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涧集卷六十

译所谓道的体用、文章的华实，他都探究其源流，体味其精华，积累起来成为文辞，发用出来成为事业；不自满，不自夸，独自安居，以乐于培育诸生为事业。中统建元年间，颐斋张公以正直之道、清廉操守出任河东宣抚，因爱惜张君的才干品行，提拔他主持潞城簿政，以廉洁能干而受到敬畏和爱戴。第二年张公见政事互相龃龉，无法施为，又因母亲年老向西归去，有司多次征召，他都没有赴任。至元乙酉年，因荐举授平阳路儒学教授，于是众论极为满意，士风也因此一变。先生年纪越大，德行越高，学问越博，文章越奇，士友都知道归依仰望，吏民全都把他当作榜样；任期届满，有关方面仍不听任他离去，超过两考。后来儿子思敬从南阳教官任上来探望，听说那里的风土很值得游览，说：“名山大川，是我平日所愿意见到的。”于是准备车马向南游览。至元壬辰年夏六月二十六日，在旅舍中寿终，享年六十九岁。起初娶陶寺里大家赵氏，生一子思敬、二女：长女嫁同邑王黼，次女嫁洪洞梁龟龄。继室为曲沃靳氏，生两个孙子，名世权、世衡。思敬凭借家学如今任隆福宫宫教。先生姿态明朗，面色平和而气质清澄，为人诚厚少欲，不因贫贱而忧戚；与人初交似乎疏淡，久而久之越发令人敬爱。即使别人多次辜负他，他也始终不计较。远远一望便知道是雅德君子，他成就后进，把这当作自己的责任。当时晋地人中，凭文章成名并通达显贵的，多出自他的门下。我私下想，金朝灭亡以来一百年间，平阳号称士人众多；每年举子赴选，大约是各郡的数倍，以至有人白首仍困于科场，只求侥幸中一第，还有许多人我来不及提及。只有张君刚成年，便知道应当学习什么、跟从什么，超脱习俗，潜心古道。除践履之外，他的诗文杂著名为《蒙溪集》，有五百多篇，何其多啊！晋、绛一带的人没有能超过他的。况且每一篇文字、每一处文采都典雅有法，义理明白，文辞简约，以自得为主，这些都值得刻铭。铭文说：四科之中都称贤者，包括德行和才艺；在孔门之中，这两者从不偏废。文章是大道的车舆，贯通天地；如果遗失根本，剽窃拼凑，与把利禄作为目标的科场有什么不同？哪一句不是虚妄夸饰，连接缀补而成，这算什么话呢？蒙溪治学，难道不曾洗心革面？程氏、张氏端正学艺，曹氏、麻氏闭门穷究经书，所著之书充满家中。玉佩琼琚般的文章，辞采灿然；含藏文采，待时而发，助益很多。士人生于世上，若时运相合便济世行道；若道与时势不合，便著书立说、彰明教化，生前荣耀，死后流传。朝菌夕蓼，生命短促；通达之人大观万物，彼此又有什么可比较的？大河为诸水之宗，名山如华山、嵩山，地灵气异，先生正是天地精华所钟爱的人。一旦长逝，便如飞鸿远去，杳无踪影。世人都知道仁者智者所乐在山水，我却认为归根返壑，才是先生最终的归宿。即使凌驾于倒景之上，也不使元精消灭；精神耿耿，必定浩大而无穷。我在适宜的时候来到这里，先生在适宜的时候离去，我也将追随先生；先生的心与造物者一样从容。尖山东西，相里新宫，我把铭文刻在这块石上，如同刻下景钟。即使陵谷迁变，也仍可知道这里是蒙溪先生的坟墓。《故赵州宁晋县善士荆君墓碣铭》【并序】元贞元年春，我任荆侯廉访使，改道北燕，经过京师前来拜访，他两拜请我为先人撰写墓表。因而想起我和荆侯当初在瘿陶结交，一见如同平生故交。后来十年，又在东楚相遇，握手叙旧，他勉励我南行，忠厚之气聚集在眉宇之间，使人不能忘怀。如今他因此前来托我撰文，我怎敢以自己浅陋为辞推脱。谨按典瑞少监焦养直所撰行状：君讳祐，字伯祥，是赵地宁晋人，世代居住在洨水之滨。远祖和父亲认为，与其把器物供应一乡使用，不如把善行施及众人更好。