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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尚史七十一

尚史卷七十六      列传五十四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595–601 段

王翦至,坚壁而守之,不肯战。荆兵数。出挑战,终不出。王翦日休士洗沐,而善饮食抚循之,亲与士卒同食。久之,王翦使人问军中:“戏乎?”对曰:“方投石超距。”于是王翦曰:“士卒可用矣。”荆数挑战而秦不出,乃引而东。翦因举兵追之,令壮士击,大破荆军,至蕲南,杀其将军项燕。荆兵遂败走。秦因乘胜略定荆地城邑,嵗余,虏荆王负刍,竟平荆地,为郡县。因南征百越之君,而王翦子王贲与李信破定燕、齐地。秦始皇二十六年,尽并天下。王氏、蒙氏功为多,名施于后世。秦二世之时,王翦及其子贲皆已死,而又灭蒙氏。陈胜之反秦,秦使王翦之孙王离击赵,围赵王及张耳钜鹿城。或曰:“王离,秦之名将也,今将强秦之兵攻新造之赵,举之必矣。”客曰:“不然,夫为将三世者必败。必败者何也?以其所杀伐多矣,其后受其不祥。今王离已三世将矣。”居无何,项羽救赵,击秦军,果虏王离,王离军遂降诸侯【史记】蒙恬 【蒙毅附】蒙恬者,其先齐人也。恬大父蒙骜,自齐事秦昭王,官至上卿。庄襄王元年,蒙骜为秦将,伐韩,取成臯、荥阳,作置三川郡。二年,骜攻赵,取三十七城。始皇三年,骜攻韩,取十三城。五年,骜攻魏,取二十城,作置东郡。始皇七年,骜卒。骜子曰武,武子曰恬。恬尝书狱典文学。始皇二十三年,武为秦禆将军,与王翦攻楚,大破之,杀项燕。二十四年,武攻楚,虏楚王。蒙恬弟毅。始皇二十六年,恬因家世得为秦将,攻齐,大破之,拜为内史。秦已并天下,乃使恬将三十万众,北逐戎狄,收河南,筑长城,因地形,用险制塞,起临洮,至辽东,延袤万余里。于是渡河,据阳山,逶蛇而北,暴师于外十余年,居上郡。是时,恬威振匈奴,始皇甚尊宠蒙氏,信任贤之,而亲近毅,位至上卿,出则参乘,入则御前。恬任外事,而毅常为内谋,名为忠信,故虽诸将相,莫敢与之争焉。赵髙者,诸赵疏逺属也。赵髙昆弟数人,皆生隠宫,其母被刑僇,世世卑贱。秦王闻髙彊力,通于狱法,举以为中车府令。髙即私事公子胡亥,喻之决狱。髙有大罪,秦王令毅法治之,毅不敢阿法,当髙罪死,除其宦籍。帝以高之敦于事也,赦之,复其官爵。始皇欲游天下,道九原,直抵甘泉,乃使恬通道,自九原抵甘泉,壍山堙谷,千八百里。道未就。始皇三十七年冬,行出游防稽,并海上,北走琅邪,道病,使毅还祷山川,未反。始皇至沙邱崩,秘之羣臣,莫知。是时,丞相李斯少子胡亥,中车府令赵髙常从,髙雅得幸于胡亥,欲立之,又怨毅法治之而不为己也,因有贼心,乃与丞相李斯少子胡亥隂谋立胡亥为太子。

译每天让士卒休息、洗浴,又给他们优厚的饮食,安抚慰劳他们,亲自和士卒一起吃饭。过了很久,王翦派人询问军中:“士卒们在做什么?”回答说:“正在投石、跳远。”于是王翦说:“士卒可以使用了。”荆军多次挑战而秦军不出战,于是率军向东撤退。王翦趁机发兵追击,命壮士攻击,大败荆军,在蕲县以南杀死荆军将领项燕。荆军于是败退逃走。秦军乘胜攻取并平定荆地的城邑,经过一年多,俘虏荆王负刍,终于平定荆地,设置为郡县。秦军又向南征讨百越之君;王翦的儿子王贲与李信攻破并平定燕、齐两地。秦始皇二十六年,秦国完全兼并天下。王氏、蒙氏的功劳最多,声名流传后世。秦二世时,王翦和他的儿子王贲都已经去世,蒙氏也被诛灭。陈胜反秦时,秦国派王翦的孙子王离攻打赵国,包围赵王和张耳所在的钜鹿城。有人说:“王离是秦国的名将,如今率领强大的秦军攻打新近建立的赵国,攻取它是必然的。” 门客说:“不是这样。祖孙三代都做将领的人一定会失败。为什么一定失败呢?因为他们杀伐的人太多,后代会承受这种不祥。如今王离已经是第三代将领了。”过了不久,项羽救援赵国,攻击秦军,果然俘虏了王离,王离的军队于是向诸侯投降。【《史记》】蒙恬 【附蒙毅】蒙恬的祖先原是齐国人。蒙恬的祖父蒙骜从齐国来到秦国,侍奉秦昭王,官至上卿。庄襄王元年,蒙骜担任秦将,攻打韩国,攻取成皋、荥阳,设置三川郡。庄襄王二年,蒙骜攻打赵国,攻取三十七座城。秦始皇三年,蒙骜攻打韩国,攻取十三座城。秦始皇五年,蒙骜攻打魏国,攻取二十座城,设置东郡。秦始皇七年,蒙骜去世。蒙骜的儿子叫蒙武,蒙武的儿子叫蒙恬。蒙恬曾经掌管狱讼和文学。秦始皇二十三年,蒙武担任秦国裨将军,与王翦攻打楚国,大败楚军,杀死项燕。二十四年,蒙武攻打楚国,俘虏楚王。蒙恬的弟弟是蒙毅。秦始皇二十六年,蒙恬因世代功勋得以担任秦将,攻打齐国,大败齐军,被任命为内史。秦国兼并天下后,便派蒙恬率领三十万军队向北驱逐戎狄,收取河南,修筑长城,依据地形、利用险要设置关塞,从临洮起,直到辽东,绵延一万多里。于是渡过黄河,占据阳山,曲折地向北推进,使军队长期暴露在外十多年,驻守上郡。那时蒙恬威震匈奴,秦始皇非常尊崇宠信蒙氏,认为蒙恬贤能而信任他;又亲近蒙毅,蒙毅官位至上卿,外出时陪乘,入宫时在御前侍奉。蒙恬负责外部事务,蒙毅经常参与内部谋划,名声被称为忠诚可信,所以即使是各位将领和丞相,也没有人敢同他们争衡。赵高是赵国王族中关系疏远的宗属。赵高兄弟数人,都出生在隐宫;他的母亲遭受刑罚和戮辱,家世世代卑贱。秦王听说赵高力气强、通晓狱法,便提拔他为中车府令。赵高于是私下侍奉公子胡亥,教导胡亥审决狱讼。赵高犯了大罪,秦王命蒙毅依法审治。蒙毅不敢徇私枉法,判赵高应当处死,并革除他的宦官名籍。秦始皇因为赵高办事勤勉,赦免了他,恢复他的官职爵位。秦始皇想巡游天下,取道九原,直达甘泉,于是派蒙恬修通道路,从九原到甘泉,凿山填谷,长达一千八百里。道路尚未修成。秦始皇三十七年冬,秦始皇出游,经过会稽,沿海而行,向北到琅邪,途中生病,派蒙毅返回祭祷山川,蒙毅尚未回来。秦始皇到达沙丘时驾崩,这件事被对群臣秘而不宣,没有人知道。当时丞相李斯的幼子胡亥和中车府令赵高经常随行;赵高一向受到胡亥宠幸,想拥立胡亥,又怨恨蒙毅依法审治自己、不肯袒护,于是产生了害人之心,便与丞相李斯的幼子胡亥暗中谋划立胡亥为太子。太子已经立定

