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涧集卷七

译题薛少保稷画鹤图。晋公的笔墨化育神妙，画中的禽鸟神采超逸，超逸之中又有万里之志。通泉的古壁已经坠入茫昧，而这幅画所写的形影却更加精深。粉墨的色彩仿佛将要耗尽，元气却突兀地展现出来。云林般的双腿森然如碧玉，苍老的头顶像朱砂丹色，迎风起舞；警露的姿态两相无谓。整理这修长的羽毛，何等逍遥自在，羽翅蓬松，不受尘世污染。真骨映照在水影中，如蓬壶仙人王恭披着雪白鹤氅，忽然散乱在几案之间，冷冷地卧在瑶池烟雾中。恍惚间仿佛让我坐在九皋之下，隐约听见清越的秋鹤长鸣。天华阳宫幽深，春日画中闲静明媚，苔色清冷，鹤在松荫下啄食。宣和六客全都临摹过它，却连梦也到不了这座宫殿的清妍境界。可叹我三年来从事事务，俯仰搏击，随人奔走，空自饮食，长缨上沾满尘土。凡是想拿世俗形貌来比拟这份孤清，我都感到惭愧。您没有看见坡仙的感叹吗？真正可爱的人，往往退处容易、进取困难；对此实在应当自我衡量。抚摩鹤的老背，忽然惊心，庆幸自己能够乘轩受礼，却又并不是我的所乐。仙盘中的月露洗濯金茎，绿色郊野的风烟连接着竹阁。能够陪随高人绕行池塘，我这个老朽哪里还敢遥望寥廓高远之境。僧人传古所画的《坐龙图》，为严东平收藏。至元二年秋九月，我在张佥省耀卿处观看。至元七年闰十一月甲戌日，退公之后骑马偶然得到它。当时秋天严重干旱，冬天也没有下雪。深山大泽，是万物蛰伏的地方。千丈瀑流悬挂在青壁上；潭水阴暗而黑，看不见底。久雨初晴，元气湿润。苍龙在什么地方行走？雨意归来，龙昂首盘踞在红云堆中。山僧惊骇至极，闭口不语。万壑生出阴雾，穿黑衣的人惊呼。传古隐秘地表现龙性，隔着门户也能把它的形影写出，窥见天机。自从它坠入元化以来，这支笔仿佛饮尽大海，再也没有看见晴天彩虹。世间画本只把万尺长的蛟龙尾鬣一笔遮掩，毫无晶莹光辉。近年一遇干旱，便如同焚烧，祭牲和币帛徒然用于山川求雨。群龙昏睡，洞府黑暗，天地四方任由黄尘霾雾污染。何时才能从铁匣中放出雷火，冲破屋宇而去，飞上通天大道？六丁神将奉命奔走，仆射驾驭风云，倒卷大海，天瓢倾泻滂沱大雨，把乾坤洗得洁净。随后收敛神功，寂然无声。《赵邈龊虎图行》——田给事和卿收藏。山巅悬崖上的老树缠绕着冰雪，石嘴枝桠横陈，像堆积的铁块。北平山林深而树荫黑暗，下面虽有道路，人迹却已经断绝。威猛的老虎究竟从哪里来？抱着石头蹲坐，何等雄健！双目光芒如夹着明镜，尾巴束在胯间，百兽都退走，潜伏在风尘中。赵侯想把神妙的功力全部表现出来，全都集中在威严的笔势之中。仿佛在眼前墨色喷涌之时，众多画史都缩手退让，甘愿显得平庸。直到如今元气仍然不死，神物所在之处仍缠绕着阴风。年前我骑马下到靖边，悬崖东面忽然看见一只老虎伏在草下睡眠。腰间可惜没有铁丝箭，不能剥皮食肉，只能徒然长叹。今天经过这里，欣喜之情足以痛快一番；仔细观看，须发都仿佛要被磨编。使它驯服于脚下，降服暴戾，安静地收起双耳，走向道义，心中诚恳。主人喜爱玩赏这幅画，其中也有深意：遇到事情应当明察变化，通晓经常与权变。我听说汉家大猎，围场冰天雪地；御史戴豸冠，想要作《长杨赋》。如今四方猛士云集，早晚龙旗将到渭水边打猎。《杨秘监百马图》——孙子誉收藏。冀北之地，是马匹繁殖生息的地方。马匹轩昂英爽，房星精气所化。历年苑中的马，总共有多少名种？故老相传：有惊龙腾、大青、小青，都是皇帝驾驭的马，气势可以同八骏竞相奔驰。衡先生当时任秘监，随驾时作过几首《汾阳行》。翔麟等良马一天天供给不尽，都是龙种。春风之中不知不觉传来鸣鞘之声。杨侯凝神深入造化之窟，笔下如闪电流动、云气倾泻。当时一纸画作价值万金。曹霸在江都拍掌惊叹，一生画过几千匹马，也不如这幅图真正称得上杰作。明亮的窗下，一天百回观看，元气淋漓，仿佛怅然未干。阴风猎猎吹动旌旗竿，云色昏黄，草色苍白，沙地漫无边际。大奴乘秋风巡视清峻之地，渥洼良马奔腾翻起晴日下的波澜。浮云般的马角雄壮，顺从天性，不可计数。南山脚下、汧水渭水之间，哪里能得到武宗那样的三万骑兵？浊浪踢破东南天空。苍茫中回首钟山渡口，一场凯旋归来，进入汉关。华阳春草绵延三千里，还像画中駉駉群马那样悠闲。《和姚左辖梨花诗韵》。主人爱花的情意并不浅薄，眼泪和脂粉仿佛将要干涸，愁对寂寞。东栏一株梨花正要洗妆，赶忙来报告，请诗仙挥动翠玉酒杓。醉中高歌，不惜让玉山倾倒；明月春风中，花瓣纷纷如雪飘落。杜甫的诗、韩愈的文章，世人都惊叹；强敌当前，也没有谁能与之争清奇高旷。王城的春日景物年年如此，我却三年痴卧病榻，像沉溺于恶酒。什么时候才能驾着彩凤，随群仙同游，在花时登临吟咏，眺望青山城郭？《绛州法帖歌》——谢张元礼，并呈按察先生。您没有看见吗，晋人的九种经典书迹，我没有办法同天相比；上天把元精留在纸墨之间。