于是刊印五经等书，不到二十年，荆氏家藏书籍遍布河朔。君刚成年便成了孤儿，常常把保全大家业作为志向。贞祐年间战乱兴起，他把五经、《泰和律义篇》《广韵》的书板藏在荒墟墓穴中。战乱平定后回来察看，盗贼发掘，所剩无几，君竭尽力量补购，不久又恢复成完整的书部。有人说，当初藏书时，善本本来很多，为什么只取这三种？回答说：经书是道的根本，法律是治理的工具，韵书是文字的源头，文籍由此产生；这三种书的好处已经很多了。这是说，懂得根本在当时的重要性。官府和百姓虽然逐渐有所建立，但后生晚辈不知道诗书法律是什么，一旦得到这些书，就像盲人重新看见光明，迷路者知道了渡口。而且印版精良，取价廉少，所以买的人很多，家业也日益丰厚。最值得称道的是，他积聚财富却能够施散。县人王壹因事获罪，多次被关进监狱，狱吏怀有私心，想置他于死地；君竭力设法营救，那狱吏不顾忌讳，还暗示索贿，君最终倾尽资财把他救出。王壹来道谢，君却拒不相见，说：‘我这样做，不过是怜悯你无故被陷害，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壬子年，州县禁止冒名占籍者，乡里的盲老妇前来投靠，君怜悯她，收为乳母加以救济；又把书商往往拖欠的债务查清，知道他们贫困，便折毁原来的债券，还把书送给他们。曾有人拿女奴来抵偿债务，君推辞不肯收聘，放她离去。这些都是高尚而难以做到的义举，他大都乐意去做，所以乡里无论亲疏，都称他为善人。君在丁巳年秋天患病，临终遗命给次子元纲说：‘伯叔两人的丧事还没有能够安葬，你要努力协助办完大事，以完成我的志愿。’说完便去世了，就是这一年八月八日，享年五十九岁。葬在祖先墓地的昭穴中。君资性温和宽厚，处理事情明敏，最终却以没有好好求学为遗憾。等到几个儿子长大，都教他们读书。他曾教训说：‘我已经面对墙壁，学业没有成就；如今幸好你们继承先业，庭院房舍之间书籍纷纷翻阅，难道有资质的人想要进德修业，却不肯自己努力吗？这样将凭什么免受君子的讥讽？’ ‘况且先世改变冶业而从事书籍事业，所期望的正是这样，你们应当努力。’君最初娶刘氏，继室为苏氏，生有四子：长子国器，戊戌年中词科；次子国用，擅长写文章，都先于君去世；次子元纲，自幼便有成年人的风度。君曾对亲近的人说：‘将来是能够保全家业的孩子。’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幼子纪，为人文雅持重，笃信道义，年少时跟随敬斋李先生学习，所得很多。由典瑞贰卿升任风宪官，如今任山北辽东道廉访使。有一个女儿，嫁给进士张景贤；孙子怀宝；男孙九人：谌、询、诚、谦、谧、谊、谅、诩、诹。女孙五人，一人尚未出嫁，其余都嫁给士族。曾孙九人，曾孙女也有九人。啊，真是兴盛啊！我这才知道，善恶的报应，到了子孙后代才确定，确实如此。铭文说：

译士人居家立业，首先要选择正确的途径。有笃定的志向，就能善于应变迁移。舍弃冶炼事业而治理书籍，探究义理几乎达到精研的程度。显赫诚信的荆君，思想深远，事业专一，发誓教育子弟，使宗族兴盛。看出藏书有权衡，重视根本，以孝义奉行周旋。聚集英才，铺陈文华，使简册焕然生辉，启迪我的后人，学者都将赖此受益。胸中积蓄丰富，仿佛跟随马蹄下的水草而行。积累厚重而能施散，怜悯贫困，救拔冤屈；不把福祉据为己有，顺其自然安度百年，使庆泽流传后裔。子孙绵延，家业兴定，胜过前人，确实如此。两个儿子都才华翩翩，如遗珠沉在深渊。次子能够继承世业，志愿实现而被称为贤者。幼子由近侍之职起身，三次奉使乘轻车出行。拿善行和私利相比，哪一样能有这样长久的流传？这本来只是自己考察古人的力量，实际上也借助了藏书的因缘。