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涧集卷七十二
题时苗留犊图君子之居官也,论其称与无愧而已。苟能致君泽民,虽禄之以万钟,繋之以千驷,将受焉而不辞,况已之所当有乎?若苗之事,拂情而近名,矫枉过正者耳。然使贪墨畏人者闻寿春之风,亦可以少知愧矣。此京兆王云笔也。以年深色故,因之补缀,颇疎妙意。至布置分数,尚当与斩蛟图气势两相髙也。戊子夏五月,秋涧老人题。题自书归去来后録事参军丹阳薛君文曜携佳纸见过,请余书晋处士陶靖节《归去来辞》。是日晨气颇爽,在庚伏中难得朝也。乗笔墨调利,心手相应,忽忆徃年过曲阳,见唐宰相张嘉贞所书《北岳庙歌》一碑,不觉行墨以入其体,识者莫讶其刻鹄也。题郎官石柱记后真生行行,生草颠之草,至称之为圣。其法盖先能楷,所谓善行而后能走者也。郎官石柱记,以予闻见,今在世有三本【阙】梁崔氏赠余,与平阳曹氏所藏寿国公故物,同出一石,但未知栁城姚氏所寳者何如耳。商左山云:「正刻旧在京兆,兵后沦入公堂址下,恐不复出矣。」汝辈宜珍惜之。其姿体端方,清劲似出欧虞,自成一家。少陵云:「卓立天骨,森开张者也。」至元戊子七月朔,秋涧老人记。防蔡襄书后尝观心画,水镜,宋一代能书者不少,然苏黄一出,爝火难为光矣。襄之书,在当时极为坡所推重,恐是徐行后长之义。梦卿好古,得于法帖者甚多,书学予非深知者,不千里逺来求题评,此亦不可晓也。秋涧老人题题哀江南赋后示韩陈二生史称信有文集二十卷行于世,今秪见者此数篇而已。乙夘嵗,予得之于沙麓萧茂先家,迨今嵗戊子,盖三十四年矣。近目疾,瞑坐者浃旬,二生来问,适新是帙,令句句详读,且究其用事,非徒然也。盖辞之为体甚多,学者不无利钝于其间。汝等文窦方开,然有望而未见者,故令观览,欲彼磨其朴钝,发其清新,此老夫之意也。呜呼!理者,性之所自出;才者,气之所由形。中人以上,苟得其养,性可使复;才也,者不可强而致也。或曰:理重才轻,取其重而舍其轻可也。曰:势有不可偏废者焉。理则体,才则用也。体与用具,然后可以持躬而应物。二生其志之。防杨补之墨梅后花光梅在前宋为第一,赏之者至有买舟来住之语。及补之一出,变枯硬为秀润。曽观《春风》、《雪溪》二图者,乃知予言为不妄【一有自题云:旦移清影,人立黄昏。其用意不分,固巳神凝于此君矣】
昭陵六骏图后序物之贤否,一定论其遇不遇可也。昭陵六骏,天降毛龙,授之英主,俾剪隋乱。及其功成,琢石为像,太宗亲题真賛,以传不朽。何存殁遭遇,其为幸也如此!宜其声华气焰,上与房驷争光。故潼关之役,备体涣汗,又何神哉?如昭烈之的卢,冉闵之朱龙,名虽存而形何见焉?太史公称:“闾阎之人,虽砥行立名,非附青云之士,恶能施于后世者?”是已。予藏此图乆矣,特装潢以备珍玩,因题品卷末,以寓余之所感云。
书送郑尚书序后韩栁文多同时相顾而作,如送郑权序、飨军堂记之类是也。笔势翩翩,若相陵跨者。栁之记间架曲折,宏深雅丽,出竒无穷,然不过崇治闬闳、飨燕军容之盛而已。序之为文,才五百余字,虽云后出,词气絶胜,令人读之,抵一部岭南方志,觉海气拂拂来逼人矣。其终篇致意最妙,専以贵而能贫、仁而不富为主,委曲谋猷之壮,从容箴戒之深,诚有关于岭徼之治乱,为尚书权之药石也。近年某官有奉使句丽,烦于乞索者,至为东人易而伤体。信乎贪而无威、微而无经术者,不可以华逺而寄边方重命。呜呼,公之斯文,曰经世柔逺之长防可也。作之明年,公卒,在诸文极为老笔,又见其气之至耄不少衰也。如此,韩生因説有问,特书此以示。戊子冬十一月十日也。防蔡萧闲醉书风檐梨雪瑞香乐府二篇赠王尚书无竞。王后有防语小楷数十字,极妍劲可爱。乐府尚豪华,然非纨绮中人,未免隣女效颦耳。明秀一集,以崇髙之余,发而为词章,如饮内府酒,金沙雾散,六府为之醺酣。方之逢麹车而口流涎者,固有间矣。防竹溪所书墨苑篇后东坡先生,百世髙士。至自跨灶作墨,得佳者数百丸。顾之而笑曰:「足供吾一世著书及煤发焚舍乃已。」宜其竹溪为墨苑作书而不厌,所谓子云相如同工异曲也。薛绍彭临鲁公座位帖后鲁公此帖纯是一段折鱼军容直气,知此然后可以论书之法度耳。
书南麓珍翰后龙岩书在顔坡之间,然未免有痴絶处。此帖殊清劲可爱,岂得意时书邪?