绛州一帖，是天下奇珍要品，以钟繇、王羲之为艺业祖师；内府秘藏之中，汇集了各种书法，不杂入一般收来的书迹，世人因此知道它的价值。瓦片作注，尚且可以窥见天工；虎卧龙跳，光照今古。可叹我嗜好书法，却不能守持所得；搜集古迹又没有门路，像欧阳修一样。王城如陆海一般广大，我几乎燃犀也照不尽；光怪之物并列，有万种之多。即使管中窥豹，只见一斑，随即也会遗忘，终究不曾真正拥有。承蒙您惠赠这份石刻拓本，银字模糊，却是我真正珍爱的敝帚。笔势如奔蛇走虺，绵延几千丈；形态诡异伏藏，惊动门户窗牖。我用手追摹，以心体会，每天都有所得；像颜氏一样衷心服膺，承受您的善意诱导。明窗之下，一天观看百回；用重重包裹深藏，珍重它如同美玉。即使是喜好奇异的家，四壁破屋，也因余润而丰足、有遮蔽。三杯下肚，适意而高兴，径直醉倒而眠；墨池沾湿头颈，追随狂士的癫态。醒来抓笔，便纵情挥洒，往往逸兴飞动，惊动蒙昧专横之人。裴旻舞剑，直凌云烟；作诗让您听，您难道会这样吗？料想您必然一笑，笑倒在令尊中令面前。题赵仲器治古斋。我任御史二十个月，任期届满，身体闲适；在京城与朋友交往，每天约定去叩访人家，阅尽名贵古器，真像饕餮吞食古物。古人已经不在了，古意却保存在鬼斧神工般的刻镂之中，很多都难以测度。幸好在治古斋中遇到老先生谈论，精华深入探寻天工；回头再看《吕氏博古图》，各种形制都照亮眼睛，传承的珍宝尽在其中。赵君陶铸古器，实在是高手；混沌元气仿佛被剖开，令人惊异。三代典型制度的遗意依稀可见，政和、宣和所赐的器物反而都成了敝帚。也不必忧虑金属跃出熔炉会带来不祥，金虫、臂鼠、肝脏之类的器物，正可争论它们的优劣。题都山老人庆九十诗卷，次胡员外韵。古风诗三百篇，是圣人删定的。诗中歌咏福禄，先祝老人长寿；后世的人却把安排一生的心思用在朝夕之间，追逐利益、求取官职，甘心陷入虚妄荒谬。这正是因为得到与损失伤害了天赋的和气，并不只是归结于福分厚薄。刘公年已九十，确实是上天所赐；他善于护养精神风采，胜过幼年，却又能摆脱外物，把元精委弃路尘、保藏不失。像功勋旧臣，又如岁寒中的霜柏，后来凋零的只是旁枝。露水中的朝菌不能活过一天，笑那蒲水；鸭头般的绿色细细卷起春风，酿成一杯重酎，吟咏之后醉颊泛红，并不羡慕周人所谓台背的皱纹。古来记载孝道、赐予同类福泽，许多事情都在后代子孙身上显现出来，纷纷穿着彩色绶带。《恶沟行》——在平阳翼城县北大尖山中。

译西乌岭下，离唐都远近相接，忽然出现平川；心情舒适而欣喜，只是马已疲惫，车也困顿。询问前方行人，得知北山道路不远。清晨沿小路走向山南坡，山冈层层隆起，登上台阶般的山址；山峰回转，道路曲折，走了十多里，惊然来到恶沟。沟深如井底，伏低身体向下望去，直下几百尺；走十步便徘徊，九次回头才停住。自南而来已经走过五百里的山路，连木屐齿都磨平了，无处可以落脚；仰头登上云顶，俯视令人哀伤的深壑。山势像巨鲸翻身掀动鳍尾，羊肠般的绝险石阶盘旋不尽，眺望前峰后峰，清楚得仿佛可以用手指点出。王阳叱喝车马，心志本来雄壮；老马奋力攀登，垂着双耳。胸中大志已经隐约显现，又和这座山较量起来。我看晋文公并非亲眼见过山河形势，今天才真正看见河山的内外表里。高低错落的梯田，图画也画不出来；烟霭笼罩的山坳中，人家像蚂蚁穴一样藏着。这正是晋人的勤俭风俗。山顶也开垦耕种，从山脚开始，一丘一壑，隔不多久就有几家人家。唐侯推行教化之后，河东大概九成是山；百姓既然能够勤劳谋生、自我安定，蚕丝等生计也形成保障。两者虽不完美，独有一种安定还可以相比。山中一笑，几乎笑倒；你为什么还要谈论治理国家的体制？忽然遇到一条岔路，问那位奇异的隐士，想回答你的询问，却要思量理由。像你这样面带麋鹿般的姿态，却突然束缚尘世冠缨，解下兰芷；优游于文史恐怕难以担当，为什么还要涉险乘危来到这里？世人想要安逸，却只看见利益之心；走捷径、趋附时势，哪里是君子的行为？终南山的讥诮责备还没有说完，千古以来平坦大道一直是人们所履行的路。笑着挥动拐杖，指向东方说：你赶快走吧，不要再看我。若不是隐士背着竹篓徒步而行，这番话确实说到了道理。傍晚投宿僧舍，不能入睡，便起来写下这首粗陋的诗，反过来责打自己。题赵城南王开堡楼壁。老涧盘旋曲折，足有几千道弯；洪水顺流而来，两岸显露出来。城邑远近都依随地形而建；南北往来经过这里，景色总也看不够。群山彼此掩映，像人体胸腹中的河流；水道曲折，足以成为衣带。梯田虽然狭窄，却得到水流滋养；当地风俗节俭勤劳，仍然年年丰收。无论东西南北，总能免除官府征敛；只要内心稍稍满足，万物自然安定。区区一个微薄的官职，不过像封丘一样；有志愿却不能实现，只能徒然长叹。试问霍河桥下的水，惊急的水流能否激发懦夫的胆气？《清江引》——为僧永真作。秋江水清，深有几竿？渔郎把船放在烟雾笼罩的洲渚之间，在江心举网，紫色的鱼鳞跃出水面。不只是为了捕到鱼换酒、供盘中餐食；请问渔翁，你的快乐以什么为主？