想报答他的恩德，却只有昊天可以做到。把我的铭文刻在晋地墓道上，追念后来孝子，以安慰地下亡灵。将来推举德高望重者祭祀乡社时，希望还能从这块美玉般的碑刻上得到考察。《洪岩老人石琖公墓碣铭》（并序） 公姓石琖，讳德玉，字君宝，是辽东盖州人。胡须稀疏，双目明亮，气概风骨清瘦超逸，像万里高空中的鹤。贞祐初年，以良家子弟身份从军，因在折桥战役中攻克西夏立功，得到官职，积累功劳升至武德将军。北渡黄河以后，历任官职于相州、卫州一带。母亲杜氏，是唐代宰相杜如晦的后裔。公天性孝顺，面色愉悦，容貌柔和；母亲年老，他仍像孩子一样早晚亲慕侍奉，即使只有粗茶淡饭，也有《南陔》《白华》所表达的孝亲之志。当时杜氏寿至八十岁，清修自守，完全不吃荤而食素；庭院台阶间每天生出一百多株白色菌类，拔去后又长出来，连续数月，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应所致。当时有名人赠诗，其中有‘似怜甘’之语。【原文有阙文】春风吹拂，玉芝萌发的句子。【原文有阙文】对人的急难，比对自己的私事还要急切。遇到不【缺字】竹木花石，时常酌酒命名。客人来到，他总是【缺字】，直到尽兴才停止；眼花耳热，和 他们扶杖【缺字】到某处，亲手栽植便繁茂起来。就是这样。此时【缺字】斜视树枝，面露喜色，喜悦之情洋溢在眉眼之间，说：‘我将要【缺字】有【缺字】不【缺字】墙壁了。’他曾在门前种竹，有人说太逼近了，他说：‘等它丛生茂盛，秋日雨霁、明月当空时，让清凉的竹荫透过帘子，我正好为这位君子画像。’因此整天潇洒自在地面对竹子，以挥毫泼墨为乐，他的清雅淡泊就是这样。晚年寄托心志于游览，命人写字；有人来问，他一定以修养自己、安守本分作答。能够做到这一点，就不必等待孤虚旺相，我的话本来就会得到验证。丙子年，公八十五岁，曾绘制《洪山归隐图》，用来歌咏自己所享受的乐趣，因而号称洪岩老人。这年冬天，他洒脱地去世了，如同脱去蜕壳。孺人刘氏能够完成公的初愿，主持家中饮食事务，使人不知道这是贫寒之家。生有两个女儿，长女嫁给御史康天英，次女嫁给河东道提刑按察使姜彧家。府君与公交情深厚，笃守三十年的世交；一别便成永诀，遗憾又能怎样？不久我步行进入街西故里，斜视竹树，感慨地想起笛声中怀念故人的悲伤，老泪沾湿笔端，于是写下这篇文章。铭文说：贫穷却快乐，类似黔娄；安于贫困而隐居，仿佛仰慕有德之人。公侍奉双亲，极尽融融的天伦之乐；逢到时机出仕，尽忠而不懈。身穿布衣归来，默默自守。将要徘徊于此，又有谁来作友伴？就和丛生的竹子、成行的岩松为伍吧。活着顺从事理，死后也使我的身体安宁。古人所说的乡先生，死后能够在乡社中祭祀；难道这就是处士之堂、封墓之所吗？《大元故广威将军宁晋县令李公墓碣铭》（并序） 公讳让，姓李。他的先祖是易水黄山人。父亲海，资质善良，世代以种植为业。公幼年丧父，母亲张氏靠节俭持家，迁往熟悉的南方，来到宁晋唐城乡，喜爱那里的风土，于是入籍成为县民。公初生时，头骨形状异常。成年后胡须美盛，声音洪亮如钟。为人善于骑射，勇于赴义，受到一方人的推重。贞祐初年，河朔失守，各地盗贼充斥，百姓天天互相吞噬。公慨然停止在田垄上耕作，团结乡间豪杰，在陆泽、荆蔺之间防御盗贼，以保护乡里为己任，借此表明归附之志。己卯年，天兵南下，公与兄长直率领乡人，在军门迎拜耨埒、诺延；他们嘉许其效顺，授直代理宁晋县事务。公任管军总校，仍听从元帅蔡国公节制。当时年成荒歉，百姓饥饿，道路上随处可见饿死者。田东有一处水栅名叫历城，大泽弥漫，四周水浸一百多里，菱、芡、鱼、鸭等赖以生存的物产非常丰富，百姓前往依附，都得到了很好的安置。庚辰年秋，金朝冀州将领柴茂带兵来夺取水栅，兄长和公奋力迎战，兄长战死。