防黄华烟江归艇图先生当明昌间,以文彩风流,照映玉堂。今观此画,所谓金镳野鹿,志在长林丰草也。
防闲闲公草书心经般若经前后文辞重复,公书之字字姿态不同。所谓堂堂天阵,临机制变,出竒无穷者也。
译题《时苗留犊图》君子居官,只要论其是否称职、是否问心无愧罢了。如果能够使君主受益、百姓蒙泽,即使给他万钟俸禄、配给千乘车马,他也会接受而不推辞,何况那本来就是他应得的呢?像时苗这样的行为,违背情理而追求名声,是矫枉过正罢了。然而假使贪污受贿、害怕别人议论的人听到寿春的风气,也可以稍稍知道惭愧。这是京兆王云所画的。因为年代久远、颜色变旧,曾加以补缀,多少损失了其中的妙意。至于画面的布置和分寸,仍应当和《斩蛟图》的气势并列争高。戊子年夏五月,秋涧老人题。题自书《归去来》后 录事参军丹阳薛文曜带着上好的纸来拜访,请我书写晋代处士陶靖节的《归去来辞》。这天早晨空气相当清爽,在三伏天气中很难得有这样的清晨。趁笔墨调和锋利、心手相应,忽然想起往年经过曲阳时,看见唐宰相张嘉贞所书《北岳庙歌》的一通碑,不觉运笔进入了它的体势,识者不要惊讶我这是刻鹄不成。题《郎官石柱记》后 真书、行书各有一行一行的法度,草书和狂草则被称为草圣。它的法则大概是先能写楷书,正所谓先善于行走,然后才能奔跑。《郎官石柱记》据我所见所闻,如今世上有三个本子【缺】:梁崔氏赠给我的本子,和平阳曹氏收藏的寿国公旧物,都是同出一块石头,只是不知道柳城姚氏所珍藏的本子怎么样。商左山说:“正刻原来在京兆,战乱以后陷入公堂基址下面,恐怕再也出不来了。”你们应当珍惜它。它的姿态形体端正方严,清劲有力,似乎出自欧阳询、虞世南,自成一家。杜少陵说:“卓然挺立,天骨显露,森然开张。”至元戊子年七月朔日,秋涧老人记。题蔡襄书后 我曾经看过心画、水镜的书法评论。宋代一朝能写书法的人不少,然而苏轼、黄庭坚一出现,就像微弱的火光难以发亮了。蔡襄的书法在当时极受东坡推重,恐怕正是后来者居上的意思。梦卿喜爱古物,从法帖中得到的东西很多;我的书法学问并不深,他却不远千里来请我题评,这也是难以理解的事。秋涧老人题。题《哀江南赋》后示韩、陈二生 史书称,信有文集二十卷流传于世,如今只见到这几篇而已。乙夘年,我从沙麓萧茂先家得到它,到今年戊子,已经三十四年了。近来我眼睛有病,闭目静坐了十多天,两个学生来问候,正好重新整理这部文集,命他们逐句详细阅读,并且考究其中的用典,这并不是没有意义的。文章这种体裁很多,学习的人在其中不免有聪明和迟钝的差别。你们两个文思的门户刚刚打开,虽然有所希望,却还没有完全看见其中的奥妙,所以让你们阅读它,是希望借此磨炼你们的粗疏迟钝,发扬你们的清新才思,这就是老夫的用意。唉!理,是人的本性所由产生的;才,是人的气质所由表现的。中等资质以上的人,如果能够得到适当的涵养,本性可以使它恢复;至于才华,[此处疑有脱文],不是勉强就能得到的。有人说:“理重要,才次要,取其重要而舍弃次要的就可以了。”我说:“有些情势是不能偏废一方的。理是根本,才是作用。根本和作用都具备,然后才可以修持自身、应对外物。你们两个要记住这番话。” 跋杨补之墨梅后 花光和尚的梅花画在北宋以前被认为是第一流,欣赏它的人甚至有买船前来居住的说法。等到杨补之出现以后,便把枯硬的画风改变成秀美润泽的风格。曾经看过《春风》《雪溪》两幅画的人,才知道我的话并非妄言。【有一种本子题写道:“早晨移动清幽的影子,人站在黄昏之中。”他的用意没有分散,确实已经把精神凝聚在这位画梅者身上了。】《昭陵六骏图》后序 事物的贤能或不贤能,用它是否遇到知遇来作定论,也是可以的。昭陵六骏,是上天降下的毛色如龙的骏马,授予英明的君主,使他能够剪除隋朝的乱局。功业成就以后,太宗把它们雕刻在石上作为画像,并亲自题写真实的赞语,使它们流传不朽。它们生前死后所遭遇的幸运,竟然如此!难怪它们的声名、光彩和气势,能够同房驷争辉。潼关战役时,它们全身汗出如雨,又是多么神异啊!至于昭烈帝的的卢马、冉闵的朱龙马,虽然名字流传下来,形貌又哪里还能见到呢?太史公说:“闾巷中的人,即使磨砺品行、树立声名,如果不依附青云直上的人,哪里能够流传到后世呢?”说的正是这个道理。我收藏这幅图已经很久了,特意装裱起来作为珍玩,于是在卷末题写几句,寄托我的感慨。《书送郑尚书序》后 韩愈、柳宗元的文章,很多是同时代相互仿作的,例如《送郑权序》《飨军堂记》之类就是这样。笔势飘逸飞动,好像彼此凌驾争胜。柳宗元的记文,结构曲折,气势宏大深厚,典雅华丽,奇妙之处层出不穷;然而不过是推崇城郭宫室的壮丽、宴飨和军容的盛大而已。《送郑权序》这篇文章只有五百多字,虽然说是后来写的,文辞气势却远胜于它,使人读来,仿佛读了一部岭南地方志,觉得海上的气息阵阵逼近。文章结尾表达情意最为精妙,专门以地位尊贵而能安于贫穷、仁厚而不以富有自满为主旨,委婉曲折地谋划治事的大略,从容不迫地作出深刻的劝诫,实在关系到岭南边地的治乱,可以说是给尚书郑权的一剂良药。近年有一位官员出使句丽,因频繁索取财物,竟至于被东人轻视而损害体面。可见贪婪而没有威严、地位卑微而又没有经世之术的人,不能因为身处华远之地,便把边方的重要使命交给他。唉,公的这篇文章,说它是治理天下、安抚远方的长久防范之策,也可以。文章写成的第二年,公便去世了;在他的文章中,这篇最有老成之笔,而且又可见他的文气即使到了老年也丝毫没有衰减。韩生因为谈到这些问题有所询问,所以特意写下这些话给他看。戊子年冬十一月十日。跋蔡萧闲醉书《风檐梨雪瑞香乐府》二篇赠王尚书无竞。王无竞后来有跋语,用小楷写了几十个字,极其妍美刚劲,令人喜爱。乐府诗崇尚豪华,如果不是身处绮罗之中的人来写,难免像邻家女子学西施皱眉一样。明秀这一集,把崇高的气度发抒为词章,好比饮用内府珍藏的美酒,金色的酒光和雾气散开,六腑都因此陶醉。拿它同遇见卖曲车便流口水的人相比,当然相差很远。跋竹溪所书《墨苑篇》后 东坡先生是百世罕见的高士。他甚至亲自制作墨,得到上好的墨数百丸。他看着这些墨笑道:“足够供我一生著书使用,直到煤尽火焚屋子才算完。”难怪竹溪为《墨苑》作书而不感到厌倦,这正所谓扬雄与司马相如同样精于文章,而风格各有不同。薛绍彭临摹鲁公《座位帖》后 鲁公这幅帖,纯粹是一股折鱼军容般的正直刚烈之气。懂得这一点以后,才可以谈论书法的法度。题《南麓珍翰》后 龙岩的书法处在颜真卿和苏轼之间,但未免有过于痴拙的地方。这幅帖尤其清秀劲健,令人喜爱,难道是他得意时写的吗?跋黄华《烟江归艇图》先生在明昌年间,凭借文章才华和风流气度,光照映耀于玉堂之中。如今看这幅画,正所谓金勒束缚着的野鹿,志向却在长林丰草之间。跋闲闲公草书《心经》《般若经》前后的文辞多有重复,闲闲公书写时却做到每个字的姿态都不相同。这正所谓如堂堂天阵一般,能够临机应变,奇妙变化无穷。
锦峯真逸王仲元清卿书锦峯书意,韵萧散,不减古人。但前有黄山,后有闲闲公,故公之墨妙,揜而不彰。世称士之得名,有幸不幸者,岂其然乎?防黄华老人二诗后观公手迹多矣,此幅恐是早年所作。然涧松出土,已有凌云之气,识者自当知之。防厐才卿悲潼关赋后此赋都运厐才卿所作,其步骤全类思子台赋,意则扩充潼关甲辞,字画萧散有法,出顔苏之间,前世士大夫学艺精妙如此,岂胜效慕?
