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尚史四十一

尚史卷四十三      列传二十一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344–351 段

晋诸臣传胥臣 胥甲父 胥克 胥童胥臣一曰臼季字季子尝为司空又曰司空季子初从公子重耳出亡及入秦秦伯归女五人懐嬴与焉【懐嬴故子圉妻】公子欲辞胥臣曰同姓为兄弟黄帝之子二十五人其同姓者二人而已唯青阳与夷鼓皆为己姓青阳方雷氏之甥也【方雷西陵氏之姓黄帝取于西陵氏之子曰累祖实生青阳雷累同】夷鼓彤鱼氏之甥也【彤鱼国名】其同生而异姓者四母之子别为十二姓凡黄帝之子二十五宗其得姓者十四人为十二姓【十四人二人为姬二人为巳故十二姓】姬酉祁巳滕葴任荀僖姞儇依是也唯青阳与仓林氏同于黄帝故皆为姬姓同徳之难也如是昔少典取于有蟜氏【少典黄帝神农之先有蟜诸侯也或谓少典黄帝神农之父非是】生黄帝炎帝黄帝以姬水成炎帝以姜水成成而异徳故黄帝为姬炎帝为姜二帝用师以相济也异徳之故也异姓则异徳异徳则异类异类虽近男女相及以生民也同姓则同徳同徳则同心同心则同志同志虽逺男女不相及畏黩敬也黩则生怨怨乱毓灾灾毓灭姓是故取妻避其同姓畏乱灾也故异徳合姓同徳合义义以道利利以阜姓姓利相更成而不迁乃能摄固保其土房今子于子圉道路之人也取其所弃以济大事不亦可乎公子亲筮之曰尚有晋国得贞屯悔豫皆八也【内曰贞外曰悔震下坎上屯坤下震上豫得此两卦震在屯为贞在豫为悔八谓震两隂爻在贞在悔皆不动故曰皆八谓爻无为也】筮史占之皆曰不吉闭而不通爻无为也【震为动动遇坎坎为险阻闭塞不通无所为也】胥臣曰吉是在易皆利建侯【屯初九曰利建侯豫大象曰利建侯行师吉】不有晋国以辅王室安能建侯我命筮曰尚有晋国筮告我曰利建侯得国之务也,吉孰大焉?震车也,坎水也,坤土也,屯厚也,豫乐也。车班外内,顺以训之【班外内者,屯之内有震,豫之外亦有震,坤顺也。豫内为坤,屯上与四亦为坤】泉原以资之,土厚而乐,其实不有晋国,何以当之?震雷也,车也,坎劳也,水也,众也。主雷与车,而尚水与众,车有震武也,众而顺文也,文武具,厚之至也。故曰「屯其繇曰: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利主震雷长也,故曰「元」。众而顺,嘉也,故曰「亨」。内有震雷,故利贞【震以动之,利也;侯以正国,贞也】车上水下,必伯【车动而上,威也;水动而下,顺也。有威而众从,故必伯】小事不济,壅也,故曰「勿用有攸往【小事,小人之事;震动而遇坎,坎为险阻,故曰壅】一夫之行也【易曰「震一索而得男」,故曰一夫;又曰「震作足」,故为行也】众顺而有武威,故曰「利建侯」。坤母也,震长男也,母老子彊,故曰「豫其繇曰:利建侯。」行师,居乐出威之谓也【居乐,母在内也;出威,震在外也。居乐故利建侯,出威故利行师】是二者得国之卦也。公子果入,是为文公。文公六年【僖二十八年】公问元帅于赵衰,对曰:「先轸有谋,胥臣多闻,皆可以为辅。臣弗若也。」乃使先轸将中军,胥臣佐下军【国语】夏四月,楚围宋,我救之。楚师次于城濮,我师陈于莘北。胥臣以下军之佐当陈、蔡,▯马以虎皮先犯陈、蔡。陈、蔡奔,楚右师溃。既而狐毛、先轸夹攻楚左师,左师亦溃。楚师败绩。襄公元年【僖三十三年】我败狄于箕,郤缺获白狄子。初,胥臣举郤缺,及是,公以再命命先茅之县赏胥臣,曰:“举郤缺,子之功也。”二年【文元年】胥臣及先且居伐卫,取戚,获孙昭子【传失名】六年【文五年】胥臣卒【左传】文公尝学读书于胥臣,三日曰:“吾不能行也。”咫【咫尺间也】闻则多矣。”对曰:“然而多闻以待能者,不犹愈乎?”又问于胥臣曰:“吾欲使阳处父傅讙也【讙襄公名】而教诲之,其能善之乎?”对曰:“是在讙也。籧篨不可使俛,戚施不可使仰,僬侥不可使举,侏儒不可使援,蒙▯不可使视,嚚瘖不可使言,聋聩不可使聴,僮昏不可使谋。质将善而贤良賛之,则济可竢也。若有违质,教将不入,其何善之为?”“臣闻昔者太任娠文王,不变【不变动也】少溲于豕牢而得文王【少溲小便,豕牢厠也】不加病焉。文王在母不忧,在傅不勤,处师弗烦,事王不怒。敬友二虢【文王弟虢仲、虢叔也】而恵慈二蔡【文王子管叔初亦为蔡】刑于大姒,比于诸弟。《诗》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于是乎用四方之贤良。

译晋国诸臣传 胥臣、胥甲父、胥克、胥童 胥臣,又名臼季,字季子,曾任司空,也称司空季子。他起初跟随公子重耳出逃;重耳进入秦国后,秦伯把五个女儿嫁给他,怀嬴也在其中〔怀嬴原是子圉的妻子〕。公子想推辞,胥臣说:“同姓就是兄弟。黄帝有二十五个儿子,同姓的只有两人,即青阳和夷鼓,都属于己姓。青阳是方雷氏的外甥〔方雷是西陵氏的姓;黄帝娶西陵氏之女累祖,生青阳;雷、累相同〕;夷鼓是彤鱼氏的外甥〔彤鱼是国名〕。同父所生而姓氏不同的,有四位母亲的儿子,分别成为十二姓。黄帝的二十五个儿子形成二十五宗,其中得姓的十四人分为十二姓〔十四人中两人为姬姓,两人为己姓,所以是十二姓〕,即姬、酉、祁、己、滕、葴、任、荀、僖、姞、儇、依。只有青阳与仓林氏和黄帝同宗,所以都为姬姓。同德之难,就是这样。过去少典娶有蟜氏之女〔少典是黄帝、神农的先祖;有蟜是诸侯。有人说少典是黄帝、神农的父亲,这不对〕,生下黄帝和炎帝。黄帝因姬水而成就,炎帝因姜水而成就;成就后德性不同,所以黄帝为姬姓,炎帝为姜姓。两位帝王用军队互相辅助,正是因为德性不同。异德便异姓,异德便异类;异类即使接近,男女也可以相互婚配来繁衍百姓。同姓便同德,同德便同心,同心便同志;同姓即使相距遥远,男女也不能相互婚配,是因为害怕亵渎恭敬。亵渎就会产生怨恨,怨恨会造成祸乱,祸乱会滋生灾害,灾害会导致姓族灭亡。因此娶妻要避开同姓,是害怕发生祸乱和灾害。所以异德可以联合姓族,同德可以合于义;用义来引导利益,用利益来使姓族繁盛。姓与利相互更替,成就而不迁移,才能稳固地保有自己的土地和家室。如今您对于子圉只是道路上的陌生人,娶取他所抛弃的妻子来成就大事,不也是可以的吗?”公子亲自占筮说:“还能够拥有晋国。”得到本卦屯、变卦豫,都是八〔内卦为贞,外卦为悔;震下坎上为屯,坤下震上为豫;‘八’指震卦的两个阴爻在本卦、变卦中都不变,所以说都是八,表示爻没有变化〕。筮史占卜都说不吉,因为卦象闭塞而不能通达,爻没有变化。〔震表示行动,遇到坎;坎表示险阻,所以闭塞不通、无所作为〕胥臣说:“吉。这在《易》中都说明有利于建立诸侯〔屯卦初九说‘利建侯’,豫卦大象说‘利建侯行师,吉’〕。如果不能拥有晋国来辅佐王室,怎么能建立诸侯呢?我们占卜问的是‘还能拥有晋国’,筮辞告诉我‘有利于建立诸侯’,得到国家正是这件事的根本事务,还有什么吉利能超过它呢?” “震是车,坎是水,坤是土,屯是厚重,豫是欢乐。车分布在内外卦,以顺来训导它〔车分布在内外,是说屯卦内有震,豫卦外也有震;坤表示顺,豫卦内为坤,屯卦上爻和四爻也属坤〕;泉源用来资助它。土地厚重而欢乐,实际上如果不是拥有晋国,怎么能与这些卦象相当呢?震是雷,也是车;坎是劳苦,也是水和众人。以雷和车为主,却崇尚水和众人:车具有震卦的武力,众人具有顺德的文治;文武兼备,厚重到了极点。所以说,屯卦的卦辞是‘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有利于以震雷为主,因为震是长子,所以说‘元’;众人顺从,是美善,所以说‘亨’;内卦有震雷,所以有利于守正〔震用来发动,是有利;诸侯用来端正国家,是守正〕;车在上、水在下,必定能够称霸〔车向上行动表示威势,水向下流动表示顺从;有威势而众人归附,所以必能称霸〕。小事不能成功,是因为受到阻塞,所以说‘勿用有攸往’〔小事指小人的事情;震行动而遇坎,坎为险阻,所以受阻〕;这是一个人的行动〔《易》说‘震一索而得男’,所以说一夫;又说‘震为足’,所以表示行动〕。众人顺从而又有武威,所以说‘利建侯’。” “坤是母,震是长子;母亲年老而儿子强盛,所以豫卦的卦辞说‘利建侯’。出兵作战,就是居内则欢乐、出外则显示威势的意思〔居内欢乐,是因为母在内卦;出外显示威势,是因为震在外卦。居内欢乐,所以有利于建立诸侯;出外显示威势,所以有利于出兵〕。这两个卦都是得到国家的卦象。”公子果然进入晋国,这就是晋文公。文公六年〔僖公二十八年〕,晋公向赵衰询问中军元帅的人选。赵衰回答:“先轸有谋略,胥臣见闻广博,都可以担任辅佐。我不如他们。”于是晋公任命先轸统率中军,胥臣辅佐下军。〔《国语》〕 夏季四月,楚国包围宋国,我国前去救援。楚军驻扎在城濮,我军在莘地以北列阵。胥臣率领下军的副将迎击陈、蔡军,蒙上虎皮的战马先冲犯陈、蔡军。陈、蔡军败逃,楚国的右军溃败。不久,狐毛、先轸从两面夹攻楚国的左军,左军也溃败。楚军遭到惨败。襄公元年【僖公三十三年】,我国在箕地击败狄人,郤缺俘获白狄的首领。起初,胥臣举荐了郤缺,到这时,晋公以再次任命先茅县县大夫的名义,把先茅县赏给胥臣,说:“举荐郤缺,是您的功劳。”襄公二年【文公元年】,胥臣和先且居讨伐卫国,夺取戚地,俘获孙昭子【《左传》失载其名】。襄公六年【文公五年】,胥臣去世【见《左传》】。文公曾向胥臣学习读书,学了三天便说:“我不能实行。”又说:“即使只在咫尺之间【咫尺之间,言距离很近】,听到的也已经很多了。”胥臣回答说:“可是,多听闻以等待自己有能力实行的人,不仍然胜过什么也没有吗?”文公又问胥臣:“我想让阳处父辅导讙【讙是襄公的名字】,教育他,他能把讙教好吗?”胥臣回答说:“这要看讙自身。籧篨这种人不能使他低头,戚施这种人不能使他抬头,僬侥这种人不能使他举起东西,侏儒不能使他援引,蒙▯这种人不能使他看见,嚚瘖这种人不能使他发言,聋聩这种人不能使他听见,童昏、嚚瘖、僬侥也不能使他谋划。如果本性将要向善,又有贤良之人辅佐,那么成功就可以等待了。若是违背本性,教诲就无法进入他的心中,还能把他教好吗?”胥臣又说:“我听说,从前太任怀孕文王时,曾在猪圈里小便,却因此生下了文王【少溲即小便,豕牢即厕所】,并没有因此得病。文王在母亲腹中时,母亲不忧虑;在傅导身边时,不劳苦;处在老师那里时,不烦扰;侍奉文王时,也不使人发怒。他敬爱友善二虢【文王的弟弟虢仲、虢叔】,又惠爱慈祥地对待二蔡【文王的儿子,管叔起初也封于蔡】,以大姒为榜样,亲近各位兄弟。《诗》说:‘以礼法约束自己的妻子,推广到兄弟,以此治理家国。’因此,文王能够任用四方的贤良之士。