公悲愤长兄败没，众人又失去庇护，便图谋报仇，滴血立誓，即使过一顿饭的时间也没有忘记。后来公跟随县长王帅重新夺回水栅，没过多久，柴茂又集合大军来争夺。上次战斗时，公听说满氏【原文疑有误】，便把精锐全部埋伏在历城旁二十里处的芦苇丛中，故意示弱诱敌，并命令说：‘等他们经过，听到金声就出击。’亲自带数百人上前迎战，刚一交锋，便假装败退，引柴茂越过纪氏坞；金声响起，伏兵发动，柴茂腹背受敌，锐气大挫。公回师追击败军，五战五捷，从此冀州人声势衰落，不敢再窥伺滹沱河一带。历城因此得以完全安定，帅府酬劳其功，授任本县主簿。乙酉年冬，武仙在真定叛乱，其部下剧节、副将郑进等乘势劫掠，赵地瘿陶以东全成废墟。公估计力量不能支撑，便收拢残余民众，与鼓城的两位主帅合兵，攻破剧、郑等人的营寨，斩首数百后返回；原来失去的聚落和百姓都恢复了旧日生活。丙戌年冬，武仙又命剧镇守赵州，第二年春天，公跟随大军谋取并攻克赵州。当时太师穆呼哩因奏请获得专门封授官爵的权力，依据公前后功劳，授他代理鼓城帅府右监军，并授银符使，以示特别优异。后来升任本县县令，以宁昌作为世袭封地。于是招回流亡百姓，广施恩惠，规划乡里的水井道路，兴建市集，使防守居住兼有贸易的便利，田野乡里没有追呼催逼的骚扰，四民安居乐业，外户都不必关闭。

译他又劝导农耕，抑制懒惰，扶助孤弱，治理奸邪弊害，这些都是公必定实行、并以此求得内心满足的事情。百姓中有衣食不能自给的，公便打开私人储藏来赈济他们。百姓富足后，帅府听闻此事，便为他恢复了三年的俸禄。公一定亲自耕作才吃饭，亲自养蚕才得到衣服。平时总把告示贴在门上，私下嘱咐求见请托的人不要相见。他的廉洁自守就是这样。癸丑年春，因年老退休，让儿子天泽承袭职务。他优先照料乡里社中的事务，每天督促子孙以耕作、开凿为业。曾经在桑田间砍树，有人劝止他，公说：‘做官只是偶然来到的事，务农才是我家的旧业。我若像这样，孩子们还会懒惰而自安。’那人道歉后离去。古人称‘富贵而能够安于卑贱，是丈夫的事业’，公确实做到了。至元十一年十月二十二日，在家中正寝去世，享年八十七岁。过了四个月，葬于县西北下王里的新墓，这是合乎礼制的。送葬者有几万人。夫人有宓氏、赵氏、张氏。儿子六人：长子天泽，历任宁晋、元氏两县主簿；次子天禄，任本县鄂啰千户；次子天祐，监管宁晋酒务；次子天祚，不曾出仕；次子天祥；幼子天祜，任某镇巡检。女儿四人，长女、次女都嫁给赵氏；次女嫁给牛氏，幼女嫁给郝氏。男孙十九人，女孙十三人。曾孙男十八人，曾孙女十三人。当初，公蓄养家僮数百人，全部放遣为平民，从没有贩卖其身或强迫服役的责任。人们又钦佩他的深厚德行。天禄性情孝义，刚健有父亲的风范。因为祖母旧墓屡次被滹沱河水冲蚀，于是重新选择墓地。事情办完后，他带着礼物，拜了百拜前来请我撰写铭文。我当时正在洨水之滨访察风俗，看见当地幸存的老人，脱离战乱六十多年，仍然怀念王、李诸人，眷恋不忘，几乎有像配享乡社、接受祭祀祝告那样的报答。唉，贞祐之乱，可以说百姓既流离又困苦。普通百姓没有地方可以归依，不被人当作鱼肉宰割，就会辗转死于沟壑。像王、李诸位，即使从田野间奋起，父子兄弟拼死出力，与群雄争斗，经营防守，使一方安定；又能认识到天运所在，带领百姓离开危险的国家而投向兴盛之国，确实也出人意料，是一时的贤者豪杰。刚刚平定之后，又能够使官府和百姓逐渐恢复生聚，日益完好。如今历任官职的乡里人，每逢岁时前来拜墓，纷纷而来的都是当年不能自存之人的后代。他们对百姓的恩德深厚，百姓感受深切，又哪里只是让幼儿不被捕捉、让长者像虎渡长江那样得到庇护而已呢？他们应当使子孙绵延兴盛，各有所成。