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涧集卷五

译我行走在滏水北岸，想着登临游览，终于得到一处佳境可以游玩，也不计较寒冷还是暑热。久闻临水之间景色盛美，仍像邺城西面的园圃；山受水滋润，却不知道农家的辛苦。阴暗山谷幽闭着灵奇景色，石林之中气息清明。又听说龙洞水清，可以用来洗濯冠缨。我本来没有迎合世俗的韵致，乐于与泉石为伍。此行应当是受到旌招，哪里敢妄想成为烟霄中的同伴？闲云本来无心，哪里能取得滋润时世的雨水？紫山知道我这个隐逸之人，梦中还与邯郸一梦相联系；题诗，是为了表现归隐。真正的隐逸究竟能否有匹配者？我不自量力，续写这座山石的诗句。《张鹏飞把虎骨制成簪，插在头上，作诗赠给他》。张侯是刚直有骨气的人，志向节操多么坚定！年轻时便显露英气才华，如今又有智谋，像停车问路那样留心政事。赤手搏击老虎，轻易脱离狐狸之群。如今又把老虎骨头剖取出来，整治这顶乌角巾；拿来赠给我，壮大我的气概，或许还能恢复惠文冠。可惜我老了已经没有用处，为什么还要奔走不停？幸而坠入麒麟凤凰的罗网，也许可以解开纠纷。一次推荐不可辜负，上面还有文思天子的期待。倘若终于得到一点补益而离去，所得也已经很多。一定要把这根簪插在头上，醉中观看西山云气。《陶渊明漉酒图》。晋人崇尚放旷，不受羁绊和束缚；虚浮高傲会失于傲慢，降低志向又会落到自我羞辱。陶渊明性情真率，顺应适意而没有矫饰欲望；清风般的品格盛行一时，千百年来人们仰慕他的高尚足迹。得到钱便送到酒家，何况我新酿的酒已经成熟；口渴时恨不得梦中吞下长江，哪里还计较头巾只是一幅？有酒槽却没有滤酒器，便露着头亲手滤清酒浊酒，连圣贤之酒也想一并贮藏在我的腹中。悠然面对南山，傍晚的鸟儿也来送我目光，还我一片浩荡的天地。世道任凭伸缩变化，我如清风吹过树林般自在，淡淡如云停在山谷；俯仰于天地之间，出处不过是一往一返。超过这个界限再加以议论，正像给蛇画脚；但若曲折地翻出新意，也可以激励流俗。不要想到皇上之上那样的人，方寸之间便想撑触天地；若要寻求先生的心思，用意不能委曲求全。即使想拿自己相比，这位老人也哪里容你亵渎？我的话确实只是随意说说，得到酒便姑且昏昏然自得。《怀雪庵禅师》。雪庵是圆通之士，而我不是方外之人。每次来叩响禅门，都要坐到蒲团温暖。春日有时与您谈论书法，两耳听到许多闻所未闻的事，自己也笑说这是以技艺求进。斫轮的本领并不等于郢人的斤斧，我的学问您最清楚，您的传授也是我最珍重的。您擅长书法三十年，临池挥墨，手中运用八阵法，论及书法已经进入三昧神功。多取法于颜真卿的骨力，吸取平原的筋势；笔势蹴踏龙岩，仿佛黄山的真实气象。哪里在意山阴换鹅，也不计较羊欣的裙子。兴致来时追随怀素，堂堂然张开阵势；惊蛇杂乱奔走，入草书仍如龙蛇飞奔。纵横开合，真正积累功力便可达到。世上难得有具备眼力的人，雪庵的见识深广无边。道理保存于心，亲眼见到便能领会；云气蔽日，也知道见识受到薰染。孔窍一经开启，便能洒扫，洗涤我胸中的尘垢。十年彼此如风马牛般相隔，茅塞难以耕除。去年冬天喜悦地向北来，以为可以频繁会面谈论。