及其即位也,询于八虞而咨于二虢,度于闳夭而谋于南宫,诹于蔡原而访于辛尹【蔡公元公,辛甲尹佚,皆周大夫】重之以周、召、毕、荣、亿、宁,百神而柔和万民。故《诗》曰:‘恵于宗公,神罔时恫。’是则文王非専教诲之力也。”公曰:“然则教无益乎?”对曰:“胡为文益其质?故人生而学,非学不入。”公曰:“奈夫八疾何?”对曰:“官师之取材也,戚施直镈【直主击镈,镈钟也】籧篨防璆【防戴也,璆玉磬】侏儒扶卢【扶縁也,卢矛防之柲縁之以为戯】蒙▯修声【无目于音声审】聋聩司火【耳无闻于视审】僮昏嚚瘖僬侥。官师匪不材也,以实裔土。夫教者,因体能质而利之者也。若川然,有原以卬浦而后大【国语】説苑《文公见咎季其庙傅于西墙》公曰:“孰处而西?”对曰:“君之老臣也。”公曰:“西益而宅。”对曰:“臣之忠不如老臣之力。其墙壊而不筑。”公曰:“何不筑?”对曰:“一日不稼,百日不食。”公出而告之,仆仆顿首于轸曰:“吕刑云:‘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君之明,羣臣之福也。”乃令于国曰:“毋淫宫室,以妨人宅。板筑以时,无夺农功。”胥臣子甲父胥甲,父胥臣之子也。事灵公。灵公六年【文十二年】秦伐我,取羁马。我御之,甲父佐下军,以从秦师于河曲。及秦师将遁,防骈请薄诸河。甲父及赵穿当军门,呼曰:「死伤未收而弃之,不恵也;不待期而薄人于险,无勇也。」乃止秦师,夜遁。十三年【宣元年】讨河曲之战不用命者,放甲父于卫,而立其子克。克有蛊疾,郤缺为政,废克,使赵朔佐下军。克子童,又名胥之昧,为大夫,嬖于厉公。童以克之废也,怨郤氏。厉公七年【成十七年】公将去诸大夫。童曰:「必先三郤。族大多怨,去大族不偪敌,多怨有庸。」公曰:「然。」使童帅甲八百,将攻郤氏。防长鱼矫袭杀三郤。童以甲刼栾书、中行偃于朝。已而,栾书、中行偃执公,遂杀童。胥氏由是不嗣【左传】胥梁带胥梁带为大夫,事平公。齐乌余【齐大夫】以廪邱来奔,袭卫羊角,及鲁髙鱼,皆取之,又取邑于宋。诸侯弗能治也。及赵武为政,乃言于公曰:「晋为盟主,诸侯或相侵也,则讨而使归其地。今乌余之邑皆讨类也,而贪之,是无以为盟主也。请归之。」公曰:「诺。孰可使也?」对曰:「胥梁带能,无用师。」公使往。胥梁带使诸丧邑者具车徒以受地,必周【周宻也,必宻来,勿以受地为名】使乌余具车徒以受封。乌余以其众出,使诸侯伪效乌余之封者,而遂执之,尽获之,皆取其邑而归诸侯【左传】阳处父 【贾佗甯嬴附】阳处父为大夫,初事文公,使傅大子。文公九年【僖三十二年】楚使请平于我,处父报之,晋楚始通。冬,文公薨,襄公立,处父为大傅。襄公元年【僖三十三年】我获秦三帅,既而舍之,先轸怒,公使处父追之,及诸河,则在舟中矣,释左骖以公命,赠百里,视视觉之,卒不反。处父侵蔡,楚鬭勃救之,与我师夹泜而军,处父患之,使谓鬬勃曰:“吾闻之,文不犯顺,武不违敌。子若欲战,则吾退舍;子济而陈,迟速唯命。不然,纾我老师费财,亦无益也。”乃驾以待,鬭勃退舍。处父宣言曰:“楚师遁矣。”遂归,楚师亦归,楚于是杀鬭勃。三年【文二年】鲁文公即位,我以不朝讨鲁,鲁侯来朝,使处父盟鲁侯,以耻之。四年【文三年】楚围江,处父及周王叔桓公伐楚以救江,门于方城,遇息公子朱而还。六年【文五年】处父聘于卫。明年,公搜于夷,舍二军【先是晋作五军,今舍二军,复三军之制】使狐射姑将中军,赵盾佐之。处父至自温,改搜于董,易赵盾将中军,处父赵衰之属也,故党于赵氏,且谓赵盾能,曰:“使能,国之利也。”是以上之,赵盾于是始为国政,既成,以授处父与贾佗,使行诸国以为常法。秋八月,襄公薨,灵公少未立,狐射姑怨处父之易其班也,而知其无援于晋也,使狐鞫居杀处父。公羊君将使射姑将,阳处父谏曰:「射姑,民众不説,不可使将。」射姑入,君谓射姑曰:「阳处父言曰:『射姑,民众不説,不可使将。』」射姑怒,出刺阳处父于朝而走。谷梁:晋将与狄战,使狐夜姑为将军,赵盾佐之。阳处父曰:「不可。古者君之使臣,使仁者佐贤者,不使贤者佐仁者。」今赵盾贤,夜姑仁,襄公谓夜姑曰:「吾始使盾佐女,今女佐盾矣。」襄公死,处父主竟上事,夜姑使人杀之。甯有嬴氏者,为逆旅大夫。处父之聘于卫也,反过甯【晋邑】甯嬴从之,及温而还。其妻问之,嬴曰:“以刚,商书曰:‘沉潜刚克,髙明柔克。’夫子壹之,其不没乎?天为刚徳,犹不干时,况在人乎?且华而不实,怨之所聚也。犯而聚怨,不可以定身。余惧不获其利,而离其难,是以去之【左传】

译等到文王即位,又向八虞询问,向二虢咨询,向闳夭谋划,向南宫请教,向蔡原征询,向辛尹访问【蔡公即元公,辛甲、尹佚,都是周的大夫】,再加上周公、召公、毕公、荣公、亿公、宁公,以及百神的辅佐,使万民柔顺和谐。所以《诗》说:‘惠及宗公,神灵没有什么可忧惧的。’由此看来,文王并不只是依靠专门教诲的力量。”文公说:“这样说来,教诲没有益处吗?”胥臣回答说:“怎么会没有益处呢?教诲正是用来增益人的本性的。所以人一出生就要学习,不学习就无法通晓事理。”文公说:“那八种残疾该怎么办呢?”胥臣回答说:“官师选取人才时,戚施就让他专门击镈【直镈即主管击镈,镈是钟】,籧篨就让他防护璆【防即戴,璆是玉磬】,侏儒就让他扶持卢【扶即沿着,卢是矛的柄,沿着矛柄作戏】,蒙▯就让他修习声音【虽无眼睛,却能审辨声音】,聋聩就让他掌管火【耳朵听不见,却能仔细观察】,童昏、嚚瘖、僬侥也各自任用。官师并非认为他们没有才干,而是让他们充实边远土地。教诲,就是顺着人的身体才能和本性来加以利用。它就像河流一样,有源头流向浦地,然后才会扩大【见《国语》】。” 《说苑》记载《文公见咎季其庙傅于西墙》:文公说:“是谁住在西边?”回答说:“是您的老臣。”文公说:“西边扩建了,就把住宅迁过去。”回答说:“我的忠诚不如老臣的力量,因为他的墙坏了却没有修筑。”文公说:“为什么不修筑?”回答说:“一天不耕种,就会有一百天没有粮食吃。”文公出去后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咎季匍匐叩首在车轸上,说:“《吕刑》说:‘一个人有福庆,万民都依赖他。’君主的英明,是群臣的福分。”于是文公向全国下令说:“不要过度营造宫室,以免妨碍百姓建造住宅。修筑墙垣要合乎时令,不要夺取农民的农事时间。” 胥臣的儿子甲父。胥甲,字甲父,是胥臣的儿子。侍奉灵公。灵公六年【文公十二年】,秦国讨伐我国,夺取羁马。我军抵御秦军,甲父辅佐下军,跟随秦军到河曲。等到秦军将要撤退,防骈请求在河边逼近攻击秦军。甲父和赵穿守在军门,对防骈呼喊说:“死伤者还没有收敛就抛弃他们,这是不仁惠;不等约定的日期就在险要之地逼近别人,这是没有勇气。”于是停止追击,秦军连夜撤走。灵公十三年【宣公元年】,晋国追究河曲之战中不听命的人,把甲父放逐到卫国,改立他的儿子胥克。胥克患有蛊疾,郤缺执政后,废黜胥克,让赵朔辅佐下军。胥克的儿子叫童,又名胥之昧,担任大夫,受到厉公宠爱。童因为胥克被废黜,怨恨郤氏。厉公七年【成公十七年】,厉公将要除掉各位大夫。童说:“一定要先除掉三郤。三郤宗族势力大,怨恨他们的人多;除掉大族不会逼近敌人,怨恨多也能有所功效。”厉公说:“对。”于是派童率领甲士八百人,将要进攻郤氏。防长鱼矫袭击并杀死三郤。童带兵在朝廷上劫持栾书、中行偃。不久,栾书、中行偃拘捕了厉公,于是杀死童。胥氏从此绝了后嗣【见《左传》】。胥梁带。胥梁带担任大夫,侍奉平公。齐国大夫乌余【齐国大夫】带着廪丘来投奔晋国,袭击卫国的羊角,又攻取鲁国的高鱼,都夺取了,还从宋国夺取城邑。诸侯不能治理他。等到赵武执政,便对平公说:“晋国是盟主,诸侯中如果有互相侵夺的,就应讨伐并让他归还土地。如今乌余所占的城邑都属于应当讨还的土地,我们却贪图它们,这是无法做盟主的表现。请把这些城邑归还。”平公说:“好。可以派谁去办?”赵武回答:“胥梁带能办到,不必动用军队。”平公派胥梁带前往。胥梁带让那些失去土地的人准备车马随从来接受土地,务必秘密行事【周密,即秘密前来,不要以接受土地为名】,又让乌余准备车马随从来接受封地。乌余带领部众出来,胥梁带便让诸侯假装仿效乌余接受封地,随即把乌余擒住,全部俘获他的部众,夺取了他的全部城邑并归还给诸侯【见《左传》】。阳处父【附载贾佗、甯嬴】。阳处父担任大夫,起初侍奉文公,让他辅导太子。文公九年【僖公三十二年】,楚国派使者请求同我国讲和,阳处父答复了楚国,晋、楚两国从此开始交往。冬季,文公去世,襄公即位,阳处父担任太傅。襄公元年【僖公三十三年】,我国俘获秦国三位统帅,不久又释放了他们,先轸很生气,襄公派阳处父追赶。追到黄河时,三位统帅已经在船中,阳处父奉襄公命令解下左边的骖马,赠送给他们百里路程所需的资费,仔细察看船中情形,最终没有返回。阳处父侵袭蔡国,楚国的斗勃前来救援,和我军隔着泜水驻扎,两军相对。阳处父担忧此事,派人对斗勃说:“我听说,文者不触犯顺理之事,武者不违背敌人。您如果想交战,我就退军一舍;您渡河列阵后,早晚听从您的命令。否则,只是使我军疲劳、耗费财物,也没有益处。”于是驾车等待,斗勃退后一舍。阳处父公开宣称:“楚军逃走了。”于是撤回,楚军也撤回,楚国因此杀了斗勃。襄公三年【文公二年】,鲁文公即位,我国因为鲁国不来朝见而讨伐它,鲁侯前来朝见,襄公派阳处父同鲁侯结盟,以此羞辱鲁侯。襄公四年【文公三年】,楚国包围江国,阳处父和周王叔桓公讨伐楚国以救江国,攻到方城城门,遇到息国公子朱后返回。襄公六年【文公五年】,阳处父出使卫国。第二年,襄公在夷地举行搜礼,撤去两军【此前晋国编置五军,现在撤去两军,恢复三军制度】,让狐射姑统领中军,赵盾辅佐他。阳处父从温地回来,襄公改在董地举行搜礼,改任赵盾统领中军。阳处父属于赵衰一党,因此偏向赵氏,并且认为赵盾有才能,说:“任用有才能的人,是国家的利益。”因此提拔赵盾。赵盾从此开始执掌国政。事情办成后,阳处父把这件事交给阳处父和贾佗,让他们在各国推行,作为通常的法则。秋季八月,襄公去世,灵公年幼尚未即位。狐射姑怨恨阳处父更改了自己的班次,又知道阳处父在晋国没有援助,于是让狐鞫居杀死阳处父。《公羊传》说:晋君将要让狐射姑统领军队,阳处父劝谏说:“狐射姑不得民众喜爱,不能让他统领军队。”狐射姑入朝,晋君对他说:“阳处父说:‘狐射姑不得民众喜爱,不能让他统领军队。’”狐射姑大怒,出朝后在朝廷上刺杀阳处父,然后逃走。《谷梁传》说:晋国将同狄人交战,派狐夜姑担任将军,赵盾辅佐他。阳处父说:“不可以。古代君主任用臣子,是让仁者辅佐贤者,不是让贤者辅佐仁者。”襄公对夜姑说:“我起初让赵盾辅佐你,现在却变成你辅佐赵盾了。”襄公死后,阳处父主持最终上报事务,夜姑派人杀了他。甯邑有个叫甯嬴的人,担任旅舍主人。阳处父出使卫国时,回来经过甯邑【晋国城邑】,甯嬴跟随他走,到温地才返回。他的妻子问他原因,甯嬴说:“因为他刚强。《尚书》说:‘沉静深潜的人以刚强取胜,高明外显的人以柔和取胜。’这个人只有刚强这一面,难道不会覆没吗?上天具有刚强的德性,尚且不违背时令,何况人呢?而且外表华美却没有实际,是怨恨聚集的地方。触犯别人而聚集怨恨,就不可能保全自身。我担心还没有得到他的利益,反而先遭遇他的祸难,因此离开了他【见《左传》】。”