评杨凝式书杨凝式书《维摩等经》説,皆作行体大字,瓌竒豪迈,萧散中寓正笔。左山云:鲁公后,惟少师能得二王之法,所谓文起八代之衰也。坡公行书,大槩类此。至元廿年四月初五日,过辞左山,获观于座,所论如此。其王荆文公论云:公书不曳之以就长,蹴之以就短。云题元杨手书后卷中诸公皆一时名胜,先生俎豆其间。诸贤乐与防者,其以道义故也。余早嵗读书苏门,尚及见之。嵗时以文酒吟咏于山水间,彬彬然极平时故家风味,不知轩冕为何物。孰谓三十年后文物凌替,而至于斯?拊卷援毫,岂胜慨慕。至元癸未嵗▯宾月,谨题。防自书训俭文后文正公平昔著述纯粹深切,其有补世教,如菽粟之于饮食,可斯须离哉?后人传诵敬仰,宜矣。徳昂茂异,喜读书,善居室,属余书斯文,将置诸坐右,取为脩齐矜式。所谓俭者,徳之共也,故乐为笔之初,不计其工拙也。防罗谦甫医辨后容斋述医论二篇,求予书将板行,以证俗之讹谬。因念世之物理,流传失正,渐习成风,无复革易者多矣。较其所系重者,莫医若也。谦甫心存济物,明当然之理,不为流俗所移,固自可尚。又使药石乱投之祸,日有所弭,其于世岂小补哉?所谓砥柱中流,回狂澜于既倒也。故乐为笔之。防紫丝靸鞋帖后紫丝鞋帖,四十六字。二十年癸未夏,借观于张条山家。昔公书太宗送梨帖后云:「珠还合浦,劔入延平,葢自谓也。」此帖虽遒婉可爱,然笔虚墨嫩。九渊之神,宜跃而沕,恐临本也。观者自当识之。
防摹马图书与画同一关纽。昔人谓学书者,苟非自得,虽夺真妙墨,终为奴书。余于画亦然。题所临顔鲁公十帖后大名杨君顺之家藏刘元刚嘉定间忠义堂所刻鲁公书廿一帖,予择其大小尤精者临一十纸。近在京师,入翰林,复观顔碑十余本,皆所未见也。又与左山商公论其平生所得于公书者数焉。一日觉胷中顿有所悟,及南归,取向所临裴将军等帖观之,当时凝神笔端,非不玉汝,奈非其人而学不至何?譬如以美石追琢瑚琏,则不可也。癸未嵗夏六月,入伏前二日,大雨淋浪五昼夜不止。开窓隠几,坐见舍东积潦,展观此帖,偶为题其后云。字程氏小子癸未夏四月,仆还自京师,道出梁台。蜀士程天骥自云,伊川先生之遗裔,有子方黄口,携而拜予。因求其小字,乃训之曰:“伊传。”呜呼!小子其念之哉。防樗轩寿安宫赋西园杂诗后余生长汴梁,八嵗而北渡河。当时风物有能记忆者,但如隔世,梦寐中见尔。及读如庵《西园杂诗》,何殊赵家老树遗台?令人对之有足悲者。故孙樵《杂报》云:“生恨不为承平时人。”良有以哉!收卷奉还,题其后。汉文翁讲室画像余读汉魏五书,云成都,有汉文翁讲学石室,壁间刻三皇五帝以来圣贤画像,蜀太守张收笔也。收献帝时人,近过刘氏家塾,遂获其本。盖自盘古氏以下至仲尼七十弟子,百一十三人,画极精妙。简古经千有余嵗,无丝髪剥坏,非神物防持,畴克尔邪?后有东坡所临王逸少欲摹帖,气韵豪逸,有顔鲁公风格。再四展观,悚然起敬,令人有振缨希古之想,真竒迹也。
译锦峯真逸王仲元清卿书 锦峯的书法意趣,韵致疏放,不比古人逊色。只是前面有黄山,后面又有闲闲公,所以他的墨妙被遮蔽而不能彰显。世人说士人获得声名,有幸运和不幸运的区别,难道真是这样吗?跋黄华老人二诗后 我看过黄华公的手迹很多,这幅恐怕是他早年所作。然而涧边松树破土而出,已经有凌云的气势,识见高明的人自然应当看得出来。跋厐才卿《悲潼关赋》后 这篇赋是都运厐才卿所作,篇章结构完全类似《思子台赋》,而立意则扩充了《潼关甲辞》的内容;字迹疏朗飘逸而有法度,介于颜真卿、苏轼之间。前代士大夫的学问技艺精妙到这种程度,哪里是可以胜过并随意仿效的呢?评论杨凝式书法 杨凝式书写《维摩》等经的说法,都是用行书体写的大字,瑰奇豪迈,在疏放之中蕴含端正的笔法。左山说:“鲁公以后,只有少师能够得到王羲之、王献之的书法法度,这正所谓使衰败了八代的文风重新振作起来。”苏轼的行书,大体也类似这样。至元二十年四月初五日,经过辞别左山时,在座上有幸看到这些书迹,所谈就是这些。王荆文公曾评论说:“公的书法,不把字拖曳得过长,也不踢促得过短。”就是这个意思。题元人杨氏手书后 卷中的诸位先生都是一时的名流俊彦,先生也同他们并列受人祭祀和尊敬。诸位贤者乐于同先生交往,是因为道义的缘故。我年轻时在苏门读书,还来得及见到他们。每逢时节,便带着文章和酒在山水之间吟咏,文雅有礼,极有往日世家大族的风味,根本不知道权贵官爵是什么东西。谁能料到三十年后,文物凋零衰败竟到了这种地步?抚摸着书卷,提笔题写,怎能不感慨仰慕。至元癸未年宾月,谨题。跋自书《训俭文》后 文正公平日的著述纯正深切,对世道人心有所补益,就像饮食中不可缺少的粮食,片刻能够离开吗?后人传诵并敬仰他,是理所当然的。德昂才华卓异,喜爱读书,善于治理家室,嘱托我书写这篇文章,将它放在座位右边,作为修身齐家的警戒和范式。所谓俭,是各种美德共同具有的品质,所以我乐意为他写下这篇文字,起初并没有计较写得好坏。跋罗谦甫《医辨》后 容斋写了两篇论医的文章,请我书写,准备刻板刊行,用来纠正世俗的错误。因而想到世间的事理,流传过程中失去正意,逐渐习惯而成为风气,从此再也无人改易的事情很多。比较它们所关系的轻重,没有比医术更重要的了。谦甫心怀救济众物的志向,明白当然之理,不被流俗所改变,本来就值得称许。又使乱投药石所造成的祸害每天有所减少,这对于世间难道是小小的补益吗?这正像砥柱立在急流中,把已经倾倒的狂澜挽回。所以我乐意为他书写。跋《紫丝靸鞋帖》后 《紫丝鞋帖》共四十六字。至元二十年癸未夏天,我借来在张条山家观看。从前公在《太宗送梨帖》后说:“珠还合浦,剑入延平,大概是在说我自己。”这幅帖虽然刚劲柔婉、令人喜爱,但笔锋虚浮,墨色稚嫩。九渊的精神,本应跃动而潜藏,恐怕只是临摹本。观看的人自然应当辨识出来。跋摹本《马图》书法和绘画有同一个关键。古人说,学习书法的人如果不是自己有所领悟,即使夺得真正精妙的墨迹,最终也只是奴书。我对于绘画也是这样。