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涧集卷十

译昭宗被迫向东迁徙，忠臣的援助已经断绝；堂堂雁门兵马，只足以加速祸变。皇帝沉醉于长星杯，醉魂迷失在椒殿；神龙失去水势和时机，竟把自身送给恶鸟啄食宫门。夜漏过半，龙兴起时赤雾弥漫，天都变成红色。一座宫室中，三百人全是皇室宗亲，唐家的大业到此彻底 समाप्त。自古以来亡国的惨状，没有比这更悲哀的。梁王把罪责归到谁身上，还能欺骗谁？奴仆之辈即使被诛杀，天道仍然存在。金祥殿空荡荡，杀气高涨；贼臣手持白刃，只等着相互杀戮。《汜水行》五代时权力掌握在军队手中，逆顺全都取决于财物贿赂。同光年间皇帝临朝，能维持几朝呢？后妃干预政事，内外倾覆。添都买办宴席，财物堆积如山，全都送入后宫，充作内廷费用。君王政治昏乱，优伶宦官亲近将相，任意诛杀无辜。蜀地资财百万，贼人所求纵然得到，也只能供应眼前的饥渴。一个人在夜间呼喊，汜水以东立刻响应；绛霄楼上的军队反叛，攻打雍陵，最终毁掉了自己所爱的一切。英武之士死去，遥遥追随仙乐；只可惜先皇即使有知，又能问谁呢？三支箭虽然取回，却始终没有能够完成大业。《刘山人歌》刘山人，黄胡须，穿着模糊破旧的衣服，衣袖破烂；背着蓍草袋和药箱，亲自带着来到宫门，前来看望女将军。所见人物并没有多少差别，只可惜后来争宠，女将军被驱逐；我的父亲已经战死，什么乡野老头竟来羞辱我？椒房中的恩遇眼看全都落空，只得戴着破帽向东归去，心中痛苦，长声叹息。想到白居易的歌，不重生男，重在生女；把这件事对您说，简直像妄语。唉，五代都是上天的百姓，人伦却污浊混乱，疏远的反而亲近；当时种种乖戾，都是同一气运所致，哪里还有天理？刘山人，刘山人，不要悲泣。女伎本来就会终老，固然卑贱贫困，却也免于被诛灭、成为外戚的灾祸。《后饲牛辞》春天过了一半，我的田还没有耕好，孩子们不要再说牛的力气慢。牛从冬天起吃黑豆饲养，已经很久了；如今应该使用它，却仍然瘦弱，功效有限。我现在勉励你，你可要听清：早晚饮食不要过于勤密。两家按人口计算，三百根手指都要吃饭，收入到手，全靠你自身。三公尚且应该放下笔回乡耕作，何况我本来就是蓬蒿间的人。烟雨迷蒙的孤村深处，我想和天随子做邻居。《春寒曲》在家对着病妻写信，空自惊叹这奇怪的事情！人生百年，能有多少时日？风雨和忧愁，竟占去了一半。整个春天都在寒冷中伤人，红花绿叶的朋友，也暗自含着酸辛。今天终于晴暖，乌鹊欢喜。寒食节只剩几天，春光已经不多。脱下头巾亲自滤酒，床头正有新酿；等候与东皇共饮一樽。《驱狼行》隔着溪水听见众人呼喊，惊讶地看见正在驱赶两匹狼；它们窜伏在草莽之间，毛色随着苍茫暮色变幻。这些东西为什么来到这里？回头斜视，神态为何如此张扬？我考察《五行书》，按其中道理推论灾祥：官吏贪婪、政治暴虐，狼便会咬人。这种说法听自蔡邕和京房；近来又传说共县以东有狼杀人，吞食路旁行人。野兽的威势谁最强？恐怕正是由于你们这些人，竹竿不能击打，刀剑和良弓也都收藏不用。又听说村落距离山林很近，群狼出行捕食本来就是常事。豺狼当道尚且无所畏惧，野兽在旷野奔走，又有什么值得忧伤的？您没见过汉家的良吏龚遂和黄霸吗？当年的特殊功绩多么显著！那时嘉禾朱草遍布郊野，麒麟凤鸟争相飞翔。《宝鸭歌》天降秋雨，刚刚放晴，秋气肃杀。【当时秋雨连绵后放晴，暗中用了贾谊、宋昌访司马季主的故事。】秘书迁住在城西曲，进门坐定，周围便有余清之气。谈完玄妙的道理，他拿出一件奇物：一只翩然站在玉洲上的宝鸭，腹中装满龙香，麝煤已经化成香液。片刻之间，仿佛蓝田春暖，烟气升起；它伸长脖子，不吝惜吐出氤氲香雾，直冲天心，穿过月窟。汉宫哪里能数得上博山炉的高妙？晋代陆机也不必再谈鹊尾香炉的残缺。刘著作不要轻易外出，长久提防王孙的金弹丸，醉中恐怕会误以为有人来相触。《汉宣帝幸池阳宫图》汉武帝雄心吞并天下，直到年老仍未停止，年年开拓边疆，四方兵乱。霍去病出塞，屡屡建立功勋；李陵投降，终究成为国家的耻辱。后来威势腾凌，践踏四方，享受了五十年的功业。到了曾孙汉宣帝时，天下各方解下辫发，全部归附。龙庭南北没有烽烟，池阳、五柞宫都在郊野歌声之中。五日赐酺，余下的宴饮仍然欢喜；呼韩邪单于叩头，到甘泉宫朝见。