国语》阳处父舍于逆旅甯嬴氏。嬴谓其妻曰:「吾求君子久矣,乃今得之,举而从之。」阳子道,与之语及山而还。其妻曰:「子得所求而不从之,何其懐也?」曰:「吾见其貌而欲之,闻其言而恶之。夫貌,情之华也;言,貌之机也。身,为情成于中,言,身之文也。言文而发之,合而后行,离则有衅。今阳子之貌济,其言匮,非其实也。若中不济而外彊之,其卒将复,中外易矣。若外内类而言反之,凟其信也。夫言以昭信,奉之如机,厯时而发之,胡可凟也!今阳子之情譿矣,以济葢也。且刚而主,能不本而犯,怨之所聚也。吾惧未获其利,而及其难,是故去之。」贾佗初以公族从文公出亡,后为晋太师【杜预注】箕郑父箕郑父为大夫,事文公。晋饥,公问于郑父曰:“救饥何以?”对曰:“信。”公曰:“安信?”对曰:“信于君心,信于名,信于令,信于事。”公曰:“然则若何?”对曰:“信于君心,则美恶不逾;信于民,则上下不干;信于令,则时无废功;信于事,则民从事有业。于是乎,民知君心,贫而不惧,藏出如入,何匮之有?”公使为箕大夫。韩非子畧同,又曰:文公出亡,箕郑挈壶餐而从,迷而失道,与公相失。饥而寝,不敢食。及公反国,攻原防之。公曰:「夫轻饥馁之患,而必全壶餐,是将不以原叛,乃以为原令。」大夫浑轩闻而非之曰:「以不动壶餐,信其不叛,不亦无术乎?」文公八年【僖三十一年】搜于清原,作五军,使郑父佐新上军【国语】七年【文六年】襄公薨。明年,秦送公子雍,赵盾背雍而立灵公,以御秦师。郑父居守夷之搜也【在文六年】襄公将登,郑父将上军,先克沮之。及灵公即位,郑父使贼杀先克,晋杀郑父【左传】论曰:处父之难,先克之死,与三郤同卒,以射姑亡命,箕郑杀身,而胥臣沈族,君且从焉。

译《国语》说:阳处父住在甯嬴氏经营的旅舍。甯嬴对妻子说:“我寻找君子很久了,直到今天才找到,于是推举自己跟随他。”阳处父上路,甯嬴跟随他交谈,走到山边便返回。妻子说:“你已经找到所求的君子,却不跟随他,为什么这样怀疑呢?”甯嬴说:“我看见他的相貌便想亲近他,听到他的话却厌恶他。相貌,是内在实情的外在华饰;言语,是相貌所由发出的机关。人的身体,是内在实情形成于心中的表现;言语,是身体的文饰。言语以文饰发出,内外相合后才能行动;若彼此分离,就会产生破绽。如今阳处父的相貌很美好,言语却空乏,这不是他的真实情况。假如内在并不美好而外表却强行装饰,最终必然恢复本相,内外就会颠倒。假如内外相似而言语却反过来表现,便会亵渎自己的信用。言语是用来彰明信用的,应像机关一样奉持,经过一定时间再发出,怎么可以亵渎呢?如今阳处父的内情虚伪,却以外表的美好来掩盖。而且他刚强专断,不能以根本原则自我约束而触犯别人,是怨恨聚集的地方。我怕还没有得到他的利益,反而遭遇他的灾难,所以离开了他。” 贾佗起初以公族身份跟随文公出逃,后来担任晋国太师【杜预注】。箕郑父。箕郑父担任大夫,侍奉文公。晋国发生饥荒,文公问郑父:“救济饥荒该怎么办?”郑父回答:“要讲信用。”文公说:“怎样才算讲信用?”郑父回答:“对君主的心意讲信用,对名分讲信用,对命令讲信用,对事务讲信用。”文公说:“那么具体应当怎样做?”郑父回答:“对君主的心意讲信用,就不会超越美恶的界限;对百姓讲信用,上下就不会互相侵扰;对命令讲信用,时令就不会被错过,功业也不会荒废;对事务讲信用,百姓做事就有职业。这样,百姓了解君主的心意,虽贫困也不害怕;粮食收藏和发放如同出入相继,哪里会有匮乏呢?”文公任命他为箕大夫。《韩非子》的记载大致相同,又说:文公出逃时,箕郑提着一壶饭跟随,后来迷路失道,同文公失散。他饥饿而睡,不敢吃饭。等到文公返回晋国,攻打原地和防地。文公说:“轻视饥饿的忧患,却一定要保全这壶饭,这表明他将不会因为原地叛乱,而是要把它作为治理原地的命令。”大夫浑轩听到后批评说:“仅仅因为他不动那壶饭,就相信他不会叛乱,不也是没有方法吗?” 文公八年【僖公三十一年】,在清原举行搜礼,编置五军,让箕郑父辅佐新上军【见《国语》】。襄公七年【文公六年】,襄公去世。第二年,秦国送公子雍入晋,赵盾背弃公子雍而拥立灵公,以抵御秦军。郑父留守,正值夷地举行搜礼【在文公六年】。襄公将要登位时,郑父将统领上军,先克阻止了他。灵公即位后,郑父派刺客杀死先克,晋国杀死郑父【见《左传》】。史论说:阳处父遭难,先克被杀,同三郤一起死亡;狐射姑逃亡,箕郑父杀身,胥臣的宗族沉沦,连君主也跟着遭殃。