把船当作住宅，漂泊为家，没有固定住所；卖鱼时生怕靠近城门，哪里肯到污染人的红尘之地？芦花分列两岸，晚潮已经涨平。想起莼菜鲈鱼，便想径直离去；朝廷要访求人才，哪里能够得到我？在泽畔边行吟，何必自寻苦恼？沧浪水清，可以洗我的冠缨；林婆酒已经酿熟，容许我赊取。人间万事一醉便罢，沉沉睡在江南烟雨之中。醒来满眼都是青山，独自披着绿色蓑衣，仍然随风起舞。渔父的快乐确实可以细细描写；把焦桐琴放入新谱，正是因为琴曲中也有《清江引》。来到山城，官府事务纷乱，簿书和官吏面对斜阳；打开画卷，徒然观想渔家的趣味。我恨自己不能像江头的渔人一样。张郎中彦亨督运太原秋粮，途经平阳，索要我的拙诗作为饯行，于是写下这首诗，并顺便寄给宣慰使子初。元年，天策府开明堂，百官佩剑佩玉争相飞驰。当年张君正值年少，文思快捷，不减陈君康。我最初得到您的消息，知道您远道而来，不禁自笑如野鹤般徒然昂藏。河山分陕，关津道路上的吏员分布六道，烦劳您坐镇右地。十年来只能坐听船歌，闲散投闲并不是我所喜欢的；想尝试时难，离去时容易，这样的书信不知写过多少。只盼遇到蟠曲的根木，伸展出锋利的器用；您南来督运，经过并门烟雾。鞭策筹划，心中的谋略惊动孤高之士；万种物资遮蔽河流，晋山高耸，我眼中已经具备了飞龙般的船队。平生故人王卫州，正如东南开府的羊祜、杜预之辈。竹头木屑尚且都能并蓄，像您这样的俊才，必定会被收用。我自怜身为右属，怀抱弓箭；不知何时才能在射圃补上筹唱。《平阳官府行》：奉送部掾刘文伟北归，并寄给省台诸公。平阳官府位居上游，我来到这里任事。还不到一年，眼中所见的人才便争相展露文笔。东西两曹之中，有李姓和刘姓二人。一旦岁贡进入民部，审判案件、议论文章，又能同谁交谈？我虽是孤独的老人，心中却很喜悦。两只鹘鸟乘秋风飞起，我却自怜是白发衰老的老翁。整日困在琐碎的簿领事务中，米盐般细小的事情固然应当略加处理，却不能不用心，因此常感忧愁。您没有看见吗，郑公、温国公当年的两位通判，直到今天德业仍光照河东。可叹我为什么官秩只到这里？若要报效国家、忠于公事，哪里容易得到像您这样高明的言论？我胸中的思绪渺茫，只能姑且自我排遣。借着风寄语感谢台省诸公，如果有书信寄来，或许能慰藉我的孤寂。《鹎鵊词》：甲戌年夏六月，住宿李将军林馆时听到鹎鵊的叫声，有感而作，寄给友人王宣慰子初。树梢上的黑衣郎，往往很少有人认识。你的舌头究竟有多长，声音竟这样激越？穿透长空，震裂经霜的竹子；请问你担负什么职务？农家称你为夏鸡。田垄月亮渐渐西斜，你的鸣叫不失田间情趣。早起的农人已经开始劳作，树荫深处藏着你，清晨竟无踪迹。阴沉的夏日树木与山邑相连，让我想起二十年前的读书生活。你一声鸣叫惊破梦境，传入幽静的窗户，露气充满庭院。如今树色昏黑，早晚都无所作为；两眼昏花，头发雪白。可叹禽鸟还随着时令更新，我的头发又凭什么能黑得像漆一样呢？仿姑射山神居洞。幽深的岩洞仿佛俯视阴暗的山谷，洞口飞檐架在空阁之上。真正的仙人乘龙究竟去了哪里？千年的香火祭祀，事情仿佛还和昨天一样。庄子的一句话使后世万年都疑惑不定，死在荒山中的人不知有多少。它们和山石一样，衰老而顽固，有什么不同？我想考订并驳正这种说法，叫孩子笑着折取山花来看。淡白与长红的花色，恐怕本来就是自然形成的。北洞——名为王母洞。南山横截而来，整齐得像一张案几；东西两面的山崖彼此环抱，把洞府围在中间，仙人离去后再没有回来。老柏布满山岩，空余一片翠色。我来到这里时正是二月初，山鸟山花都像亲近野趣的朋友；这里的风情本来就为樵夫渔人所熟悉。不要让游人因为使车而回避。《铜方爵歌》。荒废的陵墓盘曲延展，枕着山边；石林埋没，秋草铺平。阴暗的鬼火夜间出现，仿佛金属作响；牧童奔跑躲避，群雉惊飞。美好的墓室一旦露出白石，神奇的器物又从野人手中得到。器上刻着壬子年铭文；考究古书以后，仍可辨认篆文镌刻，显然不是近世之物。周鼎、殷盘，也可以和它相提并论。两根柱子作支撑，【缺字】贝形，四足下垂；象齿般的雷纹环绕腹部，隐约可见觚的棱角。老凤般的长喙，惊得玉花脱落；铜锈涩滞，不敢侵蚀，反而翻成翠羽、丹砂般的紫色。我观察三代制作的饮酒器，多是圆形；这件器物却呈方形，刻镂得像被斧凿过，几乎是神鬼之作，秋菌春萧都不能相比。器物的隐显，本来各有命数。它流落到您家，终于找到了安置之处。士人虽有爱好收藏的习惯，真正具备眼力的却很少；像您这样博雅的人，正如古代君子补救吕氏遗失之物，更加值得重视。元气淋漓，仿佛开辟之初。您没有看见吗？通达之人大观古今，今古不过如一昼一夜。人生最长不过百岁，谋划千年的心意又何其渺小。我歌唱，请您试着听听；古人有谁能全部完成自己的事业？九泉之下，再也不会复生。我说这件器物您应当珍藏，请在酒樽前为此一笑，倾杯痛饮。《短歌行》：在山中寒食时所作。