题所临颜鲁公十帖后 大名杨君顺之的家中收藏着刘元刚在嘉定年间于忠义堂所刻的鲁公书法二十一帖,我选取其中大小尤其精美的,临摹了十幅纸本。近来在京师进入翰林院,又看到了十多种颜碑,都是以前没有见过的。我又同左山商公谈论自己一生从鲁公书法中得到的收获。有一天,忽然觉得胸中顿然有所领悟;等到南归以后,拿出以前临摹的《裴将军帖》等观看,想起当时凝神于笔端,不能说没有尽心尽力,然而无奈我并不是鲁公那样的人,学习也没有达到他的境界啊!这就好比拿美石雕琢成瑚琏,终究是不可能的。癸未年夏六月,入伏前两天,大雨滂沱,连续五昼夜不止。我打开窗户倚着几案坐着,看见屋东积满了雨水,展开观看这幅帖,偶然在后面题写了这些话。题程氏小子 癸未年夏四月,我从京师回来,途经梁台。蜀地士人程天骥自称是伊川先生的后裔,有一个刚刚能说话的孩子,带来向我拜见。于是我询问孩子的小名,便教导他说:“伊传。”唉!孩子,你可要记住这句话啊。跋《樗轩寿安宫赋》《西园杂诗》后 我生长在汴梁,八岁时向北渡过黄河。当时的风物还有能够记得的,但如今仿佛隔了一世,只能在梦中见到。等到读了如庵的《西园杂诗》,那情景同赵家老树和遗台有什么不同呢?面对它,令人实在悲伤。因此孙樵《杂报》中说:“生来遗憾不能成为承平时代的人。”确实是有原因的。收起卷子归还给主人,在卷后题写了这些话。汉文翁讲室画像 我读汉、魏时期的五部书,书中说,成都有汉代文翁讲学的石室,墙壁上刻有自三皇五帝以来圣贤的画像,是蜀郡太守张收所画的。张收是汉献帝时的人。最近我经过刘氏家塾,于是得到这幅摹本。自盘古氏以下直到仲尼和七十弟子,共一百一十三人,画得极其精妙。简朴古雅的经藏经历了一千多年,没有丝毫剥落毁坏,如果不是神灵之物在保护它,哪里能够如此呢?后面还有东坡所临写的王逸少《欲摹帖》,气韵豪迈飘逸,具有颜鲁公的风格。我反复展开观看,不禁肃然起敬,使人产生振衣整冠、仰慕古人的想法,真是奇异的遗迹。
书刘氏屋柱至元甲申夏四月,余自泰安平隂东阿检覆桑灾,而西赤日黄尘中驰六百余里,忽得此屋,依防车殆马烦之意,为释然也。主壻刘泽克家有礼,且云:“此屋甫成,未经寝处,而公至,可谓弹压瘴气矣。”又説:“妇翁张学临终戒作佛事,以多诵孝经为嘱,不图田野间有此端士。”重午后二日过此。防坡公春寒帖茶使分寜李君踵门来谒,坐定,出《春寒帖》相示,愿一言为审定。余曰:“昔坡公在馆阁时,每作一石一竹,尽为好事者取去,况词翰乎?所谓良金美玉,自有定价,尚何言!子归而潜珍东壁,吾将见▯然之光,不唯在惠州李氏矣。”龙门寺题名余闻龙门乆矣,尝读故相云叟公题名,风烟形胜尽在目中,终以不得一徃为旷。今嵗冬,适诸君以事共防,遂成此逰相与分云:寻壑攀木,隮危抵悬瀑下。少焉,环坐磐石,尽一尊而去。凡得诗一十一首。偕来者:判官李让,州将刘民望,陈州长李公惠,前宪台狱丞梁平,州学正张贲,士人程翼,蔡州吏目薛世英,郡人徐英。时至元乙酉冬仲望日也。防鹿庵书玉华宫诗后鹿庵书气韵萧散,尝疑出焦山鹤铭。一日问笔法于先生曰:“平昔于沙河碑致力为多,今观此帖,一一较之,其瘦健清防,盖以广平作骨,而取真逸为竒放也。”
防米元晖书元晖书类王、谢子弟,以当家论之,闇中摸索,知为人豪。然其间时有圆转藏锋处,岂厌家鸡,而欲敛乃翁之掉率耶?防虞世南十二大字虞永兴书《攀鳞附翼》十二大字,世皆以雄伟称之。石刻墨本凡两见之,予特爱其结宻无间,由智永小楷扩而充之,至于如此之极。且见夫落笔不难也,因悟蔡京书《太学》《首善》《仪门》《昊天大帝》之类,其法度一出于此。今夕而有一举两得之快,于是乎书。题耶律公手书济源诗后物之有光华者,虽微必着,况文章翰墨之卓越乎?近观故中书令耶律公,当壬辰嵗过济渎,留题诗翰。逮今嵗龙集,适一甲子,其孙希逸始托总尹靳荣俾刻石祠下,属予题数语于后。余曰:「事之显伏,虽数存其间,至后大前光在后人,固当如是。所可敬而仰者,玉泉老仙于俪景同翻,经纶致泽之余,复发为文章翰墨,铿然而金石,振巍然而冠劔,植表里国华,鼓舞元化,为世倚重。已见恶盈好谦,恬然静退之心,故赓和乐天诗韵为恱。无乃魏公醉白之意欤?俾来者观咏,将有击节叹赏,挹髙风而防絶尘者矣。又何翅纪嵗月而传不朽者哉!」题临潜珍铭后潜珍阁铭。坡公渡海,北为李光道书于曲江。当时真迹入石,为龙潭絶胜。逮淳祐乙巳,东嘉赵汝驭求访百至,已不复得,惜哉!今所传者,盖汉中石刻、濮之板本,再一传也。此则以濮本较之,迫视笔势,徃徃有形似者,岂践其迹,庻入室之意欤?然龙为神物,唯刘累乃能扰之,或者辄攀鳞进技,其气亦可尚也。至元壬辰后六月,亷访任君携以示予曰:「此李安仁所藏也,幸吾子题数语于后。」故书。题山谷苦笋赋帖后临安漕副乔仲山,予为御史时,台小吏也。庚寅冬,南行余杭,仲山以是帖赆予。或有以真赝为问者,予曰:“初未尝经意,唯其无心于得,渠无求而见赠,取与两间皆出自然,若有不为嗜好所玩者,故喜为收之。”至于书之真赝,君其问诸墨卿。
译书刘氏屋柱 至元甲申年夏四月,我从泰安、平阴、东阿一带出发,巡查核验桑树灾害,向西在烈日黄尘中奔驰六百多里,忽然来到这所屋子。依靠车子疲惫、马匹困乏的心情,到这里才算舒展开来。屋主的女婿刘泽克治家有礼,而且说:“这屋子刚刚建成,还没有住过,而您却来了,可以说是镇压了这里的瘴气。”他又说:“岳父张学临终时告诫不要举行佛事,只嘱咐多多诵读《孝经》,没想到田野之间竟有这样的正直之士。”端午节后第二天经过这里。跋坡公《春寒帖》茶使分宁李君登门来拜访,坐定后拿出《春寒帖》给我看,希望我说几句话加以鉴定。我说:“从前坡公在馆阁任职时,每画一块石头、一竿竹子,都被好事者拿走,何况他的文章书法呢?所谓良金美玉,自然有确定的价值,还有什么可说的!你回去后暗中把它珍藏在东墙边,我将看到它灿然发光,而不只是惠州李氏家中才有这光彩。” 