书曰:「怨不在大,树怨以崇祸,谁能救之?」至若刚而干时,犯而聚怨,亦天之所厌与?臾骈臾骈者,赵盾属大夫。襄公七年【文六年】狐射姑【即贾季】使狐鞫居之杀阳处父也。晋杀狐鞫居,射姑惧讨,奔狄。赵盾使骈送其帑【射姑为中军佐,与盾同官】夷之搜【在今年春】射姑戮骈。骈之人欲尽杀贾氏以报焉。骈曰:“不可。吾闻前志有之曰:‘敌恵敌怨,不在后嗣。’忠之道也。夫子礼于贾季,我以其宠报私怨,无乃不可乎?介人之宠,非勇也;损怨益仇,非知也;以私害公,非忠也。释此三者,何以事夫子?”尽具其帑与其器用财贿,亲帅扞之,送致诸竟。灵公六年【文十二年】秦伐我,取羁马。赵盾御之,骈佐上军,以从秦师于河曲。骈曰:“秦不能久,请深垒固军以待之。”从之。防秦军掩我上军,赵穿【赵夙庶孙】追之不及,怒军吏曰:“将有待也。”穿曰:“我不知谋,将独出,以其属出。”乃皆出战,交绥【退军为绥】秦行人夜戒我师曰:“两军之士皆未憗也【憗缺也】眀日请相见也。”骈曰:“使者目动而言肆,惧我也。将遁矣。”薄诸河,必败之。赵穿不可,乃止。秦师夜遁【左传】解扬 【酅魁垒附】解扬者,为大夫,事灵公。灵公少,赵盾为政。灵公二年【文八年】公使扬归匡戚之田于卫,且复致公壻池【晋君壻】之封,自申至于虎牢之竟。十三年【宣元年】楚侵陈、宋,赵盾帅师救陈、宋,防于棐林,以伐郑。楚救郑,遇于北林,囚扬。我师乃还。景公六年【宣十五年】楚围宋,宋告急于我。公欲救之,伯宗【晋大夫】谏,乃止。使扬如宋【扬反晋传不载】使无降楚,曰:“晋师悉起,将至矣。”郑人囚而献诸楚。楚子厚赂之,使反其言,不许。三而许之,登诸楼车,使呼宋人而告之,遂致其君命。楚子将杀之,使与之言曰:“尔既许不谷,而反之,何故?”非我无信,女则弃之,速即尔刑。对曰:“臣闻之,君能制命为义,臣能承命为信。信载义而行之为利,谋不失利以卫社稷民之主也。义无二信,信无二命。君之赂臣,不知命也。受命以出,有死无霣,又可赂乎?臣之许君,以成命也。死而成命,臣之禄也。寡君有信,臣下臣获考【考成也】死又何求?”楚子舍之以归。又有酅魁垒者,晋士也。出公四年【悼四年】荀瑶围郑,郑人俘魁垒,赂之以执政,使反为郑。魁垒闭其口而死【左传】苗贲皇苗贲皇者,楚鬭椒之子【国语贲作棼】成公二年【宣四年】楚子灭若敖氏【即鬬椒】贲皇奔晋,晋人与之苗【晋邑】是为苗贲皇,为大夫。成公薨,事景公。景公十一年【成二年】败齐师于鞌。明年,齐侯来,郤克献之,以得陨命之礼【伐国获君是谓陨命】曰:“寡君使克也,不腆敝邑之礼,为君之辱,敢归诸下执政,以憗御人【憖愿也,御人妇人也,言愿以此报君妇人之笑己者】贲皇曰:“郤子勇而不知礼【言齐虽败顷公不见得,非陨命也】矜其伐而耻国君,其与几何【国语】景公薨,事厉公。厉公六年【成十六年】公伐郑,楚救之,遇于鄢陵。楚子登巢车【车上为橹】以望我军。伯州犂【故晋伯宗子,前年奔楚】侍楚子后,以公卒告楚子。贲皇在公之侧,亦以楚子之卒告,皆曰:“国士在【国士谓伯州犂】且厚不可当也。”贲皇言于公曰:“楚之良在其中军王族而已,请分良以击其左右,而三军萃于王卒,必大败矣【左传】伯宗 【夏阳説附】伯宗者【谷梁作伯尊】大夫孙伯纠之子也【伯紏系未详,韦昭注】景公六年【宣十五年】楚围宋,宋告急于我,公欲救之。伯宗曰:“不可。古人有言曰:‘虽鞭之长,不及马腹。’天方授楚,未可与争。虽晋之彊,能违天乎?谚曰:‘髙下在心,川泽纳污,山薮藏疾,瑾瑜匿瑕。’国君含垢,天之道也。君其待之。”乃止。潞子婴儿之夫人,公之姊也。鄷舒【潞之相】为政而杀之,又伤潞子之目。公将伐之,诸大夫皆曰:“不可。鄷纾有三儁才,不如待后之人。”伯宗曰:“必伐之。狄有五罪,儁才虽多,何补焉?不祀一也,耆酒二也,弃仲章【潞贤人】而夺黎民【黎侯国】地三也,虐我伯姬四也,伤其君目五也。怙其儁才而不以茂徳,兹益罪也。后之人,或者将敬奉徳义以事神人,而申固其命,若之何待之?不讨有罪,曰将待后,后有辞而讨焉,毋乃不可乎?

译《尚书》说:“怨恨不在于大小,树立怨恨会使灾祸加重,谁能救得了他呢?” 至于刚强而违背时令,触犯别人而聚集怨恨,难道也是上天所厌弃的吗?臾骈。臾骈是赵盾属下的大夫。襄公七年【文公六年】,狐射姑【即贾季】派狐鞫居杀死阳处父。晋国杀死狐鞫居,狐射姑害怕被讨伐,逃奔狄国。赵盾派臾骈护送他的家属财产【狐射姑任中军佐,与赵盾官职相同】。夷地举行搜礼时【在本年春季】,狐射姑杀戮臾骈。臾骈的部下想把贾氏全部杀死来报仇。臾骈说:“不可以。我听说古代的记载中有这样的话:‘敌人的恩惠和怨恨,不应牵连后代。’这是忠诚的道理。臾骈先生以礼对待贾季,我却因为他受宠而报个人私仇,岂不是不可以吗?借助别人的宠势,不是勇;使怨恨增加、仇敌增多,不是智;因私事损害公义,不是忠。舍弃这三点,还凭什么侍奉赵盾?”于是把贾季的家属、器用和财物全部备齐,亲自率人护送,送到晋国边境。灵公六年【文公十二年】,秦国讨伐我国,夺取羁马。赵盾抵御秦军,臾骈辅佐上军,跟随秦军到河曲。臾骈说:“秦军不能长久坚持,请深挖营垒、坚固军队来等待他们。”赵盾听从了。防地的秦军袭击我国上军,赵穿【赵夙的庶孙】追赶不及,愤怒地责骂军吏说:“本来应当有所等待。”赵穿说:“我不知道谋略,便独自出击,并带着自己的部属出战。” 于是双方都出战,交战后各自退却【绥是退军】。秦国使者夜间告诫我国军队说:“两军士卒都还没有尽力【憗,缺少、未尽力】,明天请再相见。”臾骈说:“使者眼神转动而言语放肆,是害怕我们。他们将要逃走了。”于是逼近黄河,必定能够击败他们。赵穿不同意,于是停止追击。秦军连夜逃走【见《左传》】。解扬【附载酅魁垒】。解扬担任大夫,侍奉灵公。灵公年幼,赵盾执政。灵公二年【文公八年】,晋公派解扬把匡、戚的田地归还给卫国,并恢复晋公女婿池的封地,从申地直到虎牢的边界。灵公十三年【宣公元年】,楚国侵袭陈、宋两国,赵盾率军救援陈、宋,在棐林驻扎,并因此讨伐郑国。楚国救援郑国,两军在北林相遇,楚军俘获解扬,我军于是撤回。景公六年【宣公十五年】,楚国包围宋国,宋国向我国告急。晋公想救援,伯宗【晋国大夫】劝谏,于是停止。晋公派解扬前往宋国【解扬返回晋国一事《左传》不载】,让他告诉宋人不要投降楚国,说:“晋军已经全部出动,很快就到了。”郑国人把解扬俘获,献给楚国。楚王用厚重的财物贿赂他,让他反过来说这番话,解扬不答应。楚王三次劝说,他才答应,于是把他登上高大的楼车,让他向宋人呼喊并告诉他们,解扬却借此传达了宋君的命令。楚王将要杀他,派人对他说:“你既然答应了我,却又反悔,是什么原因?不是我没有信用,而是你抛弃了它,赶快接受刑罚。”解扬回答:“我听说,君主能够制定命令,这是义;臣子能够承受命令,这是信。以信用承载义并实行它,才是有利的;谋划不失去利益、以此保卫社稷和百姓,才是君主的职责。义不能有两个,信也不能有两个命令。” 君王用财物贿赂臣下,是不懂得命令的道理。我接受君命出使时,只有死而没有改变,又怎么可以用财物贿赂呢?我答应君王,是为了完成君命。死而完成君命,是臣下的福禄。我的国君有信用,我这个臣下也得以成就信用【考即成】,死后还有什么可求的?”楚王释放了解扬,让他返回晋国。又有酅魁垒,是晋国的士。出公四年【悼公四年】,荀瑶包围郑国,郑人俘获魁垒,用财物贿赂他,并以执政职位诱使他替郑国效力。魁垒闭口不言而死【见《左传》】。苗贲皇。苗贲皇是楚国斗椒的儿子【《国语》作“苗皇”】。成公二年【宣公四年】,楚王灭掉若敖氏【即斗椒一族】,苗贲皇逃奔晋国,晋国把苗邑【晋国城邑】给了他,因此称为苗贲皇,担任大夫。成公去世后,他侍奉景公。景公十一年【成公二年】,晋军在鞌地击败齐军。第二年,齐侯来到晋国,郤克把他献上,并取得俘获国君的礼仪【讨伐国家并俘获国君叫作陨命】,说:“寡君派我来,带来敝国不丰厚的礼物,以慰问君主所受的屈辱,谨敢把这些礼物交给贵国执政,以此报答君主【憖是愿意;御人是妇人,意思是愿以此报答曾嘲笑自己的齐国妇人】。”苗贲皇说:“郤子勇敢却不懂礼【意思是齐国虽败,齐顷公却没有被俘,不能算陨命】,夸耀自己的战功而羞辱别国国君,他还能有多少好处呢【见《国语》】?”景公去世后,苗贲皇侍奉厉公。厉公六年【成公十六年】,晋公讨伐郑国,楚国救援郑国,两军在鄢陵相遇。楚王登上巢车【车上设有望楼】观察我军。伯州犁【晋国伯宗的儿子,前一年逃奔楚国】侍立在楚王身后,把晋军的阵势报告给楚王。苗贲皇在晋公身旁,也把楚军的阵势报告给晋公,双方都说:“本国的贤能之士在中军【这里指伯州犁】,而且势力深厚,难以抵挡。” 苗贲皇对晋公说:“楚军的精锐只在中军的王族而已,请把精锐分开去攻击楚军左右两翼,而把三军集中攻击楚王的部队,一定可以大败楚军【见《左传》】。” 伯宗【附载夏阳说】伯宗【《谷梁传》作伯尊】是大夫孙伯纠的儿子【伯纠的世系不详,见韦昭注】。景公六年【宣公十五年】,楚国包围宋国,宋国向我国告急,晋公想救援。伯宗说:“不可以。古人有话说:‘鞭子虽然很长,却打不到马腹。’上天正要把天下授予楚国,现在不能同它争。即使晋国强大,难道能够违背上天吗?谚语说:‘高低取决于心,河流湖泽容纳污水,山林沼泽隐藏疾病,美玉也藏有瑕疵。’国君能够包容污垢,是上天的常道。君王还是等待吧。”于是停止救援。潞子婴儿的夫人,是晋公的姐姐。潞国的国相鄷舒执政后杀了她,又伤害潞子的眼睛。晋公将要讨伐潞国,各位大夫都说:“不可以。鄷舒有三项出众的才能,不如等待后来的君主。”伯宗说:“一定要讨伐。狄人有五项罪过,即使才干出众,又能弥补什么呢?不祭祀祖先,是第一项;嗜好饮酒,是第二项;抛弃贤人仲章【潞国的贤人】并夺取黎民【黎侯国】的土地,是第三项;虐待我国的伯姬,是第四项;伤害本国国君的眼睛,是第五项。他依仗才干而不以美德自勉,这又增加了一项罪过。后来的君主或许会敬奉德义来侍奉神灵和人,并使自己的国运更加巩固,我们怎么能等待呢?现在不讨伐有罪之人,却说将等待后来的君主,后来君主有了借口再来讨伐,岂不是不可以吗?”

