盟。既盟于坛上,刿执匕首刼桓公。桓公左右莫敢动,而问曰:“子将何欲?”刿曰:“齐强鲁弱,而大国侵鲁亦以甚矣。今鲁城壊,即压齐境,君其图之。”桓公乃许尽归鲁之侵地。既已,言刿投其匕首,下坛北面就羣臣之位,顔色不变,辞令如故【史记】

译《管子》说:鲁公将要到齐国,和夫人一同前往。申俞劝谏,鲁公不听。齐国公子彭生登上鲁公的车挟持他,鲁公被胁迫死在车中。竖曼说:“贤者为忠而死,用来振奋疑惑的百姓,寄托在此事上。智者穷究事理并作长远考虑,因此自身能够免祸。如今彭生两次违逆君主,没有把话说尽便强行行动,以戏弄我们的君主,使我们的君主失去亲戚之礼;齐君又用强力促成我国君主的祸患,构成两国的怨恨。彭生还能免死吗?鲁国如果要诛杀他,一定会以此作为理由。” 庄公十四年,郑国傅瑕杀死郑子及其两个儿子,迎立厉公。当初,内蛇和外蛇在郑国南门中争斗,内蛇死去。六年后,厉公入郑。鲁公听说后,向申繻询问:“这难道还有妖异吗?”申繻回答:“人们所忌讳的事情,会使它的气势和火焰因此聚集起来。妖异是由人兴起的;人如果没有过失,妖异不会自行发生。人抛弃常道,妖异就会兴起,所以才有妖异。”【《左传》】施父、施伯。施父,是惠公之子,任鲁国大夫。桓公九年,曹国太子前来朝见并行享礼。开始献乐时,乐声奏起,太子叹息。施父说:“曹国太子大概有忧患吧?这里不是叹息的场合。”第二年,曹桓公去世。【《左传》】施父之子施伯侍奉庄公。庄公九年,齐桓公已经入国,派人向鲁国请求管夷吾,说:“寡君有一个不善的臣子在君主的国家,想把他交给群臣杀戮,所以请求归还他。”鲁公把这件事问施伯。施伯回答:“这不是想杀戮他,而是想任用他的政才。管子是天下的才士,他所在的国家一定会在天下取得志向。如果让他留在齐国,就一定会长期成为鲁国的忧患。”鲁公说:“那该怎么办?”施伯说:“杀死他,把尸体交给齐国。”鲁公将要杀管夷吾时,齐国使者请求说:“寡君想亲自得到他,把他交给群臣杀戮;如果不能活着得到他并交给群臣杀戮,仍然没有达到请求,请让他活着。”于是鲁国把管夷吾捆绑起来交给齐国。齐国果然任用他,凭借他称霸诸侯。【《国语》】《管子》说:鲍叔向鲁国请求管仲,施伯说:“不要交给齐国,这不是要杀他,而是要任用他的政才。应当杀死他,把尸体交给齐国。”鲁君将要杀管仲,鲍叔进言说:“寡君希望活着得到他,把他在国内示众,作为群臣所要杀戮的人。”鲁君于是把管仲捆绑起来交给齐国。鲍叔接受管仲时哭了三次。施伯跟在后面却笑了,对大夫说:“管仲一定不会死。鲍叔能够忍耐,不杀害贤人;他的智慧在于称许贤人,以成就自己。”鲍叔辅佐小白,先进入齐国;管仲、召忽奉公子纠随后进入,并与鲁国交战,能够使鲁国战败。得到天时和失去天时,都是人的作为。如今鲁国杀死公子纠,召忽自杀,囚禁管仲交给齐国。鲍叔知道后续的事情,一定会让管仲勤勉,以使他的君主劳有所获、彰显其功劳,众人一定会赞同他。即使取得尽力赴死的功劳,也还可以再增加;彰显使人活着的功劳,又将怎样呢?这是昭明德行而使君主得到辅佐。鲍叔的智慧,并没有错失。又说:“桓公问鲍叔:‘怎样才能安定社稷?’鲍叔说:‘得到管仲和召忽,社稷就安定了。赶快召来还可以,若不赶快召来就得不到了。’”施伯进见鲁君回答说:“管仲有急于完成政事的才能,事情不能成功;如今他在鲁国,必将把鲁国的政权带来。” 