汉宣帝想显示雄威夸耀，先到宾馆大加陈设，又放任万人观看，岂只是珍奇锦绮纷纷陈列而已。欢呼着回去，成为北庭的藩属，万代都称颂甥舅相亲的礼仪。君王设宴犒劳宾客，不知疲倦；鸾旗直上中渭桥。茂陵的王气如水般清澈，建章宫殿高入春云。从此临轩舒展教化的光明，一声宫漏传出，花影已在远处。《入奏行》送右丞史侯 十年没有见到您，今日又见到汾阳般的面容。您从万里之外入朝面见天子，来到海边之地；精神锋芒照人眼目，身影倚着青天。黄色的祥瑞充满朝廷，明亮的羽扇在手。张灯设宴，听见谈笑。风云惨淡，您经历了百余场战斗。过去任牧守，又曾开府；都说您临机应变，能够控制局势。汉家六合之内，顿时可以展开宏大的纲纪。民政正繁忙，确实需要您空出手来。只因为报国之心，忠义炯然，几次得到皇帝恩诏，回转圣上的眷顾。我了解君侯，礼数宽厚；德威所到之处，无人不来交欢。这次入朝觐见，想必会陈奏安定天下的大计：不必出兵，百姓和军队便都安宁；军民安宁，军民安宁。古人想到这一点，也深知实在困难。因而想起先相国，身居台衡之位时仍每日退朝处理政务；如今归来，可以专心整理文章典籍。送雪堂南行 雪堂高洁出众，是僧人中的英才。今年远行到余杭，经过卫地，首先来拜访我，特意把我的赠言视为宠荣。您没见过吗，韩潮阳从前结交僧人，畅快地与澄一起吟诗、歌唱、作序送别，想把情意倾尽，只是以文雅相推重，并不是因为阿师的高义。炯然的心意要像飞花般的雨，飘到南溟。《乐闲老人歌》努格总管姓伯特，名继昌，按字行世，大概是灞陕一带的旧将军；如今闲居邓下，自号乐闲老人。他听到我的名声十分高兴，询问彼此襟怀志趣，发现有些地方并未约定却相同，于是从千里之外求诗。这个心意不能辜负，所以作这首歌赠给他。希望酒喝到兴浓耳热以后，放声歌唱，也足以看出旧家门第遗留下来的习气。

译浮生纷扰，如白驹过隙；守着俘虏、被囚禁，实在可惜。明暗交替的光阴，不过一月之间；能够开口笑谈，又有几日？还没有老便想闲居，刚要闲居却已经老了，谋求闲适又哪里来得及？须知闲人就是贵人。束缚在官服车马之中，枷锁使客况消亡，连筋骨血气也逐渐衰败。圣人有嘉言，告诫人不要贪得；乐闲老人通晓这个道理，放任自己的闲身，乐在山水之间。君侯年纪刚过五十，解职归卧在南阳的草庐。风云之事只存在于梦寐之间，骑马征战的生涯已经过去；锦制的臂鞲脱落，秋鹰独自飞扬。防卫护从最终有什么用？只要身体还健康，闲居便足以自娱。大弓挂在墙上，宝剑藏在匣中；追逐射猎、垂钓之乐，要靠鳬鱼。有时逸气盘旋不尽，还想去射南山的菟。您没见过邵平在东陵时是什么样子吗？他在瓜田中安然自得，后来在后堂种竹，前圃种蔬，月下亲自料理。陶渊明锄地时客人来了，大笑说自己仍有事情可做；烧茶看月，在酒糟堆旁饮食。古人往往以老年为乐，这种心意大概与您相合。我如今是天地间一个安逸的老人，听到您的这种胸怀，确实受到启发。什么时候能拄杖穿屦同您相约，在江山佳处住进山岩。半山中唤醒浮休，在仙洼举杯痛饮，倾尽我余下的风流，难道肯落在六客之后？长作吟啸，画成三贤图。醉中替桓侯捋须，您就尽情欢乐吧。歌声呜呜。《醉道士歌》秋九月二十四日，我正拖着手杖出门，有个穿野服、戴鹖冠的道士倚立在门槛下。我邀请他坐到台阶上，他瞪眼看了我很久，说：“看您的风骨，大概是李唐时代的人。心中志趣很好，只是行迹蹉跎，常常错失时机，可惜，可惜。虽然如此，您能活到八十多岁；数到八八之后，应当会拥有显赫的权力。我说的话可以切记。”我给他酒喝，他醉醺醺地离去了。当时是至元二十四年丁亥岁。于是作歌记下这件事，歌词说：门前落叶，秋风悲哀。麻衣道士从哪里来？悠然倚立在两根门柱下，仿佛有所教示，内心悠远安闲。我于是插杖相邀，与他坐在一起，拂拭熊韦堂的台阶。他默然瞪眼看我很久，慢慢说：“您的风骨真正像文楷，前世是落拓的晚唐士人，心中志趣极好，没有一点尘埃。只可叹您的行迹常常落后于时机，突兀不顾群小的讥笑。”虽然得到儒者极高的声誉，八八之后便能联结星台。叫孩子买酒来和他饮，我劝他连续举杯痛饮。他醉醺醺地径自离去，毫不回顾，恍惚如遇神仙，使我的精神顿时开朗。若是今生所赋予的命运本就超过期望、荣显非凡，那么青黄灾害之书所说的五福，以长寿为首。若能活到八十，便真如洪崖先生一般。平生梦中奇异，竟又遇到这件事；晚年的操行或许正与它相合。