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涧集卷五十九

译碑阴：先友记 曹居一，字通甫，北燕人。有文章才华，善于谈论议事。凭借谋略在征南幕府任职，官至员外郎，后来去世。刘祁，字京叔，浑源人。资质纯粹，早年便以文章著名，有《神川遯士集》流传于世。他的弟弟刘郁，以篆书、隶书、楷书、行书闻名，最后官至监察御史。牛天祥，字国瑞，上党人。精通天文、文学、武学和经学，历任恒山公府讲议官，应东部诸侯聘请，客死聊城。孟道，字伯达，琅邪人。性情沉着刚毅，有机谋果断，仪容举止端庄，以学业闻名于东海。赵澄，字公靖，共城人。性情纯朴古厚，有儒者的品行，最后任卫州教授。司之才，字进道，淇门人。专治词科，颇有声名；在科场之间性情峭直，很有辩才。卢武贤，字叔贤，燕人。资质雄健俊秀，喜欢谈论军事，作为客卿游历诸侯之间。王之纲，字德柔，汤阴人。通晓世务，凭借儒术处理吏事，有关于盐铁的各种论说，流传于宰相之下的官府。邢敏，字公达，秦人。性情公正刚直，明晓法令，以廉洁自守。因荐举授任左司员外郎，最后任大名府判官。李贞，字彦祥，黎阳人。父亲同年任吏员，后来转任尚书户部掾。性情温和纯厚，以善良贤淑著称。释朗秀，廪延人。品行精严，对内典以及外典、五经、诸子、史书无不深入阅览，直到年老仍不知疲倦，后来在卫州仁化寺示寂。杨果，字正卿，蒲阴人。以词赋中第，历任繁剧县邑，都有能干的声誉。文采风流，照耀一代。官拜参知政事，最后任怀孟路总管。董瀛，字巨源，廉台人。精力充沛而有才干谋略，常跟随王滹南求学，如今任淮东按察使。董民誉，字端卿，阳夏人。以词赋中第，为人浑厚，没有棱角，随时浮沉，常能预先防备。任江汉都督府事。刘方，字元卿，陵川人。性情清雅古朴，善于歌诗，最后任卫辉路提学。宰沂，字鲁伯，洛阳人。才华卓异，气概豪迈，怀有奇特节操，曾与中书杨维说服西山主帅投降，当时人称赞他的壮举。后来任王府征士。张豸，字义大，相人。性情孤僻正直。多次在郡府任事，稍有不合，便失意离去。赵鹏，字抟霄，蒲阴人。性情纯厚，有耆旧之风。金代以词赋中进士，因辟举任泌阳县令，以廉洁能干著称。持嘉德玉，字君宝，盖州人。性情极其孝顺，与人交往和善亲切，笃守信义。曾与朋友共同办事，厌恶对方不正直，于是断绝交往而不计较。勾龙瀛，字英孺，河南人。性情方正刚直，在河南有诗名，所著《姓谱》流行于世。乌库哩贞，字正卿，辽东人。沉着刚毅，果断勇敢，因战功任内侍官，得到宠幸。北渡以后，稍微显达便不愿出仕或退处，对此很不屑。周惠，字德甫，隰州人。性情慷慨，有远大志向，早年显贵受宠，喜欢与贤士大夫交游，最后任江淮都转运使。王昌龄，字显之，沧州人。蕴藏经济世务的才干，由参议史任忠武府知卫州，有惠民政绩。李瑞，字天祥，汲人。性情刚强果断，重视义气，急人之难，很有古人的风范；通晓吏务，曾向先父请教议论，终身执弟子礼。官至潞州判官。王赞，字子襄，登封人。性情正直诚实，平生游历于元、刘之间，喜爱诗歌。学刘冲，字进之，太原人。性情刚强坚毅，厚重而重友义，嗜好学习，安于贫困而以道为乐；人们所做的善事与内心的防范，他都能感动激发，节操激烈而多感慨，有幽并豪杰的气概，尤其长于《左氏春秋》。马寅，字致远，许州人。性情高雅庄重，喜好古学，对做官求进很淡泊。丁居实，字仲华，锦州人。因战功从吏职起家，具有廉洁的德行。北渡以后，凭借前代掌故任礼部郎中，后来退休。马佐，字佐之，沧州人。金代明昌年间的太学生，有作赋的声名。完颜孟阳，字和之，辽东人。凭借门第资历入仕，任部掾。北渡以后不再做官，喜爱古书，家中收藏达一千多卷。沈侃，字和卿，魏人。资质端正方正，精通法律之学，严肃而嫉恶如仇。