太子已立,遣使者以罪赐公子扶苏、蒙恬死。扶苏已死,恬疑而复请之,使者以恬属吏,更置。胡亥以李斯舍人为防军。

译后,便派使者以有罪为名赐公子扶苏、蒙恬死。扶苏已经死了,蒙恬心有疑虑,又请求复核;使者便把蒙恬交给司法官吏,更换了处置。胡亥任命李斯的舍人为将军。

使者还报,胡亥已闻扶苏死,即欲释恬。赵髙恐蒙氏复贵而用事,怨之。毅还至赵,髙因为胡亥忠计,欲以灭蒙氏,乃言曰:「臣闻先帝欲举贤立太子,乆矣,而毅谏曰不可。若知贤而愈不立,则是不忠而惑主也。以臣愚意,不若诛之。」胡亥聼,而系毅于代。前巳囚恬于阳周。丧至咸阳,已葬,太子立为二世皇帝,而赵髙亲近日夜毁恶蒙氏,求其罪过,举劾之。子婴进谏曰:「臣闻故赵王迁杀其良臣李牧,而用顔聚;燕王喜隂用荆轲之谋,而倍秦之约;齐王建杀其故世忠臣,而用后胜之议。此三君者,皆各以变古者失其国,而殃及其身。今蒙氏,秦之大臣谋士也,而主欲一旦弃去之,臣窃以为不可。臣闻轻虑者不可以治国,独智者不可以存君。诛杀忠臣而立无节行之人,是内使羣臣不相信,而外使鬬士之意离也。臣窃以为不可。」胡亥不聼,而遣御史曲宫乘传之代,令毅曰:「先主欲立大子,而卿难之。今丞相以卿为不忠,罪及其宗。朕不忍,乃赐卿死,亦甚幸矣。卿其圗之。」毅对曰:「以臣不能得先主之意,则臣少宦顺幸,没世可谓知意矣。以臣不知大子之能,则太子独从周旋天下,去诸公子絶逺,臣无所疑矣。夫先主之举用大子,数年之积也,臣乃何言之敢谏,何虑之敢谋?非敢饰辞以避死也,为羞累先主之名,愿大夫为虑焉,使臣得死情实。且夫顺成全者,道之所贵也;刑杀者,道之所卒也。昔者秦缪公杀三良而死,罪百里奚而非其罪也,故立号曰缪。昭襄王杀武安君白起,楚平王杀伍奢,吴王夫差杀伍子胥。此四君者,皆为大失而天下非之,以其君不明,以是籍于诸侯。故曰:用道治者,不杀无罪,而罚不加于无辜。唯大夫留心使者知。」胡亥之意不聼毅之言,遂杀之。二世又遣使者之阳周,令恬曰:「君之过多矣,而卿弟毅有大罪,法及内史。」恬曰:「自吾先人及于子孙,积功信于秦三世矣。今臣将兵三十余万,身虽囚系,其势足以倍畔。自知必死而守义者,不敢辱先。」人之教,以不忘先主也。昔周成王初立,未离襁褓,周公旦负王以朝,卒定天下。及成王有病甚殆,公且自揃其爪以沈于河,曰:“王未有识,是旦执事有罪,殃旦受其不祥。”乃书而藏之,记府,可谓信矣。及王能治国,有贼臣言周公旦欲为乱乆矣。王若不备,必有大事。王乃大怒,周公旦走而奔于楚。成王观于记府,得周公旦沈书,乃流涕曰:“孰谓周公旦欲为乱乎?”杀言之者而反周公旦。故《周书》曰:“必参而伍之。”今恬之宗,世无二心,而事卒如此,是必孽臣逆乱,内陵之道也。夫成王失而复振,则卒昌。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而不悔,身死则国亡。臣故曰:“过可振,而谏可觉也。”察于参伍,上圣之法也。凡臣之言,非以求免于咎也,将以谏而死,愿陛下为万民思从道也。使者曰:“臣受诏行法于将军,不敢以将军言闻于上也。”恬喟然太息曰:“我何罪于天?无过而死乎?”良乆,徐曰:“恬罪固当死矣。”起临洮,属之辽东,城壍万余里,此其中不能无絶地脉哉,此乃恬之罪也。乃吞药自杀【史记】论曰:举武安者,穰侯也。范睢羇旅,扼冉吭而夺之。若起者可以去矣。《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起也,恶足以知此哉!始皇亲信,唯蒙氏、恬主外,毅主内,事宜无不闗白者。乃毅出使而始皇崩,若假斯、髙缘隙为乱,谓非天乎?堆琴堆▯者,秦人为中朝。初事武王,武王与堆▯争论不胜,王大怒,堆▯徐行而去。或为堆▯説王曰:「悍人也,中期适遇明君故也。向者遇桀纣,必杀之矣。」王因不罪。昭王时,王尝谓左右曰:「今日韩、魏孰与始强?」对曰:「弗如也。」王曰:「今之如耳、魏齐【并魏人】孰与孟尝、芒卯贤?」对曰:「弗如也。」王曰:「以孟尝、芒卯之贤,帅强韩、魏之兵,以伐秦,犹无奈寡人何也。今以无能之如耳、魏齐,帅弱韩、魏以攻秦,其无奈寡人何亦明矣。」堆▯对曰:「王之料天下过矣。昔者六晋之时,智氏最强,灭破范、中行,又帅韩、魏围赵于晋阳,决晋水以灌晋阳城,不沈者三板耳。智伯出行水,韩康子御,魏桓子骖乘。智伯曰:「始吾不知水之可以亡人之国也,乃今知之。」汾水利以灌安邑,绛水利以灌平阳。魏桓子肘韩康子,韩康子履魏桓子,肘足接于车上而智氏分矣。身死国亡,为天下笑。今秦之强不能过智伯,韩、魏虽弱,尚贤其在晋阳之下也。乃方其用肘足时也,愿王之勿易也【秦防】顿弱 茅焦

译使者回来报告,胡亥已经听说扶苏死了,立即想释放蒙恬。赵高担心蒙氏重新显贵并掌权,便怨恨他们。蒙毅回到赵地后,赵高于是替胡亥献上铲除蒙氏的忠诚计策,说:“臣听说先帝想选拔贤能、立太子,已经很久了,但蒙毅却劝阻说不可以。如果知道贤能却更加不肯立他,就是不忠而迷惑君主。依臣愚见,不如杀掉他。”胡亥听从了,将蒙毅拘禁在代地。此前已经把蒙恬囚禁在阳周。秦始皇的丧事队伍抵达咸阳,已经下葬;太子继位为二世皇帝后,赵高亲近二世,日夜诋毁蒙氏,寻找他们的罪过,检举弹劾他们。子婴进谏说:“臣听说从前赵王迁杀死贤良之臣李牧,却任用颜聚;燕王喜暗中采用荆轲的计谋,却背弃与秦国的盟约;齐王建杀死世代忠于齐国的旧臣,却采用后胜的意见。这三位君主,都因为改变旧有法度而丧失国家,并且灾祸殃及自身。如今蒙氏是秦国的大臣和谋士,君主却想在一天之内抛弃他们,臣私下认为不可。臣听说,考虑轻率的人不能治理国家,只凭个人聪明的人不能保全君主。诛杀忠臣而任用没有节操品行的人,对内会使群臣互不信任,对外会使战士的心志离散。臣私下认为不可。” 胡亥不听,于是派御史曲宫乘驿车到代地,对蒙毅说:“先主想立太子,而你加以阻挠。如今丞相认为你不忠,罪行还要牵连你的宗族。朕不忍心,所以赐你死,这也算很幸运了。你自己考虑吧。”蒙毅回答说:“如果说臣不能领会先主的心意,那么臣年轻时即任宦官、顺承而得宠,直到终身,也可以说是懂得先主的心意了。如果说臣不知道太子的才能,那么太子独自跟随先主周游天下,与其他公子相距很远,臣没有什么可疑惑的。先主选立太子,是多年积累考虑的结果,臣有什么话敢于进谏,又有什么忧虑敢于谋划?我不是故意修饰言辞来逃避死罪,而是因为羞于使先主的名声受到牵累,希望大夫为此考虑,使臣能够因真实罪情而死。而且,顺应并成全,是道义所珍视的;刑杀,是道义最后才采用的手段。从前秦穆公杀死三位良臣,又以罪责惩罚百里奚,实际上并非百里奚有罪,所以谥号称为‘缪’。昭襄王杀死武安君白起,楚平王杀死伍奢,吴王夫差杀死伍子胥。这四位君主都犯下大错,天下人非难他们,认为他们的君主不明,因此这件事被诸侯记载并传扬。所以说,采用道义治理国家的人,不杀无罪之人,刑罚也不加于无辜者。希望大夫留意,让使者知道这些话。” 胡亥心意已定,不听蒙毅的话,终于杀死了蒙毅。二世又派使者到阳周,对蒙恬说:“你的罪过很多,而你的弟弟蒙毅犯有大罪,依法要牵连到内史。”蒙恬说:“从我的先人直到子孙,三代以来在秦国积累的功劳和信用确实很多。如今我率领三十多万军队,虽然身体被囚禁,但形势足以反叛。我明知必死仍恪守道义,是不敢辱没祖先。”这是在教诲人们不可忘记先主。从前周成王刚即位时,还没有脱离襁褓,周公旦背着成王上朝,最终安定了天下。后来成王病重、危在旦夕,周公将要亲自剪下指甲沉入黄河,说:‘大王还没有具备辨识能力,这是旦办理政事有罪,灾祸由旦承受。’于是写下这件事,收藏在记府中,可以说是确实可信。后来成王能够治理国家,有奸臣说周公旦想作乱已经很久了;大王如果不防备,一定会发生大事。成王于是大怒,周公旦逃走到楚国。成王在记府中查看,找到周公旦沉入河中的文书,便流泪说:‘谁说周公旦想作乱呢?’于是杀了进谗言的人,召回周公旦。所以《周书》说:‘一定要多方参验、反复核对。’如今蒙恬的宗族世代没有二心,事情却终于到了这种地步,这一定是奸臣作乱,是从内部侵害忠良的道路。” 周成王犯错后能够重新振作,最终国家昌盛;夏桀杀死关龙逢,商纣杀死王子比干而不悔悟,结果自身死亡、国家灭亡。因此我说:‘过错可以挽回,进谏可以使人觉醒。’能够通过多方参验来审察,是上古圣人的法则。臣说这些话,并不是为了求得免罪,而是要进谏后死去;愿陛下为天下万民考虑,遵从道义。使者说:‘我接受诏令来依法处置将军,不敢把将军的话报告给皇上。’蒙恬长叹说:‘我对上天犯了什么罪?难道没有过错也要死吗?’过了很久,他慢慢说道:‘蒙恬的罪本来确实应当处死。长城从临洮起,连接到辽东,城墙和壕沟绵延一万多里;其中不能没有断绝地脉的地方,这就是蒙恬的罪过。’于是服药自杀。【《史记》】史论说:举荐白起的人,是穰侯。范睢寄居他国,扼住穰侯的咽喉而夺取了他的权势。像白起这样的人,本来可以离去了。《易经》说:“坚守如磐石,不到一天便能作出决定。”白起哪里懂得这个道理呢!秦始皇亲近信任的人,只有蒙氏;蒙恬主持外事,蒙毅主持内政,事情没有不向他们报告的。偏偏蒙毅出使时秦始皇驾崩,如果让李斯、赵高借此空隙作乱,说这不是天意吗?堆琴 堆琴是秦国人,在朝廷任职。起初侍奉秦武王,秦武王与堆琴争论而没有胜过他,秦王大怒,堆琴便慢慢离去。有人替堆琴劝秦王说:“这是个强悍的人,只是恰好遇到明君罢了;假如从前遇到夏桀、商纣,一定会被杀掉。”秦王因此没有治他的罪。秦昭王时,秦王曾对身边的人说:“现在的韩国、魏国与当初相比,谁更强?”身边的人回答:“不如从前。”秦王又问:“如今的如耳、魏齐【都是魏国人】与孟尝君、芒卯相比,谁更贤能?”回答:“不如从前。”秦王说:“凭孟尝君、芒卯的贤能,率领强大的韩、魏军队来攻打秦国,尚且不能把我怎么样;如今凭没有才能的如耳、魏齐,率领弱小的韩、魏军队攻打秦国,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也是显而易见的。”堆琴回答说:“大王估量天下错了。从前六晋时期,智氏最强,灭掉范氏、中行氏,又率领韩、魏在晋阳包围赵国,决开晋水灌入晋阳城,城中没有被淹的只剩三块木板那么高。智伯出外巡视水势,韩康子为他驾车,魏桓子陪乘。智伯说:‘起初我不知道水可以使别人的国家灭亡,到今天才知道。’汾水适合用来灌安邑,绛水适合用来灌平阳。” 魏桓子用手肘碰韩康子,韩康子用脚踩魏桓子;肘和脚在车上相互接触,智氏于是被分割了。智伯自身死亡、国家灭亡,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如今秦国的强大不能超过智伯,韩、魏虽然弱小,却还比晋阳城被水淹时更强。现在正是韩、魏彼此用肘碰脚的时候,希望大王不要改变这一形势。【《秦防》】顿弱 茅焦