我看浮世之中谁能不死？上天已经厚厚培育我的才性，能有浊酒粗饭便是多余的幸运。此后之事不再是我的心愿。您没见过通都大邑吗？真正的仙人时时往来，有时也相互作伴。苍苍云路望不到尽头，我要替他再登上凌风台。《双峰歌》士达察判亲手携来并栽种两棵桧树，小山把它们送给我，希望我作一首博大的诗作为凭信；这是他家世代传承的志趣，实在值得赞美。于是我作这首歌，并把这座山奉还给他。诗如果没有山，便无法表现描写事物的体态；山如果没有诗，也无法彰显安静自处的作用。这其中又有彼山与此山相通的意义。金丝堂前的两棵桧树，青碧之气直冲云霄，高达三百尺；苍老的精魂久已坠入劫灰而寒冷，盘曲的根柢高大坚实，像石头一样；枝条已经稀疏，历代芳美的膏泽仍含有三代的恩泽。泥土花斑侵蚀它们，又经历了多少年？要把它们比作象、比作山，哪里容易得到这样的东西？您没见过召公的甘棠、武侯的柏树吗？后人时时因两位贤人而爱惜它们，歌咏至今仍是这样，何况这是东家亲手栽种的呢？回忆从前游鲁，得到多余的木材，拿在手中摩挲，不禁三次叹息。我确实喜欢新奇景观，便把它带来，与我家盘踞泰山的栋梁相比；那栋梁受到世人仰望，哪里只是这样？到了日观峰，看秦观的双峰之间，回头四望，山岩高峻，处处足以令人快乐。譬如万物有大小，圣学却都能完整具备；这东西虽然形体微小，道理却无不具备，整天庄严地侍立在我面前。古人重实行而不重空谈，正可以安静得如山。然而我如今木已朽坏，不能雕琢；后来者却会高耸山谷，争着昂首入云。您家的孩子像白玉和积雪一样，喜好学习，言谈说明他神采超然高远。把您的山还给您，也请听我这首歌谣：仰望这些树木，应当思考高远的学问，兼顾根本与末节，贵在通达彻底；不要让它们只是磊落挺立，徒然成为超出世俗的高标。经过宋义墓 我往年向东走到魏地，经过楚国上将军宋义的墓，想作诗凭吊，却没有空闲。今天和诸位学生讲读，讲到宋义事迹的始末，前后各位儒者几乎都没有论说，于是作此篇，发明前贤尚未发明的意义。秦兵向西而来，势不可挡。群雄借助义帝的名义，尊奉楚怀王。我虽只有三户，秦国也可以灭亡；那些微小的虫豸尚且可以搏击，卑微的人有时却反而不会受到伤害。将军乘着形势，想把当时的恶势力一扫而空，筹划谋略确实难以估量。项氏父子本来强暴，靠谋略制胜，却不是他们长于仁义。虽然去除了暴秦，事情却又轻易失去；一死，最终陷入像狼一样的贪欲。重瞳的项羽多么猖狂，只知道帐中奇兵化作青血，却没有悟到巨鹿之战已经开启了上天对他的灭亡。风云惨淡，蛇已经变成龙。哪里能立即遇见隆准翁刘邦，使我看见狐裘蓬松而眼花缭乱？高阳酒徒郦食其号称狂客，醉中两眼多么明亮。攀附龙鳞，掉转舌头只说了几句话，洗衣的两个女子便停止浣洗，前来趋奉。英雄有时得势，有时失势，低头忍受的又有多少人甘愿长久终结。楚王的店头只剩一座土丘，直到今天仍荒草荆棘、烟霭含愁。我来凭吊古迹，仍然长叹一声；西风中黄鸟啾啾鸣叫。《中秋吟》中统二年，我客居上都，住在太医使王宜家中。中秋夜，伯禄宣慰带酒来访。陪同的有馆主王丈以及省郎宋庭秀。近来有人来索取旧赋，我胡乱说它已经亡佚了，于是追忆写成这首诗寄给他们。中统二年中秋，我客居滦阳；滦江像陆地上的海，处在天地中央。秋风吹过万里长空，谁还会砍伐月中桂树，增添清光？年年秋气并没有稍稍减弱，只觉得霜露非同寻常。玉绳星若隐若现，淡淡的鳷鹊星也将消失；群星又哪里有资格争夺光芒？幸而借着应时的羽翼飞入烟霄，在佳节一同来到今夜的厅堂。凤池中佩玉作响，官员有余暇；白兔捣药，秋意正香。故人带酒高兴地来见我，慰藉我久客在外，与我共饮一杯。谪仙李白的酒杯和酒勺思绪浩荡，芙蓉城阙在茫茫天际。眼前的宾主是侯君与宋君，胡床相对，墙东还有王君。九次升迁我起初并不羡慕当时的显贵，一醉便径直进入无何有之乡。人生相逢贵在适意，浮世聚散真像参星商星不能相见。当年杜甫客居他乡，忧国之心何等急切。夜深饮酒散席后仍睡不着，醉中听见金钥匙铿锵作响。夜已经怎样了？夜还没有结束。我披衣颠倒，寻找封奏的文书。如今潦倒，百事荒废，只能感叹岁月流逝而徒然悲伤。有人来信索诗，想叙说往事；盛大的聚会难以再有，必须加以称扬。兴致来时勉强追作，固然狂妄浅陋；想到您长久相约，始终没有忘记。郑重地约定西楼花上的月亮，等金色月波再来时，共醉秋夜的清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里〕 《花工王氏歌》