由宪台司法调任陵州倅，后来退休。张善渊，字机道，谯人。年轻时做道士，性情机敏警觉，有才干谋略，成为玄门中卓然出众的纲领人物。王磐，字文炳，永年人。以经义中第，品格高远，仪范为一世所重；文章精深，能穷究义理要旨，面对重大节操不可夺其志。如今任翰林学士承旨。图克坦公履，字云甫，辽海人。以经义中第，学问广博贯通，善于立论，世人都把他归为博通经学的儒者。性情纯厚孝顺，乐于教诲他人，官至侍讲学士。陶谅，字信之，获吕人。有吏干，历任县邑长官，都以能干著称。程和，字仲美，武涉人。长于管理仓库，把聚集书籍、教育子弟作为志向，最终未能实现便去世了。可悲啊！胡琏，字国瑞，武安人。以词赋中第，为人慈祥平易，风流而有伟大的德行气度。他的儿子胡祗遹有俊异才华，光大了先人的事业。朱万龄，字寿之，云梦人。平生以道学自负，星历、占卜，是他的专长。杨弘道，字叔能，淄川人。气质高古，不参加科举，胸襟磊落而有大志，文章极有自得之趣，有《小亨集》流传于世。王信，字信之，南燕人。年轻时任律吏，仪表美好，喜欢饮酒，有气概和义气。李班，字晋伯，北燕人。性情耿介独特，因品官之子的身份补任部掾。赵非熊，字周卿，安阳人。贞祐年间，曾因才干武艺被选任春官卫率。为人资质严肃厚重，可以把重大事务托付给他。《长乐阡表》【并序】

译汲郡王氏，他们的先祖是河南阳武县圈亭人，为躲避靖康之乱，向北渡过黄河，到了汲地，喜欢这里的风土，见土地肥沃，于是定居入籍，成为长乐乡西晋里人。如今村落南边原野上层层隆起的土丘，大概都是自最初迁来以来的坟墓。族人繁衍，年代久远，按礼法不可能把坟墓合并在一处，大多只好葬在旧墓兆域之外。当时我的曾祖府君作为宗族长子，看到这种情形叹息说：“按礼应当另择新墓地，作为王氏的第二茔地；祖先的灵明会舍弃这里吗？何况承担责任的正是我呢！”于是选择墓地向东迁葬，在第四疃清沟北面找到土地，从高祖以下三代，合并同族诸支，凡暂厝者二十多穴。那些后代已经断绝、力量又不能办葬的人，大多棺材、衣衾一概备齐。远近的人聚集观看，无不钦佩他孝心极其深厚、仁德极其宽厚。到了岁时祭墓，先祭西边，后祭东边，这一习俗流传至今而没有废弃。百年来墓地的柏树茂盛，苍烟与梨花似雪，光彩映照林间道路，有见识的人说，这是君子恩泽深厚流长而没有尽头的征兆。当时正是泰和末年、大安初年。到了我大元至元十五年戊寅，我这个不肖孙恽由翰林待制授朝列大夫，充任河北河南道提刑按察副使。第二年春三月，我巡按辖区向南，经过家乡登临祖坟，首先到两座坟前培土并祭享。东边的墓地用矮墙环绕，周围有若干步，后来又想发扬祖先幽潜的光辉，却感慨于无从详考。访问年长的旧人，他们都已经去世；考察世代的德行，也缺少可以表彰记载的材料。于是想到天下万物，没有不依靠根本而成立的，也没有舍弃祖先却只厚待近亲的道理。然而关系遥远就会疏远，疏远就不亲近，不亲近就如同路人，这是世俗的常情。如今王氏二百年间，坟墓迁置过三次：起初在西晋里，后来再择白杨疃，又从白杨分出一支，祖先迁到西河乡，这种形势本来有其必然性。子孙日益疏远，我怎敢保证他们不会对源流分合漫漶、枝叶繁茂而忘本呢？只有逆流寻源，推究末端以求根本，明白其中当然的道理，才不会因为不能亲近自己的亲人而只厚待亲近者。后来的来者，如果能把我的话世代守持而不改变，那么即使百世之后也仍可亲近。我的祖先建墓迁葬的义举，是不能不表彰给后人看的。曾祖讳经，字伯常，读书而不出仕，以仁厚庇护一乡，卫人至今仍称他为长者。铭文说：族人聚集繁衍，按道理便应迁葬；尊奉祖先，使他们得到安宁。议论根本不改变，保存祭祀先祖；河祖所遵循的规矩，是把当时的祭祀首先用于远祖的坟墓，以此取法，福泽后代。