如果把他交给齐国,齐国就可以削弱;如果不交,就杀了他来取悦齐国。”鲁国还没来得及施行政令,齐国使者已经到了。鲁君问施伯,施伯说:“您还是把他交给齐国吧。管仲是天下的大圣人,他回到齐国,天下人都会归向他,难道还会只归向鲁国吗?如今如果杀了他,他又是鲍叔的朋友,鲍叔必定会因此发难,您一定不能安然自处。不如把他交出去。”两种说法各不相同。曹刿【附载公子偃、县贲父】曹刿,是鲁国的士人【《史记》作曹沫】。庄公十年春,齐军攻打鲁国。鲁庄公准备出战,曹刿请求进见。乡人说:“掌权的人会谋划这件事,你又何必参与呢?”曹刿说:“掌权的人见识浅陋,不能作长远谋划。”于是入朝进见。他问:“您凭什么作战?”庄公说:“衣食这类安身之物,我不敢独自享用,一定分给别人。”曹刿回答:“这种小恩惠不能遍及所有人,百姓不会跟随您。”庄公说:“祭祀用的牲畜、玉帛,我不敢虚报数目,一定据实供奉。”曹刿回答:“这种小信用还不能使神灵信服,神灵不会降福。”庄公说:“大大小小的案件,即使不能一一明察,也一定按实情处理。”曹刿回答:“这是尽职尽责的一类,可以凭此打一仗。若开战,请允许我随军。”庄公和他同乘一辆战车,在长勺交战。庄公将要击鼓进攻,曹刿说:“还不可以。”齐军击鼓三次,曹刿说:“可以了。”齐军大败。庄公将要驱车追击,曹刿说:“还不可以。”他下车察看齐军车轮留下的痕迹,又登上车轼远望齐军,说:“可以了。”于是追击齐军。战胜以后,庄公问其中的缘故,曹刿回答:“作战,凭的是勇气。第一次击鼓,士气振作;第二次就衰退;第三次便竭尽了。敌方士气已经耗尽,而我方士气正旺,所以战胜了他们。大国的实力难以测度,我担心他们设有埋伏。我看见他们车辙混乱,望见他们军旗倒伏,所以才追击他们。” 这一年夏天,齐军、宋军驻扎在郎地。公子偃说:“宋军队伍不整齐,可以击败。宋军失败后,齐军一定会撤回,请让我去攻击他们。”庄公没有答应。公子偃从雩门偷偷出城,披着皋比先行冲击宋军。庄公随后跟进,在乘丘大败宋军。齐军于是撤回【偃是鲁国大夫,成公的庶弟,也称公子偃,是另一个人,《左传》;庄公在乘丘交战时,县贲父驾车,卜国担任车右。战马受惊而败退,庄公从副车上坠下,县贲父递给他绥带。庄公说:“这是卜国的过错。”县贲父说:“往日战马没有败退,今天却败退,这是没有勇气的缘故。”于是为此战死。养马人给马洗浴时,发现一支流箭射入白肉。庄公说:“这不是马的罪过。”于是为它作诔文【记载于《檀弓》】。十三年,齐桓公答应在柯地把侵占鲁国的土地归还鲁国,并举行盟誓。盟誓结束后,曹刿手持匕首劫持齐桓公。齐桓公左右的人没有谁敢动,只问:“您想要什么?”曹刿说:“齐国强大而鲁国弱小,大国侵害鲁国也太过分了。如今鲁国城墙毁坏,就等于压迫齐国边境,请您考虑这件事吧。”齐桓公于是答应把侵占鲁国的土地全部归还。事情办妥后,曹刿说完便投下匕首,走下坛面向北站到群臣的位置上,脸色不变,言辞举止和平常一样【《史记》】

