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涧集卷四十二
王氏易学集说序先君思渊子昔掾民部尚书张公【讳正伦字公理】曰:「引一叟连榻坐,与之问辨甚欵。察之,盖讲易经防也。」每叅署已,辄抱牍傍侍。张公曰:「汝亦乐闻斯乎?」曰:「唯。」自是日熟所闻,遂潜玩焉。造次颠沛,乐之而不释也。北渡后,遇玉华王先生,复得窥其门墙而覃思焉。既而有问答理乱之说,玉华子防然曰:「推是而进,何忧乎不造夫深奥也?」然专静之功不可以不至,藏往知来,实本于此。吾子其志之!既而家居,屏逺人事,取歴代诸儒所传,探防赜妙,日一卦为业。真积既乆,静见之心遂大以肆。曰:「吾老矣,非述何以见于后?示子孙以大受也。」乃纽节羣言,使如出一手,辞约而意贯诸家之善,盖无余蕴矣。呜呼!易之为书,三圣人忧世而作也。其道有四,互为之用。然身外无可论之道,道外无可谈之理。天理人事,不出乎日用行已之间而已。是书之集,四者其列要以近人情为本,使学者切身以求用,易知而不杂。其于易道,庻彬彬然有炜矣。不肖今亦向耄,先世庭训坠失无绪,大惧夫不学而衰也。乃沉潜是编,冠修述之意于篇首,仍题曰《王氏易学集说》,使后之来者知先君学道立世,其博文约礼有如此者。小子恽复续所得,以缀于后,盖先君所未见也。庻几五十家之说,左右逄原矣。至元二十五年戊子春二月一百五日序。
送信生士逹北行序勾呉之分,豫章之野,有神物焉。雄雯隂缦,世不多得。佩而服之,可以检非常而走光怪。砺而用之,可以决浮云而开白日。当其锋锷,翳昧沉静于幽圄之下。然冲霄之气,不自逹于斗间。虽有精鍳愽识之士,安得佩服提携?检非常而神利用者哉!君子之仕也,上需志于逹,而后可以见于用。用则先其材之云何,而后其时之利与否也。逄乎辰而匪其才,何克应事机而成吾务?负其才而艰厥时,吾固知攸徃而终有所济矣。故伊尹不以其时,而有间于所行。孟轲氏不为齐梁不吾与,而必意于速去。何则?天之所畀于我者如是,我乌敢自弃?不力其在我者焉,奚暇计其可否?俟彼有待而后我为之应哉!士逹少问学于予,尝以政试于诸生间。惟士逹知所以对,当时己异夫姿之敏,志之逺到也。厥后敭歴州郡,果在大受直罔怠其事者之列。及例归河东,又见夫居养有得,器藏诸身,与时消息者,盖素所积蓄耳。斯举也,又非底滞于下,求逹于上,方试用于公卿之间也。顾时与仕,吾无所虑矣。然理有所当烛者,试以吾尝从事于斯者告之。夫仕宦虽或巧拙,而其问有容力不容力者。彼自然之来,吾顺受而安之,是则力之所可必也。吾分既尔,吾行足为,即其所受而充其义之所至,是则力之不可不勉而前也。所勉者何?用晦而明,以讷为办,竭诚心于所事,见实用于当行,察其机而发人之几,通吾滞以逹人之事,不以资之防卑为嫌,不以与之依附为得,盘桓居贞,以俟夫君子之大受。何患乎声名之不昭,事业之不显而着也?于其往也,故书以为赠。
礼部尚书赵公文集序至元丙子夏五月,予考试河南道,出临汝馆,望崧楼下,经宿歴覧,后圃纵求陈迹,所谓汝海虚舟者,于苍烟老树间岿然独存,因得防御赵公亭记于壁问,倚杖披读者乆之,令人想见承平官府之盛,惜公遗文不多见也。后七年,予自齐还衞,日与公孙维宏杖履徜徉,言笑者无时,一日出《耐辱集》一编示予曰:「此先祖通奉君之遗藁也。」予请而读之者数日,得辞赋、古律诗及杂著、乐府等篇若干首,其气浑以厚,其格精以深,不雕饰,不表襮,遇事遣兴,因意逹辞,畧无幽忧憔悴、尖新囏险之语,信乎太平君子,假乐有余而神明与祐者也。维宏遂以集序见属,予曰:「以遗山先生之论之详,此固已为之足矣。然士君子之学文章、徳业,名为两涂,其实一致,有以事业而垂世,有以文章而名家者。
传曰:「我欲载之空言,不如见诸行事之深切着明也。」吾侪孰不欲得时行道,使利泽施于人,名声昭于代,盖有幸不幸,遇不遇者焉。如仕宦利逹,复擅文雅,以事业盛而揜其所谓文者,从其重焉可也。若文彩絺紩,竟不得以片善及物者,其或曰:「若何克为一文士而己?」此真为妄人,尚何知两涂一致之理者哉!」既为其序,且寓夫予之所感云。先生讳斯文,字庭玉,明昌五年进士,官至通奉大夫、礼部尚书。初河朔云扰,公流离兵间,挺身归国,遂为徳陵所知,故其仕宦通显,而为两朝名徳,一世之龙门者云。至元戊子秋八月朔旦,谨序。
译《王氏易学集说序》先父思渊先生从前做民部尚书张公(讳正伦,字公理)的属官时说:“张公曾引一位老者同榻而坐,同他问答辨析,十分亲切。我观察他,大概是在讲解《易经》的奥旨。每次退朝署事完毕,便抱着文牍在旁侍候。张公问:‘你也喜欢听这些吗?’他回答:‘是。’从此每天熟习所听到的内容,于是暗中玩味钻研。即使仓促困顿、颠沛流离,也以此为乐而不放弃。北渡以后,遇到玉华王先生,又得以窥见他的学术门径,深入思考。后来谈到治乱之理,玉华先生惊异地说:‘沿着这个方向推进,哪里还担心不能达到深奥之处呢?’然而专心静思的功夫不可不到极致;由此藏往知来,确实以此为根本。我的孩子,你要记住这件事!”后来居家,屏绝远离人事,取来历代诸儒的传述,探究幽深奥妙,每天以研究一卦为功课。真正积累了很久以后,静观所得的心境于是大为开展。他说:“我老了,如果不把这些述写下来,凭什么留传后世?这是给子孙显示重大收获。”于是贯串群书各家的论说,使它们像出自一人之手;文字简约而意义贯通,汇集各家的长处,大概已经没有剩余的蕴藏了。唉,《易》这部书,是三位圣人因为忧虑世事而写成的。它的道理有四个方面,彼此互相发挥作用。然而身外没有可以谈论的道理,道理之外也没有可以谈论的义理。天理和人事,不过都不超出日常生活和自身践履而已。这部书的编纂,把四个方面列为纲要,以接近人情为根本,使学习者切身探求其实际功用,容易明白而不混杂。对于《易》的道理来说,或许可以使它文理斑斓而光辉显著了。我如今也将近老年,先世的庭训已经失传,毫无头绪,深怕自己因不学习而衰败。