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史卷六十三 列传四十一
吴诸臣传屈狐庸屈狐庸,楚巫臣之子也。巫臣亡奔晋,自晋使于吴,寘其子狐庸以为吴行人。初事寿梦。呉越春秋《寿梦十七年》以狐庸为相,任以国政,説误。寿梦薨,厯事诸樊、余祭、余昧。余昧二年【襄三十一年】使狐庸聘于晋,通吴晋之路。赵武问焉曰:“延州来季子其果立乎?巢陨诸樊,阍戕戴吴【即余祭】天似启之,何如?”对曰:“不立,是二王之命也【言诸樊、余祭天命当死】非启季子也。若天所启,其在今嗣君乎?甚徳而度徳不失民,度不失事,民亲而事有序,其天所启也。有吴国者,必此君之子孙实终之。季子守节者也,虽有国不立【左传】伍员伍员,字子胥,楚大傅伍奢之少子也。王僚五年【昭二十年】楚杀伍奢,员遂亡。闻大子建之在宋也,往从之。宋有华氏之乱,乃与大子建俱奔郑。郑人甚善之。大子建适晋,晋使大子建谋郑,郑诛大子建。员惧,与建子胜俱奔吴。到昭关,昭关欲执之,员与胜独身步走,几不得脱。韩非子子胥出走,边▯得之。子胥曰:『上索我者,以我有美珠也。今我已亡之,我且曰:『子取吞之。』』▯因释之。」追者在后,至江。江上有一渔父,乘船,知员急,乃渡。员员既渡,解其劒曰:“此劒直百金,以与父。”父曰:“楚国之法,得伍员者,赐粟五万石,爵执珪,岂徒百金劒耶!”不受。员未至吴而疾止,中道乞食。吕氏春秋伍员亡荆,急求之。登太行而望郑,曰:「葢是国也,地险而民多知,其主俗主也,不足与举去。」郑而之许,见许公而问所之,许公不应,东南向而唾。伍员载拜受赐,曰:「知所之矣。」因如吴,过于荆,至江上,见一丈人刺小船,方将渔,从而请丈人渡之絶江。问其名族,不肯告。解其剑以与丈人,曰:「此千金之剑也。」丈人不受,曰:「荆国之法,得伍员者,爵执珪,禄万担,金千镒。」昔者子胥过吾,犹不取,今何以子之千金剑为?伍员过于吴,使人求之不得,每食必祝之曰:「江上丈人!」《吴越春秋》《越絶书》有渔父渡员、自沈击绵、女子饭员、投瀬之事説,既谬悠,文亦卑秽,姑载吕説以广异闻。员至吴,吴王僚方用事,公子光为将,乃因公子光以求见吴王【史记】吕氏春秋:伍子胥欲见吴王而不得。客有言之于王子光者,见之而恶其貎,辞之。客请之,王子光光曰:“其貌吾所甚恶也。”客以闻子胥。子胥曰:“愿令王子重帷而见,其衣若手,请因説之。”光许。子胥説之半,光举帷,搏其手而与之坐。説毕,光大説。子胥以为有吴国者必光也,退而耕于野。《吴越春秋》:员至吴,被发佯狂,行乞于市。吏善相者见之,曰:“吾相人多矣,未尝见斯人也,非异国之亡臣乎?”乃白王僚。王僚见之,怪其状,伟身长一丈,腰十围,眉间一尺。与语三日,辞无复者。王僚曰:“贤人也。”《越絶书》:同而作,阖庐误。员言伐楚之利于王僚,公子光曰:“是宗为戮,而欲反其讐,不可从也。”员曰:“彼将有他志,余姑为之求士而鄙以待之。”乃见鱄设诸焉,而耕于鄙。公子光遂因鱄设诸而弑王僚。既即位,以员为行人。公羊:「伍子胥父诛乎楚,挟弓而去,以干阖庐。阖庐曰:『士之甚,勇之甚,将为之兴师而复雠于楚。』伍子胥复曰:『诸侯不为匹夫兴师,且臣闻之事君犹事父也,亏君之义,复父之讐,臣不为也。』于是止。楚伐蔡,蔡请救于吴。伍子胥复曰:『蔡非有罪也,楚人为无道,君如有忧中国之心,则若时可矣。』于是兴师而救蔡。」谷梁同《吴越春秋》:「楚平王卒,员谓白公胜曰:『吾志不悉矣。然楚国在吾,何忧?』《吴越春秋》:阖庐元年,举伍子胥为行人,与谋国政。子胥曰:『安君治民,从近制逺者,先立城郭,设守备,实仓廪,治兵库,乃相土尝水,筑大城,陆门八,象天八风;水门八,象地八聪。筑小城,陆门三,象天门、地户、龙角。请干将铸名剑二,曰干将、莫邪。莫邪,干将之妻也。莫邪断发翦爪,投于炉中,金铁刀濡,遂以成劒。阳曰干将,隂曰莫邪。阳作▯文,隂作漫理。干将匿其阳,出其隂而献之。复命国中作钩,有杀其二子,以血衅成二钩,献于阖庐。钩师向钩而呼二子之名曰:『吴鸿、扈稽』,两钩俱飞着父胷。」《越絶书》:「吴王阖庐始得子胥,以为上客,曰:『圣人前知千嵗,后覩万世,深问其国世得无衰极?』子胥曰:『难哉言乎!邦其不长,王其圗之。』臣始入邦,伏见衰亡之证,当霸吴厄防之际,后王复空。王曰:『何以言之?』子胥曰:『王食禽肉,坐而待死,佞谄之臣将至,不乆,吴越为邻,同俗并土,两邦同城相亚,门户忧在于斯,必将为咎。越有神山,难与为邻,愿王定之。』《越絶书》:千里庐虚者,阖庐以铸干将劒。
译吴国诸臣传 屈狐庸 屈狐庸,是楚国巫臣的儿子。巫臣逃亡投奔晋国后,又从晋国出使吴国,把儿子狐庸安置在那里,任吴国行人。狐庸起初侍奉寿梦。《吴越春秋》说,寿梦十七年任命狐庸为相,把国政交给他,这是错误的说法。寿梦去世后,狐庸历事诸樊、余祭、余昧。余昧二年【襄公三十一年】,吴国派狐庸到晋国聘问,打通吴、晋之间的道路。赵武问他说:“延州来季子最终会即位吗?巢地使诸樊陨命,守门人杀死戴吴【即余祭】,上天似乎在为他开路,情况会怎样呢?”狐庸回答:“他不会即位,这是两位吴王的天命【意思是诸樊、余祭命中注定要死】,并不是上天在为季子开路。如果上天所要启用的是谁,那大概就在现在的继承君位的人身上吧。他品德深厚,又能估量自己的德行,不失去民心;能衡量政事,不耽误政务;百姓亲近他,政事有条理,这就是上天所要启用的人。拥有吴国的,必定是这位君主的子孙,最终完成大业。季子是守节的人,即使拥有国家也不会即位【《左传》】伍员 伍员,字子胥,是楚国太傅伍奢的小儿子。王僚五年【昭公二十年】,楚国杀死伍奢,伍员于是逃亡。他听说太子建在宋国,便去投奔他。宋国发生华氏之乱,伍员和太子建一起逃到郑国。郑人很善待他们。太子建前往晋国,晋国却让太子建谋划攻取郑国,郑人杀死了太子建。伍员害怕了,和太子建的儿子胜一起逃到吴国。到达昭关时,昭关守军想逮捕他们,伍员和胜只得徒步逃走,几乎没有脱身。《韩非子》说:子胥逃走时,被边境的侦候抓住。子胥说:“上面搜捕我,是因为听说我有美珠。现在我已经把它丢失了,我将对你说:‘你把珠子取出来吞下去。’”侦候因此释放了他。追赶他的人在后面,追到江边。江上有一位渔父,乘船而来,知道伍员情况危急,就把他渡过江。伍员渡江后,解下佩剑说:“这把剑价值百金,送给您。”渔父说:“楚国的法令规定,捕获伍员的人赏粟五万石,赐爵执珪,哪里只是价值百金的剑呢?”不肯接受。伍员还没有到吴国就因病停下,中途乞讨食物。《吕氏春秋》说:伍员逃离楚国,楚国急忙搜捕他。他登上太行山远望郑国,说:“大概就是这个国家吧。地势险要,百姓多有智慧,但它的君主只是个平庸的君主,不值得同他一起举兵离开。”他离开郑国前往许国,见到许公,询问自己该去哪里,许公不回答,只向东南方向吐唾沫。伍员拜了两拜接受这个暗示,说:“我知道该去哪里了。”于是前往吴国。他经过楚国边境,到达江边,看见一位老人划着小船,正准备捕鱼,便请求老人把自己渡过江去。问老人的姓名和族属,老人不肯告诉他。伍员解下佩剑送给老人,说:“这是价值千金的剑。”老人不接受,说:“楚国的法令规定,捕获伍员的人赐爵执珪,俸禄万担,黄金千镒。从前子胥经过我这里,我尚且没有取赏,如今为什么要接受你的千金之剑呢?”伍员到了吴国,派人寻找这位老人却找不到,每次进食都要祝告说:“江上的老人!”《吴越春秋》《越绝书》中有渔父渡伍员、自沉击绵、女子给伍员饭食、投瀬等故事,既荒诞,文字也鄙陋,姑且记载《吕氏春秋》的说法,以扩大异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伍员到达吴国时,吴王僚正掌权,公子光任将军,于是伍员通过公子光请求拜见吴王【《史记》】《吕氏春秋》说:伍子胥想拜见吴王却没有机会。有门客把他推荐给王子光,王子光见到他后厌恶他的相貌,便推辞不见。门客再次请求,王子光说:“他的相貌是我非常厌恶的。”门客把这话告诉子胥。子胥说:“希望让王子隔着重帷见我,只看我的衣服和手,请允许我借机游说他。”公子光答应了。子胥说到一半,公子光揭开帷帐,握住他的手同他坐下。说完后,公子光大为高兴。子胥认为拥有吴国的必定是公子光,退下后便到野外耕种。《吴越春秋》说:伍员到吴国后披散头发,假装发狂,在市场上乞讨。善于相面的一名官吏见到他,说:“我看过很多人的相貌,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他难道不是别国逃亡的大臣吗?”于是报告给王僚。王僚见到他,觉得他的形状奇异:身材高大,身长一丈,腰围十围,眉间相距一尺。同他交谈三天,辞意没有重复。王僚说:“这是贤人。”《越绝书》与此相同,但写作阖庐,是错误的。伍员向王僚说明攻打楚国的好处,公子光说:“他全宗族都被戮杀,却想反过来报仇,不能听从他。”伍员说:“他将另有打算,我姑且替他求取贤士,退居乡野等待他。”于是他去见鱄设诸,自己到乡野耕种。公子光最终通过鱄设诸弑杀了王僚。即位后,任命伍员为行人。《公羊传》说:“伍子胥的父亲在楚国被杀,他带着弓离开楚国,来求见阖庐。阖庐说:‘士人的志气太盛,勇气太盛,我将为他发兵向楚国报仇。’伍子胥又说:‘诸侯不能为一个匹夫发兵,而且我听说侍奉国君就像侍奉父亲一样。损害侍奉国君的义,却去报父亲的仇,我不做这种事。’于是这件事停止。楚国攻打蔡国,蔡国向吴国求救。伍子胥又说:‘蔡国并没有罪,是楚人做事无道。君王如果有忧念中原诸侯之心,现在正是时候。’于是吴国发兵救蔡。”《谷梁传》与此相同。《吴越春秋》说:“楚平王死后,伍员对白公胜说:‘我的志愿还没有完全实现。然而楚国掌握在我手中,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吴越春秋》又说:阖庐元年,任命伍子胥为行人,同他谋划国政。子胥说:‘安定君位、治理百姓,要由近及远;先修筑城郭,设置守备,充实仓廪,整治兵器库,然后察看地形、尝试水土,修筑大城,陆门八座,象征天的八风;水门八座,象征地的八聪。修筑小城,陆门三座,象征天门、地户、龙角。请让干将铸造两把名剑,名叫干将、莫邪。莫邪是干将的妻子。莫邪割下头发、剪下指甲,投入炉中,金铁刀具于是熔化,最终铸成宝剑。’ 阳剑叫干将,阴剑叫莫邪。阳剑铸成龟甲纹,阴剑铸成漫理纹。干将藏起阳剑,拿出阴剑献给阖庐。又命令国内铸造剑钩,有人杀死他的两个儿子,用他们的血涂祭两把剑钩,献给阖庐。铸钩师向着剑钩呼喊两个儿子的名字:“吴鸿、扈稽。”两把剑钩一起飞起,刺入父亲的胸膛。《越绝书》说:“吴王阖庐刚得到子胥时,任他为上客,说:‘圣人能够预知千年以前、看见万世以后,深切询问你本国历代的情况,难道不会衰败到极点吗?’子胥说:‘这很难说啊!国家恐怕不能长久,君王还是设法吧。臣刚进入吴国,就暗中看见了衰亡的征兆。吴国正处在称霸、抵御灾祸的时候,后代君王又会使它空虚。’王说:‘为什么这样说?’子胥说:‘君王吃禽兽的肉,坐着等待死亡,谄媚的臣子将要到来,不久以后,吴、越将成为邻国,风俗相同,土地相连,两国城池相互毗邻,门户之间的忧患就在这里,必将成为祸害。越国有神山,难以同它做邻居,希望君王平定它。’”《越绝书》说:“千里庐虚,是阖庐用来铸造干将剑的地方。”