龙门寺题名 我听说龙门很久了,曾经读过故相云叟公的题名,风烟景物和地形胜概全都仿佛呈现在眼前,始终因为不能亲自前往而感到遗憾。今年冬天,正好诸位先生因事一同来到这里,于是成就了这次游览,我们相互分说道:“寻找山谷,攀援树木,登上险处,抵达悬瀑之下。”不久,大家围坐在磐石上,喝尽一杯酒便离去。总共得到诗十一首。同行者有:判官李让,州将刘民望,陈州长李公惠,前宪台狱丞梁平,州学正张贲,士人程翼,蔡州吏目薛世英,郡人徐英。当时是至元乙酉年仲冬望日。跋鹿庵所书《玉华宫诗》后 鹿庵的书法气韵疏放,我曾怀疑它出自《焦山鹤铭》。一天,我向先生询问笔法,先生说:“平日里我在沙河碑上下的功夫很多。如今观看这幅帖,逐一比较,觉得它瘦劲清整,大概是以广平为骨架,又吸取真逸的奇特放纵而成。” 跋米元晖书 元晖的书法像王、谢两家的子弟;若从世代承传的家法来评论,暗中摸索,也知道他是豪杰人物。不过其中不时有圆转藏锋的地方,难道是厌弃家鸡,想收敛他父亲米芾的轻率放纵吗?跋虞世南十二大字 虞永兴书写“攀鳞附翼”十二个大字,世人都称赞它雄伟。石刻墨本我一共见过两次,我尤其喜爱它结体严密无间,仿佛由智永的小楷扩展充实而达到这样的极致。而且由此看出落笔并不困难,于是领悟到蔡京所书《太学》《首善》《仪门》《昊天大帝》之类,法度都出自这里。今晚竟有一举两得的快意,所以写下这些话。题耶律公手书《济源诗》后 有光彩的事物,即使微小也必定显著,何况文章书法卓越的作品呢?近来我看到故中书令耶律公在壬辰年经过济渎时留下的诗和书迹。到了今年,岁星运行一周,恰好六十年,他的孙子希逸才托请总尹靳荣,让人把它刻在祠堂之下,并嘱托我在后面题写几句话。我说:“事情显现或隐没,虽然其中有命数存在,但后来的人使前人的光辉更加显著,本来就应当如此。值得敬仰的,是玉泉老仙在辅佐景同翻、经营谋划而施惠于天下之后,又发抒为文章书法,铿锵如金石,巍然如冠剑,树立内外兼具的国家光华,鼓舞天地的元气。他已经表现出厌恶盈满、喜爱谦逊,以及安然静退的心意,所以我依照白居易诗的韵脚作和诗,以此为乐。这难道不是魏公‘醉白’的心意吗?让后来的人观览吟咏,将会有人击节赞叹,仰慕高尚的风范而追随不舍。又哪里只是记载年月、使它流传不朽而已呢!” 题临《潜珍阁铭》后 《潜珍阁铭》。苏轼渡海以后,北方有李光道在曲江书写了它。当时真迹刻入石中,成为龙潭最为绝妙的胜迹。到了淳祐乙巳年,东嘉赵汝驭多方寻访,终于仍然没有找到,真可惜!如今流传的本子,大概是汉中石刻、濮地刻本的再次传摹。这一幅同濮本比较,近距离观察笔势,往往有相似之处,难道是因为践履其遗迹,多少达到了入室学习的意思吗?然而龙是神物,只有刘累才能驯扰它;有人如果贸然攀附龙鳞以求增长技艺,那种气概也还是值得称许的。至元壬辰年后六月,廉访任君带着它给我看,说:“这是李安仁所收藏的,希望您在后面题写几句话。”所以写下这些。题山谷《苦笋赋帖》后 临安漕副乔仲山,在我任御史时是御史台的小吏。庚寅年冬天,我向南前往余杭,仲山把这幅帖作为临别赠礼送给我。有人问它是真迹还是赝品,我说:“我起初并没有特别在意,只是因为我无心求取,他也没有求我而赠送,取舍双方都出于自然,好像其中没有被嗜好玩物之心所左右,所以我很高兴把它收下。至于书法的真伪,你还是去问墨卿吧。”
防朱文公手书予所见手迹十余畨,皆老笔也。公何尝以书学名家?只以道义精华之气,混混灏灏,自理窟中流出。一旦挥洒,有不期然而然者,未易以翰墨畛畦论也。前人称孔明《出师表》,秪见性情,不见文字。予于公书,亦云。题杜仲正省掾家世卷后先师泌阳府君,河中人。应进士时,石公子坚,同舍生也。且蒲当秦晋之郊,其河山之胜,楼观之富,甲天下;而文物之盛,如金吾李氏昆季及公,皆极一时之选。予尝三走中条,登髙望逺追惟师之遗言,思其人而不见,徒有永言慨慕之叹。去年冬,予持节全闽,有杜君仲正来谒,盖公之甥也。与之语訚訚侃侃,愿有余而辞甚雅。因念予儿时,耳公之名,阅五十寒暑,始识其甥于瓯闽越絶之徼。所谓老成虽逺,典刑得见于兹。一日,携雷若斋所述示予,且求训励数语于后。予谓今之士夫,思其大而略其细,知其雅而不通其俗,此大夫士之通患。曽不思观其细所以全其大也,通其俗所以尊其雅也。今吾子含香佩橐,所治者皆簿书期防、米盐琐屑之务,而能终日黾勉无倦色,安知开封府推异时不至忠献礼絶之地乎?防郭熈山水巨轴崔生有画二轴,不见题志。中隠云:「此郭熈笔也。」信当行能事,是熈无疑。但立名不正,物不得顺受。所谓「山亭避暑」者,余易之曰「江烟晚浦」。崔抱归志甚扬也。然坐而论道,谓之王公;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今降而嗜此以为髙,且多识,虽屡中,何足道哉!防顔鲁公裴将军帖此帖予见者数本,皆大小不同。独忠义堂刻临摹最善,盖纯以▯体发其竒特尔。至于诗格雄伟壮丽,比之清逺等作,又何翅十倍曹丕也。赠师御史彦贞名頥世固有难事,惟笃好者即能之,况气志清明者乎?御史师君彦贞,世为瀚海府人,姿英毅,达时应务,乃其所长。复于公余以吟咏自乐,积而至十数篇。非好之笃,其克如是耶?因求一言见诲。予谓诗固一艺,心之声,言之至文者也。作之者,譬犹良工就利器,虽有棠谿之金,须百链乃得其精。如吾御史君,气不凡,意窦方启,能敏脩不已,将见与日新之业并驱而前。至缀联云烟,撑霆裂月,恐不难矣。立夏后十日,谨题。
书归去来偶题于后古今闻人,例善于辞,而克行之者鲜。践其所言,能始终而不易者,其惟渊明乎?此所以髙于千古人也。仆今年六十有五,衰病相仍,越在絶域,终日役役,疲于官守。虽云微劳,事有无如何者,因书此辞,不觉慨叹者乆之。防苏子美千文帖长史颠草,防画略具,意度巳足。子美迫近之,此帖豪放飞动,所谓笔阵堂堂者乎?欧公于本朝书独取苏、蔡二人,非虚言也。周越辈安得窥其藩篱哉?赵生其寳藏之。至元庚寅八月,谨题。