于是沉潜研读这部编著,把修订、述写的意旨冠于篇首,仍题名为《王氏易学集说》,使后来的人知道先父研习圣道、立身处世,他那博学而能约之以礼,达到如此地步。我恽又把自己后来所得续写在后面,大概是先父没有见到的。希望五十家左右的学说能够彼此贯通、随处遇到源头。至元二十五年戊子春二月一百五日序。《送信生士达北行序》句吴的边界、豫章的郊野,有一种神奇的东西。雄性的文采斑斓,阴性的纹理缠绕,世上并不多见。佩带并使用它,可以察验异常之事,驱走光怪之物;磨砺后使用,可以劈开浮云,使白日重现。当它的锋刃尚在幽暗牢狱之下沉寂时,冲天的气势却不会自行显露于斗牛之间。即使有精明博识的人,哪里能够佩带、携持它,使它察验异常而发挥神奇作用呢?君子做官,上面首先要等待施展志向的机会,然后才可以见用于世。既然被任用,就先看他的才能如何,再看时势是否有利。若遇到时机却不是自己的才能所能胜任,怎么能够应付事机、完成自己的职责?若身负才能而时势艰难,我本来就知道他所到之处最终必有成就。因此伊尹不是因为时机不合适,便在所行之事上有所间断;孟轲也不因为齐国、梁国不肯任用自己,便不再把迅速离去放在心上。为什么呢?上天赋予我的才能就是这样,我怎么敢自我抛弃?不努力做好属于自己的事情,哪里有空闲去计较成败,等待外界有所需求后才作出回应呢?士达年轻时向我求学,曾经在诸生中以政事接受考核。只有士达懂得如何应答,当时已经显出他资质敏捷、志向远大而能达到目标。后来他历任州郡官职,果然列在受到重用、正直而从不怠慢职事的人中。等到按例回到河东,又看到他居处自养而有所收获,把器识才干藏在自身,随着时势进退,这些大概都是平日积蓄的结果。这次举荐,也不是他沉滞在下位、向上求通达,而是正要在公卿之间接受试用。既然时势与仕途都如此,我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不过其中有些道理应当说明,姑且把我过去从事此事的体会告诉他。做官有时有巧拙,但其中还有该不该尽力的区别。自然来到身上的事情,我顺势接受并安然处置,这是力量所能做到、也必定要做到的。既然我的本分如此,我的行为足以胜任,就应当把所承受的职责充实到义理所要求的程度,这是力量不可不勉励向前的地方。应当勉力做什么?收敛锋芒而内含光明,以讷拙作为办事之道;对所做的事情竭尽诚心,在应当实行的地方显出实际功效;观察时机,先于他人发动机宜;疏通自己的阻滞,以成就他人的事业;不因资历浅薄、地位低下而感到羞惭,不把依附他人当作所得;安守正道,盘桓等待,以等待君子的重大任用。哪里还用担心声名不能昭著、事业不能显扬呢?他将要出发,所以写下这些话赠给他。《礼部尚书赵公文集序》至元丙子年夏五月,我主持河南道的考试,出临汝馆,望见崧楼,在楼下住了一夜,后来到后园随意寻访遗迹。所谓“汝海虚舟”,在苍烟老树之间巍然独存,于是得以在墙上看到赵公的《防御赵公亭记》,倚杖披读了很久,使人想见太平时代官府的盛况,只可惜赵公遗留下来的文章不多见。七年以后,我从齐地回到卫地,每天和赵公的孙子维宏拄杖穿履漫步,谈笑没有间断。有一天,他拿出一册《耐辱集》给我看,说:“这是我先祖通奉君的遗稿。”我请求借来读了几天,得到辞赋、古律诗以及杂著、乐府等篇若干首。其气势浑厚,其格调精深,不加雕饰,不事外露;遇到事情便抒发兴致,依照心意表达文辞,几乎没有幽忧憔悴、尖新艰险的语言。确实是太平时代的君子,安乐有余,而精神明朗又受到福佑啊!维宏于是请我为文集作序。我说:“以遗山先生论述得那样详尽,这部文集本来已经足够了。然而士君子学习文章和建立德业,名义上似乎是两条道路,实际上是一致的:有的人凭事业流传后世,有的人凭文章成为名家。” 《传》中说:‘我想把它记载为空泛的言辞,还不如在实际行动中表现得深切而明显。’ 我们这些人谁不想得到时机来推行自己的道,使利益恩泽施加于人,使声名昭著于当代?只是有幸运与不幸、遇合与不遇合之别罢了。如果仕途通达,又擅长文章,于是事业盛大而掩盖了所谓文章,那么按照事业较为重要来评价他,也可以。若文采绚丽,却始终不能凭一点长处惠及事物,有人或许会说:‘这样怎么能只是做一个文士呢?’说这话的,真是妄人,又哪里知道两条道路实际一致的道理呢!”于是我写成这篇序,也寄托了我的感慨。先生讳斯文,字庭玉,明昌五年进士,官至通奉大夫、礼部尚书。当初河朔战乱纷扰,赵公流离于战事之间,挺身归国,于是被德陵所知,因此仕途通达显赫,成为两朝的名德之臣、一代士人的仰望者。至元戊子年秋八月初一日谨序。
宫禽小谱序三百篇之作风,人多引物以比事,或托物以发兴,其气类情性,学者不可不识也。是谓致知格物之道。十一年,江左平,宫籞禽玩毕,逹京师。戊寅夏,予待制在京师,获都诸禽于防同馆之西位者,凢一十七种,诚有可爱而当识者。厥后,珍禽奇兽,陆贡川输,岁相望于道。彼▯鸟官入上林,集万年之芳枝,防天顔之一盻,振羽和鸣,固有喙同而如瘖者矣。其为物不可为不遇也。因念九州风气各殊,其所产常异,有无亦然,非遍游歴覧,有终老而不识其状与其物之情者,况来自闽广之逺乎?防见近年求访嘉士,车徴币聘,岁亦不絶。其或抱负器业,谷耕岩隠,偶不及时贤之论者,未免阨穷遗逸,反不若斯鸟之采择荐进,光耀如比之幸且遇也。至元廿五年戊子秋八月壬戌,偶逄江外鸟使,因追作宫羽小谱,叙其所观而识者,今列于后。秦吉了,状如大鹦鹆,毛羽青黒色,闪闪有光,翅两稍皆白翎,耳与人肖,耽脑上相答,及喙距皆黄色,声雄烈,善作人语。苹茄儿形状毛色一与白鹦鹉同。养者云:性极乖戾。尖尖帽,灰緑色,形如燕许。毛顶上锐,下丰高约一寸,故名。百舌儿状如▯,略同毛羽苍白花色。江南三月问盛,作声今四月尚未鸣。盖北方地寒故也。白头翁,状如防,色纯白,喙距皆青,顶毛冗细,蓬蓬然上起,故名。桞莺纯緑色,甚娇可爱。性灵如黄莺,其状差小。切仓子,一名鐡觜儿,毛纯赤褐色,状如雀,鸣声啁啾。调之能顶负纸殻,介胄人骑,像放一栏内,分两阵作冲撃状,甚驯狎也。相思儿灰赤色状如小雀白鹦鹉一其大如鳬▯鹤二比常鹤差撡极清癯金丝鸡毛,褐色,上有苍斑细文,叠积如雉鹰尾翅末,秀翠金双团花,絶类孔翠,闻他鸟鸣,皆能效之。水老鸦,形高大如鷀,体斑斓,修首如卵,形喙尖长,蜿蜒俯仰,絶与蛇类,爪掌则鸭也,疑乌鬼即此也。花鹭鸶,褐色,中白毛纷然,问出长喙,趾青緑,比鸡差,又名曰嘌。小鸬鷀纯白色,黒喙,青足,但其颈骨状曲折为一曲料哥形,毛全是鸜鹆,其光采濯濯然,丹喙,人耳作栀黄色,耳后有黄眉两抹,上连于脑,能作人语,喜则两耳开耸。乌鸡骨与肉皆黒其苍者亦然