译城南刘郎带着一斗酒，和客人来拜访秋涧老人。王生在角落里拘谨退缩，不敢入座；他姓王名珪，三十九岁。平生有一门技艺，确实是个可取之人。他有一双承接春风、嫁接花木的巧手，能使老树夺得秀色，孕育出黄花。转眼之间，红花成为伴侣，绿叶成为朋友；刘郎欣赏他的春日情趣，已经常常成为豪家争相招请的对象。王生本来出身于方技之家，花木品味和养护技艺无不精通，转入百花之香，哪里是橐驼传授的种树方法可比？如今他家住在园田西边，小桥流水遮着高柳。何妨邀他在百花堂痛饮一场，也借我的文字使他的声名不朽。我自东归至今五年，在小园栽种花木，希望得到幽静的美景。城中粪壤混杂瓦砾，即使有美好的植物，又凭什么繁茂？根扎错了地方，实在可惜。奇异品种难道只会被冰霜缠绕吗？您没见过，芳兰种下去不能生长，恶草却剪也剪不掉；这种事情从古到今人世间都一样。田园中的人听我说：根本如果被拔动，并不是适宜的做法；一次嫁接价值千金，切戒轻易施与。《河图篇》答伯明学官 黄河龙马背负《河图》从昆仑山而来，庖羲据此画出乾坤；周文王被拘幽时推演其中余蕴，六十四卦彼此氤氲相合。姬周的情思、孔子的思想，成为本传与注释；行简另行提出尊崇皇坟之经。东汉时混乱了古制，又把爻象缀合成完整篇章。韩康、王辅嗣辗转把它同庄子、老子的学说杂糅在一起，为什么如此纷纭？东莱先生探究幽深义理，重新恢复古说，确定太极既已分判，阴阳二气于是终究分开。女娲拍掌而惊绝，天地再次定位，开辟玄妙根本。《易》包罗万象，无所不至；如果把一爻只当作一件事来解释，它的道理反而局促而不能伸展。考亭专以占筮为主，难道不是因为天道似乎遥远，而人事较为亲近吗？当时书籍遭遇火灾，烈火烧遍九地；若非如此，也会坠入秦始皇焚书的坑中。屯君封缄寄来《越本》远古之见，使我这双老眼洗去空花般的昏暗；细读五篇赞语，果然得到其中精妙。我的作品，谁敢拿来争光？新君没有见到；行走时遇到市场上的兔子，也具备这个道理。桶底有见识的人为此新作诗，寄来致谢，您应当听说。《风字瓦砚歌》——写给陈生 我一生积藏的砚台空自堆积累累，其中名为端砚的，还可以拿来嗤笑。世间万物把珉石当作玉，坚硬的便使墨色褪去，柔软的又像泥；墨色或浓或淡，终究写不成字，整天同它们相处，只能徒然叹息。东边人家的瓦砚，砚面一尺五寸，形状宛如维南的箕宿。用松烟墨稍试，黑雾顿时涨起；俯视砚面，幽暗深沉。若王羲之早晨挥洒笔墨，一定会尽情快意，一笔扫出千条蛟龙螭兽。东坡的黼砚已经不可见，唉，这块朽土却还争说什么神奇。您难道没见过吗？莫邪这样的神宝若不适用，补鞋还不如囊中的锥子。《雷将军歌》雷举是秦地人，出自世代为将之家，却不肯墨守旧习；齐高祖留下的勇力，他都温和地承接过来，和文士交往，光彩照人；眼神如刀锋闪耀，玉制佩饰迎着朔风。他回忆自己卷入关陇之战，攻破西边，进军巴渝，凭声势拥立宋人；重视汉族而不使其入内，承担镇守关隘的责任，以豪杰之才制御边疆。将军高踞守戍之地，分守剑关、剑门的天险，那里山石高耸。当时全军号称安靖。余玠离开后，重新掌握军政要地，呼喊着“汹龙旗西行”，万座壁垒空虚，石角也仿佛怀着此心向北拱卫天颜；喜悦之情传入诏书，皇帝赐给他黄金。有一天康侯三次接见并宠幸他，盘曲险固之地大获金汤之牢固。云间猛将须髯豪壮，只用几句话便凭借营垒招降敌人，其风义不减曹王皋。蜀山破碎，在凯歌声中，六军喜气洋溢，秋天也显得高远。破冈山头回望回旋的旌旗，小臣坠地徒然发出乌鸦般的号哭；背着弓回来，血已经洗过箭，又获准拜舞趋入新朝。皇帝命令为他的妻子赐宅第，恩宠更加深厚；他这才得到主管漕运浮纲船只的官职。想起从前凭先声踏着鼓鼙出战，如今骑马却像鸡栖息一般局促。早晨带酒来我这里饮酒，细谈往昔，并不是因为我悲伤；只是世事翻覆，自古如此。如今租赁一间小屋，甘愿调节饥寒。我正读《秦仲》《车邻》《驷驖》，只觉光彩焕发，才知道风声气习远从周文王、周武王开始；歌咏之中若不到秦家，并非真正的歌咏。《革故谣》南城喧闹而污秽，既然建立神都，风土便应当美好。燕地人看重迁徙，腐朽的旧制仍承载着旧事；皇帝明智地要革新，心中也有所惭愧。