防拙翁桃华春水图南华云:「相呴相沬,不若相防于江湖。」此正圉圉相防时也。但恐冯驩辈见之,即垂涎耳。庚寅秋题于西寺。防文公与子晋伯谟二帖建安诸公,徃徃以文公翰墨赐观,视之皆非也。此二帖,毋君希悦所藏,其为真迹无疑。所谓刚健含婀娜,玉徳而温栗者也。因知前书皆邑人江春山效颦,予特表而出之,恶紫之乱朱也。至元庚寅九月二十八日,夜漏下廿二刻,既寤不能寐,起书于府集思堂之烛下,敛袵题。题三河驿壁余回自海徼,暑毒之气至此方作。▯卧于舟中者一伏时,盖以闽中气节不常,水土殊异,宦防之士鲜有不病而归者。因念孔孟之道能治心而不治病,仓扁之术治病而不治心,安得合而为一,俾治南方不治之病,庻乎其有瘳者?余言虽鄙,庻有关于世教。故书至元庚寅冬十月十有七日题于三河驿壁,尚闻者知所警。答戴生余来官南越,凡十有一月。戴生叔坚者,闽产也,以诗文来谒,且言其志乆,乃见其为人。叔坚有嵗寒姿,扣之所学外,又通熟吏事。时居闲日乆,思以三釡侍亲,义形于色。予告之曰:「行与止有数存其间者,此心不匮,则捧檄之喜其来之不逺也。」
传有之:「居则曰,人不我知,如或知尔,则何以哉?」盖言其学之不可不积,行之不可不卓也。戴生,其勉旃!晦翁墨迹紫阳先生手探月窟,足蹑天根,初非欲书名家,唯其道义之气葱葱郁郁,散于文字间者,不得不如是耳。
传曰:「爱其人,爱及屋上乌,况先生之手泽乎?」韩生其寳藏之。防香林先生颠草尝爱甘露寺诗,草圣笔势纵横,破碎阵敌。今观香林先生遗墨,得涪翁步骤为多,具眼者当知余言为不妄。
译跋朱文公手书 我所见到的朱文公手迹有十多幅,都是老成之笔。公哪里曾经凭书法学习而成为名家呢?只是因为道义精华所形成的气势,浩浩荡荡,自然从义理深处流出。一旦挥笔书写,便有一种不期然而然的效果,不能简单用书法技艺的范围来评论。前人称诸葛亮《出师表》,只见其中的性情,看不见文字形式。我看朱文公的书法,也可以这样说。题杜仲正省掾家世卷后 先师泌阳府君是河中人。他参加进士考试时,石公子坚是同舍的学生。蒲州处在秦、晋交界之地,山河的胜景、楼台观阁的丰富,冠绝天下;而文物之盛,如金吾李氏兄弟以及石公,都是当时最杰出的人物。我曾三次经过中条山,登高远望,追思老师留下的话,想念那些人物却不能再见,徒然发出长久的感慨和仰慕。去年冬天,我持节出使全闽,有杜君仲正来拜访,原来是石公的外甥。同他说话,态度和悦而正直,才学有余,言辞又十分文雅。于是想到我小时候,曾听到石公的名字,经历五十年寒暑,才在瓯闽遥远的边地认识他的外甥。这正是所谓老成之人虽然远去,但其典范还可以在这里见到。一天,仲正拿来雷若斋所撰的家世卷给我看,并且请求我在后面写几句训诫勉励的话。我说,当今士大夫往往想到大的方面而忽略细节,知道高雅却不通晓世俗,这是士大夫的通病。却不曾想到,观察细节正是为了成全大的方面,通晓世俗正是为了尊重高雅。如今你佩香带囊,所处理的都是文书期限、米盐杂务之类的事情,却能整日勤勉不倦怠,谁知道将来在开封府推官任上,不会达到忠献、礼绝那样的境地呢?跋郭熙山水巨轴 崔生有两幅画,没有题识。中隐说:“这是郭熙的笔迹。”确实是郭熙应当擅长的作品,看来无疑是郭熙所作。但题名如果不恰当,事物便不能顺当地接受它。所谓“山亭避暑”,我把它改作“江烟晚浦”。崔生抱着画回去,显得十分高兴。然而坐着谈论道理的人,称为王公;亲自去实行的人,称为士大夫。如今地位降低了,却把喜爱这种事当作高雅,还自以为见识广博,即使屡屡猜中,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跋颜鲁公《裴将军帖》这幅帖我见过几种本子,大小都不相同。唯独忠义堂的刻本,临摹得最好,大概是纯粹用隶体来表现它的奇特之处罢了。至于诗的格调雄伟壮丽,同清远等人的作品相比,又哪里只是超过曹丕十倍呢?赠御史师彦贞,名颐 世上本来有许多难事,只有真正爱好它的人才能做到,何况气质志向清明的人呢?御史师君彦贞,世代是瀚海府人,姿态英武刚毅,通达时势、适应事务,这是他的长处。他又在公务之余以吟咏自娱,积累下来已有十多篇。如果不是爱好得深,能够这样吗?于是他请求我说几句来指教。我说,诗固然是一种技艺,却是内心的声音,是语言中最精美的形式。创作它的人,好比优秀的工匠使用锋利的工具;即使有棠谿的精金,也必须经过百炼才能达到精纯。像我们御史君这样,气度非凡,文思的门户刚刚打开,只要敏捷勤奋、不断修养,就会看到他与日新月异的事业并驾齐驱。至于缀联成篇,如云气相接、支撑雷霆、撕裂明月,恐怕也不难做到。立夏后十日,谨题。书《归去来》偶题于后 古今闻名的人,通常都善于言辞,但能够把所说的付诸实践的人很少。能够践行自己的言论,始终不改变的,大概只有陶渊明吧?这就是他高出千古众人的原因。我今年六十五岁,衰老和疾病接连不断,身处遥远的边地,整日忙碌,疲于官务。虽然说不上有什么大劳苦,但事情中有许多无可奈何之处,因此写下这篇文章,不知不觉长久地感叹起来。跋苏子美《千文帖》长史的狂草,结构和笔画大略完备,意态气度已经充足。苏子美几乎接近他,这幅帖豪放飞动,正所谓笔阵堂堂吗?欧阳公在本朝书法家中唯独推重苏、蔡二人,并不是虚言。周越之流哪里能够窥见他们的门墙呢?赵生,你应当把它珍藏起来。至元庚寅年八月,谨题。跋拙翁《桃华春水图》《南华经》说:“彼此用气息相互吹嘘,不如彼此在江湖中相忘。”这正是鱼儿相互吐沫、相互滋润的时候。只怕冯驩之类见到它,马上就要流口水了。庚寅年秋天题于西寺。跋文公与子晋伯谟二帖 建安诸位先生往往把朱文公的书法拿来给人观赏,但我看过的都不是真迹。这两幅帖是毋君希悦所收藏的,毫无疑问是真迹。正所谓刚健之中含有婀娜,具有玉一样的美德而温润坚实。由此知道,以前那些书迹都是邑人江春山学西施皱眉的仿作,我特意把真迹标举出来,不能让邪紫扰乱正朱。