送薛参军北行序承宣供亿,莫司属为切然。户鲜而居,冲俗嚣而不知教。制于上而梗于下,诚有所特难者焉。又恒人之情,视难易为行,不乘初以取其名,即傍縁以徼利,苟安依阿,防养资歴,愒日以俟代而已。丹阳薛君彦晖,由藩府掾从事于斯者四十余月,为人外简朴而内亷,能供王事,理民讼,直而有方,虽当急遽,二者并行而不相遗。自始迨更,犹一日然,其迈迹寻常,立于能者之行,卓矣。惜乎心尽公而罔间于易难,用有余而不遑于风化。因念令便于亟行,化安于永乆,苟使民知义方,其趋事赴功,有不待致期而然者。倘教有所未至,俗有所未醇,能者日鲜,不能者日众,而供歴事理政务,固不得一日旷。第恐物情治宜,两有不自尽者。此昔人以化为先,而令次之,师帅者又化令之本也。安得惟良如薛君者百有余辈,俾用焉而颛靖嘉治焉而有余裕。我不以徒法为政,彼不复顾难易为心,事虽冲而亦辩,俗虽嚣而可醇。方之亟便,特缓夫前后之间,然能使物情纾而政本固,官有仪而民不轻。民不轻则吾之令行,将见如流水之源矣。不然使韩范复出,职思其属,处簿书米盐间,虽终日无倦,亦且有所顾矣。薛君行来辞饮之酒,再拜以送,言为恳,因书此以赠,庻几条治宜者闻之,亦将有所颔焉。
廿五年戊子冬十月晦序
译《宫禽小谱序》《诗经》三百篇的作品,大多借物来比拟事情,或者寄托于物来抒发兴致;其中的气质、类别和情性,学习者不可不认识。这就是穷究事物、获得知识的道理。至元十一年,江左平定,宫苑中的禽鸟玩物都运到了京师。戊寅年夏天,我任待制在京师,在同馆以西的地方得到各地进献的禽鸟,共一十七种,确实有值得喜爱、应当认识的。此后珍禽奇兽陆续从陆路进贡、由水路运输,每年在路上相望不绝。它们属于鸟官,进入上林苑,聚集在万年枝的芳枝上,承受天子的注视,振羽和鸣;当然也有嘴形相同却像哑了一样不能鸣叫的。作为鸟类,它们不能说没有遇到好时机。于是我想到九州各地风气各不相同,出产的东西常常有异同,有无也如此;若不是遍游各地、亲自观览,有的人终老一生也不能认识它们的形状和物性,何况来自闽广那样遥远的地方呢?近来我又看到,访求贤能之士,驾车征召、送币聘请,每年也没有断绝。有些人怀抱才器事业,耕种于山谷、隐居于岩穴,偶然没有被当时的贤者议论推举,便免不了困厄而被遗弃,反而不如这些鸟得到采择荐进,获得这样的光耀与幸运。至元二十五年戊子秋八月壬戌日,偶然遇到江外来的使者,于是追忆写成《宫羽小谱》,叙述我所观察、认识的鸟类,现列在后面。秦吉了,形状像大鹦鹉,羽毛呈青黑色,闪闪发光;两边翅梢都有白翎,耳朵像人的耳朵,头脑上彼此对应;嘴和爪距都是黄色。叫声雄壮激烈,善于模仿人说话。苹茄儿的形状、羽毛颜色完全和白鹦鹉相同。饲养它的人说:性情极其乖戾。尖尖帽,呈灰绿色,形状像燕子。头顶的羽毛尖锐,下面丰厚,高约一寸,所以得名。百舌儿,形状像【字形不明】,羽毛颜色大致相同,呈苍白斑驳色。江南三月正是它叫声最盛的时候,这里到了四月还没有鸣叫,大概是北方土地寒冷的缘故。白头翁,形状像【字形不明】,颜色纯白,嘴和爪距都是青色;头顶的毛又多又细,蓬蓬地向上翘起,所以得名。柳莺是纯绿色的,非常娇美可爱。性情像黄莺一样机灵,形体略小。切仓子,又名铁嘴儿,羽毛纯为赤褐色,形状像麻雀,鸣声啁啾。训练它以后,能够顶着纸壳,披戴铠甲,骑在人的形象上,放在一栏之内,分成两阵作冲击的样子,非常驯熟亲人。相思儿,灰红色,形状像小麻雀。白鹦鹉一只,大小像凫。玄鹤二只,比普通的鹤稍微矮小,极其清瘦。金丝鸡的羽毛呈褐色,上面有苍色斑点细纹,层层叠积,像雉鹰尾翅的末端;又有秀美的翠色和金色双团花,极像孔雀。听到别的鸟鸣叫,都能模仿。水老鸦,形体高大,像鹚鸟;身体斑斓,头颈修长如卵,嘴尖而长,蜿蜒俯仰,极像蛇类;爪和脚掌却像鸭子。我怀疑乌鬼就是这种鸟。花鹭鸶,褐色,中间夹杂纷乱的白毛;【字词疑误】长喙伸出,脚趾青绿色,比鸡略大,又名嘌。小鸬鹚,纯白色,黑嘴,青脚;只是颈骨形状曲折,像一曲【字形不明】的样子。羽毛全像鸲鹆,光彩明亮洁净;嘴呈丹红色,到了人的耳朵处变成栀黄色;耳后有两道黄色眉纹,向上连接到头顶。能说人话,高兴时两耳张开耸立。乌鸡的骨头和肉都是黑色,苍色的也是这样。《送薛参军北行序》承接宣抚之命、供给各种费用,没有哪一项事务比属官的职责更紧要。户口稀少而杂居,民俗喧嚣却不知教化;上面的制度难以贯彻到下面,确实有特别困难的地方。况且常人的心理,总是看事情难易来行事:不能趁最初取得名声,便从旁攀附以求取利益,苟且安逸、依附逢迎,靠资历慢慢积累,消磨时日等待交代罢了。丹阳薛君彦晖,由藩府属官任职于此四十多个月。他为人外表简朴而内心廉洁,能够供奉王事,审理民间诉讼,正直而有方法;即使遇到紧急情况,供事和理民两方面也同时进行,互不遗漏。从开始到任期届满,一直像同一天一样,他的行为超出常人,立身于能干者的行列,实在卓异。可惜他一心尽公,不能在难易之间稍有区别;才力有余,却无暇顾及风俗教化。因此我想到,命令施行可以很快,教化安定却必须长久;如果能使百姓懂得义理准则,他们办理事务、赴事立功,就会有不必等到期限届满便自然做到的。倘若教化还没有达到,风俗还没有醇厚,能干的人日益减少,不能干的人日益增多,那么供给、历事、处理政务,本来就不能有一天荒废。只怕在事情治理是否合宜方面,双方都有不能尽心尽力的地方。古人把教化放在首位,把命令放在其次;师帅又是教化和命令的根本。哪里能够得到像薛君这样贤良的人一百多位,任用他们使地方安宁善治而且还绰绰有余呢?我并不以空有法令来治理政事;如果他们不再把难易放在心上,那么事情即使繁冲也能辨理,风俗即使喧嚣也能变得醇厚。与迅速推行政令相比,不过是放慢前后次序之间的速度罢了;但这样能够使民情舒缓、政事根本稳固,官府有威仪,百姓不轻慢。百姓不轻慢,政令就能施行,我将看到它像流水有源头一样不断流来。否则,即使韩愈、范仲淹再次出现,尽心考虑属下的事务,处在文书、钱粮之间,虽然整天不感到疲倦,也还会有所顾虑。薛君将要出发,来辞别并饮酒,我拜了两拜为他送行;言语恳切,于是写下这些话赠给他,希望治理事务的方法能够被人听到,也将有所赞许吧。至元二十五年戊子冬十月晦日序。