阖庐三年【昭三十年】王问于员曰:“初而言伐楚,余知其可也,而恐其使余往也,又恶人之有余之功也。今余将自有之矣,伐楚何如?”对曰:“楚执政众而乖,莫适任患。若为三师以肄焉,一师至,彼必皆出;彼出则归,彼归则出。楚必道敝,亟肄以罢之,多方以误之。既罢,而后以三军继之,必大克之。”阖庐从之,楚于是乎始病。九年【定四年】吴伐楚,五战及郢,遂入郢【左传】韩非子阖庐攻郢,战三胜,问子胥曰:“可以退乎?”子胥对曰:“溺人者,一饮而止,则无溺者,以其不休也。不如乘之以沈之。”《説苑》:阖庐与荆人战于栢举,大胜之,至于郢郊,五败荆人。阖庐之臣五人进谏曰:“深入逺报,非王之利也。王其返乎?”五人将锲头,阖庐未之应,头坠于马前。阖庐惧,召子胥而问焉。子胥曰:“五臣者,惧也。夫五败之人者,其惧甚矣。王姑少进。”遂入郢,南至江,北至方城,方三千里,皆入于吴。壊宗庙,徙陈器,挞平王之墓【谷梁传】淮南子》五战入郢,烧高府之粟,破九龙之钟,鞭平王之墓,舍昭王之宫。新书《伍子胥》曰:「父死而不死,非父之子也;死而非补,则过计也。与吾死而不一,明不若举天地以成名。」于是纡身而适阖闾,治味以求亲。阖闾甚安之,説其谋,任吴国之政。民保命而不失,嵗时熟而不凶,五官公而不私,上下调而无尤,天下服而御,四境静而无虞。然后忿心发怒,出凶言隂必死,提邦以伐楚。五战而五胜,伏尸数十万,郢之门执高兵,伤五臓之实,毁十龙之钟,挞平王之墓。昭王失国而奔,妻生虏而入呉。按二説亦言鞭墓未尝鞭尸也。《史记》:「掘平王之墓,出其尸鞭之三百。」《吴越春秋》:「出其尸鞭之三百,左足践腹,右足抉其目,诮之曰:『谁使汝用谗防之口杀我父兄?岂不寃哉!』」员虽狠焉,至是《吴越春秋》语乖而体卑,不足信。史迁亦误。明年,秦救楚,败吴师于沂。夫槩亡归,自立为王。阖庐乃释楚而归。吴越春秋》渔父者,子歌芦中,人还吴兵。《越絶书》畧同説,僻陋不足载。十九年【定十四年】吴伐越,句践御之,阖庐伤将指,薨,子夫差即位。吴越春秋》吴王为大子波聘齐女,齐女死,大子亦病死。阖庐谋可立者,夫差告伍胥曰:「欲立大子,非我而谁?计在君耳。」有顷,谋立大子,子胥曰:「臣闻祀废于絶后,兴于有嗣。王欲立大子,莫大乎波之子夫差。」阖庐曰:「夫差愚而不仁。」子胥曰:「夫差信以爱人,端于守节,敦于礼义,父死子代,经有明文,乃立夫差为大子。」《史记》子胥之死也,仰天叹曰:「我令若父霸,自若未立时,诸公子争立,我以死争之于先王,几不得立。若既得立,欲分吴国,子我即其事也。」然以夫差为太子,波之子则为阖庐之孙,特异诸説。《説苑》吴王欲从民饮酒,子胥谏曰:「不可。昔白龙下清泠之渊,化为鱼,渔者豫且射中其目,白龙上诉天帝,天帝曰:「当是之时,若安置而形?」对曰:「我下清泠之渊,化为鱼。」天帝曰:「鱼固人之所射也,豫且何罪?」夫龙不化,豫且不射。今弃万乘之位,而从布衣之士饮酒,臣恐其有豫且之患矣。」夫差二年【哀元年】伐越,败之于夫椒,遂入越。句践以甲楯五千保于防稽,使大夫种行成。夫差将许之,员曰:「不可。臣闻之,树徳莫若滋,去疾莫如尽。昔有过浇杀斟灌以伐斟鄩,灭夏后相,后缗方娠,逃出自窦,归于有仍,生少康焉。为仍牧正,惎浇,能戒之【惎毒也,能戒备其毒害也】浇使椒求之,逃奔有虞,为之庖正,以除其害。虞思于是妻之以二姚,而邑诸纶,有田一成,有众一旅【方十里为成,五百人为旅】能布其徳而兆其谋,以收夏众,抚其官职。使女艾谍浇【少康臣】使季杼诱豷【李杼,少康子,豷浇弟也】遂灭过戈,复禹之绩,祀夏配天,不失旧物。今吴不如过,而越大于少康,或将丰之,不亦难乎?句践能亲而务施,施不失人,亲不弃劳,与我同壤而世为仇讐。于是乎克而弗取,将又存之,违天而长冦讐。
译阖庐三年【昭公三十年】,吴王问伍员:“当初你说攻打楚国有利,我知道确实可行,却担心你让我亲自出兵,也厌恶别人拥有攻楚的功劳。如今我将亲自取得这项功劳,攻打楚国怎么样?”伍员回答:“楚国执政者众多而且互相乖离,没有人适合承担祸患。如果分成三支军队轮番训练他们,一支军队到达,楚军必定全部出动;楚军出动,我们就退回;楚军退回,我们又出兵。楚国的道路必定疲敝,应当不断以这种方法使它疲惫,并从多方面迷惑它。等楚军疲惫后,再以三军接续进攻,必定能大胜。”阖庐听从了他,楚国从此开始困顿。九年【定公四年】,吴国攻打楚国,交战五次后到达郢城,最终进入郢城【《左传》】《韩非子》说:阖庐攻打郢城,交战三次都获胜,问子胥:“可以退兵了吗?”子胥回答:“溺水的人,如果只喝一口水就停止救治,仍会被淹死,因为救治没有继续。不如乘胜追击,把他彻底淹没。”《说苑》说:阖庐同楚人在柏举交战,大败楚军,抵达郢城郊外,五次击败楚人。阖庐的五名臣子进谏说:“深入远方为父报仇,不是君王的利益。君王还是返回吧。”五人将要撞头自杀,阖庐没有回应,他们的头便落在马前。阖庐害怕了,召来子胥询问。子胥说:“这五位臣子是害怕了。五次击败楚人的人,恐惧一定很深。君王暂且再前进一些。”于是吴军进入郢城,南到长江,北到方城,方圆三千里,都归入吴国。毁坏楚国宗庙,迁走其中的陈列器物,鞭打平王的坟墓【《谷梁传》】《淮南子》说:吴军交战五次进入郢城,焚烧高府的粮食,击破九龙钟,鞭打平王的坟墓,放弃昭王的宫室。《新书·伍子胥》说:“父亲死了而自己不死,不是父亲的儿子;父亲死了却不能报仇,便是错误的谋划。与其让我白白死去而不能报仇,不如举天地之力成就名声。”于是他委曲自身去侍奉阖庐,治理膳食来求得亲近。阖庐非常安适,喜欢他的谋略,把吴国政权交给他。百姓保全性命而没有失所,年年时令正常、收成丰熟而没有灾荒,五官办事公正而不徇私,上下协调而没有怨尤,天下归服并接受控制,四境安静而没有忧患。然后伍员的愤怒之心发作,口出凶言,暗中发誓必死,率领全国攻打楚国。交战五次,五次获胜,楚军尸体有数十万;郢城门下缴获大量兵器,伤害楚国五脏的根本,毁坏十龙钟,鞭打平王的坟墓。昭王失去国家而逃亡,妻子和儿女被俘后进入吴国。按这两种说法也都只说鞭打坟墓,未曾鞭打尸体。《史记》说:“挖开平王的坟墓,取出尸体鞭打三百下。”《吴越春秋》说:“取出尸体鞭打三百下,左脚踩着腹部,右脚挖出他的眼睛,斥责说:‘是谁让你用进谗言的嘴杀死我的父兄?难道不冤吗!’”伍员虽然残酷,但到了这里,《吴越春秋》的说法乖谬,文辞也鄙陋,不足以相信。司马迁也错了。第二年,秦国援救楚国,在沂地击败吴军。夫概逃回吴国,自立为王。阖庐于是放弃楚国而回师。《吴越春秋》说,渔父是子歌于芦苇中,使吴军返回的人。《越绝书》的说法大致相同,荒僻浅陋,不值得记载。十九年【定公十四年】,吴国攻打越国,句践抵御吴军,阖庐的大脚趾受伤而死,儿子夫差即位。《吴越春秋》说:吴王为太子波聘娶齐国女子,齐女死去,太子也因病去世。阖庐谋划可以立谁为太子,夫差告诉伍胥说:“想要立太子,除了我还能有谁?这件事就取决于您了。”不久,阖庐谋划立太子,子胥说:“臣听说,祭祀会因断绝后代而废止,也会因有继承人而兴盛。君王想立太子,没有比波的儿子夫差更合适的。”阖庐说:“夫差愚蠢而且不仁。”子胥说:“夫差诚信而且爱人,端正地守住节操,厚重地遵循礼义;父亲死了儿子继承,这是经书明文。”于是立夫差为太子。《史记》说子胥临死时,仰天叹息:“我让你的父亲称霸,是在你还没有即位时,各位公子争夺君位,我以死向先王争取,几乎使你不能即位。你既然已经即位,却想分割吴国,我就是促成这件事的人。”然而把夫差立为太子,那么波的儿子就是阖庐的孙子,这一点与其他说法特别不同。《说苑》说:吴王想随民众一起饮酒,子胥劝谏说:“不可以。从前白龙下降到清冷的深渊,变化成鱼,渔人豫且射中了它的眼睛。白龙上诉天帝,天帝说:‘在那个时候,你为什么要改变自己的形状?’回答说:‘我下到清冷的深渊,变化成鱼。’ 天帝说:‘鱼本来就是人所要射取的,豫且有什么罪呢?’龙如果不变成鱼,豫且就不会射它。如今君王放弃万乘之位,却跟平民一起饮酒,臣恐怕君王会遭遇豫且那样的祸患。” 夫差二年【鲁哀公元年】,吴国攻打越国,在夫椒击败越军,随即进入越国。句践带着五千名披甲执盾的士卒守在防稽山,使大夫文种去请求议和。夫差准备答应,伍员说:“不可以。我听说,培植德行没有比不断滋长更好的,除去祸患没有比彻底除尽更好的。从前有过浇杀死斟灌,进而攻打斟鄩,灭掉夏后相;后缗当时正怀孕,从墙洞逃出,回到有仍,生下少康。少康担任有仍的牧正,谋划对付过浇,能够防备它的毒害【惎,是毒害;能戒,是能够防备它的毒害】。过浇派椒去搜捕他,少康逃奔有虞,担任庖正,以消除过浇的祸害。虞思于是把两个姚姓女子嫁给他,又把纶邑封给他,使他拥有方圆十里的田地一成、五百人的民众一旅【方圆十里称为成,五百人称为旅】。少康能够施布德政并开始谋划,以此收集夏的民众,安抚夏的官职。又派女艾去侦察过浇【女艾是少康的臣子】,派季杼诱骗豷【季杼,少康之子;豷,过浇的弟弟】,于是灭掉过和戈,恢复禹的功业,使祭祀夏配享上天,不失去原有的土地。如今吴国还不如过浇,而越国却比少康强大,越国或许将因此壮大起来,那岂不是很难对付吗?句践能够亲近民众而致力施惠,施惠不失去应得之人,亲近民众也不抛弃劳苦者;他和我国土地相接,世代都是仇敌。现在如果战胜他却不取其国,反而使其存续,就是违背天意而让仇敌长久存在。”
后虽悔之,不可食已【食,消已止也】姬之衰也,日可俟也。介在蛮夷而长冦讐,以是求伯,必不行矣。」弗听,退而告人曰:「越十年生聚,而十年教训,二十年之外,吴其为沼乎?」《国语》越使求成,申胥谏曰:「不可许也。夫越非实忠心好吴也,又非慑畏吾甲兵之彊,大夫种勇而善谋,将还玩吴国于股掌之上,以得其志。夫固知君王之葢威以好盛也,故婉约其辞,以从逸王志,使淫乐于诸夏之国,以自伤也。使吾甲兵钝弊,民人离落,而日以憔悴,然后安受吾烬。夫越王好信以爱民,四方归之,年谷时熟,日长炎及吾,犹可以战。也为虺弗摧,为蛇将若何?」王不听,许之成。《越絶书》句践与吴战于浙江之上,石买为将,斩杀无罪士众,恐惧。子胥变为奇谋,或北或南,夜举火击鼓,昼陈诈兵,越师溃坠。还报其王,王杀石买,谢其师,号声闻吴。吴王恐惧,子胥私喜曰:「越军败矣。胥闻之,狐之将杀,噆唇吸齿。今越败矣,君王安意,越易兼也。」使人入问之越。请降子胥,不听。越栖于防稽之山,吴退而围之。越日行成于吴,吴引兵而去。句践将降,待诏入吴。其入辞曰:「亡臣孤句践,故将士众入为臣虏,民可得使,地可得有。」吴王许之。子胥大怒,目若夜光,声若哮虎,曰:「越未战而服,天以赐吴,其逆天乎?臣唯君王急剬之。」吴王不聼。《越絶书》:吴王梦井赢溢,子胥曰:「井者,人所饮;溢者,食有余。」《越南火吴北水水制火王何疑乎越絶书》:吴伐越,道逢大风,车败马失,骑士坠,匹马啼臯。十二年【哀十一年】吴将伐齐,句践率其众以朝焉。王及列士皆有馈赂,吴人皆喜,唯员惧。曰:“是豢吴也夫!”谏曰:“越在我心腹之疾也。壤地同而有欲于我,夫其柔服求济其欲也,不如早从事焉。得志于齐,犹获石田也,无所用之。越不为沼,吴其泯矣。使医除疾,而曰必遗类焉者,未之有也。盘庚之诰曰:‘其有颠越不共,则劓殄无遗育,无俾易种于兹邑。’是商所以兴也。今君易之,将以求大,不亦难乎!”弗听。国语》呉王既许越成,将伐齐,申胥谏曰:「昔天以越赐吴,而王弗受。夫天命有反,今越王句践恐惧而改其谋,舍其愆,轻其征赋,施民所善,去民所恶,身自约也,裕其众,庶其民殷,众以多甲兵。譬越之在吴也,犹人之有腹心之疾也。夫越王之不忘败吴于其心也,戚然服士以司吾间。今王非越是图,而齐鲁以为忧。夫齐鲁譬诸疾疥癣也,岂能涉江淮而与我争此地哉?将必越实有吴土。王盍亦鉴于人,无鉴于水?」《国语》今王既变鲧禹之功,而高高下下,以罢民于姑苏。天夺吾食,都鄙荐饥。今王将狠天而伐齐,夫吴民离矣,体有所倾,譬如羣兽然,一个负矢,将百羣皆奔。王其无方收也,越人必来袭我。王虽悔之,其犹有及乎?王弗听。《吴越春秋》子胥谏王,王怒,暮归,举衣出宫。羣臣曰:「天无霖雨,宫中无泥露,相君举衣行高,何为?」子胥曰:「吾以越谏王,王心迷不听,宫中生草棘,雾露沾我衣。」羣臣闻之,莫不悲伤。今本无《吕氏春秋》越,大饥,请食于吴。吴王将与之,子胥进曰:「不可与也。夫吴之于越,仇讐敌战之国也。非吴丧越,越必丧呉。若燕、秦、齐、晋,岂能逾五湖九江,越十七阨以有吴哉?今输之粟,是长雠而养仇也。不若勿与而攻之,此先王之所以霸。」吴王曰:「吾闻之,义不攻服,仁者食饥服而攻之,非义。饥而不食,非仁。不仁不义,虽得十越,吾不为也。」遂与之食。三年,吴饥,请食于越,越王攻之,夫差为擒。《越絶书》越请籴于吴,申胥谏曰:「不可。越之请籴也,将以此卜君王。不省而救之,是越之福也。今狐雉之戏也,狐体卑而雉惧之。夫兽虫尚以诈相就,而况人乎?」呉王曰:「句践有急,寡人与之,其徳章而未靡。句践其敢反我乎?」申胥曰:「狼子野心,仇雠之人不可亲也。夫防忘壁壁,不忘防,今越不忘吴矣。」使于齐,属其子于鲍氏,为王孙氏。反役,王闻之,赐之属镂以死。将死曰:「树吾墓槚,槚可材也。呉其亡乎?三年其始弱矣,盈必毁,天之道也【左传】