顿弱者,秦人也。当秦王政时,王欲见弱。弱曰:“臣之义不参拜,王能使臣无拜则可矣,不即不见也。”王许之。于是弱曰:“天下有有其实而无其名者,有无其实而有其名者,有无其名又无其实者,王知之乎?有其实而无其名者,商人是也。无把铫挂耨之势,而有积粟之实,此有其实而无其名者也。无其实而有其名者,农夫是也。觧冻而耕,暴背而耨,无积粟之实,此无其实而有其名者也。无其名又无其实者,王乃是也。已立为万乘,无孝之名,以千里养无孝之实。”王悖然而怒。弱曰:“山东战国有六,威不掩于山东,而掩于母。臣窃为大王不取也。”王曰:“山东之战国可兼与?”弱曰:“韩,天下之咽喉;魏,天下之胷腹。王资臣万金而游,聼之。韩、魏入其社稷之臣于秦,即韩、魏从而天下可图也。”王曰:“寡人之国贫,恐不能给也。”弱曰:“天下未尝无事也,非从即横。横成则秦帝,从成则楚王。秦帝即以天下恭养,楚王虽有万金,弗得私也。”王曰:“善。”乃资万金,使东游。韩、魏入其将相,北游燕、赵而杀李牧,齐入朝。四国毕从,顿弱之説也【国策】茅焦者,齐客也。秦王政九年,太后与嫪毐乱,事觉,夷毒三族,杀大后所生两子,遂迁太后于雍。明年,茅蕉説秦王曰:“秦方以天下为事,而大王有迁母太后之名,恐诸侯闻之,由此倍秦也。”秦王乃迎太后于雍,而入咸阳,复居甘泉宫【史记】説苑》始皇太后不谨,幸郎嫪毐,以为长信侯,生两子。毐专国事,益骄,与左右责臣博饮酒,醉争言而鬬,瞠目大叱曰:“吾皇帝之假父,窭人子,何敢与我亢?”所与鬬者走,行白皇帝。皇帝大怒,毐惧诛,因作乱战咸阳宫。毐败,皇帝乃取毐四肢车裂之,取其两弟囊扑杀之,取太后迁之萯阳宫,下令曰:“敢以太后事谏者,戮而杀之,从蒺藜其脊肉【阙】四肢而积之阙下。”谏而死者二十七人矣。齐客茅焦乃往上谒曰:“齐客茅焦愿上谏皇帝。”皇帝使使出问客:“得无以太后事谏耶?”茅焦曰:“然。”使者还白皇帝曰:“走往告之,不见阙下积死人邪?”使者问茅焦,焦曰:“臣闻天有二十八宿,今死者已二十七人矣。臣所以来者,欲满其数耳。”走入白之。茅焦邑子同食者尽负其衣物行亡。使者入白之,皇帝大怒曰:“是子故来犯吾禁,趣炊镬煮之。是安得积阙下乎?”召之入,皇帝按劒而坐,口正沬出。使者召之入,茅焦不肯,疾行足趣相过耳。使者趣之,茅焦曰:“臣至前则死矣,君不能忍吾须防乎?”使者哀之。茅焦至前再拜谒起称曰:“臣闻之,夫有生者不讳死,有国者不讳亡。讳死者不可以得生,讳亡者不可以得存。死生存亡,圣人所欲急闻也。陛下欲闻之不?”皇帝曰:“何谓也?”茅焦曰:“陛下有狂悖之行,陛下不自知。陛下车裂假父,有嫉妬之心;囊扑两弟,有不慈之名;迁母萯阳宫,有不孝之行;从蒺藜于谏士,有桀纣之治。令天下闲之,尽瓦解无向秦者。臣窃恐秦亡,为陛下危之所言毕,乞行就质。”乃解衣伏质。皇帝下殿手接之曰:“先生就衣,今愿受事。”乃立焦为仲父,爵之上卿,立驾自迎太后归于咸阳。太后大喜,大置酒待茅焦。及饮,太后曰:“抗枉令直,使败更成,使妾母子复防,皆茅君之力也。”按嫪毐事在秦并天下前十六年,《説苑》称皇帝,又曰“恐天下无向秦者”,自舛谬然其文佳,故具録之。伯乐 【九方臯附】伯乐善相马。穆公尝谓伯乐曰:「子之年长矣,子姓有可使求马者乎?」伯乐对曰:「良马可形容筋骨相也,天马之马者,若灭若没,若亡若失,若此者絶尘弭▯。臣之子皆下才也,可告以良马,不可告以天下之马也。」臣有所与共担纒薪菜者,有九方臯,此其于马非臣之下也。公见之,使行求马。三月而反,报曰:「得之矣,在沙邱。」公曰:「何马也?」对曰:「牝而黄。」使人往取之,牡而骊。公不説,召伯乐而谓之曰:「败矣!子所使求马者,色物牝牡弗能知,又何马之能知也?」伯乐喟然太息曰:「是乃其所以千万臣而无数者也。若臯之所观,天机也,得其精而忘其麤,在其内而忘其外,见其所见,不见其所不见。若臯之相马,乃有贵乎马者也。」马至,果天下之物【列子】医缓 医和