译花枝伸入帘笼，晴天白昼漫长。游丝在空中翻飞，织成春光。一声金缕歌，满杯斟酒。听我唱短歌，踏着春日的阳光；云淡风轻，太阳将近正午。任马向东城行去，经过烟雾笼罩的水洲。人家在野外祭祀，向墓田浇奠。白花红花，开满原野和园圃。饥饿的鸢鸟想要飞下，影子婆娑。还没等坟间的盘碟收尽，山坡高低之间，麦苗已经青绿。无论贵贱、贤愚，都归于同一处。何况人生百年，忽然就像寄居。眼前浮华的荣显，有谁能一一计数？古人感叹这些，因此更加重视立论。努力取得功名，才可光照千古。东冈的奇士，说起陇西的故事：攀附云龙，总能得到风虎相从。巨大的树木枝散势孤，已经没有可以依靠的地方；荒丘萧索，洞穴中有鼯鼠。哪里料到健壮的妇人守持门户，一块丰碑便可评说家世谱系。郭林宗已经不在，蔡邕也已经死去，旌表纪念之事纷纷出现，争相献媚。银壶中的酒温暖，借草地坐下。满满饮上一杯，私下自语：我家的祖坟在卫南，老柏像树林一样，已有百年左右。起身拿起农具，世代都有恩泽；到先父这一代，本想振作起来，施展平生抱负。无奈命运奇乖，带着未酬的志愿埋入黄泉，实在独自苦痛。悲伤缠绕风中的树木，已经超过十年；事业留在青箱之中，遗憾难以施展。我手中有斧，却看着近处而不能砍伐；负担到了我这里，更加不忍取用。一官的拘束，羁绊在晋州城中。伫立远望南方的云，眼泪如雨落下。《风秀丹山歌》。至元壬申年到平阳任官时，在录事参军周干臣处得到这首诗。周干臣是我二十岁时的同舍郎。十一年春三月十五日，我和儿子孺阅读王黼、朱勔传以及僧人祖秀的《华阳宫记》，于是写下这首诗赠给周君。宣和年间的宝石，实在是珍奇汇聚之地；万般形状如卿云般照耀灵囿。当年不知挖空了多少太湖，只换来纲船遍布九州。丹山风光秀美，是徽宗所谱写的，袅袅动人。金字书法瘦劲胜过柳公权，周郎从河阳城带来。夜间山谷虽然深邃，纵然豪取，也不过得到一座突兀山峰。玉潺颜曾在红云的顾盼之间，先荣后衰，本来就是万物常理。我如今想到你，长长叹息；来到这里，陪伴我住在茅屋之下。憔悴的秋娘回到故乡，清灯摇曳，光芒照满几案。炉烟升起如云，砚中水仿佛老虬盘曲倔强，像在求得伸展；隐约间仍能看见鳞甲隆起。此时面对您，心境清闲；人随着外物迁变。如今我掩卷闭坐，清远的思绪悠然生起；梦魂萦绕在华阳宫寒冷的松桂之间。我想到象江的老守，尤其酷爱此物，不惜用千金车马运到长安。家中没有妻儿，居处也没有房屋；六石与伍欢仍然有余，义山的赏识岂是徒然？喜爱盘曲之物，这种爱好大概极像古人的心意吧。饮下一杯，歌唱的人是谁？正是南方的小子王共谿。《醉歌行》——在燕平湖所作，当时任平阳府判。苍陂水涨，水面像玻璃般平滑；堤岸的柳树含着烟霭，翠绿的蒲草抽芽。当年的亭台馆舍已经成为遗迹，老树和残台依然秀美。我来到池边设酒，请使君不要辜负这次骑骢马游春的兴致。县中官吏摆设帐幕，铺开一片平碧；召集歌妓乐工，陈列珍肴美味。君侯一笑便敞开胸怀，十日东风里陶醉在芳草之间。只叹我这个客人还能有什么，春色三分已有两分衰老。人生的欢乐本来不易得到，何况正逢清明时节如此美好。一年到头陷在尘土和文书中，也不妨碍把金樽一次次倾尽。湖光照着眼前的罗绮，明亮耀眼；碧色的水波像美玉翻动，在歌扇下闪烁。酒兴正浓，赶紧叫人张开水上之物取乐，不管冠帽衣佩丢在一旁。溪风吹面，水面生出细绉；两叶兰舟上铙鼓已经响起。红衣女子飞身跃过高高的彩绳，沉入苍烟之中，惊得鲤鱼跃起。郡中百姓也喜爱年华更新，四面赶来观看，空巷而出。佳人嬉水以祓除不祥，公子们联辔而来，特意观看这美景。锦席间香气细细，酒杯从未空过；大家尽情欢乐，醉后忘却奢靡之态。溪神捧出柘枝娘，她穿着翠袖，姿态娉婷，以轻捷的身段自矜。绣鞋随着画鼓按节翻飞，罗袜踏过秋水，仿佛扬起尘埃。整个春天这样盛大的聚会固然快乐，这次宴饮宾客僚属尤其欢悦。晋代山阴修禊的诸位贤人，畅叙幽情，大概可以拿来相比。客人说，这像蜀守行春，只不过醉到了浣花而已。树梢上的晴日渐渐向斜晖移动，使君已经盖着黑色车盖先醉醺醺地归去了。其中两位公最受敬爱，轮流移席临水，尽兴而归。一杯酒还未饮尽，风已经翻动水浦；山公醉倒着车，寻找归路。自怜白发已经不是春日的景物，多半是湘妃厌倦了歌舞。叫儿童找来纸张，记下这一年的时日，不让这篇文字乌有地被湮没。至元乙亥三月春，元旦刚过，太阳运行在寅位。月下高歌，回来还自我发笑；醉中诗成，仿佛有神助。【上文所说二公，指同知张明卿、治中呼英甫】《玊璧城怀书》：至元甲戌年冬十月二十五日，我由稷山进入万泉的道路，经过旧城，面对秋风凭吊古迹，感慨而作。我行走河东，几乎要把它走遍。这里大都山冈盘旋，转到南边，山崖高处与北山齐平。玊璧城根下，只剩一线荒烟和废弃营垒，土堡、火炮、攻城梯冲等防御物具备。经历百战之后，短碑上还盛称郑君的英灵。阴风吹动万骑，我想象平原上响起一曲悲歌，正是敕勒川。当时神武之气已经凄凉，韦公守御也用尽了良策。又写着百升飞上天。