由此可知，施德于百姓、功业惠及一时，上天垂赐报答，是多么丰厚盛大啊。铭文说：瘿陶北郊有个里名叫下王，回头看那佳城，草木苍郁，这就是晋地县令李公的墓藏。李公有千夫难当的防御才能、果敢坚毅的勇气和木讷刚强的品格，从田野中奋起，举兵图谋匡救贞祐。南方传播的云气扰乱初起，各处割据、侵凌，彼此把百姓当鱼肉，百姓不是被杀尽，就是转死沟谷。那历城，正处在水泽腹地，菱芡鱼鸭，物产丰富而仍不足以供养众人。听说公前来依附，扶老携幼接连而来，如鹿奔走，声音又如鸟儿栖息树上。四境骚动，唯独这里成了欢乐安定之国。耿氏兄弟和后代，带着旌旗部曲，既为公报了兄仇，又知道归属何处。草创时代刚刚分定，官府开始设置，便收敛我们的武器。公明白吏治之道，对内守廉，对外行义，抚慰治理有方，振兴停滞、补救弊病，扶助弱者、抑制强暴，绳治奸人、约束官吏。历经百战幸存的百姓，最终享受他的恩惠并拥戴他。公的颂声不断，人们立尸而祭、祝告追念，怀念恩德没有止息。刻下铭文于丰碑之上，希望万世长存。《大元故河中府南北道船桥总管谢公墓碣铭》（并序） 公讳某，字仲进，祖先是燕地香河人，世代以儒业为职。父亲某，任金吾卫上将军、河东路总帅。公是他的次子。为人性情品行善良平和，沉稳诚实而有谋虑。成年后曾跟随父亲向西攻破川蜀，每次率领牙队走在前面，在即将破竹般取胜之时，常常闭目收心，从不以嗜杀为快。即使俘获敌人，也尽力使许多人得以保全性命。因功劳充任秦巩路军储大使，办理军粮供应很有办法，粮饷道路因此不匮乏。丁巳年夏，前任帅父亲去世，君亲自主持丧事，身穿丧服，拄杖瘦立，亲自修筑坟茔，棺木、被褥和礼仪器物更换得很有体面，守丧者十分满意。又树立丰碑彰明德行，使神道具备表识，新墓道也因此增光。长兄维石承袭父亲职务，死于军中，行台按惯例下檄文命君继任执掌军职，君不可，说：‘兄长怀有天性般的极深友爱，把我看得不只是手足，家中事务全听我处置，抚养侄儿的责任正是在今天。’最终让兄长的嗣子前去代任。他追念兄长、永久不忘的情思，以及兄弟友爱、抚恤孤儿的义行，大概终身都如此。然而他远远超过常人的地方，大多类似这样。晚年因为旧日侯爵失去将军驾下的地位，便驾着简陋车辆游居中条山田间，耕作放牧，终年生活富足自在。至元己亥年冬十二月二十六日，因病死于平阳府崇道里私宅的正寝，享年五十五岁。官职最高做到河中府船桥总管。过了三天，暂厝于府东神泉乡南里原，与父亲合葬。万人都惋惜他，全都认为他是善人。夫人刘氏，是晋地平阳人，品德柔和美善，主持内务非常严整。生有三个儿子：长子纯，能够继承家业，有所立志；次子绎，谨慎厚道，尽心履行孝子之道；幼子夭折。女儿一人，嫁给裴氏。子孙中有男孙一人，尚未命名。服丧至卒哭后，嗣子纯来请求我在墓道上撰文。我私下想到从前孔子遇到旧日馆舍主人的丧事，解下驾车的马来助丧，说：‘我厌恶眼泪没有地方流。’君是我西行道路上的主人，和我相交亲切，前后大约三年，并不是过客短暂相逢，我怎能以才疏学浅推辞呢？君生长于秦晋之间，出身军旅之家，却举止雍容有礼，让人不知道他是将门子弟。与人交往诚信真诚，没有人说他的坏话。他处在兄弟之间，兄弟情谊如棠棣之花相互辉映，只怕自己有所不及。这又是出自天性的纯厚。唉，以君的德行和寿命相比，有些方面并不相称，所以仍然用这篇铭词哀悼他。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苍茫天地之间，人生只是短暂寄寓，一股元气降临，寿命自有定数。寿命长短、得失生死，按道理本来如此。若不是由于平日积累的善恶习性造成的，唉！谢君一生正直，却突然离去；孝顺友爱、善良美好，却没有终始如一，难道上天的报施竟是这样改变常理吗？难道命中注定的不能改变，来世才是本来应当给予的吗？还是会使子孙延续昌盛，永远承继他的美誉呢？唉！《故将仕郎汲县尹韩府君墓铭》（并序）