一旦诏令从特殊的井疆发出，九条大街便香气四溢，通向戚里。炀城靠得太近却不铲除，只足以包藏奸邪、豢养狐虺。城墙、护城河恢复，不必叹息；一废一兴，本来就是常理。今年是戊子年冬十月，天气还不寒冷，也没有雨雪。禁军指顾之间，旧日建筑便被夷平，空旷的郊野于是平坦通达。千门寂寞，草棘荒芜；后世恐怕只空有铜驼的传说。我的诗虽小，也属于王风，希望可以配得上《商盘》那样歌颂圣帝明君。《通漕引》汉家的鼎业安定了天下西北，各地万乘、千官都必须供给财用。近年来贡赋仰赖江淮海道转运，却常常覆没沉溺。东阿距离清泉县二百八十里，向西来同清泉汇合，水流平稳而取直道，节省民力；积水使运粮船浮行，只需两日。自古以来河防之事，争论横生，往往只顾筹办柴薪草料，费用多得无法计算。宣防、瓠子之事，至今仍令人悲痛。拿那些工程同如今相比，这项功劳实在很小，三万役夫一年便可完成。虽劳民一时，却是永远有利。裹好粮食，扛起铁锹出发，不要迟行。防务连着农事，向东经过蓟地，不必再说。春日潭水中得到珍宝，长歌大笑。韦郎徒然夸饰辞藻；从今以后每斗米只值三钱，京城满是丰年的欢喜。《珍珠果词》有一种果子，名叫珍珠果。它的外皮青翠，长二寸多，极像王瓜；尚未变成赤紫色时，果瓤肥腻，甘甜和酸味都已成熟；里面的果核比手指还大，形状像蓖麻子，颜色微紫。它从遥远的广南州供来。臣子进献蔬食，不过是这样的心意罢了；然而看看《夏赋》，贡物都是供国家口腹之用，必须接受进贡。若说橘子、柚子，也只是寻常物产；这东西为什么还要劳烦驿站运送呢？《当熊词》戊子年冬十二月二十五日，听韩生、陈生二人诵读《通鉴纲目》，读到中山冯太后的事迹，赞叹她的贞节，有感而作《当熊词》。冯太后是元帝的偼伃、哀帝的祖母。汉家传到第九代，时局清平安宁。皇帝端坐深宫，享受游乐来防备烦闷。鱼龙百戏尽情舞动，看惯了这些表演，也厌倦了争战。宏大的观台临近虎圈，老熊受惊逃出。它突然冲出，头戴笠帽、披散头发，攀着盾牌，前来抵御殿门。昭仪四散奔逃，虎士也惊慌失措；可她面对盛怒之势，神色一点没有改变。皇帝驾临殿前，询问事情经过。她收敛容色上前回答，鬓发如香云颤动：我听说猛兽见到人便会停止；万一发生不测，我愿以自身殉难。阳光翻动，她高兴地归来；香气飘满合殿，春风回旋。您难道没见过吗？东西两汉五百年间，班固、司马迁留下的声名都值得羡慕。元城献出玉玺，冯太后勇敢挡熊；她以至柔之身，制服了至健之兽。真该大笑陈妃一心盼望皇帝临幸，纵使花费千金，也只能徒增长门宫的怨恨。《东征谣》[缺字]春气涵养万物生长，广大的芽蘖在其中萌发。[缺字]先王的志意在于忠诚，鼓励奔驰效力；鳞介之类[缺字]海浪翻腾沸涌，聚集起来使纤弱者发怒；鳄鱼奔逃又归来，[缺字]渠魁之谷。

译静川空留下尸骨，像荒莽一般；今年又兴兵，想把逃亡的逸德[缺字]全都杀尽，惊动上天的官吏。残余的罪孽之徒逃走等死，黑龙奉东面诏令，不必穷追，使他们自行灭亡。其中即使放纵杀戮，势力也难以区分，桑妇、农夫同样[缺字]一例。天兵向南征伐六十年，楚女吴儿都被供作北方奴婢。想知道天道[缺字]覆灭，只须看东人又沦为奴隶。《下濑船》家中的树木全都像灰烬一样枯槁，炎热海上波涛翻腾，震动长空，要讨伐交趾之敌。事情关系重大，天理一向如此；年年低声下气，只能写些哀悼的空文。水军、陆骑前来问罪，力量实在难以支撑；敌人凭借机巧弹丸，占据五郡之地。瘴气造成灾害，他们自称占有地利；我一来他们便逃走，我返回时又尾随追击，一支弩箭足以使千人无处躲避。上天注定这里只能成为羁縻之邦，不能因为衣裳文明就改变其鳞介本性。古代贤人早有告诫：贪战用兵。若论他们的资质器具，竟有神弩如此——《南越志》说，尉佗攻打安阳王统治的交趾，有神人名皋通造神弩一张，一发便射杀越军万人；后来尉佗的儿子先到安阳王处作人质，偷出神弩毁掉机括，驰报尉佗，尉佗于是发兵攻打安阳王。汉家的声教从来没有边界；可是下濑戈船只因缺少主帅，便使全军胆落，陷入泥湖，二万名精锐同日失败。裹粮载甲，力量本来有余，只是没有人替我发泄愤懑。军威稍稍振作，还需要援兵；等春水转涨，船只便可以大举渡过。古人堂上尚且有奇兵，哪里才能得到营平、与动一类的人物？《征士谣》东风连日吹来，沙尘使天色昏暗，兵威遮蔽了整个春日的温气。