啊，我的曾祖，具有古人的仁厚和纯粹的孝心。西晋里、长乐原，回忆墓柏锁住苍烟，郁郁葱葱；远远相望，可以看见蝉翼般的光彩。谁不会说这是王氏墓道的铭文？用贞石表彰祖先的德行，即使陵谷变迁，也希望仍可辨识。《管勾推公墓碣铭》【并序】公讳德，字济之，姓推氏。他的先祖是相州隆虑人。宋朝末年，有人凭借刀笔之才起家，做到州录事参军，因为政务崇尚严明，不畏惧豪强。他的曾祖父和父亲在金朝初年为躲避仇敌，迁家到卫州共城。伯祖以掾吏身份补任县吏，不幸都早早去世。父亲推复，字永亨，当时还在襁褓中；母亲李氏贫穷，不能独立持家，便带着他改嫁给本邑的医生杜氏。推复长大后，跟随继父学习医术，终于以良医著称。公年轻时聪颖奇异，能够继承家学。轩辕、岐伯、雷公、扁鹊以来的医书浩博，不容易全部研究清楚；他钻研其中的机要，所得非常多。正大丁亥年，凭借疮疡两科考试中选，由医工补任省司管勾。公有风采，因德行医艺受到上官推重。他平生志在救济世人，所以诊治疾病，从不因贫富而改变心意。病情若有一处尚未妥当，他回去就像芒刺在背，隐藏不住，连坐席也不敢安稳。最初贞祐年间大兵之后，家家发生疫病，他与父亲商量说：“如今祸患到了这种地步，我们实际掌管人的性命，难道能坐视不救吗？”于是大量配制汤剂，逐户饮服；遇到询问后发现缺少粥食、沉困不起的人，又拿米送给他们，使很多人得以保全性命。天兴初年，盗贼在西山兴起，他约集众人向东逃往汴中，路上遇到劫贼。劫贼仔细看清是公，立即释放他们，伏在地上谢罪说：“推氏父子过去曾用药救了我们这些人的性命，怎么忍心再以不义加害于你们？你们也因此获免。” 壬辰年秋天，他回到苏岭隐居。老人尊敬他的德行，病人依赖他而得到安宁，年轻人则来向他求学。然而即使是神奇的膏药能够敷治疮疡、灵验的药丸能够使废疾复起，医家本来都有固定的方法；至于偏僻隐微、奇异复杂、方术中没有记载的疾病，公往往一望便知，推测病情而作出判断，顷刻之间便能决定生死的变化。程氏的儿子患腹痛，用治疗食物中毒的方法治好后，赶忙拜见公，把病情告诉他。公说：“这是内脏痈疽，已经来不及了。”程氏不相信，公说：“三天以后，应当有腐血排出而死亡。”到了期限，果然如此。晚年沉溺于玩味史籍，畅饮酒浆，把得失成败都寄托在饮酒之间。有人劝他说：“我正陶然自在地游于太和之乡，您可以离去了，不要再喧扰。”最终因饮酒致病，享年七十二岁。配偶桑氏，是乡进士彦周的女儿，具有妇德母仪，有太平旧家风范。生有三个女儿，长女嫁给司候张显仲，次女嫁给钜家李氏，幼女嫁给王某。公去世五年后，桑氏也去世，享年八十岁。女婿张显等将二人合葬在古郭里栢门山南原殿士桑君墓的西南角。时间是至元二年二月四日。十五年后的春天，我巡按南下，亲自到墓旁祭奠，触景生情，任凭羊昙般的眼泪流下沾湿衣襟。当时想着继母早逝，最终没有能像伯道那样留下后代，这种悲痛作为遗憾又能怎样呢？只是刻石撰铭，昭告地下，希望泉下之人或许稍稍得到安慰。推氏这个姓，历考姓氏书都没有见到。只有《潜夫论》记载说，余推氏出自楚国芈姓；公难道是他们的后代吗？铭文说：轩辕、岐伯有医书，这就是《内经》；洞彻通达疾病的机理，只有明智者才能做到。我的公啊，天生禀赋纯粹灵秀。灵验的药丸能使废疾复起，神奇的膏药能续接断臂；不拘守旧有常法，而凭自己的意智施治，推究医术的根本来源。他的学术源流深厚宁静，医艺精湛而兼有多种专长。估量病情与财力，斟酌治疗的高下，他的医术仿佛吏胥办理事务一样。公内心仁厚，德量和悦；拯救溺水、救济火灾，作为自己的职责。看那阳间施恩的人，理应有后代继承他的事业。然而本支倾覆零落，原因难以究明。墓丘累累，位于栢山南边；如今刻铭立表以纪念公，使地下之灵得到安慰。即使山高水深终将变换，仍应知道这里是乡先生推氏的墓道。《故将仕郎潞州襄垣县尹李公墓碣铭》【并序】