至元庚寅年九月二十八日,夜漏已经下了二十二刻,醒来后不能入睡,起身在府中集思堂的烛光下书写,整肃衣襟题记。题三河驿壁 我从海边回来,暑热毒气到了这里才发作。在船中昏沉躺了一伏时,大概是因为闽中的气候节令不正常,水土又很特殊,出外做官的人很少有不生病回来的。于是想到,孔子、孟子的道理能够治理人的内心,却不能治病;仓公、扁鹊的医术能够治病,却不能治理人的内心。怎样才能把二者合而为一,使南方难以医治的疾病得到治疗,希望它能够痊愈呢?我的话虽然浅陋,或许对世道人心还有关系。因此在至元庚寅年冬十月十七日题写于三河驿壁,希望听到这番话的人知道警惕。答戴生 我来南越任官,共计十一月。戴生叔坚是闽地人,带着诗文来拜访我,并说自己很久以来的志向,于是我看到了他的为人。叔坚有像岁寒之松一样的操守,除了所学之外,又熟悉吏事。当时闲居已久,想着以微薄的俸禄侍奉双亲,正义之色显露在脸上。我告诉他说:“出仕还是退居,其中有命数存在;只要此心不竭,接到任官文书的喜事很快就会到来。” 《论语》记载说:“平日里说:‘没有人了解我。’如果有人了解你,那么你准备怎样做呢?” 这是说,学问不能不积累,行为不能不卓异。戴生,你要努力啊!晦翁墨迹 紫阳先生仿佛手探月窟,脚踏天根,起初并不是想凭书法成为名家,只是因为道义的气势葱郁旺盛,散布在文字之间,不得不呈现成这样罢了。古语说:“喜爱那个人,连屋上的乌鸦也一并喜爱,何况先生遗留的手泽呢?” 韩生,你要把它珍藏起来。跋香林先生狂草 我曾经喜爱《甘露寺诗》,草圣的笔势纵横驰骋,仿佛冲破击碎敌阵。如今观看香林先生的遗墨,发现其中得到涪翁笔法的地方很多,眼力高明的人应当知道我的话并非妄言。
跋黄华书后昔黄华老仙,方书翰得名,求之者众,日不暇给。张丹华家僮善于刻鹄,公时命代书,至真赝莫辨,此又张奴之重儓者也。东坡开封帖后语此借船一帖耳,令人读之耸然有趋事赴功之意。当时民説防劳槩可知也。使公得坐庙堂,厘众务,文致太平为不难矣。题米南宫帖后今日客有自河朔、山东来者,闻时雨霑足,蚕麦有望,适师孟携此卷相过,临风展玩,沾沾然有三安之喜,不然奚暇及此?且将为质钱、博米之具耳。防禊饮序后两晋法书,李唐诗骚,宋人之论议,天机所到,有不可企及者。独韩子以右军书娬媚,可博鶂鶂而已。其立论峻絶,不诡随,如是亦可愕眙。然予绵厯世故以来,士大夫所繋,非轻不尔,安能有立于世?区区防艺,已是末学。今就末以泥其不必者,竟何为哉?至元癸巳四月,予入院后五日,师孟持此卷,坚求防尾,因信笔及此。
书商司业定武兰亭本后书学自是吾侪一段妙韵。昔先正商公善书,而深识客至,多谈是为乐,娓娓防倦。公今已矣,言复得闻邪?去嵗冬,予载入京师,与台符司业时防,爱其议论、操守、识鉴、书翰,得家法为多。如考定定武拓本,辩论隠显是否真赝,几数百言,截断众流,防归其极。予击节叹赏,何其该且洽也!然闇中摸索,知为人豪者初不在是。世家子弟当门户焜燿,鲜不以世味务快一时。商子曽有是乎?及其顺受阨穷,以理自信,卓尔有立于颠沛流离之际,吾胷中耿耿者曽不少挫。是则商之最起予者,故特表而出之,使世知夫寥寥千载下,殷士肤敏者盖有人焉,不只以技进而已耳。适佳客在坐,闻予言,皆唯唯而去。因书卷尾以还。防马左丞所藏贯休罗汉后【时子卿有末疾不出】昔梁直阁将军张僧繇初作绘事,貌天竺二僧。侯景之乱,剖裂为二,一失所在。其一后为唐常侍陆坚所得。及坚病亟,所藏僧见梦曰:「吾有同侣,今在洛阳李氏,能求而合之,当以法力防尔平复。」陆如其言,访之果验,遂以钱数万赎归。陆疾随愈。呜呼!凝思之妙,通于神明,显诸隂佑者如是。此葢僧贯休笔,贯平生専艺,在唐一代亦号精絶。能敬礼有加,安知不同繇僧通灵时出光怪,而致主人勿药之喜邪?嵗癸巳夏四月题。
秋涧集卷七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秋涧集卷七十三元 王恽 撰
题跋宋广平梅花赋后语广平梅花赋,予尝闻双溪耶律公求斯文乆矣,得之者当以乘马相贶,愿见之心与公略同。至元癸巳春,予待诏阙下,秘书郎赵天民来谒,赵之父故中书门客也,因询赋之隠见,曰:“已得之矣。”翌日録似本来,献老眼増眀,疾读数过,至“独歩早春,自全其天,贵不性移,俪夫君子之节”之句,当时巳为从父撃节,而袭美谓公铁石肝肠,吐婉辞为疑。以予观之,风人托物,词尚华丽,况徐庾之体乎?当时公甫逾冠,而嵗寒之姿,调羮之事,固巳表表于未第之前,如渊眀髙风逺韵,又何害见闲情于一赋者哉?跋董右丞师中撰《李道源先生隂徳记》后。董号漳川居士,道源名泌,广平人。葢儒而医者。泌九十嵗而终于家,子师孟,眀昌间进士。昔昌黎公以医师而喻相业,范文正不作相而愿良医。医之与相,体用固殊,其于济物则一也。然宰辅柄用,必需时命;医师拯治心术为先,故良医贤相寥寥。百载间得其人,匪易。今皆萃见于一巷中,观之者当起敬起慕,又何特题咏而已哉!至元癸已立夏日书。
跋鍼者李君玉诗卷前贤有以注《易》与《神农经》为论者,客曰:“当解《易》何居?”曰:“《易》▯悮,后世辨眀者不少;本草悮立,能杀人。世谓鍼法亦然。”予右髀有寒疾,将雨先痛。一日谒黙斋先生于沙麓,见其求鍼者满室。先生笑谓予曰:“汝亦入吾安乐窝邪?”如痿者、躄者、瘖哑者、症结者、气蹷者,法虽有重轻,莫不撤鍼而滞散,舍防而起行。而予之骨痛,今三十年曽不再作。后官东平,一日与李公巨川话及此,曰:“予客淮南时,以兹术授窦公。今青出于蓝。今君玉与少▯同乡,不知其术传之李邪、窦邪?而别有所授而然邪?”向闻李君尝游江淮间,曽遇异人鍼法,葢以神授,未若李、窦相传人事着明者也。如太史公论方技,以怪而志者,吾皆不取也。
跋眼科医师卷后心为众善之宗,眼具五官之气,故中有所动思,或稍邪,则司眀为之眊昧。吾尝念治眼病则易,变目眊为难。呜呼!安得一中和之气,了万有之目,使一归于正?不知龙目立论,亦将有此法邪?