译府君姓韩，讳澍，字巨川。祖先是陈留酸枣人，世代以儒业显达。远祖有方，官至大司空。六代祖璹，累升至银青荣禄大夫。五代时北渡黄河，于是入籍成为卫地人。荣禄生朝奉大夫秪德，朝奉生八十一秀才奕山。奕山生渤，也考中进士。渤生柜，善于经营家产，于是富裕起来。他是府君的曾祖。祖父悦，有淳厚品德而不显耀。父亲仲，字仲宽，居处以善行著称。君从幼年起，性情沉静，少言少笑。众多孩子在村里嬉戏经过，他都不稍加侧目，宗族乡党都感到奇异。稍长后凭借刀笔起家，经言者推荐，任安阳吏主掾，因才能进入府中任属吏。丙辰年，朝廷把相州五县封给太弟作为采邑，依照郡帅惯例举行朝觐。君毅然为民计随行，等到陈述对答时称说防务，被提拔为本府户曹孔目官。第二年春，朝廷下诏征聘太原高公鸣为彰德路总管，于是裁减冗员，提拔群才，新旧官员合计设置府史不过数人。君首先因才能被选，不久转任案牍提控官，早晚勤于公事，专心勉励办理职务。过了六年，勤劳始终如一，大为总尹所知，转任录事参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至元二年，官制改革施行，依据前后劳绩授予县尹。上任后首先把改善风俗、勉励农耕作为要务，对属吏说：‘富足是礼义的资粮，耕桑是教化的根本。至于修饰亭传，谨慎迎送、侍奉上官，以求眼前的声誉，不是我所知晓的事情。’于是下达教令，按户丁考课，铲除丛生的荒草，种植桑树果树，以敦厚根本。不是农闲，不许进入城市；有空便巡视县境，检查勤惰而赏罚。从此原野平整，荒榛恶草也因此被开除。乡邻有人因愤怒争执到官府诉讼，君说：‘孝顺兄长，努力耕田，亲近仁者，友善邻里，是古代的善道。既然没有大的变故，为什么竟到了这种地步？’开导后遣返。至于顽固不听教诲的，就说：‘听取双方诉状，查明曲直，并不困难。只是恐怕一旦施加刑罚，便终身留下耻辱，成为乡党指责讥笑的对象，我可惜你们的正是这一点。如果不听我的劝告，就依法论处。’任期届满，五件政务都办得完备，百姓唱起‘来暮’之歌，歌声传遍道路。至元五年采用新的铨选法，奉诏授予将仕郎、王高唐县主簿。任职九个月，因疾病乘车回乡。第二年死于弦歌里舍，享年四十八岁，正是至元庚午年春二月一日。过了十九天，陪葬于安阳县西陵乡武官原的新墓。母亲李氏当时八十岁，抚着棺材悲痛哭泣说：‘天啊，为什么这么快夺走我这样纯孝的儿子，太残酷了！’听到的人都怜悯他的贤孝。县君金相人，进士秦。公的孙子配君德良，生有三个儿子：长子从益，曾任宪台六察史，如今任燕南河北道提刑按察司书史；次子从愿；从革是女儿明童，嫁给王氏。男孙四人。九年后戊寅年冬十一月七日去世，附葬在安玄堂左侧，合乎礼制。当初县境遭遇夏季大旱，多次祈祷后，我私下想到政事壅塞、案件积滞，也会导致灾气，于是把在押案件全部裁决清理。到苍山祠祈雨时，雩祭舞蹈还没有结束，云气滚滚升起，中间裂开，第二天雨水积满一尺。后来到祠下谢神，回到县衙，众人说：‘县尹精诚如此，应当会有回马雨。’为公表功的碑还走到半途，果然下起雨来。不久邻道报告蝗灾，做好防备后蝗虫最终没有进入县境。县里把这些奇异之事上报，这年秋天获得丰收。君温和文雅而有深沉度量，考虑事情长远，善于谋划安排，处理政务从容有余，几乎不动声色，也从不夸耀欣喜，以自己的长处压过别人。他的孝爱友悌出于天性纯厚，不忍有一天离开母亲身边。曾经出行服役超过时日，便登高望父而思念，睡眠饮食都不得安宁；他承欢母亲膝下、怀抱孺慕之情，就是如此深切。