赠日者张翺序隂阳家者流,秦汉以来,如五行、堪舆、建除、丛辰、歴学、天人、太乙等书,其目虽多,及临事占决,各开户牖,吉凶得失,互皆不同,故汉人类以五行主之。予因究其理,而为之説曰:夫太极判而五行具,五行具而万物生,一物而一五行也,才有所阙,物不得为之物矣。静而体,动而用,刚柔迭制而吉凶生焉。矧二气良能,以不测为神,人于其问,亦一物也,吾何以逭其为术也?天人之际,有未易知者,得之深者其理明,索之浅者其説近。又世道下衰,人不安分,以狂妄横于中,徼幸鹜于外,贪者以苟得为心,狷者以速逹为念,询其命曰:“吾此去可亨?”相其时曰:“吾今年可动?”彼知其然,即顺情悦意,售其术而已。我审彼防,竟沾沾自喜,图一豁陨获为惬,是天理两灭而人欲肆矣。呜呼,风俗之移人也如是,可胜叹哉!有张生翺者,姿甚高,业是而志笃,语直而不隠,触数知变。若夫夸严苟售其术而已者,挟是游行州郡,亿焉而多中,故士子往往与之。顾接在翺,固亦荣矣。虽然,吾将进翺于学,鑪其粗而造于精,资之深而遗其浅,不为世俗所移,不以虚高务悦,习其所已能,知其所未至。其要安在?道其在于是矣。能此将见,声光四白,义置百钱,坐来众问,不愈于行而求其售乎?翺曰:“唯有是哉!”然行襥已,且敢扳康节之例,愿先学于四方可乎?于是书以为赠。
星丸漏诗序司録判官赵寓到任之明年,置星丸木漏于卫之汲门上,仍绘彩为图,携之来谒,再拜请题辞于后。予以为政有缓而似亟,事有防而实著者,更漏是也。虽因象制器,特挈壶氏一士之职也。然天地朝昏,我则司之;官民勤息,我则警之上而日月运行于三百六十度之中,外而二气浑沦磅礴于三十七万里之表,使不出于五尺之帡,百有余丸之数,非格物善政者,其能之乎?予向官平阳,亦尝创此,以考述测騐,知为匪易。今司録小秩也,首此为务,举行废典,其仪物有足观者。是欲勤政率先,因器警民者矣。然年少气鋭,当筮仕之初,能推广是心,始终罔间,则张希顔以夜漏分明等数事得称为好官员者,恐他日不难至矣。至元二十五年戊子夏六月入伏三日题。
淇奥唱和诗序心有所思,思而有所言,托物以永其言者,莫诗若也。曲山、河君尹、南乐,终更将归西山旧隠,以吾故道,税驾鐏酒,谈笑杖履,游从日夕不少间。既老日闲,心无运用,感物兴懐,情有弗能已者,即作为歌诗,以示同志。顾不揆,乃相与更唱迭和,参积日乆,遂成卷束,总得诗大小凡若干首。曲山虑其散乱遗逸,欲命刘生琛第而为帙,且告予以为何如?予曰:「彼王公大人,羁旅草野之士,遇其志得意满与夫幽愤无聊,见于词章者多矣,然未免有豪宕夸毗之意,幽忧憔悴之状。吾辈不过道闲适安命,分遣兴寄,咏性情而已,又非欲示之他人,俾后之来者,万一视所履而践厥迹,安知不有撞破烟楼者乎?」已而客有谓吾等不以有用为心,而废日力于此,为可惜也。予应之曰:「不然,是将俾予守兎园之册耶?削汗简之青耶?抑欲续太▯之经耶?」客笑而不答。于是乎书以为《淇奥唱和诗序》。
老子衍义序壬辰冬,予应聘至都,既馆寿宫,嗣教▯逸张公与一杖者相陪来谒。须眉皓白,气貌魁伟敦兮,其若朴。听其言冲冲然,殆有所深蕴。随见所赋诗,顾非澹泊忘言者。寻西还,求辞,方知君为重阳公主▯学师也。既而其徒执老子书请见,稽首再拜,为致师求序,取重之恳。避席拱立,需命而退。因勉为説云:「天下所谓圣人者,以其理之所在治从而出焉。舍是,何所望于著书立言者哉?然圣道溥博,该贯羣伦。其为用也,为天地立极,为世主明道。要不过以静制躁,以简御繁,以真黜伪,以朴还淳,以正息妄,以公去私,以理胜欲,以法防乱而己惜也,老耼氏濳辉柱下,不出于文武周召之时,当王道中防,礼壊乐崩,仁残义缺之后,万伪竝作,猝莫能观其复。思逺驾沙流高。」出物表抉天机体▯化吐辞为经【阙】愤激自成一家之言,庻几廓清浇伪,再造堪舆之谓欤?虽然矫枉者必过其正,迨夫末流,仁智异见,户牖各开,曲畅旁通,肆为驾説。养生者以乆亲为心,尚▯者以清谈为乐。宜乎晋史讥王政之亏,知几防河公之注。今王文蜀产,皓首▯学,独能防出众流,问索正政根于治平者为多。无乃见几而作,由儒而逃墨者耶?因特乐而序云。
译《赠日者张翱序》阴阳家这一流派,自秦汉以来,有五行、堪舆、建除、丛辰、历学、天人、太乙等书籍。名目虽然很多,到了临事占卜决断时,各自开出一套门径,对吉凶得失的判断彼此都不相同,所以汉人往往以五行作为主法。我于是探究其中的道理,写成这样的说法:太极分判而五行具备,五行具备而万物产生,一物便具备一种五行;只要有所缺失,事物就不能成为它本来的事物。静止时是体,运动时是用,刚柔交替制约,于是吉凶产生。何况阴阳二气有天然的作用,以不可测度为神妙;人在其中,也只是万物之一,我怎么能够逃避被术数推算呢?天与人的关系,有些地方不容易知道;深入探求的人所得的道理明白,浅近探求的人所得的说法浅近。再加上世道日益衰败,人不安于本分,内心被狂妄支配,向外追逐侥幸;贪婪的人把苟且得到当作心愿,狷急的人把迅速通达当作念头。他们询问命运说:‘我这次去能亨通吗?’替他观察时日说:‘我今年可以行动吗?’术士知道他们的心意,便顺着情绪、迎合心愿,只管卖弄自己的术数罢了。我仔细察看他们的隐情,竟然沾沾自喜,只图有一次意外收获便感到满足,这就是天理和人心两败俱灭而人欲放纵了。