汉家的武备遍及九州，为什么从南方来的侦骑还络绎不绝、如此纷纷？今年实行十抽一，抽调的人向北行进千里，到和林屯驻，防守御河西岸；殷地牧野上万副铠甲映照水光，粼粼闪动。检阅时有使者亲自察看，确实不许代替报名，必须本人到场。神牙旗猎猎，北方敌军显得低靡；精锐全是嫖姚军。嫖姚将军出塞行军几千里，远征不过到封狼山。征人不要害怕行役艰苦，朝廷谋略早已具备《车攻》篇的气势。您难道没听说，王师出征自古无敌；何况敌人已经是强弩之末，鲁地的薄绢难道还能穿透吗？只怕他们爱惜腰间的箭，防备听见长歌传入汉关。《天星行》天上的星星蓬蓬然出现，仿佛有灾祟；彗星扫过长空，经过防位。六龙推动车驾，太阳车坠落翻覆，万点火光分崩破碎，落向大地。上天变色，赤色的妖气如从西北方直贯天际；狗对行人狂吠，人们匍匐在地；群雉惊恐战栗，比崩角还要可怕。您难道没见过吗？天星悬示天象，万象都有精气；一件东西落下便灭亡，一颗星坠落，便如春秋二百四十年间孛星斗宿经天那样，是从未有过的异变。否则就是大火显示上天的惩罚，降下火光于人间，成为灾气。月在寅、岁在丑、丁酉之辰，东方将要明亮时又逢寅年；百岁老人也从未见过，何况地上的虮虱小臣？上天虽然高远，变故虽然巨大，灾祸反而也可能转为祥瑞；究竟依靠什么？正是依靠有德之人修身自知警戒。《雨木冰》白昼间云团纷纷聚集，知道水气已经充满[缺字]降下雨来[缺字]阴阳和气变化而凝成冰，附着在树上，巧妙地裁剪成千万种形状[缺字]老人缩着脖子，冻得几乎僵硬；姑且等天地展现出大片素白。其详细情形[缺字]三朝的古说，大官最为[缺字]太阳经过正午才开始消融，膏[缺字]仿佛雨水哭泣，渐渐减少。阳气为臣下，冰便是兵；《麟史》记载征伐之臣[缺字]彼此争强。这件事为什么成为今天的征兆？《建春楼歌》[缺字]头的春日，长久建造春楼[缺字]与东[缺字]门香 楼层[缺字]高高悬挂，便于远眺；春日潭水相互映照，千帆[缺字]。吴地商人、楚地女子不要徒然经过，这里是京城式样的河流；马匹通向西京。世间解除忧愁，唯有饮食；越罗蜀锦即使空有千箱，也不如一醉。登临的人全都醉饱而去；共城齐氏实在不同寻常，共城齐氏实在不同寻常。《潜蛟行》——谢温将军惠赠石头 温郎年少，姿态润泽秀美；他探访古迹，搜求奇物。我叩门拜访他，得到一块怪石，仿佛鬼刻神凿，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我欣喜地拄杖摩挲三遍，只见它如秋水中的潜蛟，盘曲纽结；不知哪一年被囚锁在禹穴之中。它的须牙没有被劈裂，不会惊动水母；它毅然赠给我，起初毫不吝惜。他知道我有淡泊的癖好，怜惜我像江守一样深藏在夜壑之中，徒然有“应当白日出行”的戒语。儿童背着它奔走，千金也有人求买，却哪里能得到？一旦把它带回家，必定不是偶然。用清泉洗涤它，使庸玉也变得美好；它挺立在花间，成为我园中的冠首。苍色鳞纹映照水面，仿佛正在活动；口鼻张合，似乎要发出怒吼。我常怀疑，奇异之物就是神灵之物，潜藏地下大概不能长久。宣和年间神族聚集，它却失去了踪迹；又恐怕雷霆下来把它取走。一个春天我因病饮酒，日日想睡，忽然得到这座山峰，仿佛遇到了知己。它娉婷如翠袖，喜得几乎起舞；又像舞仙前来劝酒。您难道没见过吗？九成论乐，有夔一人便足够；拥有万石，也不必夸耀柳柳。人生意气贵在彼此倾心，我挥笔酬答，就当作美玉琼玖。《重门行》萧条的景象同西边原野相连，有一处地方名叫重门。重门幽深幽深，究竟有多深？齐芳归藩，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公卿们徒然老泪沾巾。天道喜欢使循环报应，并不是少有恩德。青山斜照，自古至今都如此；向西望禅陵，仍然近在邻旁。曹瞒当年扼住咽喉，怎么忍心不杀？终究使四百年基业成为虞宾。却说他是从群盗手中得到的，我还能欺骗谁呢？不过是欺骗苍天罢了。您难道没见过，邓城南头，汉水浑浊流淌；直到今天，草木依然凄凉，没有春意。《唐申王画马歌》花萼楼前，庭院陈列着珍奇实物；乘黄神驹含笑，群臣奔走如虹。凝露般的故家事物，奉诏画出真实形貌，仿佛从东壁走出；申王姿态矫健如龙，一种挥洒出的元精，本来就无人匹敌。龙池十日雷声震响，房驷星宿也黯然失色，韦偃为之哭泣。千年往事已经过去，真迹不知所在；如今这张画流传下来，仍可见到真迹。明窗前百看不厌，飞电流云仿佛仍带湿意，令人惆怅。当年绘画歌咏升平，转眼间兵云聚集，散后只剩荆棘。太子暂借河陇余力，很快又廓清四方，使唐朝再次开辟。事物盛极而衰，本来就有时限；若同仓皇败乱相比，恢复反而容易。汉家拓展土地到封狼山，万骑腾跃凌厉，已经无敌；还要寻求骏马骨来张扬军威，一道诏书传下，事情便完成了。虽说中原号称雄强，财富却不等于民力强盛，谁来供给财用？圣人的经世谋略，完全不该刊削。收起画卷放入囊中，连连叹息。《秋涧著书图歌》——赠画工张仁卿