管子桓公伐鲁,鲁不敢战,去国五十里而为之闗,请此于闗内以从于齐,齐亦毋复侵鲁。桓公许诺。鲁人请盟曰:“鲁小国也,固不帯劒,今帯劒是交兵闻于诸侯,请去兵。”管仲曰:“不可。君如是以退,可不聴。”又諌曰:“必不去,鲁胡不用兵?曹刿之为人也,坚彊以忌,不可以约取也。”不聴,与之遇。庄公自懐劒,曹刿亦懐劒。践坛,庄公抽劔其懐曰:“鲁之境去国五十里,亦无不死而已。”管仲走。君曹刿抽劔当两阶之间曰:“二君将改图,无有进者。”管仲曰:“君与地以汶为境。”桓公许诺。以汶为境而归。《公羊传》《吕氏春秋》畧同。二十三年,齐因祭社搜军实。公如齐观社。刿諌曰:「不可。夫礼,所以整民也。故防以训上下之则,制财用之节;朝以正班爵之义,帅长防之序;征伐以讨其不然。诸侯有王,王有廵守,以大习之。非是,君不举矣。君举必书,书而不法,后嗣何观?」国语》曹刿曰:「夫齐弃大公之法,而观民于社。君为是举而徃观之,非故业也,何以训民?土发而社助,时也;收攟而烝纳,要也。今齐社而徃观旅,非先王之训也。天子祀上帝,诸侯防之,受命焉;诸侯祀先王先公,卿大夫佐之,受事焉。臣不闻诸侯之相防祀也。」慎子庄公铸大钟,曹刿入见曰:「今国▯而钟大,君何不图之?」又有防虎者,亦鲁大夫。哀公八年,吴伐我,克东阳而进。公賔庚、公甲叔子与战于夷,获叔子与析朱鉏【公賔庚、公甲叔子、析朱鉏皆鲁人】献于吴子,吴子曰:“此同车,必使能。国未可望也。”次于泗上。防虎欲宵攻吴子之舎,私属徒七百人,三踊于幕庭,卒三百人【设格跃之,终得三百人】有若与焉。及稷门之内,或谓季孙肥曰:“不足以害吴,而多杀国士,不如己也。”乃止之。吴子闻之,一夕三迁【左传】论曰:夀余延,秦绕朝先觉,鲍叔诈鲁,施伯独寤。诗曰:「猷之未逺,是用大谏。」经国贵逺猷,信乎!曹刿盟柯,防同任侠,而能以礼正君,休休乎,有君子之风矣。御孙 夏父展 夏父庆忌 匠庆御孙名庆,为鲁匠师。庄公二十四年,丹桓宫楹,刻其角。御孙諌曰:「臣闻之,俭,徳之共也;侈,恶之大也。先君有共徳,而君纳诸大恶,无乃不可乎?」国语》庄公丹桓宫之楹,而刻其桷。匠师庆言于公曰:「臣闻圣王公之先封者,遗后之人法,使无防于恶,其为后世昭前之令闻也。使长监于世,故能摄固不解以久。今先君俭而君侈,之令徳替矣。」公曰:「吾属欲美之。」对曰:「无益于君,而替前之令徳,臣故曰庶可以已乎?」秋,哀姜至。公使宗妇觌,用币。御孙曰:「男贽,大者玉帛,小者禽鸟,以章物也。女贽,不过榛栗枣脩,以告防也。今男女同贽,是无别也。男女之别,国之大节也。而由夫人乱之,无乃不可乎【左传】宗人夏父展【韦注:宗人,宗伯也】亦諌曰:非故也。公曰:君作故。对曰:君作而顺则书之,逆则亦书其逆也。臣从有司,惧逆之书于后也,故不敢不告。公弗聴。夏父弗忌者,夏父展之后亦为鲁宗伯。文公二年烝,将跻僖公,宗有司曰:非昭穆也。夏父弗忌曰:我为宗伯,明者为昭,其次为穆,何常之有?有司曰:夫宗庙之有昭穆也,以次世之长防而等胄之亲疏也。夫祀昭孝也,各致齐敬于其皇祖,昭孝之至也。故工史书世,宗祝书昭穆,犹恐其逾也。今将先祢而后祖,自▯王以及主癸,莫若汤;自稷以及王季,莫若文武。商周之烝也,未甞跻汤与文武为逾也。鲁未若商周,而改其常,无乃不可乎?左传》夏父弗忌曰:「吾见新▯大,故▯小。先大后小,顺也。跻圣贤,明也。明顺礼也。」弗聴,遂跻之。展禽曰:「夏父弗忌,必有殃。」弗忌死,既▯,焚烟彻于上【国语】襄公时,又有匠庆者。初,成公母穆姜使择美槚,以自为衬与颂琴【颂音容】及成公夫人齐姜薨,季孙行父取以▯。襄公四年,公母定姒薨,不殡于庙,无衬,不虞【虞祭也】匠庆谓行父曰:「子为正卿,而小君之防不成,不终君也。君长,谁受其咎?」匠庆又请木,行父曰:「略【不以道取为略】初,行父为已树六槚于蒲圃东门之外,匠庆用蒲圃之槚,行父不御【左传】周豊 顔栁 【公宣子附】