夫恃才与众,亡之道也。商纣由之,故灭。天反时为灾,地反物为妖,民反徳为乱。乱则妖灾生,故文反正为乏,尽在狄矣。”公从之,灭潞。夏阳説者,亦晋大夫。十五年【成六年】伯宗、夏阳説及卫人、郑人侵宋师于鍼。卫人不保【不守备也】説欲袭卫,曰:“虽不可入,多俘而归,有罪不及死。”伯宗曰:“不可。卫唯信晋,故师在其郊而不设备。若袭之,是弃信也。虽多卫俘,而晋无信,何以求诸侯?”乃止。厉公时,三郤害伯宗,谮而杀之。伯宗子州犂奔楚。韩厥曰:“郤氏其不免乎?善人天地之纪也,而骤絶也,不亡何待【左传】论曰:解扬廷楚,伯宗保卫,皆所以成其信也。説而入,有风泽之象焉。是以豚鱼吉也。骈不敌怨,长者自居,而非赵孟之心乎?张老,籍偃,铎遏冦【张君臣附】张老字孟,籍偃字防,及铎遏冦,并为大夫。厉公八年【成十八年】悼公即位,知张老之知而不诈也,使为元▯【即中军▯,奄主斥▯之官】知铎遏冦之恭敬而信彊也,使为舆尉【即上军尉】知籍偃之惇率旧职而共给也,使为舆司马【即上军司马】始合诸侯于虚朾【宋地】以救宋,使张老延君誉于四方,且观道逆者【观察诸侯之道徳与逆乱者】二年【襄三年】公使张老为卿,辞曰:“臣不如魏绛。夫绛之知,能治大官;其仁可以利公室,不忘其勇,不疚于刑;其学不废其先人之职。若在卿位,外内必平。”且鸡邱之防【传作鸡泽,卫地】其官不犯【戮杨干也】而辞顺不可不赏也。公五命之,固辞,乃使为司马,使魏绛佐新军。士匄与龢大夫争田久而无成,匄欲攻之,问于张老。张老曰:“老也以军事承子,非戎,则非吾所知也。”问于籍偃,籍偃曰:“偃以斧钺从于张孟,曰听命焉。若夫子之命也,何贰之有?释夫子而举是,反吾子也【夫子谓张老,吾子谓士匄】赵武为室,斵其椽而砻之,张老夕焉而见之,不谒而归。武闻之,驾而往曰:“吾不善子,亦告我,何其速也?”对曰:“天子之室,斵其椽而砻之,加密石焉【密理石,谓砥也】诸侯砻之【无宻石】大夫斵之【不砻】士首之【斵其首】备其物义也,从其等礼也。今子贵而忘义,富而忘礼,吾惧不免,何敢以告。”赵武归,令勿砻。匠人请皆斵之,曰:“止,为后世之见之也。其斵者,仁者之为也;其砻者,不仁者之为也【国语】既成室,晋大夫发焉。张老曰:“美哉轮焉!美哉奂焉!”歌于斯,哭于斯,聚国族于斯。赵武曰:“武也得歌于斯,哭于斯,聚国族于斯,是全要领以从先大夫于九京也。”北面再拜稽首【记檀弓】张老子,张君臣,平公元年【襄十六年】代其父为中军司马。籍偃,籍季之子也。其八世祖孙伯黡,为晋正卿。籍偃当士匄逐栾盈时,被囚,既而免之【左传】籍偃子籍谈,铎遏冦,他事不具载。籍谈 籍秦籍谈字叔,籍偃之子也。事昭公。昭公五年【昭十五年】荀跞【即知文子】如周葬穆后,谈为介。既葬除丧,以荀跞宴,樽以鲁壶。王曰:“伯氏,诸侯皆有以镇抚王室,晋独无有何也?”荀跞揖谈,谈对曰:“诸侯之封也,皆受明器于王室,以镇抚其社稷,故能荐彛器于王。晋居深山,戎狄之与邻,而逺于王室,王灵不及,拜戎不暇,其何以献器?”王曰:“叔氏,而忘诸乎?叔父唐叔,成王之母弟也,其反无分乎?宻须之鼓,与其大路,文所以大搜也【宻须姞姓国,文王伐之得其鼓路以搜】阙巩之甲,武所以克商也【阙巩国名】唐叔受之,以处参虚【实沈之次,晋之分野】匡有戎狄,其后襄之二路鍼钺秬鬯彤弓虎贲,文公受之,以有南阳之田,抚征东夏,非分而何?夫有勲而不废,有绩而载,奉之以土田,抚之以彛器,旌之以车服,明之以文章,子孙不忘,所谓福也。福祚之不登,叔父焉在?且昔而髙祖孙伯黡司晋之典籍,以为大政,故曰籍氏。及辛有之二子董之,晋于是乎有董史女司典之后也,何故忘之?”谈不能对。宾出。王曰:“籍父其无后乎?数典而忘其祖。”昭公薨,事顷公。顷公六年【昭二十二年】景王崩,悼王立,子朝作乱,王次于皇,谈及荀跞帅九州之戎及焦瑕温原之师,纳王于王城。悼王崩,敬王立,谈军于隂,荀跞军于侯氏。我师取前城,明年围郊,郊鄩溃。我师在平隂,子朝败。王使告闲【使告闲暇于晋】乃还。谈子秦,秦事顷公为上军司马。顷公十一年【昭二十七年】士鞅防于扈,令戍周。冬十二月,秦致诸侯之戍于周。顷公薨,事定公。定公九年【定七年】王以儋翩之难处于姑莸【周地】单武公、刘桓公逆王,秦送王入于王城。十五年【定十三年】赵鞅杀邯郸午,午子稷以邯郸叛,秦围之。

译依仗才干和众多势力,是灭亡的道路。商纣就是这样,所以灭亡。上天违背时令就成为灾害,大地违背万物规律就成为妖异,百姓违背德行就成为祸乱。祸乱发生,妖异和灾害便会产生,所以文理违背正道就会造成匮乏,这些罪过在狄国全都有。”晋公听从了他的意见,灭掉潞国。夏阳说也是晋国大夫。十五年【成公六年】,伯宗、夏阳说和卫国、郑国的军队在鍼地侵袭宋军。卫军没有防备【不守备】,夏阳说想袭击卫国,说:“即使不能攻入,也可以俘获很多人回来;有罪也不至于处死。”伯宗说:“不可以。卫国只是信任晋国,所以军队在它的郊外却不设防。如果袭击它,就是抛弃信用。即使俘获很多卫人,晋国失去信用,还凭什么要求诸侯服从?”于是停止袭击。厉公时期,三郤陷害伯宗,进谗言使他被杀。伯宗的儿子州犁逃奔楚国。韩厥说:“郤氏恐怕不能免于灾祸了吧?善人是天地的纲纪,却屡次被断绝,不灭亡还等什么【见《左传》】?” 史论说:解扬在楚廷上维护晋国的命令,伯宗保护卫国,都是为了成全信用。夏阳说想袭击卫国而被制止,正有《易经》风泽中孚的象意。因此说豚鱼也能获得吉祥。臾骈不以怨报怨,自居为长者,这难道不正合赵孟的心意吗?张老、籍偃、铎遏寇【附载张君臣】。张老,字孟;籍偃,字防;他们和铎遏寇,一同担任大夫。厉公八年【成公十八年】,悼公即位,了解张老聪明而不欺诈,便任命他为元候【即中军候,掌管侦察候望的官职】;了解铎遏寇恭敬而守信坚强,便任命他为舆尉【即上军尉】;了解籍偃敦厚谨慎、恪守旧职而能供给所需,便任命他为舆司马【即上军司马】。悼公初次在虚朾【宋国土地】会合诸侯以救援宋国,让张老向四方传播国君的声誉,并且观察诸侯中遵行正道和违背正道的人【观察诸侯的道德与叛乱】。悼公二年【襄公三年】,晋公派张老担任卿,张老推辞说:“臣不如魏绛。魏绛的智慧足以治理大官;他的仁德可以使公室获利;他不忘记自己的勇武,也不因刑罚而惭愧;他学习而不废弃祖先的职务。如果他处在卿位,内外一定安定。”又说:“在鸡邱的会盟【《左传》作鸡泽,是卫国土地】中,他所任官职没有受到侵犯【指杀杨干之事】,而且辞令通顺,不可不赏。”晋公五次任命他,他仍坚决推辞,于是任命他为司马,让魏绛辅佐新军。士匄和和大夫争夺田地很久,没有结果,士匄想攻打和大夫,便向张老询问。张老说:“我这个老人只是凭军事之事接受您的询问;如果不是军事之事,就不是我所知道的。” 士匄又问籍偃。籍偃说:“我籍偃是拿着斧钺跟随张孟的,只听他的命令。既然这是张孟的命令,又有什么疑异呢?舍弃张孟而提出这件事,反而是辜负您啊【夫子指张老,吾子指士匄】。”赵武营造住宅,砍削屋椽并加以磨治。张老傍晚到那里看见后,没有拜见赵武便回去了。赵武听说后,驾车前往,说:“我对您不好,您也应该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快就走了?”张老回答:“天子的宫室,砍削屋椽并磨治,还要加上细密的石料【细密的纹理之石,指磨石】;诸侯的宫室只磨治;大夫的宫室只砍削;士的宫室只削去屋椽的上端。备足相应的材料,是合乎义;按照身份等级行礼,是合乎礼。如今您地位尊贵却忘了义,富有却忘了礼,我怕自己不能免祸,哪里敢来告诉您呢?”赵武回去后,下令不要磨治屋椽。匠人请求把屋椽全都砍削,赵武说:“停下吧,这是留给后世人看的。砍削屋椽,是仁者的作为;磨治屋椽,是不仁者的作为【见《国语》】。” 住宅建成后,晋国大夫前来庆贺。张老说:“多么高大啊!多么壮美啊!”在这里唱歌,在这里哭泣,在这里聚集国人和宗族。赵武说:“我赵武能够在这里唱歌,在这里哭泣,在这里聚集国人和宗族,这是保全身体首领,跟随先代大夫到九京去。”于是面向北方拜了两拜,叩头至地【见《礼记·檀弓》】。张老的儿子是张君臣。平公元年【襄公十六年】,张君臣代替父亲担任中军司马。籍偃,是籍季的儿子。他的八世祖孙伯黡,担任晋国正卿。士匄驱逐栾盈时,籍偃被囚禁,不久获释【见《左传》】。籍偃的儿子是籍谈;铎遏寇的其他事迹不详细记载。籍谈、籍秦。籍谈,字叔,是籍偃的儿子。侍奉昭公。昭公五年【昭公十五年】,荀跞【即知文子】到周国参加穆后的葬礼,籍谈任副使。葬礼结束、脱去丧服后,周王设宴款待荀跞,用鲁国的酒壶盛酒。周王说:“伯氏,诸侯都有用来镇抚王室的器物,唯独晋国没有,这是为什么?”荀跞向籍谈示意,籍谈回答说:“诸侯受封时,都从王室接受明器,用来镇抚自己的社稷,所以能够向周王进献彝器。晋国处在深山之中,同戎狄为邻,又远离王室,王室的威灵达不到,连拜见戎狄都来不及,凭什么进献器物呢?”周王说:“叔氏,难道你忘了吗?叔父唐叔,是成王的同母弟弟,他难道反而没有受赐吗?密须的鼓和大路,是文王用来大规模搜狩的器物【密须是姞姓国,文王讨伐它后得到鼓和大路,用于搜狩】;阙巩的铠甲,是武王用来战胜商朝的器物【阙巩是国名】。唐叔接受了这些器物,居处在参虚【实沈的分野,晋国的分野】,用来匡正戎狄。后来襄王赐给晋国两辆路车、针、钺、秬鬯、彤弓和虎贲;文公接受这些赏赐,拥有南阳的田地,用来抚慰、征讨东夏,这难道不是分赐吗?有功勋而不废弃,有功绩而加以记载,用土地田邑供养他,用彝器抚慰他,用车服表彰他,用文辞彰明他,使子孙永远不忘,这就是所谓福。” 福禄不能增长,叔父又在哪里呢?况且从前您的高祖孙伯黡掌管晋国典籍,把它作为国家大政,所以称为籍氏。到了辛有的两个儿子董氏,晋国于是有了董史,您又是掌管典籍的后代,为什么要忘记这些呢?”籍谈无法回答。宾客退朝后,周王说:“籍父恐怕要绝后了吧?数说典籍却忘了自己的祖先。”昭公去世后,籍谈侍奉顷公。顷公六年【昭公二十二年】,景王去世,悼王即位,子朝发动叛乱,悼王驻扎在皇地。籍谈和荀跞率领九州的戎人以及焦、瑕、温、原四地的军队,把悼王迎入王城。悼王去世,敬王即位,籍谈驻军于阴地,荀跞驻军于侯氏。我军攻取前城。第二年包围郊地,郊、鄩溃败。我军驻扎在平阴,子朝战败。周王派人告知晋国战事已经平息【派人向晋国报告已经安定】,晋军才返回。籍谈的儿子是籍秦,籍秦侍奉顷公,担任上军司马。顷公十一年【昭公二十七年】,士鞅在扈地会盟,命令军队戍守周地。冬季十二月,籍秦把诸侯派往周地的戍军送回。顷公去世后,籍秦侍奉定公。定公九年【定公七年】,周王因儋翩之乱居住在姑莸【周地】,单武公、刘桓公迎接周王,籍秦护送周王进入王城。定公十五年【定公十三年】,赵鞅杀死邯郸午,邯郸午的儿子稷凭邯郸叛乱,籍秦包围邯郸。