译以后即使后悔,也无法挽回了【食,是消除、停止的意思】。吴国的衰败,指日可待。处在蛮夷之间,却让仇敌长久存在;以此求取霸业,必定不能成功。”夫差不听。伍员退下后告诉别人说:“越国用十年生聚财富和人口,再用十年进行教训治理,二十年以后,吴国恐怕就要成为沼泽了吧?”《国语》记载,越国派使者请求议和,申胥劝谏说:“不可以答应。越国并不是确实忠心、喜爱吴国,也不是害怕我们的武器强大;大夫文种勇敢而善于谋划,必将把吴国玩弄于股掌之间,以实现他的志愿。他本来知道吴王自负威势而喜爱盛大,所以故意把言辞说得委婉,顺从吴王的放纵心意,使吴王沉溺于诸夏各国的逸乐,以便自取伤害。等我们的武器钝坏,百姓离散,日益憔悴,然后越国就可以安然承受我们的残余力量。越王喜好信用并爱护百姓,四方民众归附他,年年粮食按时成熟;越国一天天壮大,炎势蔓延到我们这里,仍然可以交战。小蛇若不趁早摧毁,等它长成大蛇又将怎样对付呢?”吴王不听,答应议和。《越绝书》记载,句践和吴军在浙江岸边交战,石买担任将领,杀害无罪的士卒和民众,因而恐惧。伍子胥变换奇谋,时而向北、时而向南,夜里举火击鼓,白天摆出诈兵,越军溃败坠散。石买回去向越王报告,越王杀了石买,向他的军队谢罪,哭号之声传到吴国。吴王感到恐惧,伍子胥暗自高兴,说:“越军已经败了。我听说,狐狸将被杀时,会咬唇吸齿。如今越军败了,君王可以放心,越国很容易兼并。”吴王派人进入越国查问。越国请求向伍子胥投降,伍子胥不答应。越国退守防稽山,吴军撤退并包围它。越国一再向吴国请求议和,吴军于是撤走。句践准备投降,等待诏令进入吴国。他入吴时辞说道:“亡国的孤臣句践,原来将带领士卒和民众入吴,成为臣下和俘虏;民众可以供驱使,土地可以供占有。”吴王答应了。伍子胥大怒,双眼像夜里的光,声音像咆哮的老虎,说:“越国没有交战就臣服,这是上天赐给吴国的机会,难道要违背天意吗?臣只请君王赶快彻底处理越国。”吴王不听。《越绝书》记载:吴王梦见井水涌出泛滥,伍子胥说:“井,是人们饮水的地方;水泛滥,是说粮食有余。”【此处原文“《越南火吴北水水制火王何疑乎越絶书》”疑为传抄或OCR错乱,文意无法确知】《越绝书》又记载:吴国攻打越国,途中遇到大风,车毁马失,骑士坠落,一匹马嘶鸣于高处。夫差十二年【鲁哀公十一年】,吴国将要攻打齐国,句践率领民众前来朝见。吴王和各位士大夫都得到馈赠,吴国人全都高兴,只有伍员感到恐惧,说:“这是在豢养吴国啊!”他劝谏说:“越国是我们心腹上的疾病。两国土地相连,而越国对我国有所图谋;它如今柔顺服从、请求救济,正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欲望。不如及早对付它。即使在齐国取得胜利,也只如同得到一块不能耕种的石田,根本没有用处。越国如果不变成沼泽,吴国就会灭亡。让医生治病,却说一定要留下病根,从来没有这样的事。盘庚的诰命说:‘如果有人颠覆法度、不服从命令,就割掉他的鼻子并灭绝其族,不留下后代,不让异种在这个城邑繁衍。’这就是商朝兴盛的原因。如今君王反而改变这个道理,想要谋求更大的事业,岂不是很难吗?”吴王不听。《国语》记载:吴王已经答应越国议和,又准备攻打齐国,申胥劝谏说:“从前上天把越国赐给吴国,君王却没有接受。天命有反复,如今越王句践已经恐惧并改变谋略,舍弃过错,减轻赋税,施行百姓所喜欢的事情,去除百姓所厌恶的事情,亲自节制自己,充实民众,使百姓众多而富足,民众因此拥有更多铠甲兵器。越国处在吴国,就像人有心腹疾病一样。越王在心中从未忘记击败吴国的事情,忧惧地训练士卒,窥伺我们的空隙。如今君王不图谋越国,反而把齐国、鲁国当作忧患。齐、鲁好比皮肤上的疥癣,哪里能够渡过江淮来同我们争夺这里的土地?最终必定是越国真正拥有吴国的土地。君王为什么不以人为鉴,而要以水为鉴呢?”《国语》又记载:如今君王改变鲧、禹治水的功业,把高处铲低、低处填高,使民众疲惫于姑苏。上天夺去了我们的粮食,城邑和乡野接连发生饥荒。如今君王将要违逆上天而攻打齐国,吴国民众已经离散了;身体一处倾斜,就像群兽一样,一只兽背负箭伤,整个兽群都会奔逃。君王恐怕没有办法收拾局面了,越人一定会来袭击我们。君王即使后悔,恐怕还来得及吗?吴王不听。《吴越春秋》记载:伍子胥劝谏吴王,吴王发怒。伍子胥傍晚回去时,举起衣服走出宫门。群臣说:“天上没有下大雨,宫中没有泥水露水,相国举衣服走得那么高,这是为什么?” 伍子胥说:“我因为越国的事劝谏吴王,吴王心意迷乱而不听;宫中已经长满荒草荆棘,雾露沾湿了我的衣服。”群臣听后,没有不悲伤的。今本《吕氏春秋》记载:越国发生大饥荒,向吴国请求粮食。吴王准备给它,伍子胥进谏说:“不可以给。吴国和越国,是相互仇恨、交战的国家。不是吴国灭亡越国,就是越国灭亡吴国。即使燕、秦、齐、晋,难道能够越过五湖九江,经过十七处险阻而占有吴国吗?如今输送粮食给越国,就是助长仇恨、养大仇敌。不如不给粮食而攻打它,这正是先王因此建立霸业的办法。”吴王说:“我听说,义者不攻打已经服从的人;仁者给饥饿而服从的人食物,却攻打他,这是不义。对饥饿者不给食物,这是不仁。不仁不义,即使能得到十个越国,我也不做。”于是给越国粮食。三年后,吴国发生饥荒,向越国请求粮食,越王却攻打吴国,夫差被俘。《越绝书》记载:越国向吴国请求买粮,申胥劝谏说:“不可以。越国请求买粮,是要借此试探君王。君王如果不察觉而救济它,就是越国的福气。如今这正像狐狸和野鸡的游戏:狐狸身子低伏,野鸡便害怕它。野兽虫类尚且用欺诈相互接近,何况人呢?”吴王说:“句践有急难,我给他粮食;这样他的德行就会彰明而不会衰败。” “句践难道敢反过来对付我吗?”申胥说:“狼崽具有野心,仇敌不能亲近。防备可以忘记,仇敌却不会忘记防备;如今越国没有忘记吴国。” 伍员出使齐国,把他的儿子托付给鲍氏,改为鲍氏的王孙氏。完成使命回来后,吴王听说此事,赐给他属镂剑,让他自杀。伍员将死时说:“给我墓上种两棵槚树,槚树可以成材。吴国恐怕要灭亡了吧?三年之内,它就开始衰弱了。盈满必然毁败,这是上天的规律。”【《左传》】
国语》吴王还自伐齐,乃讯于申胥曰:“大夫老,不自安恬逸而处,以念恶出,则罪吾众,挠乱百度,以妖孽吴国。今天降衷于吴,齐师受服。孤岂敢自多?先王之钟鼓,实式灵之。敢告于大夫。”申胥释劒而对曰:“昔吾先王,世有辅弼之臣,以能遂疑计恶,以不陷于大难。今王播弃黎老,而孩童焉。比谋曰:‘余令而不违。’夫不违,乃违也。夫不违,亡之之阶也。夫天之所弃,必骤近其小喜,而逺其大忧。王若不得志于齐,而以觉寤王心,吴国犹世吾先君之得之也。必有以取之,其亡之也,亦有以弃之。用能援持盈以没,而骤救倾以时。今王无以取之,而天禄亟至,是吴命之短也。”员不忍称疾辟易,以见王之亲为越禽也。员请先死。将死曰:“悬吾目东门,以见越之入也。”遂自杀。王愠曰:“孤不使大夫见也。”乃取尸盛鸱夷而投之江。《史记》子胥仰天叹曰:“嗟乎,谗臣嚭为乱矣!王乃反诛我。我令若父霸,自若未立时,诸公子争立,我以死争之于先王。若既得立,欲分吴国半子我,我顾不敢望也。今若听防臣以杀长者。”《越絶书》太宰嚭之交逢同见吴王曰:“今日往见申胥,申胥以被离坐而谋,慙然类欲害王。王杀之,为乎可?”王兴兵伐齐,申胥必谏。王无听而伐齐,必大克乃可图之。于是吴王伐齐,请申胥谋。对曰:“越在我,犹心腹有积聚,欲释齐以越为忧。”王不听,兴师伐齐,大克还,以申胥为不忠,赐剑杀申胥,髠被离。申胥且死曰:“昔者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今吴杀臣,参桀纣而显吴邦之亡也。”《越絶书》吴王将杀子胥,使逢同征之。胥见逢同,知为吴王来也,泄言曰:“王不亲辅弼之臣,而亲众豕之言,是吾命短也。高置吾头,必见越入吴也。捐我深江,则亦已矣。”王使捐于大江口,乃有遗响,发愤驰腾,气若奔马,威凌万物。《论衡》夫差杀子胥,煮之于镬,乃以鸱夷囊投之于江。子胥恚恨。驱水为涛以溺杀人。《呉越春秋》畧同。《吴越春秋》:夫差帅羣臣出国东祀于胥江水濵,曰:“昔不听相国之言,令逺投江海。”今本无按,此似子胥因投于江,与诸説异。又曰:「抉吾眼,悬吾东门,以观越之入灭吴也。」乃自刭死。王闻之,大怒,乃取员尸,盛以鸱夷革,浮之江中。吴人怜之,为立祠于江上,因命曰胥山【史记】越絶书由钟穷隆山者,古赤松子所取赤石脂也。子胥死,民思祭之。杂家有伍子胥八篇,兵技巧十篇【汉书】越絶书》:阖庐见子胥,敢问船军之备对曰:「船名大翼、小翼、突冒、楼船、桥船。今船军之教,比陵军之法,乃可用之。大翼者,当陵军之重车小翼者,当陵军之轻车突冒者,当陵军之冲车楼船者,当陵军之行楼车桥船者,当陵军之轻足骠骑北堂书钞引,今本无又《越絶》载子胥相气取敌大数类风角书不具録。鱄设诸【要离附】鱄设诸【史记作専诸】堂邑人也。伍贠之亡楚而入吴也,知鱄设诸之能。吴越春秋》:伍员亡楚如吴,遇专诸于涂。专诸方与人鬬,将就敌,其怒有万人之气。其妻一呼即还。子胥怪而问其故。专诸曰:「夫屈一人之下,必伸万人之上。」子胥相其貌,碓颡深目,虎膺熊背,戾于从难,知其勇士,隂结之,欲以为用。员既见吴王僚,知公子光将有内志,乃进鱄设诸于公子光。光既得鱄设诸,善客待之【史记】楚平王死,王僚欲因楚丧伐之,使公子掩余、公子烛庸帅师围潜,使公子札聘于上国。及楚师救潜,吴师不能退。公子光曰:“此时也,弗可失也。”告鱄设诸曰:“上国有言曰:‘不索何获’,我王嗣也,吾欲求之。”吴越春秋》专诸曰:「欲杀人,君必前求其所好。王何好?」光曰:「好味。」曰:「何味?」曰:「嗜鱼之炙。」专诸乃去,从太湖学炙鱼,三月得其味。鱄设诸曰:「王可弑也,母老子弱,是无若我何。」光曰:「我尔身也。」遂伏甲,子堀室而享王。王使甲坐于道,及其门,门阶户席皆王亲也,夹之以铍。羞者献体,改服于门外,执羞者坐行而入,执铍者夹承之,及体以相授也。光伪足疾,入于堀室。鱄设诸置剑于鱼中以进,抽剑刺王,铍交于胷,遂弑王。光以其子为卿【左传】
译《国语》记载:吴王从攻打齐国回来,于是向申胥询问说:“大夫年老了,却不安于清静安逸的处境,反而思虑如何制造祸乱,于是把罪过归给我们的民众,扰乱各种法度,以妖孽祸害吴国。如今上天把福善降给吴国,齐军已经服败。我哪里敢自以为有功?先王的钟鼓,确实依靠神灵护佑才有今天。我谨向大夫说明。”申胥解下剑回答说:“从前我们的先王,世代都有辅佐大臣,能够完成谋划、消除祸患,使国家不陷入大难。如今君王抛弃年长有德的人,反而把孩童当作辅佐。每次谋划都说:‘我的命令不能违背。’其实不违背,正是违背;不违背,是走向灭亡的阶梯。上天所要抛弃的国家,一定会很快接近小的喜悦,而远离大的忧患。君王如果不能在齐国取得志愿,却因此觉悟自己的心意,吴国还可以世代保持先君取得的基业。国家必定有取得它的办法,也有抛弃它而使其灭亡的原因;所以能够扶持将要盈满的局势直到终结,也能及时挽救即将倾覆的局势。如今君王没有取得它的办法,却让上天的福禄急速到来,这正是吴国国命短促的征兆。”伍员不忍受辱,称病退避,以此表示不愿看见吴王亲近越国的禽鸟。伍员请求先死。他将死时说:“把我的眼睛悬挂在东门上,让我看见越军进入吴国。”于是自杀。吴王恼怒地说:“我不让大夫看见这种事。” 于是把他的尸体装入鸱夷皮袋,投入江中。《史记》记载:伍子胥仰天叹息说:“唉,伯嚭这个进谗言的臣子要制造祸乱了!吴王竟反过来杀我。我使您的父亲称霸;在您还没有即位时,各位公子争夺君位,我以死在先王面前据理力争。您已经即位后,想把吴国的一半分给我,我回头看自己都不敢有这样的奢望。如今您听信奸臣而杀害长者。”《越绝书》记载:太宰伯嚭的党羽逢同见吴王说:“今天我去见申胥,申胥披散着头发坐着谋划,惭愤的样子像是要加害君王。大王杀掉他,是不是可以?”吴王准备出兵攻齐,申胥必定劝谏;吴王如果不听而攻齐,必定大胜,之后才可以谋划杀他。于是吴王攻打齐国,请申胥谋划。申胥回答说:“越国就在我国身边,就像心腹有积聚之病;应该放弃攻齐,把越国作为忧患。”吴王不听,出兵攻齐,大胜而回,认为申胥不忠,赐剑令他自杀,又剃去被离的头发。