译《管子》记载:齐桓公攻打鲁国,鲁国不敢迎战,退离国都五十里为齐军设置关卡,请求在关内归顺齐国,齐国也不再侵伐鲁国。桓公答应了。鲁国人请求盟誓说:“鲁国是小国,本来就不带兵器;如今带着兵器,就会被诸侯听说我们交战,请允许我们解除武装。”管仲说:“不可以。君王如果这样退让,您不能听从。”他又劝谏说:“一定不能解除武装。鲁国为什么不使用兵器?曹刿这个人坚强刚烈而又多所忌惮,不能用约定来制服他。”桓公不听,于是与鲁军相遇。庄公自己怀中藏着剑,曹刿也怀中藏着剑。登上盟坛后,庄公从怀中抽出剑说:“鲁国边境距国都五十里,也不过是拼死一战罢了。”管仲逃走。鲁君和曹刿在两级台阶之间拔剑相对,说:“两位君主将要改变原来的打算,任何人不得上前。”管仲说:“您把土地归还给鲁国,以汶水为边界。”桓公答应了。于是以汶水为边界,齐军撤回。《公羊传》《吕氏春秋》的记载大致相同。二十三年,齐国借祭祀社神之机检阅军实。鲁庄公前往齐国观看祭社。曹刿劝谏说:“不可以。礼,是用来整治百姓的。因此,防礼是用来教导上下尊卑的准则,节制财用的限度;朝礼是用来端正班次爵位的义理,统帅和长官的次序;征伐是用来讨伐不合礼义的行为。诸侯之上有天子,天子有巡守,以此大规模地演习礼制。除此之外,君主不应有所举行。君主有所举行,一定会被记载;记载下来却不合礼法,后代将以什么为观法呢?” 《国语》记载,曹刿说:“齐国抛弃太公的法度,却在祭社时观看民众。君主为此前往观看,这不是先王的旧业,凭什么教导百姓?土地翻动、社神相助,是合于时令的;收集禾穗、在冬季纳入仓廪,是重要的事。如今齐国祭社,您却前往观看其军队,这不是先王的教诲。天子祭祀上帝,诸侯助祭,从天子那里接受命令;诸侯祭祀先王、先公,卿大夫相助,从诸侯那里接受职事。我没有听说诸侯之间相互助祭的。”《慎子》记载:庄公给桓宫的楹柱涂成丹色,又在椽上雕刻花纹。匠师庆进见说:“如今国家狭小,钟却铸得很大,君主为什么不考虑这件事呢?” 还有一个防虎,也是鲁国大夫。哀公八年,吴国攻打鲁国,攻克东阳后继续进军。公宾庚、公甲叔子同吴军在夷地交战,吴军俘获叔子和析朱鉏【公宾庚、公甲叔子、析朱鉏都是鲁国人】,把他们献给吴王。吴王说:“这两人同乘一车,必定是有才能的人。鲁国还不可轻视。”吴军驻扎在泗水边。防虎想在夜间袭击吴王的住处,私下召集徒众七百人,在幕府庭院中三次跳跃召集,最后得到三百人【设置格栏让人跳跃,最后得到三百人】;有若也参加了。队伍到了稷门以内,有人对季孙肥说:“这不足以伤害吴军,却会杀死许多国家的贤士,不如停止吧。”于是制止了他们。吴王听说后,一夜之间三次迁移住所【《左传》】史论说:寿余延、秦国的绕朝能够预先察觉,鲍叔欺骗鲁国,施伯却独自醒悟。《诗经》说:“谋划得不长远,因此屡次进谏。”治理国家贵在有长远谋略,确实如此啊!曹刿在柯地盟会上,以防虎同样任侠,却能够用礼义匡正君主,真是美善啊,具有君子的风范。御孙 夏父展 夏父庆忌 匠庆 御孙名庆,担任鲁国匠师。庄公二十四年,给桓宫的楹柱涂丹,并在椽角上雕刻花纹。御孙劝谏说:“我听说,俭朴是各种美德共有的根本;奢侈是各种恶行中最大的。先君具有共同的美德,而您却把自己纳入最大的恶行之中,恐怕不可以吧?” 