既而范中行氏【即荀寅、士吉射】逐赵鞅,韩魏【韩不信魏曼多】反逐范中行氏,秦党范氏从范氏出奔【出奔事传注俱不分明】明年,晋败范中行氏之师于潞【秦地】获秦籍氏,遂不嗣【左传】论曰:张老让魏绛以卿,折士匄以正规,赵武以不善知而不诈,又多闻焉。籍氏忘祖,景王讥之。然失礼乐忧,又且来天下之口也。女叔齐,女寛【阎明司马叔防附】女叔齐是为司马,侯为大夫,事悼公。公与齐升台而望,曰:“乐夫!”对曰:“临下之乐,则乐矣,徳义之乐,则未也。”公曰:“何谓徳义?”对曰:“诸侯之为日,在君侧,以其善行,以其恶戒,可谓徳义矣。”公曰:“孰能?”对曰:“羊舌肹,习于春秋,乃使肹傅太子彪【平公名】悼公薨,事平公,士匄与龢大夫争田,欲攻之。齐见曰:“闻吾子有龢之怒,吾以为不信,诸侯皆有贰心,是之不忧,而怒龢大夫,非子之任也【国语】平公十一年【襄二十六年】卫甯喜弑卫侯剽,而纳献公。赵武为防于澶渊,以讨卫,执甯喜。北宫遗使齐,以先归。十四年【襄二十九年】使齐如鲁,治杞田【平公母杞女,故使鲁归前侵杞田】弗尽归也。悼夫人愠曰:「齐也取货,先君若有知,也不尚取之【不尚齐之取货】公告齐,齐曰:「虞、虢、焦、滑、霍、扬、韩、魏皆姬姓也【八国皆晋所灭】晋是以大,若非侵小,将何所取?武献以下兼国多矣,谁得治之?杞,夏余也,而即东夷;鲁,周公之后也,而睦于晋。以杞封鲁,犹可,而何有焉?鲁之于晋也,职贡不乏,玩好时至,公卿大夫相继于朝,史不絶书,府无虚月。如是可矣,何必瘠鲁以肥杞?且先君而有知也,母宁夫人而焉用老臣【言先君母宁,怪夫人之所为,无用责我】二十年【昭四年】楚子使椒举来求诸侯【欲専防诸侯】公欲勿许。齐曰:「不可,楚王方侈,天或者欲逞其心,以厚其毒而降之罚,未可知也。其使能终,亦未可知也。晋、楚唯天所相,不可与争。君其许之,而修徳以待其归。若归于徳,吾犹将事之,况诸侯乎?若适淫虐,楚将弃之,吾又谁与争?」公曰:「晋有三不殆,其何敌之有?国险而多马,齐、楚多难,有是三者,何乡而不济?」对曰:「恃险与马,而虞邻国之难,是三殆也。四岳【岱、华、衡、恒】三涂【大行、轘辕、崤、黾】阳城【山名】大室【即嵩髙山】荆山、中南【即终南山】九州之险也,是不一姓。冀之北土,马之所生,无兴国焉。恃险与马,不可以为固也。从古以然是以先王务修徳音,以亨神人,不闻其务险与马也。邻国之难不可虞也,或多难以固其国,启其彊土;或无难以丧其国,失其守宇。若何虞难?齐有仲孙【即公孙无知】之难,而获桓公,至今赖之;晋有里防之难,而获文公,是以为盟主;卫、邢无难敌,亦丧之【闵二年,狄防卫,僖二十五年,卫灭邢】故人之难不可虞也。恃此三者而不修政徳,亡于不暇,又何能济?君其许之。纣作淫虐,文王恵和,殷是以陨,周是以兴。夫岂争诸侯?乃许楚使。使羊舌肹对曰:「寡君有社稷之事,是以不获。春秋时见诸侯,君实有之,何辱命焉?」二十一年【昭五年】鲁昭公来见,自郊劳至于赠贿,无失礼。公谓齐曰:「鲁侯不亦善于礼乎?」对曰:「鲁侯焉知礼?」公曰:「何为自郊劳至于赠贿礼无违者?何故不知?」对曰:「是仪也,不可谓礼。礼所以守其国,行其政令,无失其民者也。今政令在家,不能取也。有子家羁,弗能用也。奸大国之盟,陵虐小国【谓伐莒取郓】利人之难【谓莒乱而取鄫】不知其私。公室四分,民食于他【谓三家也】思莫在公,不图其终。为国君难将及身,不恤其所。礼之本末,将于此乎在,而屑屑焉习仪以亟言善于礼,不亦逺乎?」君子谓叔侯于是乎知礼【左传】杜预注时,平公亦失政,齐以此讽谏。齐子寛女寛字叔褒,齐之子也,为大夫。事顷公,顷公十年【昭二十六年】子朝之乱,知跞、赵鞅纳王,使寛守阙塞,备子朝。十二年【昭二十八年】魏舒举魏戊【舒庶子】为梗阳大夫。梗阳人有狱,魏戊不能断,以狱上其大宗,赂以女乐。魏舒将受之,魏戊谓寛及阎没曰:“主以不贿闻于诸侯,若受梗阳人贿,莫甚焉,吾子必谏。”皆许诺。退朝待于庭,馈入,召之。比置【自始食至食尽】三叹。既食,使坐。魏舒曰:“吾闻诸伯叔谚曰:‘唯食忘忧。’吾子置食之间三叹,何也?”同辞而对曰:“或赐二小人酒,不夕食。馈之始至,恐其不足,是以叹。中置【至食及半】自咎曰:‘岂将军食之而有不足,是以再叹。’及馈之毕,愿以小人之腹为君子之心,属厌而已。”魏舒辞梗阳人。顷公薨,事定公。初,周苌▯欲迁都成周。