译世间有讲风义的人，纯粹出于天性，不必激励振作，便有乡里的和善声誉，在士大夫间受到称道，李公就是这样的人。公讳瑞，字天祥，先祖是潞州上党人，世系出自唐昭武公李抱玉的后裔。五代末年，远祖因官职成为卫士。公为人慷慨，有机警，身材高大，目光锐利；胡须蓬松如猬毛，饮酒兴浓时吐气击掌，高谈阔论，而英姿飒爽的神采仍隐约流露在眉目之间。年轻时做县吏，平平无奇，没有显露才能。正大年间，恒山公仙提领孤军，驻扎汲地，联合九公的声援。公当时在幕府任参军，季公爱惜他的武才，把赤白囊事务交给他。公感激知遇之恩，白天背着武器在外抵御侵扰，晚上抱着文书到府中报告军务，显得非常勇健。等到宜津撤守，他奔赴大梁；不久京城发生疫病，便放出饥民。公倡导率领流离之人，救助将死者、扶持羸弱者；回到郡中，延请撒吉似，把编为百姓的人共一千七百多口。乙未年春天，家府一见到他，喜爱地说：“这是一个放达不羁的人，教导他，将来应当有用。”于是磨炼砥砺他，使他每天都更加详慎。州府召他任吏主掾，他多次不肯离去。壬子年秋天，诏令以卫州六县作为丞相忠武公的采地，参卿王公来主持州政，举荐能治理繁剧事务的人，任命他为典簿；他领受指挥，纵跃施展，如同得到用武之地。无论大小事务，他都加以整理补救，使政务严肃有条，所发挥的作用很多。不久推荐授任录事参军兼汲邑长，顺应民情加以抚恤安抚，最终获得了百姓的惠爱。至元三年，总尹陈公因他的才干征召他为府从事；至元六年，积累前后劳绩，授赤牒为潞州判官。他处在低位，恩德要施及百姓并不容易，因此宽简持守大体，谦让并与同僚和睦相处，听取众人共同辅政，其中多有补益，却一点不显露自己。出外则上级尊敬，下属安定，大家只怕任期一到他便突然离去。至元九年夏天，我调任晋府官职，路过家乡登墓，在水边饮酒，详谈平生事迹。第二天鸡刚叫，他送我到远郊外，哭着说：“我老了，不能为了微薄俸禄奔走于权势之途；只是再见的日期遥远，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平安相见。”于是哽咽辞别，我也欷歔了很久，并且惊讶他离去得如此突然。同年秋天，讣告传来。唉，悲痛啊！公在家府任事，执弟子礼三十年，始终如一。才像一日之间分别，终身却来不及送葬，吊唁也来不及表达哀痛，铭文和诔文都没有彰显，对此遗憾又能怎样呢？嗣子震已经在墓道上凿石，拜了百拜前来请我撰铭，说：“没有什么比这更符合我的愿望了。”公姿性孝悌，喜欢宾客，赈济贫困，接济匮乏；即使解下自己的马匹、打开仓廪救人，也丝毫没有为难之色。至于排解灾难、调解纷争，从不顾惜自己，仿佛水火之灾临身一样；又能通达下情，了解百姓疾苦，温和亲切，使老人安乐、年轻人安心。与人交往不分贵贱，礼数平等，因此连牛童马夫也能得到他的欢心。平生饱经世故，谨慎节俭而有所畏惧，以少惹事为乐。有诉讼者来请他裁决，公便温和地开导说：“人的处境有缓有急，怎么能忍心因小小的愤怒而结怨？可以退去反省自己。”后来双方一同来道歉说：“公是长者，我们的过错不敢再让您听见。”他还善于营造建筑，工程不追求巧饰，重要的是坚固厚实、能够延续百年，像卫州的泮宫、潞州的储廪就是这样。起初农民挖掘荒野中的坟墓，拿墓砖去卖，他下令禁止，这种暴掘遗墓的祸患便断绝了。士人牛国瑞听说公的义行，托付妻子儿女向东游历，自己客死聊城，公便替他料理家事。又有一位姓石的人因案件受牵连，突然难以辨明，追捕很急，便投奔公处藏匿，最终依靠公得以逃脱。乡里有人办丧事，他总是匍匐奔走前去救助照料，亲爱之情超过兄弟。至于极其贫困、不能办丧事的人，棺材、衣衾、墓穴以及下葬所需的木板等物，必定全部备齐，直到安葬才停止。