《国语》记载:庄公给桓宫的楹柱涂丹,又在椽上雕刻花纹。匠师庆对庄公说:“我听说,圣王和公侯的先祖建立封国后,会给后代留下法度,使后人不至于陷入恶行;这样做,是为了让后世彰明前代的美好声誉,使后世长久地鉴戒,因此能够持守稳固而不松弛,延续长久。如今先君俭朴而您奢侈,先君的美德已经衰败了。”庄公说:“我们这些人只是想把它装饰得美观。”匠师回答:“这对君主没有好处,反而败坏先君的美德,所以我才说,或许可以停止了吧?” 秋天,哀姜来到鲁国。庄公让宗妇接见她,并使用礼币。御孙说:“男子的贽礼,大的用玉帛,小的用禽鸟,是为了分别物类。女子的贽礼,不过是榛、栗、枣、脩,是为了表明内外有别。如今男女使用相同的贽礼,这是没有区别。男女之别,是国家的大节,却因夫人而扰乱,恐怕不可以吧【《左传》】宗人夏父展【韦昭注:宗人就是宗伯】也劝谏说:“这不合旧制。”庄公说:“是君主创立的旧制。”夏父展回答:“君主创制而合于礼法,就应当记载;如果违背礼法,也应当记载其违背。臣服从有关官吏,只怕后世会把这件事记作违礼,所以不敢不告诉您。”庄公不听。夏父弗忌是夏父展的后代,后来也担任鲁国宗伯。文公二年举行烝祭,将要把僖公的神位升居先祖昭位,宗庙主管官说:“这不合昭穆次序。”夏父弗忌说:“我担任宗伯,明者为昭,次者为穆,哪里有固定不变的规则?”主管官说:“宗庙设置昭穆,是按照世代长幼的次序,并区别后裔亲疏。祭祀昭位先祖,是孝道;各自向自己的皇祖恭敬致齐,这是孝道的极致。所以工官和史官记录世系,宗人和祝官记录昭穆,尚且担心有所逾越。如今要先祀父亲而后祀祖父,从玄王到主癸,没有谁比得上汤;从后稷到王季,没有谁比得上文王、武王。商、周举行烝祭,从未把汤、文王、武王升居先位而造成逾越。鲁国还比不上商、周,却要改变常规,恐怕不可以吧?” 《左传》记载,夏父弗忌说:“我看见新鬼的神位尊大,旧鬼的神位卑小。先尊大而后卑小,是顺序;升祀圣贤,是明达。明达而有顺序,就是礼。” 庄公不听,最终还是把僖公的神位升上去了。展禽说:“夏父弗忌一定会遭殃。”弗忌死后,安葬完毕,焚烧祭祀的烟气直达上空【《国语》】襄公时,又有匠庆。当初,成公的母亲穆姜让人挑选美好的槚木,为自己制作内棺和颂琴【“颂”音容】。等到成公夫人齐姜去世,季孙行父便取这些木材为她下葬。襄公四年,襄公的母亲定姒去世,没有在宗庙停殡,没有内棺,也没有举行虞祭【虞祭是安葬后举行的祭祀】。匠庆对行父说:“您身为正卿,却使小君的丧事不能办成,这就没有尽到辅佐国君的责任。等国君长大后,谁来承担这个罪过?”匠庆又请求取木材,行父说:“这太简略了【不按正道取材叫作略】。”当初,行父已在蒲圃东门外为自己种下六株槚树,匠庆便使用蒲圃的槚木,行父没有阻止【《左传》】周丰 颜柳【附载公宣子】

周丰,鲁人也。哀公执挚请而见之,而曰不可。公曰:“我其已矣。”使人问焉,曰:“有虞氏未施信于民,而民信之;夏后氏未施敬于民,而民敬之。何施而得斯于民也?”对曰:“墟墓之间,未施哀于民,而民哀;社稷宗庙之中,未施敬于民,而民敬。殷人作誓,而民始畔;周人作防,而民始疑。茍无礼义诚慤之心以涖之,虽固结之民,其不解乎?”又有顔栁者,孺子▯之防。哀公欲设拨【洒榆汁之器】问于有若、有若曰:“其可也。君之三臣犹设之。”