译不久,范氏、中行氏【即荀寅、士吉射】驱逐赵鞅,韩氏、魏氏【韩不信、魏曼多】反过来驱逐范氏、中行氏。籍秦亲附范氏,跟随范氏逃亡【其逃亡之事,《左传》及注释都记载得不清楚】。第二年,晋军在潞地【秦国土地】击败范氏、中行氏的军队,俘获籍秦,籍氏于是绝后【见《左传》】。史论说:张老把卿位让给魏绛,折服士匄以使其守正;赵武因不善而受到劝告,知道自己有欺诈,又能广泛听取意见。籍氏忘记祖先,景王讥讽他。然而丧失礼乐而忧患,又将成为天下人的议论。女叔齐、女宽【附载阎明、司马叔防】。女叔齐担任司马,女宽担任大夫,侍奉悼公。悼公和女叔齐登台远望,说:“快乐啊!”女叔齐回答:“俯临下面而观望的快乐,确实有了;以德义为乐,却还没有。”悼公说:“什么叫德义?”女叔齐回答:“诸侯在世为政,每天都在君主身边,用别人的善行来劝勉自己,用别人的恶行来警戒自己,这就可以叫德义了。”悼公说:“谁能做到呢?”女叔齐回答:“羊舌肹可以。”于是让羊舌肹辅导太子彪【平公的名字】。悼公去世后,女叔齐侍奉平公。士匄和和大夫争夺田地,想要攻打和大夫。女叔齐劝说:“听说您对和大夫发怒,我认为这不可信。诸侯都有二心,您不忧虑这件事,却对和大夫发怒,这不是您的职责【见《国语》】。” 平公十一年【襄公二十六年】,卫国的甯喜杀死卫侯剽,迎立献公。赵武在澶渊筑城,以讨伐卫国,擒获甯喜。北宫遗出使齐国,请求齐国先把甯喜送回晋国。平公十四年【襄公二十九年】,派女叔齐出使鲁国,处理杞国田地的问题【平公的母亲是杞国女子,所以派他让鲁国归还以前侵占杞国的田地】,鲁国没有全部归还。悼夫人发怒说:“女叔齐一定收了财物,先君如果知道了,也不会赞成他收受财物【不会赞成女叔齐收财】。”平公告诉女叔齐,女叔齐说:“虞、虢、焦、滑、霍、扬、韩、魏都是姬姓国家【八国都被晋国灭掉】,晋国因此强大。如果不侵夺小国,还能取得什么?从武公、献公以来兼并的国家很多,谁能够治理这件事?杞国是夏朝的后代,却已经接近东夷;鲁国是周公的后代,却同晋国亲善。把杞国封给鲁国,尚且可以说得过去,何况还有什么可归还的呢?鲁国对晋国来说,职贡没有缺少,珍玩美物按时送来,公卿大夫接连到朝廷,史官的记载从不断绝,府库没有一个月空虚。这样就可以了,何必使鲁国贫瘠而使杞国肥沃呢?况且先君如果有知,宁可说是夫人这样做,又何必责问老臣【意思是说先君宁可责怪夫人的行为,也不会用这件事责备我】?平公二十年【昭公四年】,楚王派椒举来请求诸侯会盟【想专门主持诸侯会盟】,平公想不答应。” 女叔齐说:“不可以。楚王正骄纵,上天或许想让他满足自己的欲望,使他的毒害加重而降下惩罚,这还不可知。他的使者能否最终成功,也还不可知。晋、楚两国的成败只取决于上天,不能同上天争。君王还是答应他,并修养德行等待楚国的结局。如果楚国回归德义,我们尚且要侍奉它,何况诸侯呢?如果楚国走向放纵暴虐,楚国就会被上天抛弃,我们又同谁争呢?”平公说:“晋国有三项不会陷入危险的条件,还怕有什么敌人?我国地势险要而且马匹多,齐、楚多灾多难,有这三项条件,向哪里去不能成功?”女叔齐回答:“依仗险要地势和马匹,又把邻国的灾难当作自己的凭借,这正是三项危险。四岳【岱山、华山、衡山、恒山】、三涂【太行、轘辕、崤山、黾池】、阳城【山名】、大室【即嵩高山】、荆山、中南【即终南山】,都是九州的险要之地,却不属于同一个姓氏。冀州北部是马匹产地,却没有因此兴盛国家。依仗险要和马匹,不能用来巩固国家。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所以先王致力于修养德行声誉,以此使神灵和人都亨通,从没听说他们专门致力于凭借险要和马匹。邻国的灾难也不能当作可以利用的凭借:有的国家多灾多难,反而因此巩固国家、开拓疆土;有的国家没有灾难,反而因此丧失国家、失去守护疆域的力量。怎么能把灾难当作凭借呢?齐国有仲孙的祸难【即公孙无知之乱】,却因此得到桓公,至今仍依赖桓公;晋国有里克之乱,却因此得到文公,所以成为盟主;卫国、邢国没有外患,也没有敌人,却同样灭亡【闵公二年,狄人侵犯卫国;僖公二十五年,卫国灭掉邢国】。因此,人的灾难不能当作可以利用的凭借。依仗这三项而不修治政事、培育德行,来不及等到灭亡,又怎么能够成功呢?君王还是答应楚国吧。纣王放纵暴虐,文王惠爱和善,殷朝因此覆亡,周朝因此兴起。难道这只是为了争夺诸侯吗?”于是答应楚国使者。晋国派羊舌肹答复说:“寡君有国家的事务,因此没有能够前往。按春秋的时令拜见诸侯,本来就是君王的权利,何必劳烦您下令呢?”平公二十一年【昭公五年】,鲁昭公来朝见,从郊外慰劳到赠送财物,没有一项不合礼仪。平公对女叔齐说:“鲁侯不是很懂礼吗?”女叔齐回答:“鲁侯哪里懂礼?”平公说:“从郊外慰劳到赠送财物,没有一项违背礼仪,为什么说他不懂礼?”女叔齐回答:“这只是仪式,不能叫作礼。礼是用来守护国家、推行政令、不失去百姓的。如今鲁国的政令掌握在三家手中,鲁侯不能收回;有子家羁这样的贤臣,却不能任用;违背大国的盟约,侵凌虐待小国【指攻打莒国,夺取郓地】;贪图别人的灾难【指莒国发生内乱时夺取鄫地】;不了解自身的私情。公室被四家瓜分,百姓以三家为食【指三桓】,心思不在公室,不考虑自己的结局。” 作为一国国君,灾难将要临及自身,却还不忧虑自己的处境。礼的根本和末节,恐怕就在这些事情上;如果只是琐碎地学习仪式,急于夸耀自己懂礼,岂不是离礼太远了吗?”君子认为,女叔齐在这件事上懂得礼【见《左传》】。杜预作注时,平公也已经失去政权,女叔齐借此加以讽谏。齐子宽。女宽,字叔褒,是女叔齐的儿子,担任大夫。侍奉顷公。顷公十年【昭公二十六年】,子朝作乱,知跞、赵鞅迎立周王,派女宽守卫关塞,防备子朝。顷公十二年【昭公二十八年】,魏舒举荐魏戊【魏舒的庶子】担任梗阳大夫。梗阳人发生诉讼,魏戊不能裁断,便把案件上报给魏舒这个大宗,并以女乐行贿。魏舒将要接受,魏戊对女宽和阎没说:“主人因为不收贿赂而闻名诸侯,如果接受梗阳人的贿赂,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您二位一定要劝谏。”两人都答应了。退朝后,他们在庭中等候。馈赠送来,魏舒召见他们。食物从开始摆放到吃完,他们三次叹息。吃完后,魏舒让他们坐下,说:“我听伯叔们的谚语说:‘只有吃饭才能忘忧。’你们在食物摆放期间三次叹息,为什么?”两人异口同声回答:“有一次您赐给我们两个小人酒,我们晚上没有吃饭。馈赠刚送来时,担心食物不够,所以叹息。吃到一半时【中置即吃到一半】,我们责备自己说:‘难道将军的食物会不够吗?’因此第二次叹息。等馈赠吃完后,希望把小人的肚子当作君子的心,只求吃饱而已。”魏舒于是推辞了梗阳人的馈赠。顷公去世后,女宽侍奉定公。起初,周国的苌弘想把都城迁到成周。

定公三年【定元年】魏舒合诸侯之大夫,城成周。齐髙张后不从,诸侯寛曰:“周苌▯、齐髙张皆将不免。苌▯违天,髙子违人。天之所壊,不可支也;众之所为,不可奸也。”阎没者,即阎明,亦为晋大夫。定公八年【定六年】子朝余党儋翩复作乱,阎没戍周,且城胥靡。又有司马叔防者,亦齐之子。杜预注:「叔防,司马叔侯之子。叔侯,即女齐也。」韦昭注:「女寛,女齐之子,叔褒也。」叔褒,叔防,或即是一人。祁盈之家臣祁胜与邬臧通室,盈将执之,访于叔防。叔防曰:“郑书【古书名】有之,‘恶直丑正,实蕃有徒’,无道立矣,子惧不免。”诗曰:“民之多辟,无自立辟。”姑已若何?盈不听,祁氏遂亡【左传】成鱄成鱄者,晋大夫。顷公十二年【昭二十八年】魏舒以魏戊为梗阳大夫。舒谓鱄:“吾与戊也,县人其以我为党乎?”对曰:“何也?戊之为人也,逺不忘君,近不偪同居,利思义,在约思纯,有守心而无淫行,虽与之县,不亦可乎?昔武王克商,光有天下,其兄弟之国者十有五人【按武王兄弟封国者,管、蔡、郕、霍、鲁、卫、毛、▯、郜、雍、曹、滕、毕、原、丰、郇,凡十六人,此言十五,纪载不同】姬姓之国者四十人,皆举亲也。夫举无他,唯善所在,亲疏一也。《诗》曰:‘唯此文王,帝度其心,莫其徳音,其徳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此大国,克顺克比,比于文王,其徳靡悔,既受帝祉,施于孙子。心能制义曰度,徳正应和曰莫,照临四方曰明,勤施无私曰类,教诲不倦曰长,赏庆刑威曰君,慈和徧服曰顺,择善而从之曰比,经纬天地曰文。九徳不愆,作事无悔,故袭天禄,子孙赖之。主之举也,近文徳矣,所及其逺哉【左传】论曰:心有恃,敬则衰;恃则侈之门也。徳音且不可恃,而况险与马哉?汤之圣敬日跻,文王之小心翼翼,闲其恃也。女叔之论伦脊昭然,宜其聴乎?腹有厌心,则无厌。善乎叔襃之讽,亦所以革其侈也。阳毕阳毕者,晋大夫。事平公。平公六年【襄二十一年】我逐栾盈、箕遗及黄渊、嘉父作乱,不克而死。韦昭注:「箕遗等皆晋大夫栾盈之党,士匄将逐栾盈,箕遗等知之而作乱,士匄杀其党十人。」公谓毕曰:「自穆侯【桓叔之父】以至于今,乱兵不辍,民志无厌,祸败无已,离民且速冦,恐及吾身,若之何?」对曰:「本根犹树枝叶,益长本根,益茂,是以难已也。今若大其柯,去其枝叶,絶其本根,可以少间。」公曰:「子实图之。」毕曰:「图在明训,眀训在威,权威权在君。君抡贤人之后有常位于国者而立之,亦抡逞志亏君以乱国者之后而去之,是遂威而逺权,民畏其威而懐其徳,莫能勿从。若从,则民心皆可畜,畜其心而知其欲恶,民孰偷生?若不偷生,则莫思乱矣。且夫栾氏之诬晋国也久矣,栾书实覆宗杀厉公以厚其家,若灭栾氏,则民威矣。今吾若起瑕原韩魏之后而赏立之,则民懐矣。威与懐各当其所,则国安矣。君治而国安,欲作乱者谁与?」公曰:「栾书立吾先君,栾盈不获罪,如何?」毕曰:「夫正国者不可以昵于权,行权不可以隐于私。昵于权则民不道,行权隠于私则政不行政,不行何以道民?民之不道,亦无君矣,则其为昵与隠也复产害矣。且勤君身,若爱栾盈,则眀逐羣贼而以国伦数而遣之,厚戒箴国以待之。彼若求逞志而报于君,罪孰大焉?灭之犹少。彼若不敢而逺逃,乃厚其外交而勉之以报其徳,不亦可乎?」公许诺,尽逐羣贼,而使毕及祁午适曲沃,逐栾盈,盈出奔楚。遂令于国人曰:「自文公以来,有力于先君而子孙不育者,将授立之,得之者赏【国语】邮无恤【王良】邮无恤字伯乐,又名王良,又曰邮良【国语作邮无正】为晋大夫。定公十九年【哀二年】荀寅、士吉射叛晋,居朝歌,齐人输之粟,郑人送之,赵鞅御之,遇于戚,将战,邮无恤御鞅,卫世子蒯聩为右,登铁上【邱名】望见郑师众,世子惧,自投于车下,无恤授世子绥而乗之,曰:“妇人也。”及战,郑人击鞅,中肩毙【踣也】于车中,获其蠭旗,世子救之以戈,郑师北,世子复伐之,大败郑师,获齐粟千车。既战,鞅曰:“吾伏弢【弓衣】呕血,鼓音不衰,今日我上也。”世子曰:“吾救主于车中,退敌于下,我右之上也。”无恤曰:“我两靷将絶,吾能止之,我御之上也。”驾而乗材,两靷皆絶【乗载也,材横木,明细小也,言驾而载细小之横木,两靷同时皆絶左传】