申胥将死时说:“从前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如今吴国杀我,这是把吴国同桀、纣并列,也显明了吴国灭亡的征兆。”《越绝书》记载:吴王将要杀子胥,派逢同去征召他。伍子胥看见逢同,知道他是替吴王而来,便直言说:“君王不亲近辅弼大臣,却亲近众多猪狗般的谗言,这是我的命短了。” “把我的头高高悬挂起来,一定能看见越军进入吴国;如果把我投入深江,那也就罢了。”吴王命人把他的尸体投入大江口,尸体竟发出遗留的声响,愤恨之气奔腾激荡,如奔马一般,威势凌驾万物。《论衡》记载:夫差杀死子胥,把他煮在锅里,然后用鸱夷皮袋装着投入江中。子胥怨恨,驱使江水形成波涛,把人淹死。《吴越春秋》的记载大体相同。《吴越春秋》又载:夫差率领群臣出国,向东到胥江水边祭祀,说:“从前没有听从相国的话,使他远远地被投入江海。”今本没有按语;这似乎认为子胥是因被投入江中而得名,与其他说法不同。他又说:“挖出我的眼睛,把它悬挂在东门上,让我看着越国攻入并灭亡吴国。”于是自刎而死。吴王听说后大怒,便取伍员的尸体,用鸱夷皮革装起来,漂浮在江中。吴国人怜悯他,在江边为他建立祠庙,于是命名为胥山【《史记》】《越绝书》记载:由钟穷隆山,是古代赤松子采取赤石脂的地方。子胥死后,民众思念他,祭祀他。杂家著有《伍子胥》八篇,《兵技巧》十篇【《汉书》】。《越绝书》记载:阖庐见到子胥,问道:“请问水军的装备和编制怎样?”子胥回答:“战船有大翼、小翼、突冒、楼船、桥船。如今训练水军,要比照陆军的办法,才可以使用。大翼相当于陆军的重车,小翼相当于陆军的轻车,突冒相当于陆军的冲车,楼船相当于陆军的行楼车,桥船相当于陆军的轻足骠骑。”这是《北堂书钞》引用的文字,今本没有。又,《越绝书》记载子胥观察气象以推测敌情的大略,类似《风角》一类的书,这里不全部抄录。鱄设诸【《史记》作专诸;附要离】鱄设诸【《史记》写作“专诸”】,是堂邑人。伍员逃离楚国进入吴国时,知道鱄设诸有才能。《吴越春秋》记载:伍员逃离楚国来到吴国,在路上遇到专诸。专诸正与人争斗,准备扑向敌人时,怒气有万人之势。他的妻子一呼唤,他立即返回。子胥感到奇怪,询问原因。专诸说:“能够屈居在一个人之下,必定能够伸展于万人之上。”子胥观察他的相貌,见他额头突出、眼窝深陷,有虎胸熊背,性情刚烈而能担当危难,知道他是勇士,便暗中和他结交,想要任用他。伍员见到吴王僚以后,知道公子光将要图谋宫廷内部的事情,于是把鱄设诸推荐给公子光。公子光得到鱄设诸后,以优厚的宾客礼节对待他【《史记》】楚平王死后,吴王僚想趁楚国丧事攻打楚国,派公子掩余、公子烛庸率军包围潜地,又派公子札出使上国。等到楚军救援潜地,吴军不能撤退。公子光说:“这是时机,不可错过。”他告诉鱄设诸说:“上国有句话说:‘不去求取,怎么会有收获?’我是吴王的继承人,我想求取王位。” 《吴越春秋》记载:专诸说:“要杀一个人,您必须先探明他喜欢什么。吴王喜欢什么?”公子光说:“喜欢美味。”专诸问:“什么美味?”公子光说:“喜欢鱼炙。”专诸于是离去,跟随太湖人学习烤鱼,三个月后掌握了烤鱼的滋味。鱄设诸说:“吴王可以杀掉。他的母亲年老、儿子年幼,没有人能把我怎么样。”公子光说:“我愿与你同生死。”于是埋伏甲士,公子光挖掘地室宴请吴王。吴王派甲士坐在道路两旁;到了公子光的门前,门、台阶、门户和席位全都是吴王的亲信,手持铍剑夹道守卫。献食的人献上身体作为担保,在门外更换衣服;捧着食物的人坐着前行,进入门内;持铍剑的人夹着护送他们,到了身体相接之处才相互交接。公子光假装脚有病,进入地室。鱄设诸把剑藏在鱼中进献,抽出剑刺杀吴王,铍剑交错刺入胸部,于是杀死了吴王。公子光任用吴王僚的儿子为卿【《左传》】
吴越春秋》要离者,不知何邑人。阖庐既杀王僚,忧其子庆忌之在邻国,谋于伍员、贠曰:“臣之所厚其人者,细人也,愿从于谋。”王曰:“敌有万人之力,岂细人之所能谋乎?”员曰:“其细人之谋事,而有万人之力也。”王曰:“为何?”谁曰:“名要离。臣尝见辱壮士椒邱防也。”王曰:“奈何?”曰:“椒邱防者,东海上人,为齐使于吴,过淮津,欲饮马,津吏曰:‘水有神,害马,君可勿饮也。’防曰:‘壮士所当,何神敢干!’使从者饮马,神果取马,马没。防大怒,袒裼持剑入水求神决战,连日乃出,眇其一目,遂之吴。防于友人之丧,防恃其勇,辞不逊,有陵人之气。要离与之对坐,乃挫防曰:‘吾闻勇士之鬬也,与日战不移表,与神▯战不旋踵,与人战不达声,生往死还,不受其辱。今子与神鬬,亡马失御,又受眇病,形残,名勇勇士所耻,而犹徽色于我哉!’椒邱防怒,暝往攻要离。要离至舍,诫其妻曰:‘我辱壮士椒邱防,余恨蔚恚,暝必来,慎无闭门。’至夜,防果往,其门不闭,堂不闗,室不守,放发僵卧。防乃手剑而捽要离曰:‘子有当死之过三,子知之乎?辱我于大家之众,一;归不闗闭,二;卧不守御,三。子有三死之过,欲无得怨。’要离曰:‘子有三不肖之愧,子知之乎?吾辱子于千人之众,子无敢报;一入门不咳,登堂无声;二拔剑捽头,乃敢大言;三子有三不肖而威我,岂不鄙哉!’于是椒邱防投剑而叹曰:‘吾之勇人,莫敢眦占者,离乃加吾之上。’臣闻要离若斯,诚以闻矣。王曰:‘愿承宴而待焉。’员乃见要离。要离曰:‘臣国东千里之人也,臣无力,迎风则僵,负风则伏。王有命,敢不尽力。’王心非之,良乆不言。要离进曰:‘王患庆忌乎?臣能杀之。’王曰:‘庆忌骨腾肉飞,拊膝数百里,吾尝追之于江,驷马不及,射之闇接,矢不可中。子之力不如也。’要离曰:‘王有意焉,臣能杀之。臣诈以负罪出奔,愿王戮臣妻子,断臣右手,庆忌必信臣矣。要离乃诈得罪出奔。吴王取其妻子,焚弃于市。要离遂如卫,求见庆忌。庆忌信之。后三月,拣士卒伐吴,将渡江。要离力微,坐于上风,因风势以矛钩其冠,顺风而刺庆忌。忌顾而挥之,三捽其头于水中,乃加于膝上,嘻!勇士也!乃敢加兵于我左右?欲杀之。”庆忌曰:“岂可一日杀天下勇士二人哉?”令还吴,以旌其忠。庆忌死,要离渡江至江陵,愍然不行,曰:“杀妻子以事君,非仁也;为新君而杀故君,子非义也;贪生弃行,非义也。人有三恶,何面目以视天下士?”遂投身于江,未絶,从者出之。要离曰:“吾寜能不死乎?”乃自断手足,伏剑而死。《吕氏春秋》《韩诗外传》畧同。按:吴有公子庆忌,尝骤谏夫差,国人杀之。葢非王僚之子,且阖闾谋弑时,専诸曰:“王可杀也,母老子弱,是无要离杀庆忌之事矣。”太史公传刺客而无要离,有所见夫。论曰:「员志报楚,欲假手句吴,以复父雠。于是进专诸,而成吴乱,不得以臣主律之也。嗟夫!当其亡也,饮恨泣血,夙夜西乡,决于一逞,所甘心也。乃平卒昭立,天去其疾,非其狠志奋迅,谁能入之?洎乎末涂,口舌杀身,精诚不难于动天地,而不能悟近主;匹夫不难于覆万乘,而坐困于谗贼。悲哉!吴之嚭,犹楚之费也。」泄庸 申叔仪泄庸,吴大夫也。初,楚为蔡使疆于江、汝之间,蔡不可,请迁于吴。夫差二年【哀二年】泄庸如蔡纳聘,而稍纳师,师毕入,众知之。蔡侯告大夫杀公子驷以説,哭而迁墓,蔡遂迁于州来。申叔仪,亦吴大夫也,旧识鲁公孙有山氏。夫差十四年【哀十三年】黄池之防也,叔仪乞粮于有山氏,曰:「佩玉橤兮,余无所系之;防酒一盛兮,余与褐之父睨之【言服饰虽备,独无以系酒,虽在器,寒贱之人但得视不得饮,盛器也。褐,寒贱也,明吴王不恤下也】对曰:「粱则无矣,麤则有之。若登首山以呼曰:『庚癸乎?』则诺【军中不得公言,故为私隐。庚,西方主谷;癸,北方主水也。左传】叔孙輙 公山不狃 【王犯附】
译《吴越春秋》记载:要离不知道是哪个地方的人。阖庐杀死吴王僚后,担心他的儿子庆忌在邻国,便和伍员商议。伍员说:“我所看重的这个人,是个小人物,希望让他参与谋划。”吴王说:“敌人有万人之力,难道是小人物能够谋划对付的吗?”伍员说:“他虽是小人物,却有万人之力。”吴王问:“为什么?”【原文“谁曰”疑为“员曰”的OCR讹误】伍员说:“他的名字叫要离。我曾经见过他侮辱勇士椒邱防。”吴王问:“怎么回事?”伍员说:“椒邱防是东海边的人,作为齐国使者出使吴国,经过淮津时,想让马饮水。渡口官吏说:‘水中有神,会伤害马,您可以不要让马喝水。’椒邱防说:‘勇士所面对的事情,哪有神敢干涉!’便让随从给马饮水,水神果然把马取走,马沉没了。椒邱防大怒,袒露上身,手持宝剑进入水中,要求与水神决战,连续数日后才出来,瞎了一只眼,于是来到吴国。椒邱防参加友人的丧事,倚仗自己的勇力,言辞傲慢,有凌驾他人的气势。要离和他相对而坐,便挫辱椒邱防说:‘我听说勇士交战,同太阳交战,太阳移动而影子不移;同神鬼交战,脚步不后退;同人交战,不等对方发声就已决胜;活着前往,死而返回,不受对方侮辱。如今您同神交战,马匹死亡、驾驭工具丢失,又受到瞎眼的残疾,形体残缺;这种勇名,是勇士所羞耻的,您还敢在我面前显耀脸色吗?’ 椒邱防大怒,天黑时前去攻打要离。要离回到住所,告诫妻子说:‘我侮辱了勇士椒邱防,他余怒未消,今晚一定会来;千万不要关门。’到了夜里,椒邱防果然来了。门没有关闭,堂屋没有关门,室内没有防守;要离披散头发,直挺挺地躺着。椒邱防于是手持宝剑抓住要离,说:‘你有三条应当处死的过错,你知道吗?在众人面前侮辱我,这是第一条;回来后不关门,这是第二条;躺着却不设防,这是第三条。你有三条死罪,不要怨恨。’要离说:‘您有三条不肖的羞愧,您知道吗?我在千人面前侮辱您,您却不敢报复,这是第一条;一进门不敢咳嗽,登堂时没有声音,这是第二条;拔剑抓住我的头之后,才敢说大话,这是第三条。您有三条不肖之处,却来威吓我,难道不鄙陋吗?’于是椒邱防丢下剑叹息说:‘我的勇力,在勇人中没有谁敢与我抗衡;要离却胜过了我。’臣听说要离是这样的人,确实把他的事迹报告了。吴王说:‘愿意设宴接待他。’伍员于是带要离来见吴王。要离说:‘我是吴国东部千里之外的人。我没有力气,迎风就会僵倒,背风就会伏地。君王有命令,我怎敢不尽力。’吴王心里不以为然,很久没有说话。要离进言说:‘君王担心庆忌吗?’ “臣能够杀掉他。”吴王说:“庆忌骨骼强健,奔跑时肉飞骨腾,拍击膝部便能跃行数百里。我曾在江边追赶他,四匹马也赶不上;暗中射他,箭也不能射中。你的力量比不上他。”要离说:“只要君王有意,臣就能杀掉他。臣可以假装获罪逃亡,希望君王杀掉臣的妻子儿女、砍断臣的右手,庆忌一定会相信臣。”要离于是诈称获罪逃亡。吴王捉来他的妻子儿女,在市中焚烧弃置。要离便到了卫国,请求见庆忌,庆忌相信了他。三个月后,庆忌挑选士卒攻打吴国,将要渡江。要离力量微弱,坐在上风处,借风势用矛钩住庆忌的帽子,顺着风势刺向庆忌。庆忌回头挥击他,三次把他的头按入水中,随后把他按到膝上,惊叹说:“勇士啊!竟敢在我身边动兵器,还想杀我吗?”庆忌说:“一天之内,怎么可以杀死天下两个勇士呢?”便命人把要离送回吴国,以此表彰他的忠诚。庆忌死后,要离渡江到江陵,悲伤地不肯前行,说:“杀死妻子儿女来侍奉君王,不是仁;为了新君而杀死旧君,作为臣子不是义;贪生而抛弃操守,也不是义。一个人有这三种罪恶,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天下的士人呢?”于是投身江中,还没有断气,随从把他救了出来。要离说:“我难道能够不死吗?”于是亲自砍断手脚,伏在剑上自杀。《吕氏春秋》《韩诗外传》的记载大略相同。按语:吴国有公子庆忌,曾多次急切劝谏夫差,后来被国人杀死。他大概不是吴王僚的儿子;而且阖闾谋划弑杀吴王僚时,专诸说:“吴王可以杀掉,他的母亲年老、儿子年幼。”因此并没有要离刺杀庆忌的事情。太史公为刺客作传却没有记载要离,大概是另有所见。史论说:“伍员立志报复楚国,想借吴国之手来报父亲的仇。因此推荐专诸,造成吴国的动乱,不能用通常的君臣关系来衡量他。唉!当他逃亡时,含恨饮泣、泪流如血,早晚向西遥望,只求一举成功,这是他甘心情愿的。后来平王死去,昭王即位,上天除去了他的仇敌;如果不是他凶猛果断、奋勇迅疾,谁能使他进入楚国呢?到了晚年,伍员却因言语而招致杀身之祸。他的精诚并非难以感动天地,却不能使身边的君主醒悟;一个普通人并不难颠覆万乘之国,却坐困于谗言奸贼之中。可悲啊!吴国的伯嚭,就像楚国的费无极一样。” 泄庸 申叔仪 泄庸,是吴国的大夫。当初,楚国为了蔡国使者在江、汝之间划定疆界,蔡国不同意,请求迁徙到吴国。夫差二年【鲁哀公二年】,泄庸到蔡国接受聘礼,随后逐渐接纳吴军;等军队全部进入,众人才知道这件事。蔡侯告诉大夫们杀死公子驷来取悦吴国,哭着迁移祖墓,蔡国于是迁到州来。申叔仪也是吴国的大夫,过去认识鲁国的公孙有山氏。夫差十四年【鲁哀公十三年】,在黄池会盟时,叔仪向有山氏求粮,说:‘佩玉佩带得很齐全啊,可是我没有东西把它系住;会盟的酒装满一器啊,我却只能和穿粗布衣服的人一起斜眼看它【意思是服饰虽然齐备,唯独没有东西可以系住酒器;酒虽在器中,贫寒卑贱的人只能看而不能饮;盛,是盛酒的器具;褐,是贫寒卑贱之人,说明吴王不体恤下属】。’有山氏回答说:‘精粮是没有了,粗粮还是有的。如果你登上首山大声呼喊“庚癸啊”,就答应给你【军中不能公开直说,所以用隐语;庚,西方之神,主管谷物;癸,北方之神,主管水】。’【《左传》】叔孙辄 公山不狃【附王犯】