当初看见弟弟季既，家族枝叶已经繁衍，门户事务繁重，所以挺身进入吏职，尽心办理事务而不以自身为私，是希望庇护根本、宽慰父母之心，前后将近三十年。像府君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极其孝顺恭敬、能够体察并实现父母显扬之志的人了。我的祖妣韩氏，是府君的女叔【‘女叔’是父亲的妹妹，此注出自《六帖》】。府君的嗣子从益，其次是某，行为上是我的外弟。有一天他跪下请求说：‘先人去世，转眼已超过八年，墓穴没有及时完成，遗憾至今未消。唯独墓左的表文也还缺失，我的罪过大得无法言说。若撰写铭文，尚且希望兄长能够有所托付。’我追忆祖妣平生所说的话，得到关于府君品行的最详细情况，于是把它系在铭文中。铭文说：光明美好的韩氏，世代是儒学宗族啊；佩带冠缨和绶带，显扬经历公卿之位啊。啊，美好的后代，学习属吏事务而不以此为自身目的啊；勤勉办理职事，奉养父母的志愿啊；庇护我们的根本，几乎有葛藟依附大树的情义啊。圣贤所称许的人，我如今看见了他啊。肃穆美好的府君，确实是古代同类的贤人啊。两汉的循吏，能够铸炼顽民，使他们成就仁德啊。唉，县令大人确实也是循良之吏啊。我撰写铭文只取事实，哪里敢过分铺饰文辞呢？魂灵如果有知，希望还能发出一声叹息啊。《秋涧集》卷六十

译定为《四库全书》《秋涧集》卷六十一 元代王恽撰写 墓碣铭 《故善士张君墓碣铭》（并序） 善士张君讳从礼，字仲和，是顺州龙山人。祖父德仁，品行高尚，乡人都尊敬他。父亲义曾任燕工技府总管，年老以后，君本应承袭职务，却请求府中说：‘父亲年老需要依靠，我的志向已经确定；弟弟从顺贤能而且能够承担，希望把职务给他。’最终让从顺承袭了职务。仲和姿态清正耿介，不随俗浮沉，曾跟随澹泊先生学习，很喜欢作诗。侍奉母亲、教导弟弟，以孝友闻名。承欢母亲膝下而读书，外室屡屡空虚，却安然自得。君既然不喜欢求取仕进，曾说：‘即使以粗茶淡饭奉养双亲，也不妨碍实现父母的志愿。三釜五鼎，不是我的愿望。’后来靠替人写字供给朝夕生活。平生交友，如果对方不能超过自己，便不与之交往，说：‘我将向谁学习呢？’不该接受的施舍却拿取，便说：‘既然害怕，又怎能承受？’弟弟从顺和弟妇相继去世，留下孤侄敏方三岁，君把他抚养成人，胜过亲生子。后来又把女婿智入赘到友人羊舌氏家中，仍替敏方聘娶妻室，这也是常人难以做到的。詹事张侯赞许他的孝义，怜悯他贫穷孤独，拿出数千缗纸钞交给他，约定所得利息全部帮助奉养双亲。君认为自己德行微薄而受此厚德，辞谢不敢承当。郡国知道他的贤能，因孝廉之名多次征召，他也没有接受。台宪官廉察得知实情，表彰他并免除其终身赋役。君惊惧感叹说：‘人子奉养父母，本来就是理所当然；因此而加以特别褒奖，是国家教化的事情。只是从礼哪里值得用来作为劝导呢？’他如此清楚地自处守分。所居曲水里，有事禀告时，值花【缺字】挺立，像恭敬侍奉父母温凊一般；假日我其 其中有人来询问【缺字】事情，子姑且离去。自号栢溪主人，左。山商公【缺字】得到赞语的【缺字】京师的第二年，君 来拜谒【缺字】　　　　　　　　　　　如今眉间仍能看见，虽然已经如此 尚能【缺字】以孝心止于至善的人。至元癸巳年春，母亲去世，因哀伤过度而得病。这年冬十月三日，在家中正寝去世，享年五十六岁。妻子刘氏，也能安于君的贫困，早年去世。生子智及两个女儿，分别嫁给裴氏、王氏。续娶董氏，也在君之前去世，生子曾。葬于檀州密云乡王冢原。友人刘某重视契约情义，通过嗣子智请我为墓地撰表。因君笃实行义，有类似古人的地方，便为他作铭。铭文说：天地之间，子女的职责并不容易；孝是教化的根源，融和而友爱兄弟。君在这两方面，行为从没有匮乏；又以廉洁正贞相助，大大得到这类福泽。