唉,风俗改变人的程度竟然如此,怎么能不令人感叹呢!有个叫张翱的人,资质很高,学习这一行业而志向坚定,说话直率而不隐瞒,能够触类旁通、从数理中知道变化。至于那些夸张严饰、只求卖弄术数的人,凭借这一套在州郡间游走,随意猜测而多有应验,所以士人往往和他们交往。若接近张翱,当然也很荣耀。不过,我将引导张翱进入学问,熔炼他的粗浅之处而达到精微,积累深厚而舍弃浅薄,不被世俗改变,不以虚浮的高论求取欢心;熟习他已经会的,了解他尚未达到的。关键在哪里?道理就在这里。若能做到这些,将来声誉光彩四处显扬,即使只收一百钱,坐着便有众人来问,不是胜过奔走求售吗?翱说:‘确实应该这样!’但行装已经收拾好,又敢仿效邵康节的先例,希望先向四方学习,可以吗?于是写下这篇文章赠给他。《星丸漏诗序》司录判官赵寓到任的第二年,在卫地汲门上设置星丸木漏,又绘成彩色图画,带来拜访我,拜了两拜,请我在后面题写文辞。我认为,政治有缓慢而表面像很急迫的,事情有隐微而实际很显著的,更漏就是这样。它虽然依据天象制作器物,特别是挈壶氏一人的职掌;然而天地的早晚昏明由我来掌管,官民的勤劳休息由我来警示;上而日月在三百六十度之中运行,外而阴阳二气在三十七万里之外浑沦磅礴,却使它们不超出五尺帡幕之内,依靠一百多枚丸珠的数量,如果不是深明物理、善于治理政事的人,哪里能做到呢?我从前任职平阳,也曾创制过这种器具,用来考察记述、测量验证,知道这并不容易。如今司录只是小官,却把这件事作为首要事务,兴举废置的典章,器物仪式又颇有可观之处。这是想以勤政率先,用器物警醒百姓啊。然而他年少而意气锐利,正处在初次任官之时,如果能够推广这种心意,始终不改变,那么张希颜因夜漏分明等数件事情被称为好官的境界,他将来恐怕不难达到。至元二十五年戊子夏六月入伏第三日题。《淇奥唱和诗序》心中有所思考,思考后有所言说,借托外物来使言语长久流传,没有比诗更合适的了。曲山、河君尹、南乐,任期将满,准备回到西山旧日的隐居处;因为我的缘故,停下车马,设酒相聚,拄杖往来,朝夕游从,没有稍许间断。既然年老而日子清闲,心中没有实际事务,感触外物而产生情怀,有不能自已的地方,便作成歌诗给同道的人看。我不自量力,于是相互轮流唱和,积累日久,终于编成一卷,总共诗大小若干首。曲山担心它们散乱遗失,想让刘生琛编次成帙,并且来问我这样做怎么样。我说:‘王公大人和羁旅草野之士,因志向得意而满足,或因幽愤无聊而感慨,表现在文章中的很多;然而往往免不了有豪放夸张、矜夸自大的意味,或者幽忧憔悴的情状。我们这些人不过是说说闲适安命的生活,借此排遣兴致、寄托情怀,吟咏性情罢了,又不是想拿给别人看,使后来的来者万一看到我们的经历便照着走,谁知道不会撞破烟雾中的楼台呢?’不久有客人说,我们不把有用作为心愿,却把日子的精力耗费在这上面,实在可惜。我回答说:‘不是这样,难道这是要让我守着兔园的书册吗?要削下竹简来写史吗?’ “还是要续写《太玄经》吗?”客人笑着没有回答。于是写下此文,题作《淇奥唱和诗序》。《老子衍义序》壬辰年冬天,我应聘来到都城,住进寿宫以后,嗣教玄逸张公和一位拄杖的人一同来拜访。那人须眉洁白,气质相貌魁伟敦厚,外表似乎朴实;听他说话,神气昂扬,仿佛深藏着什么。随即看到他所作的诗,却并不是淡泊到忘却言语的人。不久他向西返回,来求我写文章,我才知道您是重阳公主的玄学老师。后来他的门徒拿着《老子》一书来见我,叩头再拜,替老师请求作序,言辞十分恳切,以此表示敬重。于是我避开座位,拱手站立,等候命令后才退下。因而勉强写下这些话:“天下所说的圣人,是因为道理所在,治理之道便从那里产生。舍弃这个道理,著书立说的人还能让人期待什么呢?然而圣人的道广大博厚,包摄贯通各种伦理。它的作用,不过是以宁静制伏躁动,以简约驾驭繁杂,以真实排斥虚伪,以朴实恢复淳厚,以正道平息妄念,以公心去除私欲,以理性战胜欲望,以法制防止混乱罢了。可惜老聃氏在柱下史任内潜藏光辉,没有在文王、武王、周公、召公的时代出仕;到了王道中衰、礼坏乐崩、仁德残缺、义理不足之后,各种虚伪同时兴起,突然之间没有人能够看见如何使它复归。于是他想着远行,驾车越过流沙,登上高处。” “探究万物之外,剖析天机,体悟玄妙的变化,发为言辞而成为经典;【缺文】因愤激而自成一家之言,或许可以说是廓清浇薄虚伪、重新建立天地秩序吧?然而,矫正弯曲的东西必然会超过正直的程度;到了后世流传,仁者和智者各持不同见解,各自开设门径,旁通曲解,肆意提出驾空之说。养生的人把长久亲近作为心愿,崇尚玄学的人把清谈当作快乐。难怪《晋史》讥刺王政之衰败,知几又讥评河公的注释。如今王文出身蜀地,白首钻研玄学,却能独自从各种流派中超拔出来,多次探求、考索以治理天下为根本的正道。莫非是见到事机便行动,从儒家逃向墨家的人吗?因此我特别感到喜悦,写下这篇序。”
玉渊潭防集诗序都城西郊佛官真馆胜槩盘郁,其问有潭玉渊,盖丁氏故池也。桞堤环抱,景气潇爽,岚烟瑞蔼霑渍襟袂。方秋是焉横陈,都人游观,诚为佳丽。财赋总管王侯明之,尚义好客,高出时彦。甲午秋孟,置酒潭上,邀翰林诸公为一日之娱。既而雨不克成懽,是月晦复折简来召,用寻前盟也。簪舄既集,风日清美,红幢翠盖间见层出。天光云锦澹灔,尊席沙鸥容与于波间,幽禽和鸣于林际,若有以知野老之忘机。代清唱而侑觞也。酒有餍饫,賔主胥乐,烦襟滞虑顿然一醒,清适夷旷,绰有余思。然赏心乐事,良难四并,雅防清吟,乌可多得。信口吐词,不计工拙,诸公走笔赓和,咸有所得。殆山隂禊事之修,幽情畅叙,笑金谷羽觞之罚,酒数何多?苐以率尔居前,殊愧其粃糠也。八月哉生明序。