叔孙輙字子张,公山不狃字子泄,故皆鲁人。亡奔吴,事夫差。鲁入邾,囚邾子。邾请救于我,我将伐鲁。王问于叔孙輙,輙对曰:「鲁有名而无情,伐之必得志焉。」退而告公山不狃,不狃曰:「非礼也。君子违,不适雠国。未臣而有伐之,奔命焉,死之可也。所托也,则隠。且夫人之行也,不以所恶废乡。今子以小恶而欲覆宗国,不亦难乎?若使子率子,必辞。」王将使我,輙病之。王问于不狃,对曰:「鲁虽无与立,必有与毙。诸侯将救之,未可以得志焉。晋与齐、楚辅之,是四雠也。夫鲁,齐晋之唇,唇亡齿寒,君所知也。不救,何为?」夫差九年【哀八年】吴伐鲁,不狃率故道险,从武城。初,武城人或有因于吴竟田焉,拘鄫人之沤菅者,曰:「何故使吾水滋【滋浊也】及吴师至,拘者道之以伐武城,克之。王犯亦吴大夫,尝为武城宰,鲁澹台子羽之父好焉,故鲁人惧。及我盟而还【左传】王孙雄王孙雄【史记作公孙雄】吴大夫也。夫差防晋于黄池也,越败太子友,袭吴。吴、晋争长未成,边遽至【遽,传也】以越乱告。王惧,合大夫而谋:“无防而归,与防而先晋,孰利?”王孙雄曰:“危事,不齿雄敢先对。二者莫利。无防而归,越闻章矣,民惧而走逺,无正就齐、宋、徐、夷曰:‘吴既败矣,将夹沟而防我【傍击曰防】我无生命矣。防而先晋,晋既执诸侯之柄以临我,将成其志以见天子,吾须之不能去之,不忍,必防而先之。”王乃步就雄曰:“先之圗之,将若何?”雄曰:“王其无疑。吾道路悠逺,必无有二命焉,可以济事。”雄进顾揖诸大夫曰:“危事不可以为安,死事不可以为生,则无为贵知矣。民之畏死而欲富贵以长没也,与我同。虽然,彼近其国,有迁我,絶虑无迁【言晋有转退,我道逺无贰志也】彼岂能与我行此危事也哉?事君勇谋于此用之,今夕必挑战以广民心,请王厉士以奋其朋势,劝之以高位重畜,备刑戮以辱其不厉者,令各轻其死。彼将不战而先我。我既执诸侯之柄以嵗之不获也,无有诛焉而先罢之,诸侯必説。既而皆入其地。”王安挺志【挺,寛也】一日惕,一日留【惕,疾;留,徐也】以安步王志必设以此民也,封于江淮之间,乃能至于吴。王许诺。昏戒令秣马食士,夜中服兵擐甲为带甲三万,以势攻。鸡鸣乃定。既陈,去晋军一里,王亲秉桴就鸣鼓,三军皆哗扣以振旅【哗扣,讙呼也】晋师大骇不出。令董褐请事,约吴去,王称公,呉许诺,乃防先。吴既防,越闻愈章,乃命雄先与勇获【大夫】帅徒师以为过賔于宋,遂得至吴。又七年,越围吴,王使雄行成于越曰:“昔者上天降祸于呉,得罪于防稽,今君王其圗不谷,不谷请复防稽之和。”越王弗忍欲许之,范蠡不可。雄曰:“子范子先人有言曰:‘无助天为虐,助天为虐者不祥。’今吾稻蟹不遗种子。将助天为虐,不忌其不祥乎?雄请反辞于王。越遂灭吴【国语】王孙茍 被离王孙茍,吴大夫也。为司马,吴再伐齐,茍为左校,败齐师于艾陵【呉越春秋】既退于黄池,使苟告劳于周曰:「昔者楚人为不道,不承共王事,以逺我一二兄弟之国。吾先君阖庐不贳,不忍被甲带劒,挺铍搢铎,以与楚昭王毒逐于中原,栢举天舍其▯,楚师败绩,王去其国【王谓昭王】遂至于郢,王总其百执事【韦昭注:王谓阖庐;贾逵注:王往也,告天子不宜称王】以奉其社稷之祭。其父子昆弟不相能,夫槩王作乱,是以复归于吴。今齐侯任不鉴于楚,又不承共王命,以逺我一二兄弟之国。夫差不贳,不忍被甲带劒,挺铍搢铎,遵汶伐博,防笠相望于艾陵,天舍其衷,齐师还。夫差岂敢自多?文武实舍其衷,不稔于嵗【言伐齐之明年不至谷,执而复出师】余沿江沂淮,阙沟深水,出于商鲁之间,以彻于兄弟之国。夫差克有成事,敢使茍告于下执事。」王答曰:「茍伯父命女来,明绍享余一人。若余嘉之。昔周室逢天之降祸,遭民之不祥,余心岂忘忧防?不唯下土之不康靖。今伯父曰:『戮力同徳』,伯父若能然,余一人兼受而介福。伯父多厯年以没元身,伯父秉徳已侈大哉【国语】
译叔孙辄,字子张;公山不狃,字子泄,所以二人都是鲁国人。他们逃亡投奔吴国,侍奉夫差。鲁国攻入邾国,囚禁邾子。邾国请求吴国救援,吴国准备攻打鲁国。吴王询问叔孙辄,叔孙辄回答:“鲁国有名义却没有实情,攻打它一定能够实现意图。”退下后他告诉公山不狃,不狃说:“这不合礼。君子逃亡,不应前往仇敌之国。鲁国还没有让我们成为臣子,却要攻打它;既然奉命而来,为它战死也可以。既然是我们所寄托的国家,就应当隐瞒它的过错。况且一个人的行为,不能因为厌恶某些事情就废弃对故乡的感情。如今您因为小的过错就想颠覆宗国,岂不是很难吗?如果派您统率军队,您一定要辞谢。”吴王将要派叔孙辄领兵,叔孙辄对此忧虑。吴王询问不狃,不狃回答:“鲁国虽然没有同盟者可以立国,却一定会有同盟者与它共亡。诸侯将来救援鲁国,吴国还不能实现意图。晋国与齐国、楚国辅佐鲁国,这就是四个仇敌。鲁国是齐国、晋国的嘴唇,嘴唇亡了牙齿就会寒冷,这是君王所知道的。怎么能不救鲁国呢?”夫差九年【鲁哀公八年】,吴国攻打鲁国,不狃率军沿旧道的险路,从武城进兵。起初,武城人中有人凭借吴国的势力在吴国边境耕田,吴军拘捕了一个正在浸泡菅草的曾国人,责问说:“为什么让我们的水变浑浊【滋,是浑浊】?”等吴军到达,那个被拘的人便为吴军带路攻打武城,吴军攻克了它。王犯也是吴国大夫,曾经担任武城宰;鲁国的澹台子羽的父亲很喜欢他,所以鲁国人感到害怕。等到吴、鲁结盟后,吴军才撤回【《左传》】王孙雄 王孙雄【《史记》写作“公孙雄”】,是吴国的大夫。夫差在黄池会见晋国时,越国击败太子友,袭击吴国。吴国和晋国争夺诸侯盟主地位尚未成功,边境的驿使赶到【遽,是传递消息的人】,报告越国作乱。吴王害怕,召集大夫商议:“不参加会盟就回去,还是参加会盟并赶在晋国之前,哪一种有利?”王孙雄说:“这是危险的事情,按礼不应由我先回答,但我冒昧先说。这两种做法都没有好处。不参加会盟而回去,越国听到消息就会更加明白,民众害怕而逃到远方,便没有人去正面迎接齐、宋、徐、夷,说:‘吴国已经败了,它将夹击沟中会盟的我们【防,是从旁攻击】,我们没有活路了。’参加会盟而赶在晋国之前,晋国已经掌握诸侯的权柄来压制我们,将要完成自己的意图,以此向天子显示;我们只能等待它,既不能离开,也不忍心这样做,所以必定要参加会盟并赶在晋国之前。”吴王于是走到王孙雄面前说:“赶在晋国之前参加会盟并谋划对策,应当怎么办?”王孙雄说:“君王不要疑虑。我们的道路遥远,必定不会有第二个命令,可以因此成事。”王孙雄上前回头向大夫们作揖说:“危险的事情不能当作安全的事情来做,赴死的事情不能当作求生的事情来做;如果这样,就没有什么可尊贵的智慧了。民众害怕死亡,希望富贵并长久生活下去,这一点和我相同。可是,晋国离本国近,即使发生变故也能迁移;我们道路遥远,不能改变心志【说晋国有转退的余地,而吴国道路遥远,没有第二种打算】。晋国难道能和我们一起做这种危险的事情吗?” 侍奉君主,应当把勇气和谋略用在这里。今晚一定要挑战,以扩大民众的信心;请君王激励士卒,使他们奋发出击,许诺高官厚禄,准备刑罚来羞辱那些不奋勇的人,让每个人都轻视死亡。晋军将不敢交战而先来进攻我们。我们既然已经掌握诸侯的权柄,就以年成不好、收获不足为理由,不加惩罚便先使他们罢兵,诸侯一定高兴。随后他们都会进入自己的土地。”吴王安定并舒展心志【挺,是宽缓】;一天行动迅疾,一天行动迟缓【惕,是快;留,是慢】,以从容的步调安定君王的心志,一定要设法利用这批民众,使他们封守在江淮之间,才有可能到达吴国。吴王答应了。黄昏时发布命令,喂饱马匹、让士卒进食;半夜装备兵器、披甲束带,集合披甲士卒三万人,借助声势进攻。鸡鸣时才部署完毕。布阵后,离晋军一里,吴王亲自拿着鼓槌靠近击鼓,三军都喧哗敲击,以振作军威【哗扣,是喧呼敲击】。晋军大为惊骇,不敢出战。吴王命董褐请求会盟事务,约定吴军撤离;吴王自称“公”,吴国获准,于是参加会盟并赶在晋国之前。吴国会盟后,越国听说这一消息更加明白,于是命王孙雄先与大夫勇获率领徒众,以过境宾客的身份前往宋国,终于得以到达吴国。又过了七年,越国包围吴国,吴王派王孙雄到越国请求议和,说:“从前上天降祸给吴国,使吴国在防稽获罪;如今君王或许谋划我这个不才之人,我请求恢复防稽之盟的和约。” 越王不忍心,想答应他;范蠡不同意。王孙雄说:“范子,您的先人有句话说:‘不要帮助上天作恶,帮助上天作恶的人不吉祥。’如今我们的稻谷和螃蟹都没有留下种子。难道将要帮助上天作恶,却不忌惮这种不祥吗?请允许我回去把这些话回复给越王。”越国于是灭亡了吴国【《国语》】王孙苟 被离 王孙苟,是吴国的大夫,担任司马。吴国两次攻打齐国时,苟担任左校,在艾陵击败齐军【《吴越春秋》】吴军从黄池撤退后,派苟向周王室报告功劳,说:“从前楚国人不行正道,不奉行共同的王事,来疏远我们一两个兄弟之国。我们的先君阖庐不能容忍,不忍心披甲佩剑、挺着铍剑、插着铎铃,和楚昭王在中原激烈追逐。柏举之战中,上天放弃楚国,楚军大败,楚王离开了他的国家【这里的‘王’指楚昭王】。吴军于是到达郢都,楚王总领百官【韦昭注:王指阖庐;贾逵注:王,是前往的意思,向天子报告时不应自称王】,来奉行楚国社稷的祭祀。由于楚王的父子兄弟不能相容,夫概王发动叛乱,所以楚昭王又回到吴国。如今齐侯任意妄为,不能鉴于楚国的教训,也不奉行共同的王命,来疏远我们一两个兄弟之国。夫差不能容忍,不忍心披甲佩剑、挺着铍剑、插着铎铃,沿汶水攻打博地;在艾陵,会盟的斗笠彼此可望。上天放弃了齐国的本心,齐军退走。夫差哪里敢自以为有功?这都是文王、武王确实舍弃了齐国的本心,而不是因为年成不好【说的是攻齐的第二年没有收成,吴军收兵后又出兵】。我军沿江而上,溯淮水而行,挖通沟渠、加深水道,从商、鲁之间出兵,以此通达兄弟之国。夫差能够成就这些事情,谨派苟向贵国下属官员报告。”周王回答说:“苟伯父奉命让你来,明确地继承并享受我的祭祀,我一人对此很是嘉许。” “从前周王室遭逢上天降下灾祸,又遭遇民众的不祥,我心中哪里敢忘记忧虑会盟之事?更不只是天下没有安定。如今伯父说:‘齐心协力,同心同德。’伯父如果能够这样做,我一人将共同接受并得到大福。伯父经历许多年而终其一生,伯父所持守的德行已经广大而盛大了【《国语》】。”