他救济急难、奔赴危难，比办理自己的私事还积极，大多就是这样；终身承受别人的感激，却从不自夸。闲居时灌溉、开凿、种树、种植，穿粗衣，吃粗粮，与老农、老圃为伴，几乎准备这样度过一生。唉！在衰败的风俗和下滑的世道中，他卓然具有古代义士的风范；出仕则把才智贡献给官府，退居则德行足以成为一乡的表率，可以说是不平凡的人了。士人正盼望他享有长寿福禄，他却突然去世，未及中寿，这岂不是令人疑惑吗？难道是精气旺盛便很快衰竭，刚硬之物容易折断？推究根本道理，或许确实如此；但观察义理所在，也有不会灭亡的东西存在。将来若有人佩剑登临高林，读到我的文章而受到感发，未必不会拜祭公的坟墓，使他配享县社。公仕至将仕郎、潞州襄垣县尹，任命已经下达便去世了，享年六十四岁，实为至元九年壬申七月十九日。配偶张氏先去世，生二女：长女名阿丑，女婿魏珍；次女尚未成年，也都相继在公之后去世。嗣子震主持丧葬，将公葬在汲县南唐津里清水南面的源头。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太史著书，把游侠和轻佻不守法的人并列；端正的道理并不暴虐，豪侠邪行若合宜而行，义气没有能超过的。李公的先祖，凭借将门奋起，余下的功烈仍有光辉，流传下来而以义著称，所以成为侠士。承受祖先宏大的气概，行为上佩有仲由那样的勇烈。家府加以训导教化，使他温和善良；依据道理施行恩惠，也有等级差别。奔赴他人的危难，比自己的私事还急。孤苦者不能自存，我便供给他们衣食，使贫困不致丧生；有人把我抬到荒野中累累的坟地去下葬，公又帮助了一半。全面考察他的行为，若不是义，那又是什么？凭此处理政务，敏捷而外表和顺。纷乱的事务由我理清，百姓的创伤由我抚慰；当方圆百里的任命下达时，忽然连舂米者也不再歌唱，内心实在无法承受。对此命运又能怎样？想到公的平生，眼泪滂沱而下，善名流传不绝。公的荣耀实在很多，如泉水流向东西；太行山高峻，我把铭文刻在石上，使它与不朽相等。《秋涧集》卷五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秋涧集》卷六十 元代王恽撰 碣铭 《大元国故尚书省左右司员外郎韩公神道碣铭》【并序】朝廷和山林中的士人，有的出去便不再回来，有的入仕便不能退出；只有勇于安静退处、守正而不绝弃世俗，这才是大丈夫的事业。我从乡先生韩公身上看到了这种品格。公讳仁，字义和，父亲显，有融和的德行而不显耀。公刚成年便失去父亲，以至孝侍奉母亲而著称；喜好学习，记忆力强，听到一件善事，便乐于去做而不厌倦。正大年间举孝廉，征召为州孔目，又因才能充任元帅府令史。当军书往来飞驰之时，公振作精神办理职事，受到上官推重。翻译史安天合任宰相时，与公友善。壬辰年北渡以后，隐居乡间，淡泊沉默，不经营求取。庚子年，诏令行台设在燕地，开幕府选拔参佐，希望得到良能之士而急用。安侯首先推荐聘请公，充任尚书省都事。癸卯年春天，公因国家财政之事北上朝见，皇上询问他：金、粟如川流，疆域图籍如何巩固，应当用什么策略来办成？回答的人有十多人，只有公陈述详细明白，简洁而切中要害，并提出鉴戒古训、任用贤能的主张。皇上非常喜悦。公又奏说天下贫困者实在很多，正是施行政令、施行仁政的时候，应当像慈父爱子一样使他们受到大恩。皇上同意了。从此贫困者每月获得廪料，大概就是从公开始的。同年秋天，母亲梁氏去世，他服丧不久便被夺情起用，授任左右司员外郎。公早晚都在官署，以吏务自任。郎中李献卿才华声望为两朝所重，也称许公能与世无争、调和纷争，能够成就他的事业。又过了一年冬天，公因合葬母夫人获准告假南归；办完丧事后，便与妻子张氏弃绝俗务入道，自号逍遥子。