译张先生画出了《秋涧图》，先生为什么要这样游历？他知道我读书、喜爱幽静，又有野麋般的性情，适宜同水石一起到西边去。秋风萧瑟，秋气未尽；浮云般的身世将会怎样？江蓠寄托的吟咏太过哀怨，老松横卧山谷，甘愿枝叶疏落。逢到时机也不充作栋梁，姑且写文章论道，希望成为像扬雄那样的隐士。曲折盘旋的山涧究竟有多深？长流吞吐远方，知道自己要流向何处。百川横着阻挡，却仍使水向东流；无论细流大川，都不选择污浊的洼地。隐居之歌有谁同我相伴？山鸟山花都是我的朋友。张画师如王宰一样，难道只是让云烟落在纸上、舒缓展开吗？我如今平居已经很久，请你为我画下这幅真正的良谟。我平生从未学习绘画，正要从此开始学习。古人尚且不论老少而重交往；若想使志向澄静，就必须心志安泊，这样才能明白事理，也才能走得远。暮年渐渐逼近，如日已临桑榆；不知道我此去能否像画中那样淡泊？眼目明亮，精神旺盛，骨相清瘦；一丘一壑便足以安置车舆。完成这一件事以成书，除此之外对我还有什么意义呢？除此之外对我还有什么意义呢？【按：本集录古今宰相事业，作为《调元事鉴》。】《秋涧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秋涧集》卷十一 元 王恽 撰 七言古诗 题《耆英图》，奉呈子初中丞 张生喜好奇异，又崇尚结交古代人物；古画古书常在手中，欣然给我看《洛英图》，顿觉奎星的光辉从门窗间生出。画中衣冠整肃、磊落不凡的十三人，闲坐着对弈，谈论政治得失。堂堂的文彦博、富弼，两人都值得瞻仰；天下依靠他们而安定，真是德高年长的贤者。七十岁相貌平常，唯有端明殿学士还没有等到长寿；他刚刚辞退后进，不敢列入其中。旧日的光辉中已经仰望北斗，北门的忧虑容易消除，只盼美好的招致。【王拱辰字君贶。】相隔千里寄来书信，只遗憾自己身负官守，不能亲逢太平盛事，哪里还能在梦中再见？席间举起酒杯，我们这些人应当怎样起敬？再拜祈求神灵，三次叩首。您难道没见过，西周文物最称全盛，除去邑姜也才得到九位贤者；神崧之间的灵气集中于此，周凤、鲁麟纷纷出现于草野。郑郎的绘画技艺确实神妙，因此德星的光辉得以流传不朽。我想起仁祖庆历年间，庆历政治具有三代的风气，百姓安乐地享受他们的安乐，天下同气，形成太平雍和的局面；扶持有德有位之人，全是诸位贤者的功劳。熙宁年间天子判断政事错误，把忠臣看作奸邪，把奸邪当作忠臣，放任诸公处在闲散之地，却提拔安石主持百官，惠卿接着被任用，二程也被起用；当时何止使三空惊骇？唉，以人为镜，是古人所取的道理；哪里能够把这幅画献上去，同他们讨论治道的盛衰呢？愿您把它深藏起来，不要轻易拿出来；即使世代久远，也会有许多青虫侵害它。《紫芝歌》续和《胡紫山集》瑞堂诗的韵。己丑年秋八月，有紫芝生在陶户朱良的屋舍下面，共有五六株，其中这一株最为奇异。陶坑削成峭壁，蜗牛在其中作室；和气所聚集的地方，没有什么不受到它的影响。它并非凭借石涧、树木的精华，却在平地抽出花英，昭示茂盛的德性。一夜之间，蓬窗下灿烂生长，紫色的花盖、红色的枝条照耀乡国。五彩氤氲，图画也比不上它；两株并秀，茎相连接，光洁得像漆。考察祥瑞的征验完全相合，按照神农帝的经典，这是表彰祥瑞，无愧于柳州的文笔。百岁老人也说从未见过，醉意中任凭苍髯散乱。郡人争相想饮用太平和气，奔走来观看，唯恐赶不上。出门望见秋景，庄稼连到云边。你的紫芝啊，你的紫芝，究竟带来了什么吉祥？《圯上行》作于邳州途中。十一月初四午时在宿迁马驿写下。楚军向东而来，把杀戮当作嬉戏；猛烈的火势向西席卷，狂风助其飞腾。为了驱逐群盗，也恐怕惨烈过度。上天赐给汉家兴起王师的机会。