被离者,亦吴大夫也。晋伯嚭之奔吴也,阖庐以为大夫,与谋国事。被离承宴,问伍员曰:“何见而信嚭?”贠曰:“吾之怨与嚭同。”被离曰:“君之言外也,岂有内意以决疑乎?吾观嚭之为人,鹰视虎步,不可亲也。”贠不然,其言及伯嚭谮员于夫差。夫差让员,员归,谓被离曰:“吾贯弓接矢于郑、楚之界,越渡江淮,自致于斯。前王听吾计,破楚见凌之讐,欲报前王之恩,故至此。吾非自惜,祸将及女。”被离曰:“未谏不听,自杀何益?何如亡乎?”员曰:“亡臣安往?”王闻之,乃赐属镂之劒,员死。王谓被离尝与员论寡人之短,乃髠被离而刑之。王孙茍闻之,不朝。王召问之,茍曰:“臣恐耳。”王曰:“子以我杀子胥为重乎?非听宰嚭以杀子胥,胥圗寡人也。”茍曰:“臣闻人君者,必有敢谏之臣;在上位者,必有敢言之交。夫子胥,先王之老臣也,不忠不信,不得为前王臣。”王悷然悔,欲杀宰嚭。茍曰:“不可杀嚭,是二子胥也【吴越春秋吴越春秋作王孙骆,而无王孙雄。春秋与雄同,又有公孙圣占梦事,荒诞不经,故不采入】孙武孙武者,齐人也。以兵法见于吴王阖庐。呉越春秋《孙子名武吴人也善为兵法辟隠深居伍胥知之一旦与吴王论兵七荐孙子呉王召孙子问以兵法每陈一篇不知口之称善》阖庐曰:「子之十三篇,吾尽观之矣,可以小试勒兵乎?」对曰:「可。」可试以妇人乎?对曰:「可。」于是许之。出宫中美女,得百八十人。武分为二队,以王之宠姬二人各为队长,皆令持防。令之曰:「汝知而心与左右手背乎?」妇人曰:「知之。」武曰:「前则视心,左视左手,右视右手,后即视背。」妇人曰:「诺。」约束既布,乃设鈇钺,即三令五申之。于是鼓之,右妇人大笑。武曰:「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复三令五申而鼓之,左妇人复大笑。武曰:「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既已明而不如法者,吏士之罪也。乃欲斩左右队长。王从台上观,见且斩爱姬,大骇,趣使使下令曰:「寡人已知将军能用兵矣,寡人非此二姬,食不甘味,愿勿斩也。」武曰:「臣既已受命为将,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遂斩队长二人以徇,用其次为队长。于是复鼓之,妇人左右前后跪起,皆中规矩绳墨,无敢出声。于是武使使报王曰:「兵既整齐,王可试下观之,唯王所欲用之,虽赴水火,犹可也。」王曰:「将军罢休就舍,寡人不愿下观。」武曰:「王徒好其言,不能用其实。」于是阖庐知武能用兵,卒以为将,西破强楚,入郢,北威齐晋,显名诸侯,武与有力焉【史记】孙子兵法》八十二篇,图九卷【汉书】越絶书吴县巫门外大冡,孙武冡也。去县十里论曰:黄池之防火,势内熸,墨色外见。雄能消羣疑,出臲卼,龙卷虵退。匪智无以葢,匪勇无以济。语曰:乱丝不可以手治,斩之为贵也。暨乎宰嚭内蚀,雄无所明,斩丝之利将中缩乎?孙子挟术,为兵家之先。然敌楚,敌秦,匪异人任而诎信,异形。借曰:善战,非无敌也。吴诸公子传 公子札公子札,是为季札。王寿梦之少子也。初封延陵,曰延陵季子。又封州来,又曰延州来季子。夀梦子四人,札最少而贤。夀梦欲立之【史记】夀梦薨,诸樊既除丧,将立札。札辞曰:「曹宣公之卒也,诸侯与曹人不义曹君,将立子臧。子臧去之,遂弗为也,以成曹君。君子曰:『能守节,君义嗣也,谁敢奸君?有国非吾节也。』札虽不材,愿附于子臧,以无失节。」固立之,舍其室而耕,乃舍之【左传】诸樊薨,不立子,而立弟余祭,欲以次及札【史记】吴越春秋》诸樊骄恣,轻慢▯神,仰天求死。将死,命弟余祭曰:“必以国及札。”乃封札于延陵,号曰延陵季子。《越絶书》毘陵,故为延陵季子所居。余祭四年【襄二十九年】使札聘于鲁,见叔孙豹,説之。谓豹曰:「子其不得死乎?好善而不能择人。吾闻君子务在择人,吾子为鲁宗卿而任其大政,不慎举,何以堪之?祸必及子。请观于周乐。」使工为之歌《周南》《召南》,曰:「美哉!始基之矣,犹未也。然勤而不怨矣。」为之歌《▯鄘》《卫》,曰:「美哉!渊乎,忧而不困者也。吾闻卫康叔、武公之徳如是,是其卫风乎?」为之歌《王》,曰:「美哉!思而不惧,其周之东乎?」为之歌《郑》,曰:「美哉!其细已甚,民弗堪也,是其先亡乎?」为之歌《齐》,曰:「美哉!泱泱乎,大风也哉!表东海者,其大公乎?国未可量也。」为之歌《▯》,曰:「美哉!荡乎,乐而不淫,其周公之东乎?」为之歌《秦》,曰:「此之谓夏声。夫能夏则大,大之至也,其周之旧乎?」
译被离也是吴国大夫。晋国的伯嚭逃奔吴国时,阖庐任命他为大夫,和他谋划国事。被离参加宴会时,问伍员:“您看到了什么,竟相信伯嚭?”伍员说:“我和伯嚭有共同的怨恨。”被离说:“您的话只是表面意思,难道还有内在意图可以用来断定疑惑吗?我看伯嚭这个人,像鹰一样注视,像虎一样行走,不可以亲近。”伍员不以为然。后来被离的话被伯嚭听到,伯嚭便向夫差进谗言诬陷伍员。夫差责备伍员,伍员回去后对被离说:“我在郑、楚边界拉弓接箭,越国渡过江淮,我自己来到这里。先王听从我的计策,击破楚国,报了被楚国欺凌的仇;为了报答先王的恩德,所以来到这里。我不是爱惜自己,只是灾祸将要连累你。”被离说:“劝谏而不被听从,自杀有什么益处?不如逃亡吧。”伍员说:“逃亡的臣子能到哪里去?”吴王听到后,于是赐给他属镂剑,伍员死去。吴王认为被离曾和伍员议论自己的缺点,于是剃去被离的头发并施刑。王孙苟听说此事,不再朝见。吴王召见并询问原因,苟说:“臣只是害怕。”吴王说:“你认为我杀伍子胥是重罪吗?不是听信太宰伯嚭而杀伍子胥;是伍子胥图谋加害我。”苟说:“臣听说,做君主的,必须有敢于进谏的臣子;处在君位上的人,必须有敢于直言的朋友。伍子胥是先王的老臣;如果说他不忠不信,就不应成为先王的臣子。”吴王悲伤悔恨,想杀宰嚭。苟说:“不可以杀伯嚭,这样就会再出现一个伍子胥【《吴越春秋》作王孙骆,没有王孙雄;《春秋》与王孙雄相同,另有公孙圣占梦的事情,荒诞不合常理,所以不采入】。” 孙武 孙武,是齐国人。凭借兵法求见吴王阖庐。《吴越春秋》记载:孙子的名字叫武,是吴国人,擅长兵法,避世隐居。伍胥知道他的才能。有一天,伍胥和吴王谈论军事,七次推荐孙子。吴王召见孙子,向他询问兵法。孙子每陈述一篇,吴王都不知不觉地称赞叫好。阖庐说:“您的十三篇兵法,我已经全部看过了,可以小规模地试着训练军队吗?”孙武回答:“可以。”吴王问:“可以用妇女来试验吗?”孙武回答:“可以。”于是吴王答应了。孙武从宫中选出美女一百八十人,分成两队,以吴王宠爱的两个姬妾分别担任队长,都命令她们拿着戈。孙武命令她们说:“你们知道自己的心、左右手和后背在哪里吗?”妇女们说:“知道。”孙武说:“向前就看自己的心,向左看左手,向右看右手,向后就看后背。”妇女们说:“是。”约束命令公布后,孙武摆设斧钺,又反复三令五申。于是击鼓发令,右队妇女大笑。孙武说:“约束不明确,申令不熟悉,这是将领的罪过。”又三令五申后击鼓,左队妇女又大笑。孙武说:“约束不明确,申令不熟悉,这是将领的罪过。”既然已经说明白却仍不按法令行动,就是军吏和士卒的罪过。”于是准备斩杀左右两队的队长。吴王从台上观看,看见将要斩杀自己的宠姬,非常惊骇,赶快派使者下来传令说:“寡人已经知道将军善于用兵了;寡人没有这两个姬妾,就吃饭也没有滋味,希望不要杀她们。”孙武说:“臣已经接受命令担任将领,将领在军中,君主的命令有些可以不接受。” 于是斩杀两个队长以示众,任用她们的副手担任队长。然后再次击鼓发令,妇女们向左、向右、向前、向后,以及跪下、起立,全都符合规矩准绳,没有人敢发出声音。于是孙武派使者向吴王报告:“军队已经整齐,君王可以下来检阅;只要君王想使用它们,即使让她们赴汤蹈火,也可以做到。”吴王说:“将军停止操练,回营舍去吧,寡人不愿意下来观看。”孙武说:“君王只是喜欢听这些话,却不能真正使用它。”于是阖庐知道孙武善于用兵,最终任命他为将军。他向西击破强大的楚国,进入郢都;向北威震齐国、晋国,在诸侯间显扬名声,孙武也有功劳【《史记》】。《孙子兵法》八十二篇,兵法图九卷【《汉书》】《越绝书》记载:吴县巫门外有一座大坟,是孙武的坟墓,距离县城十里。史论说:黄池会盟时,吴国的内部形势已经像火一样自行熄灭,外表却还显出墨黑之色。王孙雄能够消除众人的疑虑,使吴国走出危险困境,像龙卷曲、蛇退缩一样避开灾祸。没有智慧就无法承担此事,没有勇气就无法完成此事。俗话说:乱丝不能用手整理,斩断它才是上策。等到宰嚭从内部侵蚀吴国,王孙雄也没有可以申明的机会,斩断乱丝的好处难道将因此中途收缩吗?孙子凭借兵法,成为兵家的先驱。然而对付楚国、对付秦国,并不是由一个不同寻常的人独自承担,进退屈伸也各有不同。姑且说他善于作战,但并不是没有敌手。吴国诸公子传 公子札 公子札,就是季札,是吴王寿梦的小儿子。起初封在延陵,称为延陵季子;后来又封在州来,又称延州来季子。寿梦有四个儿子,札最年幼而贤能。寿梦想立他为继承人【《史记》】寿梦去世,诸樊服丧期满,准备立季札。季札辞谢说:“曹宣公去世时,诸侯和曹国人认为曹君不义,准备立子臧。子臧离开曹国,最终没有做国君,以此成全了曹君。君子说:‘能够守住节操,君主的继承便合于义,谁敢破坏君位?拥有国家并不是我的节操所在。’我虽然没有才能,愿意仿效子臧,以免丧失节操。”他们坚决要立他,季札便舍弃住所去耕田,于是只好放弃立他【《左传》】诸樊去世,没有立自己的儿子,而是立弟弟余祭,想按照兄弟长幼次序最终传给季札【《史记》】《吴越春秋》记载:诸樊骄傲放纵,轻慢鬼神,仰天请求早死。临死时,他命令弟弟余祭说:“一定要把君位传给季札。”于是把季札封在延陵,号称延陵季子。《越绝书》记载:毗陵,过去是延陵季子居住的地方。余祭四年【鲁襄公二十九年】,派季札出使鲁国,季札见到叔孙豹,很喜欢他,对叔孙豹说:“您恐怕不能得到善终吧?您喜爱善人,却不能选择合适的人。我听说君子致力于选择人才,您作为鲁国的宗卿而掌管国家大政,举荐人才却不谨慎,将如何承担后果?灾祸必定会降临到您身上。请让我观赏周乐。”于是乐工为他演奏《周南》《召南》,季札说:“美啊!这是刚开始奠定基础,但还没有达到极致;不过勤劳而不怨恨。”演奏《邶》《鄘》《卫》,他说:“美啊!深沉啊!忧患却不困顿。我听说卫康叔、卫武公的德行就是这样,这大概是卫国的乐调吧?”演奏《王风》,他说:“美啊!有所思考却不恐惧,这大概是周室东迁后的乐调吧?”演奏《郑风》,他说:“美啊!它太细弱了,百姓不能忍受,这个国家大概会最先灭亡吧?”演奏《齐风》,他说:“美啊!浩荡广大,真是大国之风啊!在东海一带作为表率的,大概就是太公吧?这个国家的前途不可估量。”演奏《豳风》,他说:“美啊!广大舒展,欢乐却不过度,这大概是周公东征时的乐调吧?”演奏《秦风》,他说:“这就叫夏声。能够有夏声就会强大,强大到了极点;这大概继承了周代的旧声吧?”
为之歌《魏》,曰:「美哉!沨沨乎,大而婉,险而易行,以徳辅,此则明主也。」为之歌《唐》,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遗风乎?不然,何忧之逺也?非令徳之后,谁能若是?」为之歌《陈》,曰:「国无主,其能乆乎?自郐以下,无讥焉。」为之歌《小雅》,曰:「美哉!思而不贰,怨而不言,其周徳之衰乎?犹有先王之遗民焉。」为之歌《大雅》,曰:「广哉!熙熙乎,曲而有直体,其文王之徳乎?」为之歌《颂》,曰:「至矣哉!直而不倨,曲而不屈,迩而不偪,逺而不擕,迁而不淫,复而不厌,哀而不愁,乐而不荒,用而不匮,广而不宣,施而不费,取而不贪,处而不底,行而不流。五声和,八风平,节有度,守有序,盛徳之所同也。」见舞《象箾》《南籥》者,曰:「美哉!犹有憾。」见舞《大武》者,曰:「曰美哉!周之盛也,其若此乎?」见舞《韶濩》者,曰:「圣人之▯也,而犹有慙徳,圣人之难也。」见舞《大夏》者,曰:「美哉!勤而不徳,非禹,其谁能修之?」见舞《韶箾》者,曰:「徳至矣哉!大矣,如天之无不帱也,如地之无不载也。虽甚盛徳,其蔑以加于此矣。」观止矣!若有他乐,吾不敢请已。其出聘也,通嗣君也,故遂聘于齐,説晏婴,谓之曰:「子速纳邑与政,无邑无政,乃免。」于难,齐国之政将有所归,未获所归,难未歇也。聘于郑,见国侨,如旧相识,与之缟带,侨献纻衣焉。谓侨曰:“郑之执政侈,难将至矣,政必及子。子为政,慎之以礼,不然郑国将败。”适卫,説蘧瑗、史茍、史防、公子荆、公叔发、公子朝曰:“卫多君子,未有患也。”自卫如晋,将宿于戚,闻钟声焉,曰:“异哉!吾闻之也,辨而不徳【辨犹争也】必加于戮。夫子获罪于君,以在此,惧犹不足,而又何乐?夫子之在此也,犹燕之巢于幕上。君犹在殡,而可以乐乎?”孙林父闻之,终身不听琴瑟。适晋,説赵武、韩起、魏舒曰:“晋国其萃于三族乎?”説羊舌肹,将行,谓肹曰:“吾子勉之,君侈而多良,大夫皆富,政将在家。吾子好直,必思自免于难。”札未返,阍弑余祭,弟余昧即位。余昧十七年薨,子僚即位。王僚十二年【昭二十七年】使札聘于上国,遂聘于晋,以观诸侯。夏四月,公子光弑王僚,自立,是为阖庐。