译顿弱是秦国人。秦王政在位时,秦王想召见顿弱。顿弱说:“臣按礼义不行参拜,君王如果能使臣不行拜礼,就可以相见;否则臣就不来见您。”秦王答应了。于是顿弱说:“天下有实际存在却没有相应名义的,有没有实际却有相应名义的,还有既没有名义又没有实际的,大王知道吗?有实际却没有名义的,是商人。商人没有拿锄头、挂耒耜、悬耨耕作的形势,却有积存粮食的实际,这就是有实而无名。没有实际却有名义的,是农夫。解冻后耕作,晒着脊背锄草,却没有积存粮食的实际,这就是无实而有名。既无名又无实的,就是大王您。已经成为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却没有孝的名声,也没有用方圆千里的土地供养母亲的孝行实际。”秦王勃然大怒。顿弱说:“山东六国彼此争战,大王的威势不能压倒山东,却被母亲压倒。臣私下认为大王不应这样做。”秦王说:“山东的六国可以兼并吗?”顿弱说:“韩国是天下的咽喉,魏国是天下的胸腹。大王给臣一万金,让臣出游,请听从我的意见。让韩、魏把掌管国家的将相送入秦国,那么韩、魏一归服,天下就可以谋取了。”秦王说:“我的国家贫穷,恐怕不能供给这笔费用。” 顿弱说:“天下从来不会没有事变,不是合纵就是连横。连横成功,秦国就可以称帝;合纵成功,楚国就可以称王。秦国称帝,就能让天下恭敬地供养它;楚国称王,即使拥有万金,也不能据为己有。”秦王说:“好。”于是资助他一万金,让他向东出游。韩国、魏国把将相送入秦国;顿弱又向北游说燕、赵,杀死李牧;齐国入朝。四国全部归服,这是顿弱游说的结果。【《战国策》】茅焦是齐国的门客。秦王政九年,太后与嫪毐作乱,事情被察觉,嫪毐被夷灭三族,太后所生的两个儿子被杀,于是秦王把太后迁到雍地。第二年,茅焦游说秦王说:“秦国正要以天下为目标,而大王却有迁徙母亲太后的名声,恐怕诸侯听说后,会因此背叛秦国。”秦王于是到雍地迎接太后,让她进入咸阳,重新居住在甘泉宫。【《史记》】《说苑》记载:秦始皇的太后行为不谨慎,宠幸郎官嫪毐,封他为长信侯,生下两个儿子。嫪毐专擅国事,越来越骄横;他和左右近臣责骂臣下,一起赌博饮酒,醉后争吵斗殴,瞪眼大骂说:“我是皇帝的假父,一个贫穷小子,怎么敢和我抗衡?”与他斗殴的人逃走,把事情报告给皇帝。皇帝大怒,嫪毐害怕被诛杀,于是在咸阳宫发动叛乱。嫪毐失败后,皇帝把嫪毐肢解车裂,又把他的两个弟弟装入袋中扑杀,把太后迁到萯阳宫,下令说:“谁敢因太后的事情进谏,就戮杀他,并把他的脊肉剔去,四肢堆在宫阙之下【此处有缺文】。”因进谏而死的已经有二十七人。齐国门客茅焦于是前往上书说:“齐国门客茅焦愿意向皇帝进谏。”皇帝派使者出来问他:“莫非是要因太后的事情进谏吗?”茅焦说:“是。”使者回去报告皇帝说:“快去告诉他,难道没有看见宫阙下堆着的死人吗?”使者问茅焦,茅焦说:“臣听说天上有二十八宿,如今死者已经二十七人了。臣之所以来,是想补足这个数目。”使者赶快进去报告。茅焦同乡中和他一起吃饭的人全都背着衣物逃走。使者进去报告,皇帝大怒说:“这个人故意来触犯我的禁令,赶快烧开锅把他煮了。” “这样怎么能让他的尸体堆在宫阙之下呢?”于是召茅焦入宫。皇帝按着剑坐着,嘴边不断有唾沫冒出。使者召他入内,茅焦不肯,快步走着,脚步几乎赶上使者。使者催促他,茅焦说:“我走到皇帝面前就要死了,您不能容忍我片刻吗?”使者怜悯他。茅焦到皇帝面前,拜了两拜,起身说道:“臣听说,有生命的人不忌讳谈死,有国家的人不忌讳谈亡。忌讳谈死,就不能求得生存;忌讳谈亡,就不能求得保全。死生存亡,是圣人希望急切听到的事情。陛下愿意听吗?”皇帝说:“这是什么意思?”茅焦说:“陛下有狂悖的行为,自己却不知道。陛下车裂假父,是有嫉妒之心;装袋扑杀两个弟弟,是有不慈的名声;把母亲迁到萯阳宫,是有不孝的行为;对进谏的士人施加剔脊断肢之刑,是夏桀、商纣般的统治。让天下人听到这些事情,天下就会完全瓦解,没有人再归向秦国。臣私下恐怕秦国灭亡,因此替陛下感到危险。臣的话说完了,请求受刑。”于是解开衣服,伏在刑具上。皇帝走下殿来,亲手扶起他说:“先生请穿上衣服,我现在愿意接受您的意见。”于是封茅焦为仲父,赐爵上卿,驾车亲自迎接太后回到咸阳。太后非常高兴,大摆酒宴款待茅焦。饮酒时,太后说:“纠正枉曲使它变直,使失败的事情重新成功,使我和儿子又能相亲,全靠茅君的力量。”考察嫪毐之事,发生在秦国兼并天下前十六年;《说苑》称秦王为皇帝,又说“恐怕天下没有归向秦国的人”,这些说法彼此有错误,但文章写得很好,所以全部记录下来。伯乐 【附九方皋】伯乐善于相马。秦穆公曾对伯乐说:“您的年纪大了,您的子孙中有可以派去寻找马的人吗?”伯乐回答:“良马可以从形貌、筋骨来观察;天下的马,若有若无、若隐若现,像这样能够绝尘、止住车轮扬起的尘埃。我的儿子们都是才能低下的人,可以把辨识良马的方法告诉他们,却不能把辨识天下良马的方法告诉他们。我有一个一起挑柴、担薪、采菜的人,叫九方皋,他在相马方面并不比我差。”秦穆公召见九方皋,派他出去寻找马。三个月后九方皋回来,报告说:“找到了,在沙丘。”秦穆公问:“是什么马?”回答说:“是黄色的母马。”派人去取,取回来的却是黑色的公马。秦穆公不高兴,召见伯乐说:“坏了!您派去找马的人,连毛色和雌雄都不能辨认,又怎么能知道是什么马呢?”伯乐长叹说:“这正是他超过我千万倍、无法计数的地方。九方皋所观察的,是马的天机;他得到精华而忘记粗略之处,注意内在而忘记外表,只看他所看见的,不看他所不看见的。像九方皋这样相马,所看重的其实已经超过了马本身。”马取来后,果然是天下少有的良马。【《列子》】医缓 医和

医缓者,秦人也。当桓公时,晋景公疾病,求医于我。公使缓为之,未至。景公梦疾为二竖子,曰:“彼良医也,惧伤我焉,逃之。”其一曰:“居肓之上,膏之下,若我何?”缓至,曰:“疾不可为也,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达之不及,药不至焉,不可为也。”景公曰:“良医也。”厚为之礼而归之。医和者,亦秦人也。当景公时,晋平公有疾,求医于我。公使和视之,曰:“疾不可为也。是谓近女室,疾如蛊,非▯非食【非由▯神饮食】惑以丧志,良臣将死,天命不祐。”平公曰:“女不可近乎?”对曰:“节之。先王之乐,所以节百事也,故有五节【五声之节】迟速本末以相及,中声以降,五降之后不容弹矣【言由迟而速,由本而末,以成中声,中声成而罢退,五降而乐遂息】于是有烦手淫声,慆堙心耳,乃忘平和,君子弗聼也。物亦如之,至于烦乃舍也,已无以生疾。君子之近琴瑟,以仪节也,非以慆心也。”天有六气,降生五味【金味辛,木味酸,水味咸,火味苦,土味甘,皆由隂阳风雨而生】发为五色【辛色白,酸色靑咸色黒苦色赤,甘色黄】征为五声【白声商,青声角,黑声羽,赤声徴,黄声宫】淫生六疾【淫过也,滋味声色过则生疾】六气曰隂阳风雨晦明也,分为四时,序为五节【五行之节】过则为菑。隂淫寒疾【寒过则为冷】阳淫热疾【热过则喘渇】风为末疾【末四肢,风为缓急】雨淫腹疾【湿过为泄注】晦淫惑疾【晦夜也,过寝则心惑乱】明淫心疾【明昼也,虑过则心劳生疾】女,阳物而晦时淫,则生内热惑蛊之疾【女常随男,故言阳物;家道常在夜,故言晦时;言阳淫则生内热之疾,晦淫则生惑蛊之疾】今君不节不时,能无及此乎?”出,告赵武。武曰:“谁当良臣?”对曰:“主是谓矣。主相晋国于今八年,晋国无乱,诸侯无阙,可谓良矣。”和闻之,国之大臣,荣其宠。禄任其大节,有菑祸兴而无改焉,必受其咎。今君至于淫以生疾,将不能圗恤社稷,祸孰大焉?主不能御,吾是以云也。武曰:“何谓蛊?”对曰:“淫溺惑乱之所生也。于文,皿虫为蛊,谷之飞亦为蛊【谷乆积则变为飞虫,名曰蛊】在《周易》,女惑男,风落山,谓之蛊,皆同物也。”武曰:“良医也。”厚其礼而归之【左传】优旃优旃者,秦倡侏儒也。善为笑言,然合于大道。秦始皇时,置酒而天雨,陛楯者皆沾寒。优旃见而哀之,谓之曰:“汝欲休乎?”陛楯者皆曰:“幸甚。”优旃曰:“我即呼汝,汝疾应曰‘诺’。”居有顷,殿上上夀,呼万嵗。优旃临槛大呼曰:“陛楯郎!”郎曰:“诺。”优曰:“汝虽长,何益?幸雨立。我虽短也,幸休居。”于是始皇使陛楯者得半相代。始皇尝议欲大苑囿,东至函谷闗,西至雍陈仓。优旃曰:“善。”多纵禽兽于其中,冦从东方来,令麋鹿触之,足矣。始皇以故辍止。二世立,又欲漆其城。优旃曰:“善。”主上虽无言,臣固将请之。漆城虽于百姓愁费,然佳哉!漆城荡荡,冦来不能上。即欲就之,易为漆耳,顾难为防室。于是二世笑之,以其故止。居无何,二世杀死。优旃归汉,数年而卒【史记】秦诸公子传》公子宏小子憖公子絷。公子宏,穆公子;康公,母弟也。小子憖,亦穆公子。穆公二十八年【僖二十八年】憖帅师及晋、宋、齐师败楚师于城濮。明年,憖防盟于翟泉【左传】公子絷字子显,亦羣公子为大夫,事穆公。晋之杀奚齐、卓子也,请君于秦,公告百里视及公孙枝曰:「夫晋国之乱,吾谁使先?若夫二公子而立之,以为朝夕之急。」百里视曰:「君使絷也,絷敏且知礼,敬以知微,敏能窜谋,知礼可使,敬不队命,微知可否,君其使之。」乃使絷吊重耳于翟,重耳出见,辞再拜,不稽首,起而哭,退而不私。絷退,吊夷吾于梁,夷吾出见,再拜稽首,起而不哭,退而私于絷,且入河外列城五。絷反致命于公,公曰:「吾与重耳,重耳仁,再拜不稽首,不没为后也,起而哭,爱其父也,退而不私,不没于利也。」絷曰:「君之言过矣。君若求置晋君而载之,置仁不亦可乎?君若求置晋君以成名于天下,则不如置不仁以滑其中,且可以进退。臣闻之:仁有置,武有置;仁置徳,武置服。乃先置夷吾,是为惠公【国语】及战于韩,获惠公。大夫请以入絷,曰:“不如杀之,无聚慝焉。”公不可。许晋平惠公卒,使絷纳重耳。絷及晋大夫盟于郇【左传】公子鍼