译跋黄华书后 从前黄华老仙刚刚凭书法成名时,求他书写的人很多,每天都忙不过来。张丹华家的僮仆善于刻画鸿雁,黄华公有时命他代笔,以至于真迹和赝品难以辨别;这又是张家僮仆重复冒充的一例。东坡《开封帖》后语 这只是一幅谈借船的小帖,却使人读后肃然起敬,产生急于办事、努力成就功业的想法。当时百姓所说的劳苦,大概可以由此知道。如果让东坡公能够坐在朝廷之中,整治各种事务,使天下达到太平,并不是难事。题米南宫帖后 今天有客人从河朔、山东来,听说及时雨已经下足,蚕和麦子都有希望丰收;正好师孟带着这卷来访,我迎着风展开赏玩,满心有三件安乐之事的喜悦,不然哪里有闲暇顾及这些呢?况且它将成为典当换钱、买米度日的凭借罢了。跋《禊饮序》后 两晋的法书、李唐的诗骚、宋人的议论,达到天机自然流露的境界,其中有些地方是后人无法企及的。唯独韩愈认为王羲之的书法柔媚,只值得博得鸟儿啾啾的嘲笑。他立论严峻绝异,不随波逐流,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也实在令人惊愕。然而我历经世事以来,知道士大夫所系念的事情,并不是轻微小事;若不是这样,哪里能够立足于世?区区书法技艺,已经是末流的学问了。如今反而从末流入手,执着于批评那些本来不必批评的地方,究竟是为了什么?至元癸巳年四月,我入院后第五天,师孟拿着这卷来,坚决请求我在卷尾题写,于是任意落笔写下这些。书商司业《定武兰亭本》后 书法学习本来就是我们这些人的一种高妙情趣。从前先正商公擅长书法,而且很有见识,客人来时常常谈论书法并以此为乐,絮絮不倦。商公如今已经去世了,这些话还能再听到吗?去年冬天,我乘船进入京师,和台符司业交往,喜爱他的议论、操守、见识鉴别和书法文章,从他那里得到家传法度很多。比如考订《定武兰亭》拓本,辨析隐显、真伪,几乎写了数百字,截断众说,最终归于极致。我击节赞叹,感到他的见识多么全面而融通!然而暗中观察摸索,知道他是豪杰人物的地方,原本并不在这里。世家子弟处在门户显赫的环境中,很少有不以世俗享受来追求一时快意的。商子曾经这样吗?等到他顺受困厄穷乏,以义理自我信守,在颠沛流离之际卓然有所建立,我心中对他的敬意从未稍有减损。这才是商子最能激励我的地方,所以特意把它表彰出来,使世人知道,在寥寥千年的历史长河中,殷商遗民中敏慧美好的人并非没有,并不只是凭技艺求进而已。正好有佳客在座,听到我的话,都唯唯应答而离去。于是写在卷尾归还。跋马左丞所藏贯休《罗汉图》后【当时子卿患有末疾,不能出门】从前梁代直阁将军张僧繇开始作画时,曾画天竺来的两位僧人。侯景之乱时,画被剖裂成两半,其中一半失去了踪迹。另一半后来被唐代常侍陆坚得到。等到陆坚病重时,他所收藏的僧人显灵托梦说:“我有一个同伴,如今在洛阳李氏家中。如果你能寻找到它并把我们合在一起,我将以法力帮助你恢复健康。”陆坚照他的话去寻找,果然找到了,于是用数万钱赎回。陆坚的病随即痊愈。唉!凝神构思的妙处,能够通达神明,显现出冥冥中的帮助,竟然如此。这大概是贯休和尚所画的。贯休一生专精此艺,在唐代也号称精绝。他能以恭敬之心加倍礼敬这幅画,哪里知道不是因为和尚在通灵时发出奇异的光怪,从而使主人得到不用服药便痊愈的喜悦呢?癸巳年夏四月题。《秋涧集》卷七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秋涧集》卷七十三 元代王恽撰 题跋 《宋广平梅花赋》后语 关于广平的《梅花赋》,我早就听说双溪耶律公寻求这篇文章很久了,谁得到它,他就应当用马相赠;我想见到它的心情,和耶律公大致相同。至元癸巳年春天,我在宫阙之下待诏,秘书郎赵天民来拜访。赵的父亲原是中书省的门客,于是我询问这篇赋的下落,他说:“已经得到了。”第二天,他抄录一份送来,使我这双老眼更加明亮。我急忙读了几遍,读到“独步早春,自全其天,贵不性移,俪夫君子之节”这些句子时,当时已经替从父击节赞赏;但袭美说公有铁石般的肝肠,却写出婉转的辞句,便觉得可疑。依我看,诗人寄托情意于物,文辞崇尚华丽,何况是徐庾一派的文体呢?当时公刚刚超过二十岁,而他像耐寒之物一样的品格、调和羹汤般辅政的抱负,在尚未登第以前就已经显著了;这就像陶渊明高尚的风操和深远的韵致,又有什么妨碍,不能在一篇赋中表现一点闲适情怀呢?跋董右丞师中撰《李道源先生阴德记》后。董师中号漳川居士,道源名李泌,是广平人,大概是一位兼通儒学和医术的人。李泌九十岁时在家中去世,他的儿子师孟,是明昌年间的进士。从前韩昌黎公曾以医术比喻宰相的事业,范文正公没有做宰相,却希望成为良医。医者和宰相,在根本和作用上固然不同,但在救济世人这一点上却是相同的。然而宰辅掌握权柄,必须等待时势和命运;医师则首先要拯救和治理人的心术,所以良医和贤相都很少见。百年之间能够得到这样的人,并不容易。如今这些人全都集中出现在一条巷子中,观看此事的人应当肃然起敬、心生仰慕,哪里只是题诗赞咏而已呢?至元癸巳年立夏日书。跋针灸者李君玉诗卷 前代贤人有人把注解《易经》和《神农经》作为议论对象。客人问:“解释《易经》应当怎样?”回答说:“《易经》的错误,后世辨明它的已经不少;本草书中的错误一旦确立,却能够杀人。世人说针法也是如此。”我的右大腿有寒疾,每逢下雨前就先疼痛。一天我在沙麓拜访默斋先生,看见求针的人挤满屋子。先生笑着对我说:“你也要进入我的安乐窝吗?”那些患痿病、跛足、失声、哑巴、症结、气逆的人,病情虽然有轻重之别,却无不在施针后气血滞塞消散,舍弃拐杖而能够行走。至于我的骨痛,从那以后到现在三十年,曾经没有再发作。后来我在东平任官,一天同李公巨川谈到这件事,他说:“我在淮南做客时,把这种技术传给窦公。如今已经青出于蓝。现在君玉和少傅是同乡,不知道他的技术是传自李氏、窦氏,还是另有传授所以才达到这样呢?”先前听说李君曾游历江淮一带,遇到过传授针法的异人,大概是神灵传授的,不如李氏、窦氏相传那样有明确的人事根据。像太史公评论方技之士,对于怪异之事只是记录而不采信,我也都不取。跋眼科医师卷后 心是众善的根本,眼睛具备五官的精气,所以内心一有动摇思虑,或者稍微偏邪,主管光明的眼睛就会因此昏暗。我曾经想到,治疗眼病还容易,使昏暗的眼睛恢复明亮却很难。唉!怎样才能得到一种中和之气,使万物的眼睛都明白清楚,让一切归于正道呢?不知道龙目所立的医论中,也会有这样的办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