才知道，诬杀咸阳的那一天，正是邕皇进入邺城的年份。【郑君即韦孝防，封号见宋元祐年间的广碑。邕即宇文武帝之名，建德六年平定齐国后进入邺城】听祥师弹琴 我穿戴冠带面对众多属吏，三年间文书堆积，国事缠身，本来就忙碌；我的俸禄也已经很丰厚。有时心意不畅，却只能忍受胸中的郁结；浊酒之中自有妙理，胸中坚结又该怎样攻破？早晨偶然经过野外寺院，和僧人交谈；禅房花木幽静而又通透。坐在其中，心灵忽然感到空寂，祥师便为我弹奏《秋风》。古人已经不再出现，古意却留在焦尾桐琴中。秋声随着手指潇潇发出，烟篆袅袅，牵动重重帘幕。我悠然拂衣起身，远日之下，孤鸿翻飞。闲愁和积思不知不觉失去了所在，枯叶一扫，千林顿时空寂。《襄陵行》暮春庚辰日，我驾车出游，到西郊视察农耕。微雨间歇，半晴半阴，残余的云雾遮在山顶；马蹄踏破落花的香气，飞车追随着垂柳的影子。晋人以寒食为节，整整一月，店舍不生烟火，厨房冷清。春天来到襄阳，满县都是花木和池馆的绿荫。我与姚家主人举起清酒远饮，尽情赏景，不和莺燕争夺春光。彩绘车轮归来，碾过旧堤的沙土；金店西头的酒更加美好。举杯追忆刘汉的往事，云龙风虎为何如此纷争？帝渊向东开拓，蓄成险峻的基址；青衣人行酒，真令人惊叹。掀帷一笑，却只剩下两重寂寞。乡野老人指着荒废的宫台低洼处，碧草萋迷，荒城曲折；溪流依旧斜斜地向北流去。赠贾主簿德远赴春官 《唐风》令人思念远方，这并非难以治理，只是我私下警戒官僚不要多自暴自弃。贾君做赵城主簿三年，全县至今都称许他。件件政务如秋风般催促着告别，他将赴春官，千里辞别双亲，也不畏艰难。须知捧着檄书的毛卿那番心意，是要尽一生享受菽水奉亲的欢乐。戴嵩画牛图 吴地人四时都在瘴烟中耕作，吴牛看见月亮便心中茫然。戴郎这幅画极其闲逸，笔意远远超过韩公以前的作品。解开缰绳，脱下马鞅，春日农事已经结束；江岸野草芬芳，柔嫩绵延。归去的鞭影纷乱，散入平远的楚地；考察牧事，大概像《斯干》篇所写。它唤起我归去耕作的兴致，使我梦到西山谷口的田园。

译李营丘寒江晚捕图 古人不固定居处，所到之处不用缴纳赋税；渔民以船为家，一叶小舟任意漂泊。斜阳淡淡照亮江湖，许多鱼密集地依傍着寒蒲。几家渔户傍晚还没有停止撒网，想买酒来尝松江鲈鱼。把船横靠在别的船旁，睡在水面上；否则便要防备风浪的艰险。什么时候能够醉醺醺地带着笭箵离去，让我也在烟波中做一个钓鱼人。七夕日同府僚观稼西郊 秋风萧萧，行次远处的树林。极目望去，两山之间秋禾深长。我们一同来观看庄稼，在树下休息，举酒一笑。高槐树荫浓密，天公成就农事竟这样容易。一场雨便变成丰年，使田野中的农家耘田除草，心里一直忙个不停。正午相互勉励，整理荒地，挥锄劳作；确实相信有三寸的雨泽，更能使禾穗增加米粒。自怜自己做着微末官职，西奔东走；姑且庆幸所到之处没有灾祸。乡民各得其所，能把本业做完；我的俸禄虽然微薄，也已经很丰足。老农坚决称道，说这是使君的恩惠。我说：功劳应归于上天。天子仁慈圣明，感召和气，才使天下达到和谐。《黄崖行》黄崖峪究竟有多深？大概像赭余山那样，实在难以计数。谁知山腰竟产出奇石？一条矿脉砌叠盘绕，如同萦绕的绶带。青色的纹理、紫色的质地，蕴含玉的温润，像锦绣般斑斓，惊艳得仿佛裁制出的花纹。楚国虽有良材，却被晋国所用；山节星驰而来，亲自看到了专门摘录的简书。正官来到这里，岂敢吝惜筋骨而不尝险阻？我提起衣裳，在溪谷间上下行走，石角钩住衣服，彼此支撑拄立。当时正值八月交秋，暑气未退，背上汗水流遍，口中吐出热气。铺荆而坐休息，还自笑说：‘你是爱山的王判府，在这里守官四年，惭愧没有功劳。如今为了于公尽力，役夫分工，每天都有期限。扛着荷锄，手持凿具，编成什伍，摧毁坚石，排除障碍。’先墓脚下，不必鞭打驱赶；凭借智力作业，使遮蔽山谷的风尘和云烟散开。巨石撞击山崖，轰鸣如战鼓，来不及点燃蜡炬。阮孚游山，真成了开山伐石之人；山神运送巨石，老翁焚香。恰好有谁前来，向山跪拜，亲自祷告？混沌初分时便有这座山吗？它大概就是晋国群玉之圃。山灵聚集秀气而不自夸，埋没在荒山中经历了多少风雨。良材被世间使用，自有它出世的时机。一旦得到征召，便借助君王的制度。汉家制度浅陋，胜过秦国，正要大建明堂，朝会海内。堂堂天策，作为维城；分封诸侯，开辟雍地，正需要壮丽到足以匹配王宫。否则凭什么用来陈列万舞？我如今问老人：‘你为什么做这些事？’他扶着手杖，郑重走到前面回答。老人说：‘我以工匠为业，居住在这座山中；微薄的技艺由我的祖父传给我。我虽然已经老了，却高兴看见这偏僻的地方得到显扬，遇到了当今的明主。’夕阳将要落下，山色更加美好；重叠的山岭、聚集的峰峦争相呈现妩媚姿态。人为外物所蛀蚀，确实如此。石啊石啊，如今要雕琢你了。曲沃道中与老农语 大尖山前有很好的平原低湿地，田垄纵横交错，走着走着便忘了东西南北。农家种着麦子，秋社之前，一场雨水使苍烟弥漫，早晨的雨润湿了田地。