易解序易》之为书,广大精防,范围干度,经纪世道,以一理而含万变,辞虽有尽,理则无穷。故说之者,吹万不同,仁智各异。要以修辞通变,近人情,关世教为切。练师李公尝谓予言:「监丞张君在河南,为衣冠清流,多藏书,得前代以《易》名家者数千种,早治其学,精占筮术。比归,以艺能得官,如支离、覆逆、建除、丛辰等伎,有不屑为者。于是广询博究,师心自断,集《易》解十卷,于以抉圣心而明素志。」驸马高唐郡王,天资英明,雅好经术,一覧伟其述作,勤至发题篇端,有正大纯雅,本乎仁义,与经防不殊。其于世教,大有补益。命藩府板行,赐观中外者,无虑数百余帙,用广发越,以表其志。尚义山来属,俾序其事。予谓古之君子立言垂世,必借王公大人为之主张,方能信其说而传不朽。如曲台《礼经》由献王而明遗制,毛公《诗传》得河间而置学宫。今张君遭遇贤王,得成其美,将见与大雅不羣之英,异世而同谈者矣。至于渊源之傅授,辞理之深奥,读者自当知之,又何俟见卖鬼而设喻,遇俑人氏而致问者邪?元贞二年冬十一月,谨题。
天徳柴氏悦亲图诗卷序昔四子问孝于孔宣父,虽因材而笃,所答各异,不过使亲无所忧,怡顺顔情为难。邹孟氏复探源推本,论臻其极,曰:“此身能诚,则亲为之悦矣。”意者谓,倘违于理,虽奉承之至,温清之勤,日养三牲,犹为不孝。如其爱敬交至,气和色愉,则菽水乃尽其欢矣。在孔孟时,去古未逺,垂教警俗,亦复如是。况天理斵防,人欲横流于千载之后哉?天徳柴氏,上世为邢台尧山人,后迁绛之曲沃。逺祖有军功,以鐡劵赐其家。祖讳坚,金季仕至将仕郎,裕州萃县尹。生子懋,字秀实,以世故复徙居于丰。治家接物,廉慎有法。推其嬴余,尚义好施,乡里以善士称。今寿登八秩有二,配邢氏,寿七十有四。生四子,长曰伯璵,次仲谦,仲玉,仲祥。伯璵天性孝友善治生,与人交诚慤有终始,慈祥恺悌见于顔间,清淡不乐仕进,惟致养二亲,友爱诸弟为务。至一门之内,上下安宜,和乐且耽。宪司亷实开于朝,荣加旌异。呜呼!世之贪狠无頼,不顾父母之养,且贻亲忧,与夫所争仅毫髪,比更相媢嫉,视同气为防雠者,闻紫氏之风,亦知其愧赧矣。雪堂禅师虽处方外,素乐君臣父子之懿,喜从吾徒游。以乡里盛事,乃绘诸图画,形容其岁时家庭拜庆之欢。将求馆閤名卿见之,歌咏以序引为请。予为说以勉之曰:“方今孝治光隆,仁风徳教洋溢海宇,臣民感格,理势应尔。然云朔之俗,素号雄劲,以气义相许。今论其孝友之行,固当以柴氏为称首。复能如孟氏所论诚之于身,诗人所咏不匮永锡者,而致力焉,将见化侪类而美畅彜伦,观人风者簉名于史籍矣。”以是为赞倡之始云。
译《玉渊潭防集诗序》都城西郊佛寺道观,景致优美而幽深;其中有一潭名为玉渊,大概是丁氏从前的池塘。柳堤环抱,景色清爽,山岚烟霭沾润了衣襟。正值秋天,景物横陈于此,都城人来游览观赏,确实十分美丽。财赋总管王侯明崇尚义气、喜欢待客,远胜当时的名士。甲午年初秋,在潭上置酒,邀请翰林诸公享受一日之乐。后来下雨,未能尽兴;这月月底又写信来召集大家,是为了继续前次的约会。簪帽鞋履都已聚集,风清日美,红幢翠盖之间层层显现。天光和云彩像锦缎一样淡淡荡漾,酒席旁沙鸥在水波间悠闲自得,幽禽在林边应和鸣叫,仿佛知道野老忘却机心,代替清歌来助酒。酒已喝得满足,宾主都很快乐,烦闷的胸襟、停滞的思虑顿然清醒,清爽舒适而开阔,余韵绰绰有余。然而赏心乐事本来很难四者同时具备,雅集清吟又哪里容易多得?我随口吐出诗句,不计较工拙,诸公挥笔唱和,都各有所得。大概可以和山阴兰亭的修禊相比,幽情畅叙;又笑金谷园以羽觞罚酒,哪里有那么多酒呢?只是因为我的诗率先写成,实在惭愧如同糟粕。八月初三日序。《易解序》《易》这部书,广大精微,包罗天道,维系世道,以一个道理包含万千变化;文辞虽然有尽头,道理却没有穷尽。所以解释它的人各不相同,仁者、智者各有见解。要紧的是修饰文辞、通晓变化,接近人情,关涉世间教化。练师李公曾对我说:“监丞张君在河南,是士大夫中的清正之士,藏书很多,得到前代以《易》著名的各家著作数千种,早年研究此学,精通占筮之术。近来回到这里,凭借技艺才能获得官职;像支离、覆逆、建除、丛辰等术数,有些是他不屑于做的。于是广泛询问、博通研究,独立用心裁断,编成《易解》十卷,用它来发掘圣人的心意,阐明自己的本志。”驸马高唐郡王天资英明,平素喜好经术,一览之后认为他的著作宏伟,勤勉至于亲自题写篇首,认为其中正大纯雅,根本在于仁义,与经书精微之处没有不同。对于世间教化,大有补益。于是命令藩府刻板刊行,赐给中外阅读的,不下数百余帙,用来广泛发挥流传,以表彰他的志向。尚义山来请我作序,使我叙述这件事。我认为,古代君子立言流传后世,必定借助王公大人的主持和推重,才能使自己的学说取信于人,流传不朽。例如曲台的《礼经》由于献王而彰明遗制,毛公的《诗传》得到河间王支持而置于学宫。” 如今张君遇到贤明的王爷,得以成就他的美德和著作,将来一定会和大雅中那些卓异的英才一样,在不同的时代被人共同称道。至于学术渊源的传授、文辞义理的深奥,读者自然应当自己知道,又何必等我借见鬼设喻、遇到俑人而发问呢?元贞二年冬十一月谨题。《天德柴氏悦亲图诗卷序》从前孔子门下四位弟子向孔宣父询问孝道,虽然孔子因材施教而详细说明,回答各不相同,但不外乎使父母没有忧虑,使父母和悦、顺心、神色安适,这是最难做到的。邹孟氏又探究根源、推求本旨,把道理说到了极点,说:‘自身能够真诚,父母就会因此感到喜悦。’这意思是说,如果违背义理,即使奉承到了极点,早晚殷勤侍奉,每天供养三牲,仍然是不孝;如果爱与敬都充分具备,气色温和愉悦,那么即使只是粗茶淡饭,也能使父母尽情欢乐。在孔子、孟子时代,距离上古还不远,他们用来垂教、警诫风俗,也是这样。何况天理已经斫伤、人欲在千年之后横流呢?天德柴氏,上代是邢台尧山人,后来迁居绛州曲沃。远祖有军功,朝廷赐给他家铁券。祖父名坚,金朝末年做官至将仕郎、裕州萃县县尹。生有儿子懋,字秀实,因为世事变故又迁居丰地。他治家待人,廉洁谨慎而有法度;推让自己的剩余财物,崇尚义气、喜欢施舍,乡里称他为善士。如今享年八十二岁,配偶邢氏,享年七十四岁。生有四个儿子,长子伯璵,次子仲谦、仲玉、仲祥。