札至,曰:“茍先君无废祀,民人无废主,社稷有奉,国家无倾,乃吾君也。吾谁敢怨?哀死事生,以待天命。非我生乱,立者从之,先人之道也。”复命,哭墓,复位而待【左传】公羊阖庐使専诸刺僚,而致国乎季子。季子不受,曰:“尔杀吾君,吾受尔国,是吾与尔为簒也。尔杀吾兄,吾又杀尔,是父子兄弟相杀,终身无已也。”去之延陵,终身不入吴国。札初适齐,其反也,其长子死,葬于嬴博之间。孔子曰:「延陵季子,吴之习于礼者也,往而观其葬焉。」其坎深不至于泉,其敛以时服。既葬而封,广轮掩坎,其高可隠也。既封,左袒右还,其封且号者三:「曰骨肉归复于土,命也;若魂气则无不之也,无不之也。」而遂行。孔子曰:「延陵季子之于礼也,其合矣乎【记檀弓】韩诗外传》季子逰于齐,见遗金,呼牧者取之。牧者曰:「子居之高,视之下,貌之君子,而言之野也。吾有君不君,有反不友。当暑衣裘,君疑取金者乎?」季子请问姓字,牧者曰:「子皮相之士,何足语姓字哉!」遂去。季子立而望之,不见,乃止。《説苑》季子逰于晋,入其境,曰:「暴哉国乎!」入其都,曰:「力屈哉国乎!」立其朝,曰:「乱哉国乎!」从者曰:「夫子入晋未久也,何其名之不疑也?」季子曰:「然,吾入其境,田荒而不修,杂増崇髙,是以知其国之暴也。入其都,新室恶而故室美,新墙卑而故墙高,是以知其民力之屈也。立其朝,君能视而不下问,臣善伐而不上谏,是以知其国之乱也。」《新序》季子将聘晋,带寳剑以过徐君,徐君不言而色欲之。季子为有工国之使,未献也,然心许之矣。致使于晋,仄则徐君死于楚。于是脱剑致之嗣君,从者止之。季子曰:「吾心许之矣,今死而不进,是欺心也。爱剑伪心,亷者不为也。」遂致嗣君。嗣君曰:「先君无命,孤不敢受剑。」于是季子以剑带徐君墓树而去。徐人歌之曰:「延陵季子兮不忘故,脱千金之剑兮带邱墓。」《越絶书》昆陵上湖中冡者,延陵季子冡,故名延陵墟。夫差十一年【哀十年】楚公子结伐陈,延州来季子救陈,谓结曰:“二君不务徳而力争诸侯,民何罪焉?我请退以为子名。”务徳而安民,乃还【左传】
译孔子为他歌唱《魏风》,说:“美啊!声音宏大而和谐,宽广而柔美,险峻却容易行进,以德来辅佐,这就是贤明的君主啊。”又为他歌唱《唐风》,说:“思虑深远啊!大概有陶唐氏的遗风吧?不然,为什么忧虑得这样长远呢?不是有美德的后代,谁能做到这样?”又为他歌唱《陈风》,说:“国家没有君主,难道能长久吗?从《郐风》以下,就没有什么可讥刺的了。”又为他歌唱《小雅》,说:“美啊!思虑而不反复,怨恨却不发言,难道是周德衰微了吗?但还保留着先王遗民的风范。”又为他歌唱《大雅》,说:“广大啊!和乐融洽,曲折中有正直的体态,难道是文王的德行吗?”又为他歌唱《颂》,说:“达到极点了啊!正直而不傲慢,委曲而不屈服,亲近而不逼迫,疏远而不离弃,变迁而不过分,重复而不厌倦,悲哀而不忧愁,欢乐而不荒淫,使用而不匮乏,广施而不张扬,施舍而不耗费,取用而不贪婪,安处而不懈怠,行动而不放纵。五声和谐,八风调顺,节拍有度,守持有序,这是盛大德行所共同具备的。”孔子看见表演《象箾》《南籥》的舞蹈,说:“美啊!但还留有遗憾。”看见表演《大武》的舞蹈,说:“美啊!” 周朝兴盛时,大概就是这样吧?”看见表演《韶濩》的舞蹈,说:“圣人的宏大啊!但仍然有惭愧之德,这就是圣人之所以难以达到的地方。”看见表演《大夏》的舞蹈,说:“美啊!勤劳而不自以为有德,除了禹,还有谁能创制它呢?”看见表演《韶箾》的舞蹈,说:“德行达到极点了啊!伟大啊,就像天空没有什么不覆盖,像大地没有什么不承载。即使是极其盛大的德行,也没有什么能超过它了。”我观看乐舞,到此为止了!如果还有别的乐舞,我也不敢再请求观看了。他出使时,是为了与嗣君相通,所以最终出使齐国,游说晏婴,对他说:“您应赶快交出封邑和政权;没有封邑,也没有政权,这样才能免于祸难。齐国的政权将有所归属,在尚未找到归属之前,祸难不会停止。”出使郑国时,见到国侨,像见到旧日相识一样,送给他白绢带,国侨献给他麻布衣。他对国侨说:“郑国的执政者奢侈,祸难将要到了,政权一定会落到您手中。您执政后,要用礼来谨慎处理;否则郑国将要败亡。”到了卫国,游说蘧瑗、史茍、史防、公子荆、公叔发、公子朝,说:“卫国有很多君子,还没有祸患。”从卫国前往晋国,将要在戚地住宿,听到钟声,说:“奇怪啊!我听说,争辩而没有德行,必定会加以杀戮。” 先生因得罪国君才处在这里,恐惧尚且不足,又有什么值得欢乐的呢?先生处在这里,就像燕子把巢筑在帷幕上。国君还停灵未葬,怎么可以奏乐呢?”孙林父听到这话,终身不再听琴瑟之声。到了晋国,游说赵武、韩起、魏舒,说:“晋国的政权,大概会集中到三家手中吧?”又游说羊舌肹,将要离开时,对羊舌肹说:“您要努力啊!国君奢侈而且有很多能人,大夫们都很富有,政权将要归于卿大夫之家。您喜好正直,必须考虑怎样自行免除祸难。”季札尚未返回吴国,守门人就杀死了余祭,弟弟余昧即位。余昧在位十七年去世,儿子僚即位。王僚十二年【昭公二十七年】,派季札出使上国,随后出使晋国,以观察诸侯。夏四月,公子光杀死王僚,自立为王,这就是阖庐。季札到达后,说:“如果先君的祭祀没有废止,百姓没有废弃君主,社稷仍有人奉祀,国家没有倾覆,那就是我的君主,我又敢怨谁呢?我哀悼死者,侍奉生者,等待天命。不是我造成了祸乱,既然有人被拥立,我就顺从他,这是先人的道义。”于是回国复命,哭祭王僚之墓,回到自己的职位上等待。【《左传》】《公羊传》说,阖庐派专诸刺杀僚,并把国家交给季子。季子不接受,说:“你杀了我的君主,我却接受你的国家,这是我和你共同参与篡夺。你杀了我的兄长,我又杀死你,这就是父子兄弟互相残杀,终身都不会停止。”于是离开吴国到延陵,终身不再进入吴国。季札最初出使齐国,返回时,他的长子去世,葬在嬴、博之间。孔子说:“延陵季子,是吴国熟悉礼的人,去看看他的葬礼吧。”墓穴挖得不深到泉水,入殓时用的是当时的衣服。下葬后筑土成坟,坟丘的宽度和长度覆盖墓穴,高度足以遮蔽墓穴。筑坟完毕,他袒露左臂,转身向右,又在坟前哭号三次,说:“骨肉归还于土地,这是命啊;至于魂气,则没有不去的地方,没有不去的地方。”说完便离开了。孔子说:“延陵季子对于礼,大概是合乎礼的吧。”【《礼记·檀弓》】《韩诗外传》记载:季子游历齐国时,看见有人遗失的金子,便呼唤牧人来取。牧人说:“您的地位在上,却向下俯视;外貌像君子,说话却粗野。我有君主却不像君主,有反目者却不像朋友。天气这样炎热,您却穿着皮衣,难道您认为我是拾取金子的人吗?”季子请问他的姓名,牧人说:“您只是看重外表的人,哪里值得告诉您姓名呢!”说完便离开了。季子站在那里目送他,直到看不见了才停下。《说苑》记载:季子游历晋国,进入晋国境内,说:“这是一个暴虐的国家啊!”进入都城,说:“这是一个民力困竭的国家啊!”站在朝廷上,说:“这是一个混乱的国家啊!”随从说:“先生进入晋国还不久,为什么这么快就判断它的名声,毫不迟疑呢?”季子说:“是这样。我进入它的国境,看见田地荒芜而不修治,土丘杂乱而且越堆越高,因此知道这个国家暴虐。进入都城,看见新房破旧而旧房华美,新墙低矮而旧墙高大,因此知道百姓的民力已经困竭。站在朝廷上,君主只会观察而不向下询问,臣子只会夸耀功劳而不向上进谏,因此知道这个国家混乱。《新序》记载:季子将要出使晋国,佩带宝剑经过徐君处。徐君虽未开口,但神色间流露出想要这把剑的意思。季子因为是代表国君出使,不能立即献剑,但心里已经答应送给他了。” 季子完成出使晋国的使命后,返回途中,徐君已经死在楚国。于是他解下宝剑,把它送到徐君继位的君主那里,随从想阻止他。季子说:“我心里已经答应把剑送给他了,如今他死了就不送,这是欺骗自己的内心。因为爱惜宝剑而欺骗内心,廉洁的人不会这样做。”于是把剑送给嗣君。嗣君说:“先君没有留下遗命,我不敢接受这把剑。”于是季子把剑系在徐君墓旁的树上后离去。徐国人歌唱道:“延陵季子啊,不忘旧日情谊;解下价值千金的宝剑啊,系在丘墓旁。”《越绝书》说:昆陵上湖中的坟墓,是延陵季子的坟墓,所以那里被称为延陵墟。夫差十一年【哀公十年】,楚国公子结讨伐陈国,延州来季子援救陈国,对公子结说:“两位君主不致力于修养德行,却凭武力争夺诸侯,百姓有什么罪呢?我请求退兵,以成全您的名声。”于是劝他们致力于修德、安定百姓,自己便返回了。【《左传》】
或谓夀梦于襄十二年卒,至今七十七嵗。夀梦卒,季子已能让国,年当十五六,至今葢九十余,其説大谬。古者六十不与戎政,季子年九十,而且帅师以从力役乎?且卫献公之杀▯喜也,公子鱄托于木门,不乡卫国而坐盟,其妻子曰:“有履卫地,食卫粟者,昧雉。”彼视夫杀其臣与弑君有间矣。为季子者,纵不能讨,亦当如公羊所云,终身不入吴国,安有越世而复为其子即戎,以效唐且之游説哉?此谓延州来季子者,或是其子孙,非公子札,姑附识于此。公子蹶由 【公子党附】公子蹶由系未详,或羣公子也【按左传昭五年,楚子以驿至于罗汭,吴子使其弟蹶由犒师,当是时所谓吴子者即夷昧也,夷昧之弟非季札之兄即其弟也,诸樊欲兄弟相传,使蹶由为季札兄弟,昧卒当立,及蹶由僚不得立,使为季札弟,季札最少,故曰季子,季札不得,又有弟,或夷昧从弟耳】余昧七年【昭五年】楚灵王以诸侯伐我,我败防启疆于鹊岸,灵王以驲至于罗汭,余昧使蹶由犒师,楚人执之,将以衅鼔,王使问焉,曰:「女卜来吉乎?」对曰:「吉。寡君闻君将治兵于敝邑,卜之以守▯曰:「余亟使人犒师,请行以观王怒之疾徐而为之备,尚克知之。▯兆告吉曰:「克可知也。君若讙焉好逆使臣,滋敝邑休怠而忘其死亡无日矣。今君奋焉震电冯怒,虐执使臣,将以衅鼓,则吴知所备矣。敝邑虽羸,若早修完,其可以息师难易有备,可谓吉矣。且吴社稷是卜,岂为一人使臣获衅军鼓,而敝邑知备以御不虞,其为吉孰大焉?国之守▯,其何事不卜?一臧一否,其谁能常?之城濮之兆,其报在邲。今此行也,其庸有报。」
译有人说,寿梦在襄公十二年去世,到现在已经七十七岁。寿梦去世时,季子已经能够让国,年龄应当在十五六岁;到现在大概九十多岁,这种说法极其荒谬。古代六十岁便不参与军政,季子已经九十多岁,难道还会统率军队参加劳役吗?况且卫献公杀死宁喜时,公子鱄寄居在木门,不向卫国方向行礼,只坐着与人结盟;他的妻子儿女说:“如果有人穿卫国的鞋、吃卫国的粮,就让他昏昧如雉。”他们看待杀死臣下和弑杀君主,尚且认为二者有区别。作为季子,即使不能讨伐阖庐,也应当像《公羊传》所说的那样,终身不再进入吴国,怎么会隔了一代又替他的儿子参军,去效仿唐且的游说呢?这里所谓延州来季子,或许是季子的子孙,并不是公子札,姑且附记在这里。公子蹶由 【附记公子党】公子蹶由的世系不详,或许是吴国众公子之一。【按:《左传》昭公五年,楚王乘驿车到达罗汭,吴子派弟弟蹶由犒劳楚军。当时所谓吴子就是夷昧。夷昧的弟弟,不是季札的兄长就是弟弟。诸樊想让兄弟相继传位,所以这里将蹶由定为季札的兄弟;夷昧去世后,僚不能即位,又将蹶由定为季札的弟弟。季札年纪最小,所以称季子;季札不能即位,且还有弟弟,蹶由也可能只是夷昧的堂弟。】余昧七年【昭公五年】,楚灵王率诸侯讨伐吴国,吴军在鹊岸击败防启疆。灵王乘驿车到达罗汭,余昧派蹶由犒劳楚军。楚人拘捕蹶由,准备把他的血涂在军鼓上祭祀。楚王派人问他:“你占卜来这里是否吉利?”蹶由回答:“吉利。我的君主听说您将要在敝邑用兵,便用守龟占卜说:‘我赶快派人去犒劳楚军,请求允许通行,以观察楚王怒气发作的快慢,并据此作好防备,希望能够知道结果。’龟兆告诉我们这是吉利的,说:‘可以知道结果了。您如果欢喜地善待使臣,就会使敝邑更加松懈怠惰,忘记死亡随时可能到来。如今您奋发震怒,如雷电般暴怒,残暴地拘捕使臣,准备以他的血祭鼓,那么吴国就知道应当防备什么了。敝邑虽然疲弱,如果及早修治整备,也可以使军队停止;无论能否息兵,只要有所防备,就可以说是吉利。’” 况且占卜的是吴国的社稷,难道只是为了让一个使臣被杀、让军鼓染血,同时使敝邑知道防备来抵御意外吗?这样的吉利,还有什么比它更大呢?一国用来守国的龟甲,哪一件事不可以占卜?有时吉利,有时不吉利,谁能永远不变?从前城濮的卦兆,后来在邲地得到应验。如今这次行动,难道就不会有报应吗?”