译医缓是秦国人。晋景公患病时,向秦国求医。秦桓公派医缓为他诊治,但医缓还没有到达。晋景公梦见疾病化作两个小孩,其中一个说:“他是良医,恐怕会伤害我们,快逃吧。”另一个说:“我们藏在肓的上面、膏的下面,他能把我们怎么样?”医缓到达后说:“这个病不能治了。它在肓的上面、膏的下面,针刺攻治不到,药力也达不到,所以无法医治。”晋景公说:“真是良医。”便厚礼相待,送他回秦国。医和也是秦国人。晋平公患病时,向秦国求医。秦国派医和为他诊治,医和说:“这个病不能治。这叫作过度接近女色,疾病如同蛊惑,不是鬼神作祟,也不是饮食所致【不是由于鬼神或饮食】,而是心志被迷惑而丧失,贤良的大臣也将要死亡,天命不会保佑。”晋平公说:“女色不可以接近吗?”医和回答:“要节制。先王的音乐,是用来调节各种事务的,所以有五种节拍【五声的节拍】,缓急、本末相互配合;达到中和的声调后便逐渐停止,五次降低之后就不再适合演奏了【意思是由缓慢到快速、由开头到结尾,形成中和的声调;中和声调形成后便停止,五次降低之后音乐就完全停止】。如果继续弹奏繁复的手法和放纵的声音,就会使心耳沉溺,忘记平和,君子不会听这样的音乐。” 万物也都是这样,到了繁复的程度就应当停止,不能再让疾病滋生。君子接近琴瑟,是用来调节仪节的,不是用来使心志沉溺的。”天有六气,下降而生成五味【金的味道辛,木的味道酸,水的味道咸,火的味道苦,土的味道甘,都是由阴阳、风雨产生】,表现为五种颜色【辛对应白色,酸对应青色,咸对应黑色,苦对应赤色,甘对应黄色】,征验为五种声音【白色对应商声,青色对应角声,黑色对应羽声,赤色对应徵声,黄色对应宫声】;过度就产生六种疾病【淫是过度的意思,滋味、声音、颜色过度就会产生疾病】。六气是阴、阳、风、雨、晦、明,分为四时,排列为五节【五行的节序】;过度就会造成灾害。阴气过度会产生寒病【寒气过度就会寒冷】,阳气过度会产生热病【热气过度就会喘息、口渴】,风气过度会产生四肢病【末指四肢,风气会使四肢迟缓或拘急】,雨气过度会产生腹病【湿气过度会腹泻】,晦气过度会产生迷惑病【晦指夜晚,睡眠过度就会心神迷乱】,明气过度会产生心病【明指白昼,思虑过度就会心劳而生病】。女色属于阳性事物,而在昏暗的时间过度沉溺,就会产生内热、迷惑、蛊惑之类的疾病【女色通常伴随男子,所以说属阳;房事常在夜间,所以说属于晦时;意思是阳气过度会产生内热病,晦气过度会产生迷惑、蛊惑病】。如今君王不知节制,也不分时节,能够不患上这些病吗?” 医和出来后,把这些话告诉赵武。赵武说:“谁可以称为良臣?”医和回答:“您说的就是良臣。您主持晋国政务到现在已经八年,晋国没有祸乱,诸侯也没有缺失,可以称得上贤良了。”医和听说,国家的大臣如果荣耀于君主的宠爱,享受俸禄、任职时只顾大节,而灾祸兴起却不加以改变,必定会承担灾祸。如今君王沉溺过度而生病,将要不能谋划、忧虑国家社稷,还有什么灾祸比这更大呢?君王不能控制自己,我因此这样说。赵武问:“什么叫蛊?”医和回答:“是沉溺过度、迷惑混乱所产生的东西。从文字构形说,皿中有虫就是蛊,谷物中飞出的虫也叫蛊【谷物长久堆积就会变成飞虫,名叫蛊】。《周易》中,女子迷惑男子、风吹落山木,都叫作蛊;这些说法所指的是同一类事物。”赵武说:“真是良医。”于是厚礼相待,送他回去。【《左传》】优旃 优旃,是秦国的侏儒艺人。他善于说笑话,但说的话符合大道。秦始皇时,有一次置酒宴饮,天下起雨,站在殿阶下执盾守卫的人都被雨淋得寒冷。优旃见了很怜悯他们,便对他们说:“你们想休息吗?”守卫们都说:“那太好了。”优旃说:“我一叫你们,你们就赶快答应说‘诺’。”过了一会儿,殿上举行上寿礼,呼喊万岁。优旃走到栏杆旁大声喊道:“殿阶下的郎官!”郎官答道:“诺。”优旃说:“你们虽然身材高大,又有什么益处?幸好还可以冒雨站立。我虽然身材矮小,却幸好能休息安坐。”于是秦始皇便让殿阶下的守卫轮流替换,每人只站一半时间。秦始皇曾经商议要扩大苑囿,东到函谷关,西到雍、陈仓。优旃说:“好啊。多在里面放养禽兽,敌人从东方来,就让麋鹿去抵挡它们,也就够了。”秦始皇因此停止了这件事。二世即位后,又想把城墙涂成漆色。优旃说:“好啊。即使君主没有说话,我本来就要请他这样做。漆城虽然会使百姓忧愁、耗费财力,却很美啊!漆成的城墙平坦光亮,敌人来了也爬不上去。马上想做成它,涂漆很容易,只是难以建造防守的屋舍。”于是二世笑了起来,也因此停止了这件事。没有多久,二世被杀死。优旃归附汉朝,过了几年便去世了。【《史记》】《秦诸公子传》:公子宏,小子憖,公子絷。公子宏是穆公的儿子,康公的同母弟。小子憖也是穆公的儿子。穆公二十八年【僖公二十八年】,憖率军与晋、宋、齐三国军队在城濮击败楚军。第二年,憖在翟泉参加盟会。【《左传》】公子絷,字子显,也是秦国诸公子之一,任大夫,侍奉穆公。晋国杀死奚齐、卓子时,秦国请求立晋君,穆公告诉百里视和公孙枝说:“晋国发生动乱,我先派谁去呢?如果立那两个公子中的一个,作为处理早晚紧急事务的人,怎么样?”百里视说:“君主派絷去吧。絷机敏而懂礼,恭敬并且能察知细微之处,机敏足以谋划,懂礼可以任用,恭敬不会违背命令,能察知细微之处便知道事情可不可行,君主还是派他去吧。”于是派絷到翟去吊唁重耳。重耳出来接见,辞谢后拜了两拜,没有行稽首礼;起身哭泣,退下后也没有私下求见。絷又退回来,到梁去吊唁夷吾。夷吾出来接见,拜了两拜并行稽首礼;起身后没有哭泣,退下后却私下对絷说话,并且答应进入晋国后把河外五座城送给秦国。絷回来向穆公报告,穆公说:“我拿重耳和夷吾相比,重耳仁厚;他拜了两拜而不行稽首,是不肯自居后世臣下;起身哭泣,是哀悼他的父亲;退下后不私下相求,是不被利益蒙蔽。”絷说:“君主的话错了。君主如果只是想选择一位晋君并载他回去,立一位仁者不也可以吗?君主如果想安置晋君来成就天下声名,那么不如立一个不仁的人,使晋国内部混乱,而且还可以进退自如。我听说:仁者有可安置之处,勇武者也有可安置之处;立仁者,是安置德行;立武者,是安置服从。” 于是先立夷吾,这就是惠公。【《国语》】后来在韩地交战,秦军俘获惠公。大夫请求把他带回秦国,絷说:“不如杀掉他,以免聚集奸恶之徒。”穆公不同意。秦国答应与晋国讲和,惠公死后,穆公派絷迎纳重耳。絷与晋国大夫在郇地结盟。【《左传》】公子鍼。