家境稍微丰足，便算得上太平。我十年做官游宦，起初并没有成就；将来总要了结人世间的事务，白发归家，陪着你耕种。新道成车中即事 蜀地山势险峻，自古令人畏惧。少陵对此曾有感慨，认为这是造化之神的过错。这项工程多么壮伟，如今终于看见成功：一天之间连绵山峰仿佛被劈碎。老农弯着腰对我说：‘这就是所谓一次劳作而永久受益。’我们相互扶携着走下去，瘦弱的羊步履踉跄，鸟鸣和山色都豁然开朗。牛车和背笼接连运出；坐着看轻尘抹过白烟。金店马生把岘山图赠给我，我急忙作这首诗来答谢他。我平生爱山，也爱绘画。近年长期游历石林，暂时回到大府，住在金城。高兴得到马生，与他同夜交谈；共同说起马生并不是只会作画的人，他的性情温和而愉快。席间他把岘首图赠给我，江山秀润，和马生本人一样都具有这种气质，并不是要夺走他的所爱。打开画卷，仿佛就和马生相对而坐；面对这样微小的礼物，却有这样深厚的情意，我将拿什么回答？于是急忙作新诗，应该乘着珍珠般的赞誉相赠。山中砻研歌寄商左山副枢 有一种石头，有一种石头呈玳瑁般的颜色，远远出现在姑山两崖之间。我来采伐，偶然得到它。它像玉一样温润，像金一样坚硬，清越之声令人惊异；海上云霞蒸腾，像清晨的太阳光芒灿烂；苍白的雪色在晴日的碧空中朦胧闪耀。石头之中原来还蕴含这样的道理；雕琢成坚实的玄色玉璧，又像神龟背着山从深水中出来，俯伏在沙头晒秋日。山中漫漫长夜有许多闲暇，可是老眼看书已经十分吃力。挑灯把它砻洗干净，喜爱它的奇异纹理。倚几而坐，腰膝已经弯曲。书生的习气，老了也改不掉；对笔砚仍然留心，早晚不辍。自怜拿着它究竟有什么用？想来拟在三冬之中读完文史。叫儿童起来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北斗斗柄和参星已经横斜在东北方。题董少平庙壁 湖阳的苍头奴仆败坏政刑；湖阳新贵，是皇帝的姐姐。汉家三尺法已有成文约束，臣宣奉守法度，认为自身轻贱而法直，先前把那个奴仆捆起来押到车下，洛阳全市因此震惊。大奴逃走躲藏，魂魄已经被夺；小奴侧着脚，不敢正立，回车而行，带着凄惶进入温明殿上奏。【后汉宫殿名】万乘之主起身致谢，场面实在难堪。他只知道坚守强项不屈，这正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我爱世祖英明，他的一抔荒土在青山道旁；我下马到陵前拜谒，秋草想来也会发笑。那些权奸即使百炼成刚，也往往柔弱得像可以用手指缠绕。吴娃行【至元十三年丙子年冬十月二十八日，亡宋皇太后谢氏抵达卫州唐津渡；当天便乘船向东行去，所以作了这首诗】至元元年长星满天，光芒四射【指至元元年】；十年以后江东灭亡。元城老妪忍心不死，捧着玉玺向北逃走。朝见天子的王室内家监领着分配的嫔妃，她们戴鱼形冠，梳高髻，仍然保持宫中妆束；翠色衣领，白绢衣袖，衣裳不拖地。她们的言语与瓯闽一带的粗俗口音没有不同，初次南来渡过钟山江，罗袜踏上燕云的霜地。千里风尘走在河朔道路上，惨淡的脂粉已经没有光泽。回忆当初从掖庭选入宫中，十五岁、十六岁先后入宫。深宫花木满眼，春日白昼漫长；芙蓉水殿里薰风清凉。朝会仪仗两旁引导，垂着紫袖；清晨侍立在珠帘之内，薰笼香气袭人。只知一生像细眉蛾鬓的女子，在花间生活；眉妩年老后，竟学得吴山苍翠。一旦兵马攻入景阳宫，故国的繁华便像梦中之事。两宫向皇帝问安的仪仗，以及往事，全都随着江上烟霭消散。黄帷覆盖荒野，在水边等候；郡县官吏护送着浮船向东。万人像山一样站立观看并叹息，亡国的大致情形古今相同。太极殿前，天子排列朝班；玉杯祝寿，皇帝面色红润。柴氏母子究竟有什么对不起你？你赐给他们的东西，仅仅使他们免于饥寒。悠悠万事都不可强求，天道喜欢回报，最终归于有德者；其中的道理谁能完全看透？只有莲花峰下那个高卧的客人罢了。镇州怀古 吏部的声望如山斗般厚重；身处太平时代，似乎没有用处。多年之间王凑失掉臣节，把使命推诿到贼人的朝廷，像撩拨老虎、鼓动喧闹；满朝都为之叹惜，实在无法测知天意。后来才表彰他的奇节：血衣摆在面前，他盛气而临，话还没有说完，凶锋便已折断。镇州人万目注视，使者的荣耀延续五纪，终于得以仰见唐朝日月。唉，才器藏在自身，锋利有余；若不遇到盘根错节，又有什么地方可以显出区别呢？周卿二子歌