志乃弗杀,楚师济于罗汭,观兵于坻箕之山,无功而还,以蹶由归【左传韩非子作沮卫蹶融】公子党亦羣公子。诸樊时战于庸浦,亦为楚所获。见《世家》。公子掩余 公子烛庸公子掩余、公子烛庸,并余昧之子,王僚母弟也。王僚八年【昭二十三年】州来之役,吴为三军,中军从王,阖庐帅右,掩余帅左,败楚师于鸡父。十二年【昭二十七年】吴伐楚,使掩余、烛庸帅师围潜。阖庐曰:「此时也,弗可失也。」遂弑王僚。掩余奔徐,烛庸奔钟吾。阖庐三年【昭三十年】阖庐使徐人执掩余,使钟吾人执烛庸。掩余、烛庸奔楚。楚昭王大封而定其徙,使居养,且城之,取于城父与胡田以与之,将以害吴也。阖庐怒,执钟吾子,灭徐【左传】太子诸樊,大子终累【子山附】大子诸樊【案吴子遏号诸樊不容王僚之子复名诸樊恐误然周俗尝取祖号以为氏此以为名或循故事也】王僚之子也。楚故大子建之母在郥,召吴人而启之。王僚八年【昭二十三年】大子诸樊入郥,取楚夫人与其寳器以归。大子终累,阖庐之子,夫差之兄也。阖庐十一年【定六年】大子终累败楚舟师,获潘子臣、小惟子及大夫七人,楚国大惕【左传终累葢前阖庐死故夫差得嗣】又有子山者,亦阖庐之子也。王子友【王子地,王孙弥庸夀于姚附】大子友,夫差之子也。夫差十四年【哀十三年】夫差防晋黄池,越句践伐我,为二隧。畴无余、讴阳自南方先及郊。大子友、王子地、王孙弥庸、夀于姚【三子并吴大夫】自▯上观之。弥庸见姑蔑之旗,曰:“吾父之旗也【弥庸父为越所获,故姑蔑人得其旌旗,姑蔑,越也】不可以见雠而弗杀也。大子友曰:“战而不克,将亡国,请待之。”弥庸不可,属徒五千。王子地助之战,弥庸获畴无余,地获讴阳。句践至,王子地守,复战,大败我师,获大子友、王孙弥庸、夀于姚,遂入吴【左传】呉越春秋《吴王复伐齐令于国中曰:敢谏者死。大子友知子胥忠而不用,宰嚭佞而专政,欲切言之,恐罹尤也,乃懐丸持弹,从后园来。衣袷履濡,王怪而问之。大子以秋蜩、螳蜋、黄雀对。语同《国策》《庄辛》《文説苑》作「吴伐荆,少孺子谏」语亦同。《説苑》石益谓孙伯曰:「吴将亡矣,子亦知之乎?」孙伯曰:「吾何为不知?」石益曰:「然则子何以不谏?」孙伯曰:「昔桀罪谏者,纣焚圣人。袁氏之妇络而失其纪,其妾告之,怒弃之。夫亡者,岂知其过哉?」公子庆忌公子庆忌亦羣公子也【王僚之子亦曰庆忌葢缘此而误详后传】夫差时骤谏曰:「不改必亡」,弗听,出居于艾【吴邑】遂适楚。闻越将伐吴,二十一年【哀二十年】冬,请归平越,遂归。欲除不忠者以説于越,国人杀之【左传】论曰:延州来季子,贤公子也。史迁引仲尼之言曰:「其仁心慕义无穷,何其闳览博物君子也!」葢尝深予之矣。虽然有疑衷焉。王夀梦知季子贤,欲传国季子,诸樊、余祭兄弟相次,欲以及之,可谓善承父志矣。季子终已不立,何邪?大伯、仲雍逃之荆蛮,季歴不让,重大命也。诗人咏之曰:「因心则友,则友其兄。」是未尝以攘兄而挤之为疑也。季子有间于季厯乎?且王僚不义,盍训以让?阖庐为逆,宜正厥罪,力有不胜,告诸天王,愬之伯主可也。而先后无闻焉,抑又何邪?间闗歴聘,筹事若素,父母宗国,诒谋阙如。将黯近而烛逺,抑秦越眎之邪?虽然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间,父子兄弟簒弑攘夺者踵相接,乃季子矫之。虽达节,有孙夫王季,而曹臧之义良无后。夫季子贤公子也,蹶由执楚,正言御暴,卑抗适中而无挠焉,亦可尚也。吴叛臣传 夫槩夫槩者,阖庐之弟也。阖庐九年【定四年】吴伐楚,与楚夹汉。楚令尹囊瓦济汉而陈,自小别至于大别。三载,囊瓦欲奔。冬十一月,二师陈于栢举。夫槩晨请于阖庐曰:“楚瓦不仁,其臣莫有死志,先伐之,其卒必奔,而后大师继之,必克。”弗许。夫槩曰:“所谓臣义而行,不待命者,其此之谓也。今日我死,楚可入也。”以其属五千先击囊瓦之卒,囊瓦之卒奔,楚师乱,我师大败之。囊瓦奔郑,我从楚师及清发【水名】将击之。夫槩曰:“困兽犹鬬况人乎?若知不免而致死,必败我。若使先济者知免,后者慕之,蔑有鬬心矣。半济而后可击也。”从之,又败之。楚人为食,吴人及之,奔食而从之,败诸雍澨。五战及郢,遂入郢,以班处宫【以尊卑班次处楚之宫室】子山处令尹之宫【子山,阖庐子】夫槩欲攻之,惧而去之。夫槩入之。明年,秦救楚,自稷防楚师,大败夫槩于沂【稷、沂并楚地】秋九月,夫槩归,自立为吴王,与阖庐战败,奔楚,为堂谿氏【左传】吴嬖臣传 伯嚭伯嚭字子余,晋伯州犂之孙也。楚杀郤宛,伯氏之族出,伯嚭奔吴。
译楚王于是没有杀他。楚军渡过罗汭,在坻箕山炫耀武力,毫无功绩便返回,并带着蹶由回去。【《左传》;《韩非子》作“沮卫蹶融”。】公子党也是吴国的众公子之一。诸樊在位时曾在庸浦作战,也被楚国俘获。见《世家》。公子掩余 公子烛庸 公子掩余、公子烛庸,都是余昧的儿子,也是王僚的同母弟。王僚八年【昭公二十三年】州来战役时,吴国编成三军,中军跟随吴王,阖庐统率右军,掩余统率左军,在鸡父击败楚军。十二年【昭公二十七年】,吴国讨伐楚国,派掩余、烛庸率军包围潜地。阖庐说:“现在正是时机,不能错过。”于是杀死王僚。掩余逃到徐国,烛庸逃到钟吾。阖庐三年【昭公三十年】,阖庐让徐国人拘捕掩余,让钟吾人拘捕烛庸。掩余、烛庸逃往楚国。楚昭王大规模封赏并安排他们的迁居,让他们住在养地,又为他们筑城,从城父和胡地取田地赐给他们,打算借此危害吴国。阖庐大怒,拘捕钟吾子,灭亡徐国。【《左传》】太子诸樊,大子终累【附记子山】太子诸樊【考:吴子遏的称号是诸樊,不应王僚的儿子又取名诸樊,恐怕有误;但周人的习俗有时取祖先的称号作为氏,这里或许是沿袭旧例用作名字。】是王僚的儿子。楚国故太子建的母亲住在郥地,召来吴人并向他们打开城门。王僚八年【昭公二十三年】,太子诸樊进入郥地,带着楚国夫人及其宝器返回。大子终累是阖庐的儿子、夫差的兄长。阖庐十一年【定公六年】,大子终累击败楚国水军,俘获潘子臣、小惟子以及七名大夫,楚国大为恐惧。【《左传》;终累大概在阖庐去世之前,因而夫差得以继承王位。】另有子山,也是阖庐的儿子。王子友【附记王子地、王孙弥庸、寿于姚】太子友是夫差的儿子。夫差十四年【哀公十三年】,夫差在黄池会合晋国,越王勾践讨伐吴国,分兵从两条道路进军。畴无余、讴阳从南方先到达吴国郊外。太子友、王子地、王孙弥庸、寿于姚【三人都是吴国大夫】在泾水上观察越军。弥庸看见姑蔑的旗帜,说:“这是我父亲的旗帜【弥庸的父亲被越国俘获,所以姑蔑人得到他的旌旗;姑蔑属于越国】。不能看见仇人却不杀他。”太子友说:“交战如果不能取胜,国家就会灭亡,请等待时机。”弥庸不肯,召集部属五千人。王子地帮助他作战,弥庸俘获畴无余,王子地俘获讴阳。勾践到达后,王子地守卫并再次交战,越军大败吴军,俘获太子友、王孙弥庸、寿于姚,于是进入吴国。【《左传》】《吴越春秋》记载:“吴王再次讨伐齐国,在国内下令说:‘敢于进谏的人处死。’太子友知道伍子胥忠诚却不被任用,宰嚭奸佞却专擅政权,想直言劝谏,又害怕遭受罪责,于是怀里藏着弹丸,手里拿着弹弓,从后园走来。他的衣服夹层和鞋都被露水沾湿了,吴王觉得奇怪,便问他原因。太子友用秋蝉、螳螂和黄雀的故事回答。这个故事与《战国策》中的《庄辛》相同,《说苑》作‘吴国讨伐荆国,少年进谏’,说法也相同。《说苑》记载:石益对孙伯说:‘吴国将要灭亡了,您也知道吗?’孙伯说:‘我为什么不知道?’石益说:‘既然知道,您为什么不进谏?’孙伯说:‘从前夏桀治罪于进谏者,商纣焚烧圣人。袁氏的妻子缠丝而丢失了纲纪,她的妾告诉她,她却发怒并把妾赶走。将要灭亡的人,哪里知道自己的过错呢?’” 公子庆忌 公子庆忌也是众公子之一【王僚的儿子也叫庆忌,大概因此而混淆,详见后传】。夫差在位时,他屡次进谏说:“不改正就一定会灭亡。”夫差不听,他便出居艾地【吴国城邑】,后来前往楚国。听说越国将要讨伐吴国,二十一年【哀公二十年】冬,他请求回国,与越国讲和,于是返回吴国。他想除掉不忠之臣,以此取悦越国,吴国人却杀了他。【《左传》】史臣论说:延州来季子,是贤明的公子。司马迁引用孔子的话说:“他的仁心和仰慕道义没有穷尽,是多么见识宏博、博闻多识的君子啊!”大概孔子曾经深深地赞许过他。然而,我心中仍有疑问。王寿梦知道季子贤能,想把国家传给季子;诸樊、余祭兄弟依次即位,想把王位传到季子手中,可以说是很好地继承了父亲的意志。季子最终却始终没有即位,为什么呢?太伯、仲雍逃到荆蛮,季历没有推让,这是因为看重先王的大命。诗人歌咏说:“出于内心便成为友爱,便友爱他的兄长。”诗人从未怀疑季历会夺取兄长的位置、排挤兄长。难道季子与季历有所不同吗?况且王僚不合道义,为什么不教导他谦让?阖庐发动叛乱,应当依法纠正他的罪行;如果力量不能取胜,告诉周天子、向霸主申诉也可以。然而前后都没有听说他这样做,又是为什么呢?他辗转出使各国,筹划事情仿佛早有成算,对于父母和宗国,却没有留下谋划。难道是亲近黯而疏远烛,还是把他们视同秦越而不相干呢?然而,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父子兄弟篡位、弑杀、争夺和抢夺接连不断,季子却以自身矫正这种风气。虽然这是通达时势的节操,但像孙夫、王季那样的人,和曹臧的义行一样,实在没有后继者。季子确实是贤明的公子;蹶由被楚国拘捕时,以正直言辞抵御暴虐,地位虽低却敢于抗争,态度适中而不屈服,也值得称许。吴国叛臣传 夫槩 夫槩是阖庐的弟弟。阖庐九年【定公四年】,吴国讨伐楚国,与楚军隔汉水相对。楚国令尹囊瓦渡过汉水列阵,从小别山直到大别山。过了三年,囊瓦想要逃走。冬十一月,两军在柏举列阵。夫槩早晨向阖庐请求说:“囊瓦不仁,他的臣下没有拼死作战的意志。先攻击他,他的士卒一定会逃跑,然后大军接着进攻,必定能够取胜。”阖庐不答应。夫槩说:“所谓臣下合乎义理而行动,不等待君命,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今天即使我战死,楚国也可以攻入。”于是率领自己的部属五千人先攻击囊瓦的士卒。囊瓦的士卒逃跑,楚军混乱,吴军大败楚军。囊瓦逃往郑国,吴军追赶楚军直到清发【水名】,准备攻击他们。夫槩说:“困兽还要搏斗,何况人呢?如果他们知道不能免死而拼死作战,一定会打败我们。假如让先渡河的人知道可以免死,后面的人就会羡慕他们,便没有斗志了。等他们渡过一半后再攻击。”吴军听从了他,又击败楚军。楚军因饥饿而寻找食物,吴军追上他们;楚军逃向食物,吴军跟随追击,在雍澨击败楚军。经过五次战斗,吴军到达郢都,于是攻入郢都,按照尊卑等级安排人员居住在楚宫中【按照尊卑次序分配楚国宫室】。子山住进令尹的宫室【子山是阖庐的儿子】。夫槩想要攻打子山,子山害怕而离开了宫室。夫槩于是进入了令尹的宫室。第二年,秦国援救楚国,楚军从稷地防守,在沂地大败夫槩【稷、沂都是楚地】。秋九月,夫槩返回吴国,自立为吴王,与阖庐交战失败,逃奔楚国,成为堂谿氏的人。【《左传》】吴国宠臣传 伯嚭 伯嚭,字子余,是晋国伯州犂的孙子。楚国杀死郤宛,伯氏一族出逃,伯嚭逃奔吴国。
呉越春秋《阖庐问子胥曰:州犂何罪?曰:伯州犂楚之左尹,号曰郤宛,是以州犂郤宛为一人误。》为吴大宰以谋楚越絶书嚭为人览闻辩见目达耳通因其时自纳于吴言伐楚之利。楚自昭王即位,无嵗不有吴师,卒以破楚,入郢。及夫差即位,嚭最有宠。夫差二年【哀元年】王败越于夫椒,入越,越使大夫种因饰美女八纳之嚭,嚭以行成。伍员谏,弗听,卒及越平。八年【哀七年】嚭从王防鲁侯于鄫,征百牢于鲁。九年【哀八年】邾子无道,使嚭讨之,囚诸楼台。十三年【哀十二年】王防鲁侯于槖皐,使嚭请寻盟【寻鄫盟】鲁辞,乃不寻盟,又征防于卫。初,卫杀吴行人且姚,及防于郧,吴人藩卫侯之舍,将执卫侯,鲁以束锦赂嚭【十端为束】嚭乃舍卫侯。十四年【哀十三年】王防盟于黄池,谓鲁不共,执子服何,何説嚭,嚭言于王曰:“无损于鲁,而祗为名,不如归之。”乃归何。王欲伐宋,嚭曰:“可胜也,而弗能居也。”乃归。方黄池之防也,越入吴,及归,越及我平。及越灭吴,嚭遂事句践。后鲁哀公如越,得大子适郢【与大子相得也】将妻公而多与之地,季孙肥惧,使因嚭而纳赂焉,乃止【左传】越絶书越灭吴杀宰嚭。逢同与其妻子,吴越春秋》:「越葬吴王于秦余杭山卑犹宰嚭亦葬卑犹旁。」《吴越春秋》:「三台者,嚭妻子死所也。」《史记因之,皆误论曰:脂韦挈楹,缘柔善入,贪人之常也。若嚭者,叛楚覆楚,事吴亡吴,怨既有酬,徳亦不报。亡鸟顾旧林,嚭实自有肺肠哉!《大雅》曰:「厘尔女士,从以孙子。」伤哉!伯宗而有是裔也。
尚史卷六十三<史部,别史类,尚史>
钦定四库全书
尚史卷六十四 列传四十二镶白旗汉军李锴撰
译《吴越春秋》记载:“阖庐问伍子胥:‘州犂有什么罪?’伍子胥回答:‘伯州犂是楚国左尹,号称郤宛。’因此把州犂、郤宛当作同一个人,是错误的。” 伯嚭担任吴国太宰,谋划讨伐楚国。《越绝书》说,伯嚭为人博览多闻、善于辩说、见识通达、耳目灵敏,趁当时的形势主动投奔吴国,陈说讨伐楚国的好处。楚昭王即位以来,没有一年没有吴军侵扰,最终楚国被吴国击破,吴军进入郢都。等到夫差即位,伯嚭最受宠信。夫差二年【哀公元年】,吴王在夫椒击败越国,进入越地。越国派大夫文种借助装饰好的美女八人送给伯嚭,伯嚭因此替越国求和。伍员进谏,夫差不听,最终与越国讲和。八年【哀公七年】,伯嚭跟随吴王在鄫地会见鲁侯,向鲁国征取百牢。九年【哀公八年】,邾子无道,吴王派伯嚭讨伐邾国,把邾子囚禁在楼台。十三年【哀公十二年】,吴王在槖皋会见鲁侯,派伯嚭请求重申盟约【鄫地之盟】。鲁国辞谢,于是不再重申盟约,吴国又向卫国征取会见之礼。当初,卫国杀死吴国使者且姚;后来在郧地会见时,吴人包围卫侯的住所,准备拘捕卫侯。鲁国用一束锦帛贿赂伯嚭【十端为一束】,伯嚭才放过卫侯。十四年【哀公十三年】,吴王在黄池会盟,认为鲁国不恭敬,拘捕子服何。子服何游说伯嚭,伯嚭对吴王说:“这件事对鲁国没有损害,只是为了取得名声,不如把他放回去。”于是吴王释放了子服何。吴王想要讨伐宋国,伯嚭说:“可以战胜宋国,却不能占有它。”于是吴王返回。当时吴王在黄池会盟,越国趁机攻入吴国;吴王返回后,越国又与吴国讲和。等到越国灭亡吴国,伯嚭便侍奉勾践。后来鲁哀公前往越国,得到太子适郢的欢心【与太子相互投合】,越王准备把女儿嫁给鲁哀公,并多给他土地。季孙肥害怕了,便通过伯嚭送上贿赂,于是越王停止了这件事。【《左传》】《越绝书》说,越国灭亡吴国后杀死了太宰伯嚭。逢同和他的妻子儿女也被杀。《吴越春秋》说:“越国把吴王葬在秦余杭山的卑犹之处,伯嚭也葬在卑犹旁边。”《吴越春秋》又说:“三台,是伯嚭妻子儿女死亡的地方。”《史记》沿袭了这些说法,都是错误的。史臣论说:像脂油那样柔滑,攀附权势而善于钻营,是贪婪之人的常态。伯嚭这样的人,背叛楚国而颠覆楚国,侍奉吴国却使吴国灭亡;既然已经报了怨,却也没有得到什么德报。鸟将要死亡还回望旧林,伯嚭难道真的有肺腑良心吗?《大雅》说:“赐给你贤淑的女子,使她生育孙子。”可悲啊,伯宗竟有这样的后代!《尚史》第六十三卷 【史部,别史类,《尚史》】钦定四库全书 《尚史》第六十四卷 列传第四十二 镶白旗汉军李锴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