公子鍼字伯车,又曰后子,桓公子,景公母弟也。景公二十九年【襄二十五年】秦、晋为成【自韩之战,二国不平至今】晋韩起来涖盟,鍼如晋涖盟。明年,鍼再如晋脩成。初,鍼有宠于桓公,如二君于景公。至景公三十六年【昭元年】其母曰:“弗去,惧选【选数也,数其罪而加戮也】夏五月,鍼奔晋,其车千乘。鍼享晋侯,造舟于河,十里舍车,自雍及绛【一舍八乘,雍、绛相去千里,用车八百乘】归取酬币【备九献之仪,始礼自赍其一,故续送其八,酬酒币】终事八反【每十里以八乘车,各以次载币相授而还不径至,故言八反。千里用车八百乘,其二百乘以自随,故言千乘】晋女叔齐问曰:“子之车尽于此而已乎?”对曰:“此之谓多矣。若能少此,吾何以得见。”楚辞注:秦伯有齧犬,鍼欲请之。秦伯不肯与鍼,以百两金易之,而又不听。因逐鍼而夺其禄。齐告晋侯曰:「秦公子必归,能知其过,必有今图。」鍼见赵武,武曰:「吾子其曷归?」对曰:「鍼惧选于寡君,是以在此。将待嗣君。」武曰:「秦君何如?」对曰:「无道。」武曰:「亡乎?」对曰:「何为?一世无道,国未艾也。国于天地,有与立焉。不数世淫,弗能毙也。」武曰:「天乎?」对曰:「有焉。」武曰:「其几何?」对曰:「鍼闻之,国无道而年谷和熟,天賛之也,鲜不五稔。」武视防曰:「朝夕不相及,谁能待五?」鍼出而告人曰:「赵孟将死矣!主民翫嵗而愒日,其与几何?」是年冬,楚弑郏敖,公子干亦奔晋。晋使鍼与子干齿【以年齿为髙下而坐】鍼辞曰:「鍼惧选楚公子不获,是以皆来,亦唯命。且臣与羇齿,无乃不可乎【鍼先来晋,欲同于晋臣为主人,故以子干为羇客】史佚有言曰:「非羇何忌【忌,敬也。言不敬羇客,当谁敬哉?托谦辞,欲以自别。《左传】鍼卒反国或卒于晋传不载论曰:鲁论曰「不贰过」,不谓其知之难,谓改之难也。鍼以车多,惧选违离本邦,痛自降损,旅复聼诸天可已。乃千乘八反,币酬所适,诩其富乎?得罪有由矣。张其侈乎?自知其尤矣。昭罪蹈尤,诚胡取乎?辛伯有言曰:「匹嫡耦国,乱之本也。」然则谁实致之?又可嘅夫!公子他 【髙陵君泾阳君附】公子他者【他一作池】秦公子也【系未详】昭王九年,魏、齐、韩攻秦之函谷。王谓楼缓曰:“三国之兵深矣,寡人欲割河东而讲。”对曰:“割河东,大费也;免于国患,大利也。此父兄之任也,王何不召公子他而问焉?”王召公子他而问之,对曰:“讲亦悔,不讲亦悔。”王曰:“何也?”对曰:“王割河东而讲,三国虽去,王必曰‘惜矣’。三国且去,吾特以三城从之,此讲之悔。王不讲,三国入函谷、咸阳必危,王又曰‘惜矣’,吾爱三城而不讲,此又不讲之悔也。”王曰:“钧吾悔也,寜亡三城而悔,无危咸阳而悔也。”寡人决讲矣。卒使公子他以三城讲于三国,三国之兵乃退。昭王同母弟有髙陵君、泾阳君【名并未详】泾阳君尝质于齐。魏冉专政时,髙陵、泾阳并擅国事。及范睢説昭王,昭王惧,乃出髙陵,走泾阳于闗外【国防】公子扶苏 公子将闾公子扶苏者,始皇长子也。始皇三十五年,以诸生为訞言,乱黔首,阬诸生犯禁者四百六十人。扶苏谏曰:「天下初定,逺方黔首未集,诸生皆诵法孔子,今上皆重法绳之,臣恐天下不安,唯上察之。」始皇怒,使扶苏北监蒙恬于上郡。三十七年,始皇出游至平原津而病,乃为玺书赐扶苏曰:「与丧防咸阳而葬。」书已封,未发。赵髙与丞相斯诈立胡亥,更为书赐扶苏死。使者至,发书,扶苏泣入内,欲自杀,蒙恬止扶苏曰:「陛下居外,未立大子,使臣将三十万众守邉,公子为将,此天下重任也。今一使者来,即自杀,安知非诈?请复请,复请而后死,未暮也。」使者数趣之。扶苏为人仁,谓蒙恬曰:「父而赐子死,尚安复请?即自杀。」公子将闾葢亦始皇子也。二世即位,行诛大臣及诸公子,六公子戮死于杜,公子将闾昆弟三人囚于内宫,议其罪,独后。二世使使令将闾曰:「公子不臣,罪当死,吏致法焉。」将闾曰:「阙廷之礼,吾未尝敢不从賔賛也;廊庙之位,吾未尝敢失节也;受命应对,吾未尝敢失辞也。何谓不臣?愿闻罪而死。」使者曰:「臣不得与谋,奉书从事。」将闾乃仰天大呼天者三曰:「天乎,吾无罪!」昆弟三人皆拔劒自杀【史记】论曰:或谓扶苏不死,秦未必亡,是葢不然。秦毒深,天下思共噬之。扶苏虽仁,虽善,御朽索,驭六马,必无幸矣。至其死与将闾皆无罪寃,同恭世子,而其声悲矣。秦夫人传 鲁姬子 穆姬