译周、曹两家的世系，长子伯仁有德；到第二代昌盛，众多子弟出现在身后，并不逊于谢家栏树的芬芳。大儿读书，书籍装满箱子；小儿骑竹马，青衫随风飘扬。掌中的美玉和耳边的玉饰闪耀光芒，红色杏蕾争着迎接晨妆。外祖家的碧冶东西两堂，金粉满贮，芙蓉香气四溢。今年冬天来信，说要召回省亲，还要画一幅百子嬉游春池塘的图。伯仁若有灵，也会含笑。紫川的深流尤其没有尽头，紫川的深流确实没有尽头。冬十月朔展墓回有感 新坟多了，故人少了；荒野祭祀萧萧，遍地都是荒草。十年后重新回到故乡，山前日下，儿童们冠带整齐、仪容可爱；我有时拿镜子照自己，也不免自怜。五十岁的衰翁怎能不老？正应把万事听凭天公，不必因时俗人情而生出烦恼。顺流而行、遇坎而止，就是我的老师；试看古人，又有谁把一生的事情全都完成了呢？簜樽歌 海边居处有两间房屋，地势雄伟，仿佛尊踞大地的纲维；大荒之中充满奇异珍物。春雷震动蛰虫，地轴仿佛裂开；雄浑的气势使簜木惊人地盘曲，云气蒸腾。露水洗濯着玉石般的树身，几围粗大，树瘿奇异，远非苍筤竹孙可比。洞人用手捧酒而饮，改变古来的酒器法式；斧头砍断苍龙般的树根。一旦六孔凿通混沌的窍穴，海边润泽中仍带着风涛的痕迹。起初疑心是神螺闯出头来，髻鬟古朴；又惊讶像冻芋从土里冒出，像鸱鸮蹲在大地角落。古代并不是禁酒之国，碧色桂酒令人陶醉，滇池正值春天；木兰花开放，云中鹦鹉鸣叫，野外饮酒便舀取它，供人鲸吞。江妃暗中嬉戏，山鬼在深夜长啸；投石吹灯，灯火昏暗。这件器物从炎洲向北来到你的手中。孝节历经世事，清正而敦厚；广平磊落，读书装满胸腹，浸润于玄妙道理。打开清酒之樽，金罍玉斝，都不是我所关心的；只是一天也不能没有这个朋友。殷代彝器、周代鼎器排列左右，青铜花纹古拙斑驳，带着腥气；龙纹簜器作为酒樽，尤其令人喜爱。我懒散疏放，像稽康、刘伶一类的客人；黄垆旧友早已被山河隔绝。来到都邑游览，也只是徒然地久久停留。若眷恋太平时代，又没有一条策略；新丰树色环绕百官，满马都是京城尘土，歌声逼近耳边。什么时候能为它醉倒在花下酣眠，一梦进入婆娑的竹林国度？西京王生歌 你难道没见西京的王生吗？他以一介布衣游说公卿，做什么事呢？为人排解纠纷，谋划策略，暗中给予帮助。他顾盼于权势利禄之间，却视富贵如轻尘泥土。在朝廷中替人结袜，看似倨傲；一句话便能解除当时的疑惑。可惜太史偶然没有把他的事迹写入世间，也有所避讳；直到今天，他的义烈仍然光辉。天地间的英气本来从未断绝，如今又得到了这样的人。他救助别人的急难，超过对待自己的私事；胸怀和志向处处都许下诺言。重视骏马，哪里肯受黄金缰绳束缚？清晨冻云拂过铜驼陌，雪花淡淡，与梅花争白。天明从东阁给事处回家，靠近沙堤，满眼都是春色。新诗吟咏萦绕着锦窠的香气，笑着做平原君眼中的宾客。人生百年，不过像骏马越过缝隙的一瞬；只有声名和光彩值得珍惜。大丈夫在杯酒之间随心适意，义气和爱友之情令人十分感激。岷山峨眉的秀色，锦江的波涛，万斛浓郁的芳醇都贮藏在胸中。纲纪法度全都可以成为济世的工具，足以替朽株装饰成材。吹嘘寒气，使寒冬变成阳春；他的谋略应对急务，并不逊于王生。您家有《义鹘》诗，本来就值得歌咏；更应让樊川挥笔，写下醉意淋漓的篇章。《秋涧集》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 《秋涧集》卷八 元，王恽撰 七言古诗 入侍行赠董符宝 您家的大哥，是我旧日认识的人；您家的三哥，是我的朋友，我与他交游谈论，仰慕他已有多年。只有八郎，我从未见过。八郎做内侍，身处五云深处。五云笼罩的宫阙，何等深沉幽邃！此时您亲近掌管进献和纳谏的部门，早晚忠诚谨慎，怀着一片丹心。人们只知道您掌中的金窠篆屈曲盘绕着螭龙，哪里知道您两袖之中还怀有滋润苍生的甘霖？听取民间疾苦，怀着恻隐之心，把农事的艰难和歌谣中的民情传达上去。圣皇通达聪敏，难道会有听不到的吗？夜深之后天子的言语仍然多么丁宁！御屏前香气温暖，代替君王发言；使君王高枕安寝，精神遨游清静之境。您以忠言往往挽救时弊，笔谏之功不在王公权之下。您难道没见西汉元封、神爵年间，两朝受宠贵幸的张氏、金氏？长杨宫中歌赋充满宫馆。如今正逢世代更替、交游升迁之时，列为九卿又有什么可比呢？董侯刚正方直，坚持持守正义；戴大冠，佩长剑，明月般的簪子映着日光，光彩流动；穿郁金袍，凤鸣般的衣声仿佛群凤朝集于朝阳之岑。自从登记入仕，越发忠诚笃实。四海都知道他有万石般的器量，不会被富贵淫乱。书生的微薄身分，不值得吝惜；如今风化正从这里奠基，周成王的光明将熏蒸幽朔，使天下归于一轨。正好承受清闲的宴乐，请您弹奏一曲解愠的《南风》琴曲。《小山行》我从前向东登上泰山山顶，直越天门，经过参、井二宿。十年间向西走到华阴，向东仰望莲峰，山影仿佛从天际落下。岱宗坐落如同太华山挺立，这个梦直到今天仍使我心中明亮难忘。近来我作为尘土中的客人来到京师，长久往来，没有一刻能够空闲，只能独自反省。爱山又得到马佥书，彼此相对高谈，冠佩整齐。马卿有一方寄托禅意的山石，打算把它和金函一起收藏。石峰中部魁伟高岸，像大人坐在两峰旁边，双峰如翼；又仿佛朝堂上列位而立，面面相承，依次趋进。我因闲游叩响僧舍的门，看见它，清新的兴致便被激发出来。抚摸它并把它带走，当即答应收藏。高兴得像渡过河流却失掉船，后来又得到价值千金的宝物。汲取泉水洗涤它，剔除泥滓，特意放在棐木几案上滋润观赏。