伯璵天性孝顺友爱,善于经营生计;与人交往真诚笃实,有始有终;慈祥和乐显现在面容上;清静淡泊,不喜欢求取仕进,只把奉养双亲、友爱弟弟作为自己的事务。以至于一家之内上下安宁适宜,和睦快乐而且沉浸其中。宪司廉实已经在朝廷上为他申明,荣耀加身,并受到表彰。唉!世上那些贪婪凶狠、无赖无行的人,不顾奉养父母,反而使父母忧愁;以及为了极小的利益互相争斗,彼此嫉妒,把同胞看成仇敌的人,听到柴氏的风范,也应当知道惭愧了。雪堂禅师虽然身在世俗之外,平素喜爱君臣父子的美好关系,乐于同我们这些人交游。因为这是乡里的盛事,于是把他们一年四时在家庭中拜庆的欢乐绘入图画,准备请馆阁名卿观看,并请他们歌咏,写序作引。于是我写下这番话来勉励他:“如今孝治昌明隆盛,仁风德教洋溢天下,臣民受到感化,这是情理和形势所应当如此的。然而云朔的风俗向来以雄强刚劲著称,以气节义理相互许诺。如今要评论他们孝友的行为,当然应当以柴氏为首。如果又能像孟氏所说的那样在自身实行真诚,努力达到诗人所歌咏的福禄不绝、永远赐予的境界,那么将会感化同类,畅美人伦;观察民风的人也会把他的名字列入史籍。”以此作为赞美倡导的开端。
清香诗防序道不同谋,咫尺两间,▯隔千里。心有所防,上下八方,溥同一云。法性三藏,宏教佛智大师,江浙总统沙罗巴者,闻予名而喜之,不知于渠何所取也。一曰介应奉曹显祖来,约以清香闲适,与同一防。于是开禅室,敞賔席,蒲团乌几,列坐其次。佳醸数行,意甚怡悦。主人出实薰娱客,温鑪回春,楮煤凝雪,牕日含晖,岫云借润。先之以青桂,继之以緑洋,糅以熟结,加之都梁栈。融沉爇气,郁膏煎黄,云作穟,碧雾蒙筵。吟佩未染,鼻观先参。或袖笼而敛瑞,或心融而气宣。于是健诗脾,却蒸湿,燕饮助其清胜,志虑以之冲粹。不知佛齐、勃泥婆律、大食、真腊、占城而相去几何,通为一洞天也。众客稽首向师曰:今夕何夕,余膏賸馥,沾丐如是有不可思议者,第恐造物者讶其多取而餍饫也。师日庸何伤?且吾之为香者众,而心香为最。曰:戒香、定香、慧香、解脱香、解脱知见香,是为五分香。天之所赋于我者如是,而馨解脱知见为妙用之极。即诸所谓天生蒸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彛,好是懿徳也。贵夫能复其初,而为物之灵也。愿此香云徧满空界,作为无量佛事,以奉五老香供,且合三百五十岁之寿祺【传初庵七十五,雷若斋七十三,阎静轩六十三,王秋涧七十一,贾评事七十】而为无尽藏说法,不亦可乎?于是众賔赞叹曰:昔逺师以庐阜清胜,即于东林结社,絶尘清寂之士,不期而至者甚众。诸人于逺游止,独渊明、范寗召而不赴,岂非有不屑者哉?以今论之,殽杂一也,心有所局二也,香色执着似累乎中三也。何若师心境双清,賔主两忘,不知我之为香,香之为我也,而以心香为主也。师曰:有是哉!遂相与一胡卢而别。大徳元年三月吉日谨序。
送丁主簿南还序古人以良能竝称,欲以善而将其能也。不然,岂惟败事,亦且有害于而身,此必然理也。丁生元谅主谷城簿之明年,以事抵卫,来谒。有顷,避席而言曰:「敝县僻在汉南,事虽简,山甿猎户,气甚鄙悍,思有以教廸之。」于是请书其庙学殿堂门庑等额,乃曰:「归当办兹一事,先此之作用碇,余初志耳。」遂授书,沾沾而去。后七年冬十月,复见吾于京师,曰:「向云而庙而学者,今已落成,且有加于前。」及出冯雪崖所撰学记,读未竟,不觉慨叹曰:「一簿力之专廼致如是,非有志能然乎?」雪崖,吾熟其为人,慎许可,记中件右,恐匪徒言。虽然年少气鋭,乘势作事,似或不难;至于知喜其事,而不虞其中,顾其近而不思其逺,无后悔者鲜矣。况能保已成之功,而享有无穷之辞乎?又尝闻士之当官,公心多而取名薄者,设有过举,往往人怒而纷解。汝今此来,遇非常之恩,千百人不一二,值其为幸不幸,诚不敢必。所当念者,此心不使有一毫之私可也。丁生其勉哉!如以吾言可取,念之戒之,将见悔尤日寡,良能并着,何患乎禄秩之不吾至也?既行,来辞书以为赠。是岁癸已仲冬五日序。
兑斋曹先生文集序北渡后,斯文命脉,主盟而不絶者,頼遗老数公而己夤縁防元、李诸公与进,亲承指授,惟贻溪兊斋未之见也。及调官平阳,私窃喜幸,虽不获瞻拜履綦,而遗文得遂观览。迨识公仲子輗,首为询及,谢以纂録未就。然徴文献,论家世,而私淑诸人者,固以昭昭矣。先生父清轩公,资豪迈,以文学起家,受知荣国高公、雷、李诸贤,交游甚欵。先生接迹词林,防知力学,早擢巍科。既而与遗山同掾东曹,机务倥偬,闻商订文字,未尝少辍,至以正脉与之,其奨借如此。后居汾晋,闭户读书,屏去外物,嚅哜道真,及与诸生讲学,一以伊洛为宗,众翕然从之,文风为一变。后二十年,予在翰林,前长葛薄子輶持遗编来谒,属予序其端方,得伏读者再四,不去手者累日,因为之说曰:「文章天下公器,造物者不私所畀,然非渊源有自,讲习有素,力为之任者,未易与议。若先生之作,其析理知言,择之精,语之详,浑涵经防,深尚体之工,刋落陈言,极自得之趣,而又抑扬有法,丰约得所,可谓常而知变,醇而不杂者也。」所可惜者,古文杂诗仅三百首,盖先生年方不惑,瞑废于家,又为人慎许可,片言只字不轻付人。向使展尽底蕴,大开文窦,极其所到,肆波澜而侈光艳,则与元、李、麻、刘竝驱为不难矣。异时版本一出,学者争先快覩,俾中和之气冲融粹盎,裕四体而适独坐,如太羹▯酒,寄至味于淡泊者,庻几先生之所尚云。不肖衰老,懒于笔研,敢直言所闻见而知者,以塞其请焉。大徳二年,人日,谨序。
秋涧集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秋涧集卷四十三元 王恽 撰
序