译公子鍼,字伯车,又称后子,是桓公的儿子,景公的同母弟。景公二十九年【襄公二十五年】,秦、晋两国缔结成好【自从韩地交战以来,两国不和一直到现在】,晋国的韩起前来主持盟会,鍼到晋国参加盟会。第二年,鍼再次到晋国修好。当初,鍼受到桓公宠爱,景公即位后,他的宠爱仍如同侍奉两位君主。到景公三十六年【昭公元年】,他的母亲说:“如果不离开,恐怕会被数罪加刑。”五月,鍼逃奔晋国,随行有车千乘。鍼宴请晋侯,在黄河上架设连船,走了十里便停下车,从雍到绛【一舍有八乘车,雍、绛相距千里,共使用车八百乘】回头取来酬宾的礼物【为了准备九献的礼仪,开始行礼时自己携带其中一份,所以接续送来其余八份,以酬酒和礼币相送】;礼事结束时往返八次【每十里用八乘车,依次传递礼币再返回,并不是一直送到终点,所以说往返八次。千里使用八百乘车,其中二百乘随行,因此说有千乘】。晋国的女叔齐问道:“您的车到这里就全都用完了吗?”鍼回答:“这已经算多的了。如果还能少用一些,我凭什么能够来见您呢?” 《楚辞注》说:秦伯有一条叫齧的狗,鍼想请求得到它。秦伯不肯把狗给鍼,鍼用百两黄金交换,秦伯又不答应,于是驱逐鍼并夺去了他的俸禄。齐国告诉晋侯说:“秦国公子一定会回国;他如果知道自己的过错,就一定会有所图谋。”鍼去见赵武,赵武说:“您为什么不回去呢?”鍼回答:“我害怕在君主那里被数罪加刑,所以来到这里,准备等待继位的君主。”赵武说:“秦君怎么样?”鍼回答:“没有道义。”赵武说:“秦国会灭亡吗?”鍼回答:“为什么会呢?一个世代没有道义,国家还没有衰败。国家处在天地之间,有与它共同建立国家的人。不是经过几代人的放纵荒淫,国家不能灭亡。”赵武说:“这是天意吗?”鍼回答:“有天意。”赵武说:“大约能维持多久?”鍼回答:“我听说,国家无道而年成和顺丰熟,是上天在帮助它;这种情况很少有不连续五年丰收的。”赵武看着防地说:“早晚都来不及相顾,谁能等到五年呢?”鍼出来后告诉别人说:“赵孟将要死了!把百姓的事玩忽于岁月之间,却又贪惜时日,他还能活多久呢?”这一年冬天,楚国杀死郏敖,公子干也逃奔晋国。晋国让鍼和子干按年龄长幼排列座次【按照年龄尊卑安排座次】。鍼辞谢说:“我害怕在楚国公子那里被数罪而不能得到容身之处,所以我们都来了,一切听凭命令。况且臣和羁旅之客排在同等位置,恐怕不可以吧【鍼先到晋国,想作为晋国臣子同主人一样,所以把子干视为寄居的客人】。史佚有话说:‘不是羁旅之客,还忌讳什么呢?’【忌,是尊敬的意思。】意思是:如果连寄居的客人都不尊敬,还应当尊敬谁呢?这是借谦逊的言辞,想用来表明自己与子干有别。《左传》鍼后来终于回到本国,也有人说他死在晋国,传文没有记载。史论说:鲁国的《论语》说“不犯同样的过错”,并不是说认识错误困难,而是说改正错误困难。鍼因为车马太多,害怕被数罪,离开本国,极力自我贬损,漂泊中又听信关于天意的话,难道这样就可以了吗?他用千乘车往返八次,酬宾礼币所到之处,难道是在炫耀富有吗?他获罪是有原因的。难道是为了张扬自己的奢侈吗?他自己也知道那是过错。明知是罪过还重蹈过错,究竟能得到什么呢?辛伯曾说:“匹敌的嫡子与国家相配,是祸乱的根本。”既然如此,那么究竟是谁造成了这种局面呢?实在又令人叹息啊!公子他 【附载高陵君、泾阳君】公子他【“他”一作“池”】是秦国公子【世系未详】。昭王九年,魏、齐、韩三国进攻秦国的函谷关。昭王对楼缓说:“三国军队已经深入,我想割让河东来讲和。”楼缓回答:“割让河东,是很大的损失;免除国家的祸患,却是很大的利益。这是父兄们应当承担的责任,大王为什么不召公子他来询问呢?”昭王召来公子他询问,他回答:“讲和会后悔,不讲和也会后悔。”昭王问:“为什么?”他回答:“大王割让河东讲和,三国虽然退兵,大王一定会说‘可惜了’。三国将要退兵时,我只用三座城随同割让,这就是讲和的后悔。大王不讲和,三国进入函谷关,咸阳必然危险,大王又会说‘可惜了’,我爱惜三座城而不讲和,这又是不讲和的后悔。”昭王说:“两种后悔相同,我宁可失去三座城而后悔,也不愿咸阳危急而后悔。寡人决定讲和了。”最终派公子他用三座城向三国讲和,三国军队于是退去。昭王的同母弟有高陵君、泾阳君【姓名都不详】。泾阳君曾经在齐国做人质。魏冉专权执政时,高陵君、泾阳君一同擅自掌握国政。等到范睢游说昭王,昭王害怕了,于是把高陵君逐出国,又把泾阳君赶到关外【国防】。公子扶苏 公子将闾 公子扶苏,是秦始皇的长子。始皇三十五年,秦始皇以诸生散布妖言、扰乱百姓为罪,把触犯禁令的诸生坑杀了四百六十人。扶苏进谏说:“天下刚刚安定,远方百姓还没有归附,诸生都在诵读孔子的法度。如今陛下却一概用重法加以惩处,臣恐怕天下会不安,希望陛下明察。”秦始皇大怒,派扶苏到北方上郡监督蒙恬。三十七年,始皇出巡到平原津时病重,于是写玺书赐给扶苏说:“为我办理丧事,送葬到咸阳。”诏书已经封好,还没有发出。赵高与丞相李斯诈称奉诏拥立胡亥,又改写诏书赐扶苏死。使者到达后,打开诏书,扶苏哭着走入内室,想要自杀。蒙恬劝阻他说:“陛下在外,没有立太子,却让臣率领三十万军队守卫边境,让公子担任将领,这是天下的重大责任。如今只来一个使者,您就自杀,怎么知道不是欺诈?请再请求核实,核实之后再死,也还没有到天黑。”使者多次催促他。扶苏为人仁厚,对蒙恬说:“父亲赐儿子死,难道还可以再请求吗?”于是自杀。公子将闾大概也是始皇的儿子。二世即位后,实行诛杀大臣和各位公子的政策;六位公子在杜地被戮死,公子将闾与三个兄弟被囚禁在内宫,议论他们的罪行,唯独把他们留到最后。二世派使者命令将闾说:“公子不守臣道,罪当处死,官吏将依法办理。”将闾说:“在宫廷礼仪中,我从来不敢不听从宾赞的引导;在朝廷的职位上,我从来不敢失去礼节;奉命应答时,我从来不敢言辞失当。为什么说我不守臣道?希望听到我的罪名后再死。”使者说:“臣下不能参与谋议,只能奉行诏书办事。”将闾于是仰天大喊三声:“天啊,我没有罪!”他的三个兄弟都拔剑自杀。【《史记》】史论说:有人认为扶苏如果不死,秦朝未必灭亡,这大概是不对的。秦朝所施加的毒害太深,天下人都想共同吞噬它。扶苏即使仁厚、善良,处在用朽绳驾驭六匹马的危险局势中,也一定不会有幸免的可能。至于他和将闾都是无罪而死,含冤受害,与恭世子相同,因此他们的声名格外悲凉。《秦夫人传》:鲁姬子、穆姬

鲁姬子,寜公妾,出子之母也【史记】穆姬,穆公夫人,晋大子申生姊,伯姬也。晋献公卒,秦纳惠公于晋,穆姬属贾君【献公次姬】且曰:「尽纳羣公子。」惠公入,烝于贾君,又不纳羣公子,是以穆姬怨之。及战于韩,秦获惠公。穆姬闻惠公将至,以大子莹子▯与女简璧登台而履薪焉,使以免服衰绖逆【免音问,防服也】且告曰:「上天降灾,使我两君匪以玉帛相见,而以兴戎。若晋君朝以入,则婢子夕以死;夕以入,则朝以死。唯君裁之。」乃舍诸灵台而许晋平【左传】宣太后【昭母】惠文后【武母】华阳太后,夏太后【庄襄母,帝太后附】宣太后,楚女,故号▯八子,昭王之母也。昭王即位,▯八子号为宣太后。宣太后非武王母,武王母号曰惠文后。先武王薨。秦本纪昭王二年,庶长壮与大臣公子为逆,皆诛。及惠文后,皆不得良死。按此是惠文后后,武王而死矣。穰侯传又云昭王即位,诛季君之乱,而逐武王后出之魏。李君即庶长壮,武王后即武王之妻,非武王之母惠文后也。纪或縁此而误,而存二説误。昭王少,宣太后自治,任魏冉为政【史记】昭王二十一年,昭王欲为成阳君【韩人】求相韩、魏,韩、魏弗聼。宣太后为魏冉谓昭王曰:「成阳君以王之故穷而居于齐,今王见其达而收之,亦能翕其心乎?」王曰:「未也。」太后曰:「穷而不收,达而报之,恐不为王用也。且收成阳君,失韩、魏之道也。」宣太后爱魏丑夫。四十二年,太后病将死,出令曰:「为我葬,必以魏子为殉。」庸芮【秦人】为丑夫説太后曰:「死者有知乎?」太后曰:「无知也。」曰:「太后之神灵,明知死者之无知,何以空以生所爱葬于无知之死人哉?」若死者有知,先王积怒之日乆矣,太后救过不赡,何暇乃私魏丑夫乎?」太后曰:「善。」乃止【国防】华阳太后,安国君所甚爱姬,立以为正夫人,无子。夏姬生于楚,质于赵。华阳夫人内,吕不韦説,请子楚于赵,而子之。安国君立,是为孝文王。华阳夫人为王后【国防】国策,请子楚时,孝文王已立。子楚为大子,孝文王薨,子楚立,是为庄襄王。以所养母华阳后为华阳太后,真母夏姬为夏太后。始皇七年,夏太后薨。先是,华阳太后与孝文王防葬夀陵,夏太后子庄襄王葬芷阳,故夏太后独别葬杜东,曰:「东望吾子,西望吾夫。后百年,旁当有万家邑【史记】史记》帝太后者,邯郸姬也。絶好而善舞。吕不韦取与居,知有身。子楚从不韦饮,见而説之,因起为夀,请之。不韦怒,念业已破家为子楚,欲以钓奇,乃遂献其姬。姬自匿有身,至大期时,生子政。子楚遂立姬为夫人。子楚亡归秦,赵欲杀夫人及子政。夫人,豪家女也,得匿,以故母子竟得活。子楚为太子,赵奉夫人及子政归秦。子楚立为王,夫人为王后。子政立,尊为太后。秦王年少,太后时时窃私通吕不韦。秦王益壮,太后淫不止。不韦恐祸及已,乃私求大隂人嫪毐,以为舍人。时纵倡乐,使毐以其隂闗桐轮而行,令太后闻之,以啗太后。太后闻,果欲私得之。不韦乃进嫪毐,诈令人以腐罪告之。不韦隂谓太后曰:「可事诈腐,则得给事中。」太后乃隂厚赐主腐者吏,诈论之,拔其须眉为宦者,遂得侍太后。太后私与通,絶爱之,有身。太后恐人知之,诈卜当避时,徙宫居雍。嫪毐常从,赏赐甚厚,事皆决于嫪毐。嫪毐家僮数千人,诸客求宦为嫪毐舍人千余人。秦王九年,有告嫪毐实非宦者,常与太后私乱,生子二人,皆匿之。与太后谋曰:「王即薨,以子为后。」于是秦王下吏治,具得情实。九月,夷嫪毐三族,杀太后所生两子,遂迁太后于雍。诸嫪毐舍人皆没其家而迁之蜀。十年,齐人茅焦説秦王,王乃迎太后于雍,复居甘泉宫。十九年,太后薨,諡为帝太后,与庄襄王防葬茝阳。论曰:华阳子,子楚遂基帝业,不韦固钓奇,亦以天假之乎?赵姬事,策无之,岂国讳墙茨而然耶?史迁必有所本,然秽私冥行,不以无征而实之,仅附见焉。秦列女传 百里奚妻澣妇,百里奚之故妻也。百里奚为秦相,堂上乐作,所赁澣妇自言知音,呼之搏髀,援琴而歌者三:其一曰:“百里奚,五羊皮,忆别时,烹伏雌,炊扊扅,今日富贵忘我。”为其二曰:“百里奚,初娶我时,五羊皮,临当别时,烹乳鸡,今适富贵忘我。”为其三曰:“百里奚,百里奚,母已死,葬南谿,坟以瓦覆,以柴舂黄粱,搤伏雌,西入秦,五羖皮,今日富贵捐我。”为问之,乃其故妻,还为夫妇【风俗通今本无】