译定公三年【定公元年】,魏舒召集诸侯的大夫,修筑成周城。齐国的高张后来没有跟从。女宽说:“周苌弘、齐高张都将不能免祸。苌弘违背天意,高张违背众人的意愿。上天要毁坏的,不能支撑;众人要做的,不能违背。”阎没,就是阎明,也担任晋国大夫。定公八年【定公六年】,子朝的余党儋翩再次发动叛乱,阎没戍守周地,并且修筑胥靡城。又有一个叫司马叔防的人,也是女叔齐的儿子。杜预注说:“叔防,是司马叔侯的儿子。叔侯,就是女叔齐。”韦昭注说:“女宽,是女叔齐的儿子,字叔褒。”叔褒、叔防,或许就是同一个人。祁盈的家臣祁胜和邬臧私通,祁盈将要拘捕他们,便向叔防询问。叔防说:“《郑书》【古书名】有这样的话:‘厌恶正直、憎恨正道的人,实在有很多同党。’无道之人已经建立起来了,您恐怕不能免祸。”《诗》说:“百姓有很多邪僻,不要自行树立刑法。”姑且停止这件事,怎么样?祁盈不听,祁氏于是灭亡【见《左传》】。成鱄。成鱄,是晋国的大夫。顷公十二年【昭二十八年】,魏舒任用魏戊为梗阳大夫。魏舒对成鱄说:“我和魏戊关系亲近,县里的人会不会把我看作他的党羽呢?”成鱄回答:“为什么呢?魏戊为人,对远处不忘君主,对近处不逼迫同僚;遇到利益便想到义,在困约时仍思守纯正;有操守之心而没有放纵的行为。即使把一个县交给他管理,不也可以吗?从前武王战胜商朝,光照天下;他的兄弟封国的有十五人【按:武王兄弟受封建国的有管、蔡、郕、霍、鲁、卫、毛、▯、郜、雍、曹、滕、毕、原、丰、郇,共十六人;这里说十五人,记载不同】;姬姓封国有四十个,都是举用亲族。举用亲族没有别的原则,只看是否贤善,亲疏是一样的。《诗》说:‘只有这位文王,能够揣度上天的心意;没有人能比得上他的德声。他的德行能够明察,能够明察并区别善类,能够尊长,能够为君。’他统治这个大国,能够顺从、能够亲比;亲比文王,他的德行没有可悔恨之处;既然承受了上帝的福祉,又施及子孙。内心能够制约自己而合于义,叫作“度”;德行端正而能应和,叫作“莫”;光照四方,叫作“明”;勤劳施惠而无所偏私,叫作“类”;教诲不厌倦,叫作“长”;能够施行赏庆和刑威,叫作“君”;慈爱和顺而使众人普遍服从,叫作“顺”;选择善道而遵从,叫作“比”;能够经纬天地,叫作“文”。九种德行没有过失,做事没有悔恨,所以承袭上天的禄命,子孙也依赖它。主君这次举用魏戊,已经接近文王的德行了;它所影响的范围,难道还会小吗?【《左传》】史论说:内心有所凭恃,敬慎之心就会衰退;有所凭恃,便是奢侈放纵的门径。德声尚且不能凭恃,何况险地和骏马呢?商汤的圣明恭敬日益增进,文王始终小心翼翼,都是为了防止自己有所凭恃。女叔的论述条理清楚、正直明白,魏舒应当听从啊!内心一旦有了满足之意,就不会有满足。叔襃劝谏得好,这也正是用来革除他的奢侈放纵。阳毕 阳毕,是晋国的大夫,侍奉平公。平公六年【襄二十一年】,我方驱逐栾盈、箕遗、黄渊、嘉父;他们发动叛乱,未能成功而死。韦昭注:“箕遗等人都是晋国大夫栾盈的党羽。士匄将要驱逐栾盈,箕遗等人知道后便发动叛乱,士匄杀了他们的党羽十人。” 晋平公对阳毕说:“从穆侯【桓叔的父亲】直到现在,战乱接连不断,百姓的欲望没有止境,祸患败亡没有尽头;民众离散又会加速寇乱,我恐怕祸及自身,该怎么办?”阳毕回答:“这就像树木的枝叶依赖根本一样;越是扩张根本,枝叶就越茂盛,所以难以停止。如今如果扩大树干,去掉枝叶,断绝它的根本,就可以稍稍得到间隙。”平公说:“你确实替我谋划此事。”阳毕说:“谋划在于明确的训令,明确的训令在于威势,威势的权力掌握在君主手中。君主应选拔贤人的后代,在国内给他们固定的职位并立为官;也应选拔那些任性妄为、损害君主、扰乱国家者的后代而罢黜他们。这样就能成就威势而远离擅权;百姓畏惧这种威势,又感念君主的恩德,就没有谁敢不服从。既然服从,民心就都可以蓄养;蓄养民心并了解他们所欲所恶,百姓谁还会苟且偷生?百姓不苟且偷生,就没有人再想着作乱了。况且栾氏诬害晋国已经很久了。栾书确实颠覆宗族、杀害厉公,以此壮大自己的家族;如果消灭栾氏,百姓就会畏服。如今如果起用瑕、原、韩、魏诸家后代并赏赐、确立他们,百姓就会感怀。威势与恩怀各得其所,国家就安定了。君主治理得当而国家安定,想作乱的人还能和谁一起作乱呢?”平公说:“栾书拥立了我的先君,栾盈又没有获罪,怎么办?”阳毕回答:“治理国家不能亲近权势,行使权力也不能被私情遮蔽。” 亲近权势,百姓就会不守道义;行使权力而被私情遮蔽,政令就不能施行。政令不能施行,凭什么教导百姓?百姓不守道义,也就等于没有君主;这样,亲近权势和被私情遮蔽所产生的祸害就会再次发生。况且请君主亲自努力实行此事:如果爱惜栾盈,就公开驱逐各个贼党,按照国家的法度列数他的罪过而遣送他,并严加告诫,让全国都知道,等待他的行动。他如果想要逞志而向君主报复,那么他的罪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呢?即使把他消灭,也还算轻的。他如果不敢作乱而远逃,就加强同外国的交往,并勉励他以报答其德,不也可以吗?”平公答应了,于是把各个贼党全部驱逐,并派阳毕和祁午前往曲沃,驱逐栾盈;栾盈逃奔楚国。随后向国人下令说:“自文公以来,凡是对先君有功而子孙不成材的,将授予官位、扶立其后代;能找到这样的人,便给予奖赏。”【《国语》】邮无恤【王良】邮无恤,字伯乐,又名王良,也称邮良【《国语》作“邮无正”】,是晋国的大夫。定公十九年【哀二年】,荀寅、士吉射背叛晋国,住在朝歌;齐人运粮给他们,郑人护送他们,赵鞅抵御他们,在戚地相遇,将要交战。邮无恤为赵鞅驾车,卫太子蒯聩任车右。他们登上铁丘【山丘名】远望,看见郑军人数众多,太子害怕,自己从车上掉下来。邮无恤把绥带交给太子,让他重新登车,说:“像个妇人一样。”交战时,郑人射击赵鞅,射中他的肩膀,他倒在车中;郑人夺走了赵鞅的蠭旗。太子用戈救他,郑军败退,太子又追击,大败郑军,缴获齐国粮食千车。战后,赵鞅说:“我伏在弓衣上呕血,但击鼓的声音没有停止,今天是我功劳最大。”太子说:“我在车中救主,又在车下击退敌人,我作为车右,功劳最大。”邮无恤说:“我的两条靷带将要断裂,我能够把它们制止住;我是车夫,功劳最大。”于是驾车载着一根细小的横木,两条靷带同时断裂【乘,指装载;材,指横木;说明横木细小,意思是驾车时载着细小横木,两条靷带同时断裂。】

鞅使家臣尹铎为晋阳曰:“必堕其垒培【荀寅、士吉射围赵氏所作垒培】尹铎往而増之。鞅怒曰:“必杀铎也而后入。”大夫辞之,不可。曰:“是昭余雠也。”无恤进曰:“昔先主文子【赵武也】少衅于难,从姬氏于公宫,有孝徳以出,在公族有恭徳以升在位,有武徳以羞为正卿,有温徳以成其名誉。失赵氏之典刑而去其师保,基于其身以克复其所。及景子【赵成】长于公宫,未及教训而嗣立矣,亦能纂修其身以受先业,无谤于国,顺徳以学【音效教也】子择言以教,子择师保以相子。今吾子嗣位,有文之典刑,有景之教训,重之以师保,加之以父兄。子皆疏之,以及此难。夫尹铎曰:‘思乐而喜,思难而惧,人之道也。委土可以为师保,吾何为不増?’是以修之,庶曰可以鉴而鸠赵宗乎?若罚之,是罚善也。罚善必赏恶,臣何望矣?”鞅説曰:“微子,吾几不为人矣。”以免难之赏,赏尹铎。初无恤与尹铎有怨,以其赏如无恤曰:“子免吾死,敢不归禄?”辞曰:“吾为主图,非为子也。”怨之如初【国语】司马寅司马寅者,亦晋大夫。定公三十年【哀十三年】公及吴子盟于黄池。时越已入吴,获大子友。将歃,吴晋争先。吴人曰:“于周室,我为长。”晋人曰:“于姬姓,我为伯。”赵鞅呼寅曰:“日旰矣,大事未成,二臣【鞅与寅】之罪也。”建鼓整列,二臣死之,长幼必可知也。对曰:“请姑视之。”反曰:“肉食者无墨【气色下也】今吴王有墨,国胜乎?大子死乎?且夷徳轻,不忍久,请少待之,乃先我【左传】论曰:栾氏之狱,弑君不讨,而无罪见逐,书「幸」,盈殃威懐,并失乱之所以不戢。夫若夫増垒而赏,亦能有懐也。

尚史卷四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尚史卷四十四      列传二十二镶白旗汉军李锴撰

译赵鞅派家臣尹铎治理晋阳,说:“一定要毁掉那些堡垒和附属土墙【荀寅、士吉射围攻赵氏时所筑的堡垒土墙】。”尹铎到了晋阳,却把土墙加高加固。赵鞅大怒,说:“一定要杀了尹铎,我才进去。”大夫们为尹铎求情,赵鞅不答应,说:“这是昭余的仇人。”邮无恤进言说:“从前先主文子【即赵武】年少时遭逢祸难,跟随姬氏进入公宫;他凭孝德得以出仕,在公族中凭恭敬的德行升居职位,凭武德获得正卿之位,又以温厚的德行成就名誉。他失去了赵氏的典法,离开了师保,却以自身为根基,终于恢复了原来的地位。到了景子【赵成】在公宫长大,还没有来得及接受教训就继承了职位;他也能修养自身,承受先人的事业,在国中没有受到诽谤。他顺从德行而学习【“学”音效,意为教导】,选择好的言语来教导,又选择师保来辅佐您。如今您继承职位,有文子的典法,有景子的教训,又加上师保以及父兄的辅助;您却都疏远了他们,以至于遭遇这场灾难。尹铎说:‘想到安乐便欢喜,想到祸难便恐惧,这是人的常道。土墙也可以作为师保,我为什么不把它加固呢?’所以他修筑土墙,希望人们说:‘或许可以借此鉴戒,重新聚集赵氏宗族吧。’如果惩罚他,就是惩罚善行;惩罚善行,必然奖赏恶行,我还有什么可指望的呢?” 赵鞅醒悟说:“如果没有你,我几乎不能保全性命了。”于是以免除灾难的功劳作为奖赏,赏赐尹铎。当初邮无恤和尹铎有仇怨;尹铎得到奖赏后,邮无恤对他说:“你使我免于一死,我怎敢不把这份俸禄归还给你?”尹铎推辞说:“我是替主君谋划,不是替你谋划。”邮无恤因此仍像从前一样怨恨他。【《国语》】司马寅 司马寅,也是晋国的大夫。定公三十年【哀十三年】,晋公与吴王在黄池结盟。当时越国已经攻入吴国,俘获太子友。将要歃血盟誓时,吴、晋两国争着先行。吴人说:“在周王室的关系中,我们是长辈。”晋人说:“在姬姓诸侯中,我们是霸主。”赵鞅呼唤司马寅说:“天快黑了,大事还没有完成,这是我们两位臣子的罪过。”于是竖起大鼓,整齐排列军阵;这样,两位臣子如果为此而死,长幼次序就一定能够确定。司马寅回答:“请暂且去看看。”回来后说:“吃肉的人脸色没有发黑【指气色低沉】;如今吴王脸色发黑,是吴国获胜了,还是太子死了?况且夷人德行轻薄,不能忍耐太久,请稍等一会儿,他们就会先让我们行礼。”【《左传》】史论说:栾氏案件中,弑杀君主的人没有受到讨伐,无罪的人却被驱逐;史书写“幸”,栾盈的祸患、威势和恩怀都失去了作用,正是因为没有遏止祸乱的办法。像阳毕这样增筑堡垒而加以奖赏,也同样能够得到民心。《尚史》卷四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尚史》卷四十四 列传二十二 镶白旗汉军李锴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