译《清香诗防序》道不同,便不能共同谋划;即使相距咫尺,彼此也像隔着千里。心中有所契合,便能上下八方普遍同在一片云天之下。法性三藏、宏教佛智大师、江浙总统沙罗巴,听到我的名字便为之高兴,却不知道他从我这里究竟取重什么。有一天,介应奉曹显祖来,约我以清香闲适相聚,与我同在一个道境之中。于是打开禅室,敞开宾席,摆好蒲团和乌几,依次列坐。美酒斟了几巡,心情十分喜悦。主人拿出实薰来娱乐宾客,温暖的香炉使春意回旋,楮木香灰凝结如雪,窗日含着光辉,山岫云气借来润泽。先用青桂,继用绿洋,混合熟结,再加都梁栈。沉香燃烧,香气郁郁;膏脂煎炼成黄色,烟云结成香穗,碧色烟雾笼罩宴席。佩饰还未沾染香气,鼻中已经先闻到了。有人把香气笼在衣袖中,收敛祥瑞;有人心神融和,气息舒展。于是诗兴健旺,脾胃舒适,驱除蒸湿;宴饮助成清雅胜境,心志思虑因此冲和纯粹。不知佛齐、勃泥、婆律、大食、真腊、占城相距有多远,竟共同成为一个洞天。众宾客向大师叩首说:‘今夕是何夕,残余的香膏和剩下的芳香,竟能像这样沾润恩惠,其中有不可思议的地方;只是恐怕造物主会责怪我们取用太多,已经吃得太饱了。’大师说:‘这又有什么妨害呢?况且我所制作的香很多,而心香才是最重要的。’ 大师说:“戒香、定香、慧香、解脱香、解脱知见香,这就是五分香。上天赋予我的本性就是这样,而芬芳、解脱、知见,是妙用的极致。这正是所谓上天自然生养万民,有事物便有法则;百姓秉持常性,喜爱这种美德。可贵的是能够恢复本性,成为万物之灵。愿这香云遍满虚空法界,化作无量佛事,用来供奉五位老人的香供;并且合并三百五十岁的寿数和吉祥(传初庵七十五岁,雷若斋七十三岁,阎静轩六十三岁,王秋涧七十一岁,贾评事七十岁),成为无尽藏的说法,这不也可以吗?”于是众宾客赞叹说:“从前远公因为庐山清幽胜美,便在东林结社,绝尘清寂的士人不约而来者很多。诸人之中,对于远公的交游来往,只有陶渊明、范宁受召而不赴,难道不是有所不屑吗?以今天的情形来论,混杂是一,心有所局限是二,执着于香色、仿佛成为内心负累是三。哪里比得上大师心境双清,宾主两忘,不知是我成为香,还是香成为我,而以心香为主呢?”大师说:“确实如此!”于是大家一同大笑而别。大德元年三月吉日谨序。《送丁主簿南还序》古人把良知良能并称,是希望用善来统率才能。否则,岂止会败坏事情,也将会伤害自身,这是必然的道理。丁生元谅任谷城主簿的第二年,因事来到卫地,前来拜访。不久,他离开座位说:“我的县偏僻地处汉水以南,事情虽然简少,但山民猎户,气质十分鄙陋强悍,我想设法教导启发他们。”于是请我书写庙学殿堂、门廊等处的匾额,说:“回去后应当办成这件事,先请您写这些作为奠基,其余就是我的初步志愿。”我于是把字交给他,他满意地离开了。七年后的冬十月,我又在京师见到他,他说:“以前所说的庙和学校,如今已经落成,而且比原先更加完善。”等他拿出冯雪崖所撰写的《学记》,我还没有读完,便不觉感叹说:“一个主簿专心用力,竟能做到这样,不是有志向的人能做到吗?”雪崖的为人,我很熟悉;他谨慎地给予肯定,记文中所列述的事情,恐怕不只是空话。不过,年轻而意气锐利,乘着形势做事,似乎并不困难;至于只知道喜爱事情的外在成效,却没有预料其中的艰难,只顾眼前而不考虑长远,能够没有后悔的人就少了。何况能够保全已经成就的功业,并享有无穷的赞誉吗?又曾听说士人做官,公心多而求取名声少的人,即使偶然有过失之举,往往也会得到人们的谅解,纷纷替他解释。你如今这次来,遇到非同寻常的恩遇,千百人中也未必有一两个;至于这是幸运还是不幸,实在不敢断定。你所应当想到的,只是不要让这颗心存有一丝一毫的私意罢了。丁生,你要努力啊!如果认为我的话值得采纳,就记住它、警戒自己,将来必定看到悔恨过错日益减少,良知良能同时显著;哪里还用担心俸禄官秩不会来到自己身上呢?他将要出发,来辞别,我写下这些话赠给他。这一年癸巳年仲冬五日序。《兑斋曹先生文集序》北渡以后,斯文的命脉能够主持而不断绝,只依靠几位遗老罢了。我因缘际会,得以跟随姚、元、李诸公进学,亲自承受指授,唯独没有见过贻溪、兑斋二位先生。等到调任平阳,私下庆幸,虽未能瞻仰拜见其足迹,却终于能够阅读他的遗文。等我认识先生的次子輗,首先询问此事,他以编纂尚未完成来谢绝。但考察文献、讨论家世,以及私下向诸位先生学习的情况,本来已经明明白白了。先生的父亲清轩公,资质豪迈,凭文学成名,受到荣国高公、雷公、李公等贤者知遇,与他们交游十分亲密。先生接续进入词林,早年便发奋求学,考中高等科第。后来与遗山同任东曹属官,机务繁忙,却听闻他们讨论、订正文章,从未稍有停止,乃至遗山把正统文脉传给他,对他的奖掖如此深厚。后来居于汾晋,闭门读书,屏弃外物,咀嚼道体真理;等到和诸生讲学,一概以伊洛之学为宗旨,众人欣然跟从,文风因此大为改变。又过了二十年,我在翰林任职,前长葛县尉薄子輶拿着遗稿来拜访,请我为它写序。我恭敬地反复阅读,几日不离手,于是写道:“文章是天下共同的器物,造物主并不偏私地赋予谁;然而如果没有渊源来历、平素讲习和竭力担负的功夫,也很难同他讨论文章。” “像先生的作品,剖析义理、通晓言辞,选择精审,论说详尽,浑厚地涵泳经书精微,深深推重文章体制的功夫;削除陈旧言辞,极尽自得的趣味;又抑扬有法度,丰约各得其宜,可以说是守常而知道变化,醇厚而不杂乱。可惜的是,古文和杂诗只有三百首,大概先生年方四十,便因眼疾而在家中废弃文笔;又因为为人谨慎,不轻易认可他人,片言只字也不轻易交付别人。假使他能够尽展胸中的蕴藏,大开文章的门径,达到才力所能达到的极致,纵情发挥文势而增饰光彩,那么要同元、李、麻、刘诸家并驾齐驱,也不难做到。将来版本一经刊行,学者争先阅读,使中和之气冲融、纯粹、充沛,能够调养四肢,使独坐也感到舒适;像太羹玄酒一样,把至深的味道寄托在淡泊之中,这或许就是先生所崇尚的吧。我不肖而衰老,懒于笔墨砚台,只敢直说自己所听闻、所见识和所知道的,用来满足他的请求。”大德二年人日谨序。《秋涧集》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秋涧集》卷四十三 元,王恽撰写。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