人们称他为善士，我的话并非虚饰。他的善究竟是什么？就是可欲可求的善。何况他资质美好而且学习，行为端正而有义，虽然只是匹夫，却教化乡人，确实能够施行而无所不同。五十六年都是快乐的人生，水流舒缓地离去，来到密云山中的低地；墓土隐然如斧削，山冢高高耸立。这就是我曾经的张仲的墓室，经过的人一定会下车致敬。【后汉张霸性情孝顺谦让，举动合乎礼法，乡人称为张曾子。】《故云中高君墓碣铭》（并序） 君讳祐，字仲和。祖先是云中人，自高祖以来年代久远，世次亲疏已经无法详考。伯父和父亲在金朝末年居于抚州，以财富雄踞边地。伯父德真，字伯谅，暗中积德而不出仕。父亲讳德荣，字伯宽。资质醇厚，乡党称他为有德之人。曾因劳绩专卖丰利酒。伯母和君的母亲都是张氏之女，分别以长幼身份成为妯娌。伯父生子信，字仲礼；义，字仲仁。信仪表美盛，双眼如虎，面颊丰满，像携带珍珠奔向大海，安乐终老。君是仲父的嗣子，容貌敦厚，性情孝悌。长大后虽混迹于市井，众人却不敢把他当作寻常人看待。起初燕云失守，丰利府君避地南返汴梁。壬辰年按例北迁，以充实卫地废墟。君与兄长信一向有心计，彼此商量说：‘卫地处在天下中央，是交通要道和繁盛城市，各种物资在这里聚散。如果拿十分之一的利润随时经营追逐，可以使家产丰厚。’于是以经营商业为业。君为人诚信笃实而明敏，不隐藏货物，既交换买卖，收取利息又很廉薄，所以声誉和实际都传到四方，商贩车马聚集在他门前。财产既然丰足，他却不忍独占利益。自濡水以东多缺盐，他常常借出本钱给人；有人不能偿还，或聚居客舍，积欠租钱，君察知他们困窘，便全部折毁债券，从不露出为难之色。因此三郎在内外都以长者著称。至元十九年五月四日，因病死于家中，享年六十五岁。三日后葬于汲县汲城乡南王里原地，接续新墓道。妻子张氏，与君的品德相称。生有四子：长子明福，因通干由泰盐管勾任河南府交钞库使；次子世英、世显、世昌。孙子二人：蔓、莘。侄子三人：梦得，是乡贡儒士；世杰先于君去世；世宁。侄孙二人：革、华。曾孙一人：复亨。第二年，明福拿墓碣来请求铭文。我和他们同里巷相处五十年，对高氏的情况知道得最详细。仅就他们因财富丰厚、利息充足而论，从高祖、曾祖以下共六代，虽然多次经历世变，仍因孝义勤俭、合居不分家而兴盛。到君承继父兄遗业，又使它在后代更加光大。在内，整治家庭严肃，以身作则，族人和家僮有一千多人，没有怨言，每天趋事都谨慎。房屋服饰和侍从都崇尚朴素，常以骄奢为戒。在外，存心敦厚，与人相处没有隔阂，敬畏官府，奔走输纳申辩，从未稍有厌倦。他所忧虑的是谋生不能勤勉，哪里还顾得上王事正紧迫呢？自壬子年普遍考察以后，高氏至今一直是河朔名门中的第一，难道是偶然的吗？所以远道经商的人，即使在千万里之外，想到高氏宽厚富裕，也独独把高氏推让为最优，何况高氏以义取得利益，把义看得重于生命；又因资财致富，富裕而不骄傲，并且为子孙请求铭文来彰明世代德行，这又是好礼而懂得根本的人，怎么能推辞呢？铭文说：富贵、长寿是五福，先天并非只想求取厚利，而是能够使五福全备。高氏兴起于云燕，共传六世，财富雄厚于边地；丰利一支开始南迁，编入卫地民籍，以经商置业，乡里没有怨言。我的家族在丰利，并不专门牟利而不顾贫困者；借出本钱收取利息，长者的称誉因此传播。河边地区供应赋税，每日奔忙，从不以谋生为苦，努力使事业长久。家族子孙绵延，衣食丰足，却以奢华为耻，始终以孝义相处；勤劳不懈，治理有常，后来继承者应当以此为鉴。行山秀美，淇水深广，高氏后裔将与它们一同流传。《新乡县尹刘君去思碣铭》（并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