于是向西游历太华、终南诸山，戴黄冠、穿野服，安然阅历世事，像老松横卧云壑之中，历时三十多年。公资质明达贤淑，平生与万物无所抵触；他荐举贤才、周济急难，有远超常人的地方，宗族中借助他而通达显贵的很多。曾经买来僮仆，便约定说：“你们因为世事不幸而到了这里；合乎义理，就努力跟随我，否则任凭你们各自离去。”晚年专门以方书救济人为事业，听到一条秘方奇诀，便百方求访，即使花费千金也不吝惜。年长日久，所得更加丰富；如《烟霞》《医林》等集，全都刻板印行流布，还担心所传不够广，便选择重要方治，遍写在街巷墙壁上。京师事务繁多，每年有许多奇病，依靠公而起死回生的，数也数不清。按惯例来道谢，他都不接见，说：“我只希望以道念救济困苦罢了，此外还有什么打算呢？”当时少傅窦公也凭医方谈论医事，多取《神农经》中所载的方术使用；公则广泛采集经验，所谓‘海上方’，全部记录下来而不遗漏。二公虽然志趣不同，但在广泛施惠这一点上是一致的，所以窦、韩二人的名声一同流传于世。在此以前，道士谢志贤等人仰慕公进退有道、内心存有济物之志，认为这不是寻常人所能达到的，于是请他主持神宝观、修真观。我侍奉公三十年，如同只有一天。公有两个侄子，长子天祐，任泰盐提举；次子德旻，由后卫从事充任枢密院令史。德旻因为公年老，把他迎到家中，与妻子苑氏侍奉赡养，送终之礼没有一点遗憾，士人舆论都称贤。公于至元十九年十月十五日在家中寿终，享年八十四岁。某月某日将归葬汲县耿冈的新墓，须请乡中耆宿作铭，所以来请我执笔，我怎敢以文才不足推辞？铭文说：显赫可信的韩公，天生具有美善资质；陈述才力，周备行事，以孝廉应召，迁转之后成为忠臣，充分发扬自己的职守。救济万物的心志，何其急切！汉代官署中的众多官员，含香入宫侍奉；治理国家的对策，确实符合皇上的眷顾和思念。一席话便使局面回春，这是仁者的恩赐；脱下鞋子般抛弃荣华富贵，在神武门挂冠退隐，急流勇退，又是常人难以做到的事。以全真教为事业，乐趣只在一箪食。青囊之中汇集验方，救治世间的疾病；旁搜博采广泛施惠，如同市井间的一壶良药。保全和合太平之气，天地广大无边。我锻炼形体，我停驻容颜，和只顾独善其身的人相比，我更有作为。九鹏和一鹯，各自栖止有巢，逍遥自在留下篇章。青山白云之间，是玄门中的老仙；黄冈北原，是他眷恋的故山。只有耿冈新墓，是公改葬之处；魂啊，请回来吧！想来这才是先生安息的地方。《大元故蒙溪先生张君墓碣铭》【并序】我任晋府官职四年，得到一位进德修业的士人，名叫蒙溪张君。每逢闲暇便与他往来，拿酒谈论文章。最值得称道的是，张君不向别人求取什么，别人从他那里得到的东西却非常丰富。私下想着，将来礼乐文章兴盛施行时，我或许能和任职者共同承担这份责任。等到我承乏任翰林，张君墓上的草已经宿根繁茂。己未年夏天，他的儿子思敬来到京师拜见我，请求撰写墓铭，使我慰问叹息了很久。往事仍在耳边，我怎能以才疏学浅推辞？张君讳着，字仲明，姓张，世代是襄陵县张相里人。曾祖讳某，性情雅正庄重，重视诺言；只要义理所在，即使面临死生也坚持到底。祖父愿、父亲彬，都有潜在的德行而不出仕，读书治田，子孙世代把这作为家法。张君年轻时聪颖，不待勉励便卓然立志于学。国初戊戌年设科取士，张君以词赋中选。后来叹息说：“士人应当以远大自期，专做雕虫篆刻又有什么用呢？”恰逢贻溪麻先生与前进士兑斋曹丈来主持经学局，张君高兴得不能入睡，说：“从今以后，我的学问有了正确的方向了。”于是抛弃旧日习气，沉潜研读伊洛诸书；即使饥渴寒暑、贫困得失，也不改变最初的志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