你难道没见罗池徒然写下万石记，供自己赏玩，后来却弃置在荒僻山角？一拳大小的泰岱山落在我面前，寸许的青翠仿佛从远山图画中显现。博山炉香气温暖，黄金炉中细烟蒸腾润泽；烟气翻飞，水鸟和芳菲仿佛前来相助；奇石像供献的白绢带，吐出一缕烟气。山腰曲折，像洞穴中的云；雨停之后归入洞府，形态变化，顷刻间便消失无踪。我本来就是山泽中的瘦弱之人，淡然面对它，心气便安适舒展。近年来心境渐渐安静，百般念头都冷却了。如今又喜爱此物，隐约也算得上仁者一类吧。山的形态忽然展开，仿佛欣然使我闭目，便到达秦观、吴观那些仙人之都。茶盏离手，胸中便生起风来，飘飘然仿佛乘坐天门的车舆。明月照窗，窗影映在庭院柏树上，疏落的身影恍惚倚着秦地的松树。地炉火焰炽烈，红色光彩迸发，又像坐在日观峰等待日出，看着大海涌起金色的太阳。孤独的茅斋一夜得到这样的快乐，案上的熊掌肥美也变得冷落了。微薄的官职没有达到奇章公那样的境地，却也有甲乙之藏，拥有奇章公的太湖。将来向南归去，家中富足，不怕屋里没有仆婢、居处没有房舍。如此殷勤厚重的赠赐，我拿什么报答？想送给你一双美玉。美玉虽美，还不足以报答；只好拜谢并奉上新诗，愿永远结为美好情谊。《沙堤行》你难道没见汉家日月延续四百年，功业可与三代相比，又追及唐代姚氏经纶帝业？回顾众多士人制定规谏和辅弼之策，最初始于曹参、萧何。又没见丙吉、魏相辅佐汉宣帝中兴，依靠宏大的济世之才，惭愧于调和治理；权衡重在以文儒治理吏事，功勋羽毛千古直动云霄。黄阁清风，两者都无愧；深邃的中书堂中，朝廷治理的器具已经全都张设。纵观至元、中统年间，诸公翱翔于高位；如今昌相君接踵而来，参与谋划，决断迅速，不逊于陈元康。何况如今炎风朔雪已经混一统治，军国各种事务纷繁浩大。忽然有一天佩玉鸣响，独自从沙堤而行；恩波从凤沼翻出晴光。您小心清慎，富有筹策，众望所归，大家一致称为贤良。房玄龄的谋略，古来推为帷幄中的杰出人物；若没有杜如晦的决断，谁能担当大事？像玑衡旋转，日夜筹划万端，早晚勤勉，内心没有片刻闲暇。我敬爱您南选人才，完全公允，要使四海桃李都散发芬芳。我常常叩问您，请教其中的深厚蕴藏；选拔进用的成果已经装满鞶囊。柳荫大道，沙堤漫长，曲折地远远靠近宫城。错金的车辕衬着佩珂的马匹，火城前导，光彩辉煌；行人奔走避让，惊叹礼仪之盛，光耀赫奕，非同寻常。相君报国确有才干，使百姓受惠，像三代和虞、唐那样。火城沙堤确实足以相称；何况如今三阳排开疑云，从九地升起，君子之道增长，群阴消亡。可惜这样的时机并不容易得到，我为您说几句放肆而直率的话。萧何、曹参开创并辅济天下，固然功劳重大；丙吉、魏相的论议谋划，又怎能忘记？羽林万骑歌 至元丙子年，立春后三日，我醉醺醺进入奉御宅。第二天酒意不适，倚几而坐，几乎不能排遣，于是取出《通鉴》，阅读唐明皇帝清除宫廷祸乱的事迹，作古乐府一章，题为《羽林万骑歌》，写下交给表弟韩从益，又连续饮了几大杯，觉得酒气似乎从指间徐徐散去了。诗辞如下：韦娘在鸡鸣时遵从篡逆之谋，武氏这个牝鸡啄食，李氏求取太女；霜降而得冰，忽然深深警戒祸乱的开始。房陵帝私下低语，神龙殿前虹光贯日；王气在龙池中洗濯，烟缕缭绕。羽林万骑骁勇雄健，守卫内外，生出阴森的威风。马鞯裁成文豹皮，虎纹衣服光彩炳耀；众人扼腕已久，却无法施展。韦氏同党出任潞州别驾，双眼横如闪电，虬髯英姿，真像唐太宗。暗中结纳，约定清除禁宫，继而有幽求、玄礼、仙鳬、忠、玄武等人参加。门前听到二更鼓声，散乱的天星如雨坠落。天明之后一扫而空，妖氛消失。相王已经成为玄真之主，东城瑞气霭霭，朝日鲜明。五王宅第高耸，临近天渊。三郎归来，龙游池沼；晴日下碧波潋滟，终南山烟霭苍翠。开元隆平，这是它的开端；万里烟火安宁，春意和煦。谁能料到勇决之举，竟使蛾眉之剑翻作环儿，和她并辔而行。【全家有玉环，并辔图】瑞雪歌【丁丑年正月初六日夜作】去年整个冬天没有下雪，雨水落地也不收藏，阳气变化而天气一向温暖。其中气运，自北方到南方江表，都比燕地更加严寒凝结。今年正月丙申日，我游览中堂，听到好消息。圣明的恩泽滂沛而来，九天四海的租税徭役全都免除；宰臣奔走传布德音，雷厉风行，打开万方。油然聚合的云层覆盖中天，天明时一场雪竟下了几尺。建章宫阙像玉山一样高大，华林、垂柳、蓬莱之气首先吐纳。汉家燕南三百州，千里飞章庆贺恩泽普遍降临。天与人上下本来一致，和气便带来祥瑞，乖戾便产生灾异。正当春天，刚刚颁布宽大的诏书，尘埃阴翳四散，天地仿佛闭合。春秋积雪盈尺，史书已有先例；太史记载此事，确实是最大的祥瑞。都城十日之内欢声沸腾，冬麦连云，预示丰年。百姓依靠圣皇，愿其千秋万岁，长久开明堂施布恩惠。元和老臣爱君深切，作贺雨诗来表达劝戒勉励。小臣如今作《瑞雪歌》，要见证上天爱护百姓的心意。谒苏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