想起当初椎击秦始皇，天下震动；若盛气不能折服敌人，终究只是徒然在泥中替人进履。黄石公也曾来到这里，否则怎么能制服敌人？重瞳的项羽，往年亲自查看济北的石碑；今天我又写下圯桥诗。神龙变化不再出现，仿佛鬼物前来施展阴谋。黄石公的素书三卷，不必惊怪；其根本在老子，持守柔弱雌静之道。题《长江万里图》后 我年轻时居住在屋中，三十年如一日；到了老年，谁派我向东南奔走？今年秋天有诏令，让我持节出使；于是从邶、卫一带的官署来到瓯闽。闽中水浅，各种滋味淡薄，只觉得草木繁多，精神舒展；万里江山都在画卷中，潇洒景色似乎足以使人娱乐。捎话给故国那些游观的客人：在苏门择地筑屋，完全可以居住。《问吴台辞》吴江宫殿已经寻找不到踪迹，只看见青苍的山、碧绿的湖水。登上高台，遣散胸中愁绪。十月的江南仍可看见春色，晓风吹着翠色的雨，湿润栏杆；檐边花朵含露，宫女仿佛在哭泣，想要遮住愁烟。询问旧台，愁烟默默无言，只有空寂萧瑟。是这样还是不是这样，不必辨析；姑且从兴亡中寻找祸乱的缝隙。半夜，娃宫成为战场，所有罪责都归于君王沉溺美色。春秋笔法虽有责备，大义仍在于不合道义。延陵退耕时，吴国已经灭亡。圣贤处在变故之中，贵在通达时势、守住节义；审察形势，不能同曹沫、臧武仲一概而论。当年泰伯最终三次让国，明白地显示出有圣德之人能够承继大业。《南台怀古》封君是姒姓的遥远后裔，光辉重现于无诸之地；想起当年提携越甲，辅佐上天讨伐，剪除嬴秦、摧破项氏，开创雄图；保全邦国、侍奉大国，降下丰厚恩泽，直到今天，国俗仍受其熏陶浸润。石樽、剑沼如今都寂寞了，山川依旧，却成了先生的都邑。越人感念恩德，知道尊崇谁；箫鼓仍然陈设，藻荐十分丰盛。潮水来去，早晨又到黄昏；花朵凋谢又开放，秋天之后又是春天。千年的往事已经过去，遗留下来的功烈仍在；草木都凛然肃敬，来到威灵神庙之中。竹签成千上万，用来占问祸福，称为灵验珍物。我于是拜祷，询问未来之事；卦辞洋洋洒洒，多么真实。身处异域、远地为官，本来就是气数；品秩虽已达到高位，却多有艰难困顿，正须忍受屈辱，安于所遇。还不如防出东南的闽地生员，平坦的道路已经走过一半，虽然年老而长寿，仍可做朝廷缙绅。他恭敬地鞠躬，默默感谢神灵恩赐深厚，使我得以实现归隐的愿望；我还能说什么呢？我来时正逢各祀神灵的日子，伎乐朝献，众人争相奔走。越地巫觋纷纷拜祭，神灵仿佛要驾着冷风而来，满旗翻动，凝结成云。回头望向笧台祠下的道路，萧萧寒雨打湿苍麟。【今庙基就是汉高帝所封的笧台。】游九仙阁 三郎凭百战开创闽国，欃枪星象成为基业图谋，专靠欺诈和武力。两个受宠者承受恩光，穿象服而尊贵；九龙帐中设下香烟，香气湿润。早晨到宝云宫参拜，晚上到妖师席前礼拜；国事一概听从神灵裁决，九仙阁的构造难道就是在这个时候形成的吗？万片瓦鳞次栉比，跨在碧空之中；阁中景象四时常新。往事像云一样散去，不留踪迹。我来登临，纵目远望；一榻清风价值万钱，暂时使尘俗胸襟舒展，消除烦滞。横倚栏杆直下看去，便能望见三山。杂言寄给申隐信宣慰：当时您在泉州，近来承蒙来信远道问候；仓促之间未能及时奉答，获罪实多。如今谨以杂言作为答谢，奉别后博您一笑。我在蹇予元年作客东鲁，初次认识君侯。您的头发黑如漆，平生豪气，乐于结交新知；一笑之间谈论交情，真是莫逆之交。凉风吹来的八月，正值中秋，月满金樽，却惋惜轻易分别。后来在溪堂相逢，又过了五年，情谊比从前更加亲密融洽。高堂上痛饮，几乎连到天明；四座欢呼，连帽子都倒戴了。当时在酒杯前争论年少豪气，豪迈得不知家中已经穷到徒有四壁。兴致一来，您替我扫除云烟；思绪深入天机，妙处无迹可寻。我认识君侯，其他都是余事；您落笔纵横，显露奇策。自此分别三十年，如今同在岭南作客。天涯零落，尽是愁苦；何况我们两位老人都已白头。书信来慰问我，知道您安好；细密小字写满纸面，如纷纷银钩。故园风物确实依旧，柳子刚刚兴起，便被困在山中。春云梦湿，兰苕青翠；壮观的景色翻腾在海岳楼。近来从潭府看到家传画法，笔力已经再次追及营丘。烦请您蘸墨留下余韵，再为灵均作一番远游。【中隐是云甫的道号；近来在魏参政那里看到云甫的山水画，所以这样说。】《李夫人画兰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