尚史卷七十六<史部,别史类,尚史>

钦定四库全书

尚史卷七十七     列传五十五镶白旗汉军李锴撰

译鲁姬子,是宁公的妾,也是出子的母亲。【《史记》】穆姬,是穆公的夫人,晋太子申生的姐姐,名伯姬。晋献公去世后,秦国送惠公回晋国,穆姬嘱咐贾君【献公的次妃】说:“把各位公子都送回去。”惠公入晋后,与贾君通奸,却没有送回各位公子,因此穆姬怨恨他。后来在韩地交战,秦国俘获惠公。穆姬听说惠公将要到来,便带着太子莹子弘和女儿简璧登上高台,脚踩柴薪,让人穿着免服、戴着衰绖前去迎接【“免”音问,是丧服】,并且告诉惠公:“上天降下灾祸,使我们两国君主不能以玉帛相见,却要兴兵交战。如果晋君早晨入城,那么婢子晚上就死;如果晚上入城,那么婢子早晨就死。只有君主裁决。”于是惠公把她们安置在灵台,并答应与晋国讲和。【《左传》】宣太后【昭王之母】、惠文后【武王之母】、华阳太后、夏太后【庄襄王之母,附载帝太后】宣太后是楚国女子,原来的称号是▯八子,是昭王的母亲。昭王即位后,▯八子号称宣太后。宣太后不是武王的母亲,武王的母亲称惠文后。她先于武王去世。《秦本纪》说,昭王二年,庶长壮与大臣、公子谋反,全部被诛杀。至于惠文后,也没有得到善终。考察此事,这应当是惠文后在武王死后才去世。穰侯传又说,昭王即位后,诛杀季君之乱,并把武王后赶出秦国,送到魏国。李君就是庶长壮,武王后就是武王的妻子,不是武王的母亲惠文后。史书的记载或许因此发生错误,却把两种错误的说法都保存了下来。昭王年幼时,宣太后亲自治理国政,任用魏冉主持政务。【《史记》】昭王二十一年,昭王想替成阳君【韩国人】求取韩、魏两国的相位,但韩、魏不答应。宣太后替魏冉对昭王说:“成阳君因为大王的缘故困穷而住在齐国,如今大王看见他发达了便收留他,难道也能使他的心归附吗?”昭王说:“还不能。”太后说:“他穷困时不收留,发达后才报答他,恐怕他不会替大王效力。况且收留成阳君,会失去与韩、魏交往的办法。”宣太后宠爱魏丑夫。昭王四十二年,太后病重将死,下令说:“给我送葬,一定要用魏丑夫殉葬。”庸芮【秦国人】替丑夫劝说太后:“死去的人有知觉吗?”太后说:“没有知觉。”庸芮说:“太后的神灵明明知道死者没有知觉,为什么还要白白把生前所爱的人葬在没有知觉的死人旁边呢?如果死者有知觉,先王积累的怒气已经很久了,太后补救自己的过错还来不及,哪里还有空私爱魏丑夫呢?”太后说:“好。”于是停止了殉葬的命令。【《国策》】华阳太后是安国君非常宠爱的姬妾,立为正夫人,但没有儿子。夏姬生在楚国,曾到赵国做人质。华阳夫人入秦后,吕不韦游说安国君,请求把子楚从赵国接回,并让华阳夫人认他为儿子。安国君即位,就是孝文王。华阳夫人成为王后。【《国防》】《国策》说,请求子楚时,孝文王已经即位。子楚成为太子,孝文王去世,子楚即位,就是庄襄王。他把抚养自己的母亲华阳后尊为华阳太后,把生母夏姬尊为夏太后。始皇七年,夏太后去世。此前,华阳太后和孝文王合葬于寿陵,夏太后之子庄襄王葬在芷阳,所以夏太后只好另葬在杜地以东,并说:“向东可以望见我的儿子,向西可以望见我的丈夫。百年之后,墓旁应当会有万户人家的城邑。”【《史记》】《史记》说:帝太后,是邯郸女子。她容貌极美,又善于舞蹈。吕不韦把她带来同住,知道她已经有了身孕。子楚随吕不韦饮酒,看见她后很喜欢,便起身祝寿,请求把她赐给自己。吕不韦大怒,但想到自己已经为子楚破产,又想用她来钓取奇货,于是最终把这名姬妾献给了子楚。姬妾隐瞒自己怀孕的事,到足月时生下儿子政。子楚于是立她为夫人。子楚逃回秦国后,赵国想杀死夫人和子政。夫人是豪门女子,能够藏匿起来,因此母子最终得以活命。子楚成为太子后,赵国把夫人和子政送回秦国。子楚即位为王,夫人成为王后。子政即位后,尊她为太后。秦王年少时,太后常常暗中与吕不韦私通。秦王渐渐长大,太后的淫乱却没有停止。吕不韦害怕祸及自身,于是暗中寻找大阴人嫪毐,让他充当舍人。当时他放纵倡优作乐,使嫪毐用他的阴茎贯穿桐木车轮行走,让太后听说此事,以此诱惑太后。太后听说后,果然想暗中得到嫪毐。吕不韦于是把嫪毐进献给太后,并假装让人以腐刑之罪告发他。吕不韦暗中对太后说:“可以假装施行腐刑,这样就能让他在宫中供事。”太后于是暗中重重赏赐负责施腐刑的官吏,让他们假装给嫪毐定罪,拔掉他的胡须和眉毛,使他伪装成宦者,于是得以侍奉太后。太后暗中与嫪毐通奸,极其宠爱他,并怀了孕。太后害怕别人知道,假称占卜说应当避开某个时日,于是迁居到雍地的宫殿。嫪毐经常随从,得到的赏赐非常丰厚,大小事务都由嫪毐决定。嫪毐家的僮仆有几千人,各地宾客请求做官、充当嫪毐舍人的有一千多人。秦王九年,有人告发嫪毐其实不是宦者,长期与太后淫乱,并生了两个儿子,全部隐藏起来;还与太后谋划说:“大王一旦去世,就立我们的儿子为王。”于是秦王交给官吏审理,全部查明了真实情况。九月,诛灭嫪毐三族,杀死太后所生的两个儿子,于是把太后迁到雍地。嫪毐的各位舍人都被没收家产,并迁徙到蜀地。十年,齐国人茅焦游说秦王,秦王于是到雍地迎接太后,让她重新居住在甘泉宫。十九年,太后去世,谥号为帝太后,与庄襄王合葬在茝阳。史论说:华阳夫人使子楚最终建立帝业,吕不韦固然是在钓取奇货,难道也是上天借机会帮助他吗?关于赵姬的事情,《国策》中没有记载,难道是因为国家忌讳宫墙和茨屋之间的丑事才这样吗?司马迁一定有所依据,但对于污秽隐秘的私行,并没有因为没有确证就把它写成事实,只是附带记载而已。《秦列女传》:百里奚妻。浣衣妇,是百里奚过去的妻子。百里奚担任秦国丞相时,堂上奏起音乐,受雇来浣衣的妇人自称懂得音律,叫人拍打大腿应和,拿琴唱了三首歌。第一首说:“百里奚,五张羊皮;还记得分别时,煮了母鸡,烧了门闩;如今富贵了,就忘了我。”第二首说:“百里奚,起初娶我时,只值五张羊皮;临到分别时,煮了乳鸡;如今恰逢富贵,却忘了我。”第三首说:“百里奚,百里奚;母亲已经死了,葬在南溪;坟上用瓦覆盖,用柴火舂黄粱;杀了母鸡;向西进入秦国,换得五张黑公羊皮;如今富贵了,就抛弃了我。”百里奚询问她,才知道是自己的前妻,于是两人重新成为夫妻。【《风俗通》,今本没有】《尚史》卷七十六。【史部,别史类,《尚史》】钦定《四库全书》。《尚史》卷七十七      列传五十五。镶白旗汉军李锴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