顔栁曰:“天子龙輴而椁帱【龙輴,輴车载柩,画辕为龙;椁帱,丛木为椁,覆帱其上】诸侯輴而设帱,为榆沈【以榆白皮之汁播地,取其引车滑而不滞】故设拨三臣者,废輴而设拨,窃礼之不中者也。而君何学焉【记檀弓】淮南子》哀公为室,而大,公宣子諌曰:「室大众与人处,则哗;少与人处,则悲。」公曰:「闻命矣。」筑室不辍。公宣子复见曰:「国小而室大,百姓必怨吾君,诸侯必轻吾国。」公曰:「闻命矣。」筑室不辍。公宣子复见曰:「左昭而右穆,为大室以临二先君之庙,得无害乎?」公乃罢役。论曰:闵、僖皆孽也。然闵既臣,僖僖虽兄,有不得而尚之者。所谓子虽齐圣,不先父食者也。故禹不先鲧,汤不先契,文、武不先不窋。所以辨世次序、昭穆也。大小不得以徳逾,而以齿乎?《易》曰:「干父之蛊,用誉。丹楹刻桷,用侈而已。」呜呼!鲁,礼乐之国也。宗庙礼乐之所也,而逾之,不可以式矣。

尚史卷三十<史部,别史类,尚史>

钦定四库全书

译周丰是鲁国人。哀公带着贽礼请求见他,他却说不可以。哀公说:“我大概就此作罢吧。”于是派人去问他,说:“有虞氏没有对百姓施加什么恩惠,百姓却信任他;夏后氏没有对百姓施加什么威严,百姓却敬重他。他们施行了什么,能从百姓那里得到这种信任和敬重呢?”周丰回答:“在坟墓之间,君主没有对百姓施加哀痛,百姓却自然悲哀;在社稷、宗庙之中,君主没有对百姓施加敬意,百姓却自然恭敬。殷人制作誓约,百姓才开始背离;周人制作防范性的礼制,百姓才开始疑惑。如果没有礼义和诚实笃厚的内心来治理,即使把百姓牢固团结起来,他们难道不会离散吗?”又有颜柳,参加孺子的丧事。哀公想设置拨【洒榆汁的器具】,便询问有若。有若说:“可以。您的三位臣子还都设置过。”颜柳说:“天子使用画有龙纹的輴车,车上设置椁帱【龙輴,是用来载棺的輴车,把车辕画成龙形;椁帱,是用丛木制作外椁,并在上面覆盖帱】;诸侯使用輴车而设置帱,用榆树汁洒地【用榆树白皮的汁液洒在地上,取其使车行进滑利而不滞涩的作用】。所以设置拨,是因为三位大臣废弃輴车而设置拨,这是盗取礼制而又不合适的做法。君主为什么要学习他们呢【《檀弓》】《淮南子》记载:哀公修建宫室,规模很大。公宣子劝谏说:“宫室太大,和人相处就会喧闹;宫室太小,和人相处就会悲哀。”哀公说:“听明白您的意思了。”但修筑宫室仍未停止。公宣子再次进见说:“国家很小而宫室很大,百姓一定怨恨我们的君主,诸侯一定轻视我国。”哀公说:“听明白您的意思了。”修筑宫室仍未停止。公宣子又进见说:“左边供奉昭位,右边供奉穆位,却修建大室凌驾于两位先君的宗庙之上,难道不会有害吗?”哀公这才停止工程。史论说:闵公、僖公都是庶孽所生。然而闵公既然已经成为君主,僖公虽然是兄长,也有不能尊居其上的地方。这就是所谓儿子即使齐全圣明,也不能先于父亲受祭。因而禹不先于鲧,汤不先于契,文王、武王不先于不窋;这是用来辨明世代次序和昭穆的。难道尊卑大小不能凭德行而超越,只能凭年龄来决定吗?《易经》说:“继承父亲未竟的事业,可以获得声誉。”给楹柱涂丹、在椽上雕刻花纹,只不过是采用奢侈罢了。唉!鲁国是礼乐之国,宗庙正是礼乐所在的地方,却在这里逾越礼制,便不可以作为法式了。《尚史》卷三十 【史部,别史类,《尚史》】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