如今远游久久未归，这份情怀将如何伸展？怀念友人，谈论书法技艺，却惭愧没有韩愈那样的文章。哪里如同走太行道，踏着空阶降入秋云呢？《李廷珪墨》。墨如黑龙奋起，晚唐和五代相继出现；歙溪一带的松木繁茂，黑色深入太阴之窟。老奚氏掌握天机，万座炉灶烧出玄色笏板。松烟声如玉，质地坚实；入砚时风声肃肃。神采清爽，漆黑的光泽深沉。儿童的眼目和墨的质地，二者既能兼得，才是高明而独擅的妙品。秘方流传千古，哪里容易遇到？谷理馨经籍满腹，却像龙困陆地，横遭相国困厄，又遇永宁的惨酷。到了宣和年间，即使千金求购也再无踪迹。蒙城田氏世代相承文献，香林秀的后代善于继承，践履芳美的足迹。家传没有多余财物，只珍藏宝贵的一寸玉。客居已经多年，丰润的光华遮满屋宇；阮籍不过几双木屐，舜帝的乐舞也只需一件足够。公务之余每天摩挲它，宁愿没有肉吃。古人不再出现，精绝的技艺却能从此物中看见。即使倾尽钱囊也要借来观赏，不允许它一下被磨损。田郎本来淡泊孤僻，清雅的赏鉴完全不俗；读书人的气味相同，往往沉溺于自己所爱。我家的眉子墨产自歙地，隐约像修长蛾眉的青绿。客人来了任意摩玩，也不容它稍受亵渎。墨不知研磨，好的砚台也不沾染墨香；譬如藏书之人终年不读书，书架上的书徒然好看，仍像未曾被手触碰。彼此相看，两个痴人都到了极点，只能一笑捧腹。《赠承防唐寿卿》。评论读书人必须考察实际，观察马匹要先看精神。周秦时代无论贵贱，变化都存在于自身。唐侯是金闺中的俊彦，举动常有鸾凤般的驯雅。飘飘然如瀚海之鸟，羽翼上拂明月之轮。记得最初认识你的面容，转眼已经二十年。近来你作为客人来到京师，已经成为玉堂之臣。时时从管中窥豹，斑斑可见你的文章。高适的四十韵诗一出，便与古今作者相邻；在青红桃李的文场中，天上的奇花散发芬芳。有德自然有言，你的性情坚定正直。最喜爱你在策论时，不受逼迫，独自达到精微。理义明白，能够掌握事机，士气也因此得到鼓舞。再想到朋友交往，敬重刚毅之中多有不合。有时一个皱眉或一笑，意念就在彼此之间相互牵引。这样使人的气量最为短促，设置界限，分出畦畛。我爱你的胸中少有城府，吐露言辞灿烂而天真。不故意标新立异，也不学习战国游说之术。诚信厚重，像麒麟的足迹；做人能为他人解开纷乱。所以在众多士人之间，你能堂堂然张扬我的声势。我自幼便广泛交友、亲近仁者。在建功立事的年代，也曾追求屈伸自如。长风万里，波浪之中却蹭蹬失意，不能纵鳞而游。如今虽老而伏在槽枥之下，结交贤友的心仍然振奋。都城的交游如海，因缘相依，本应相互亲近。像你这样久已辱蒙相识，我一定愿意陪伴祥麟。人事有聚有散，即使面对面也像离群。只能在酒席之间相从，一笑便倾倒衣冠。如今朋友之道衰落了，还能有谁经得起长久交往？评论马匹要看它的力量，选择朋友却不应只尊重外在条件。天赋的灵机即使到了湮灭之时，你如今仍像九方皋一样能够识马。彼此的心愿既然已经存在，外在形迹便不必多说。因此题写《乐山咏》，姑且代替我的勤意。《成德堂诗卷》。我客居京师，诗卷每天接连送到这里，风气近来日渐增长，珍馐美味也彼此馈赠。张君建造新堂，竟以“成德”作为堂名，拜了两拜来恳请我说几句话。愿意说明成就志向、成全德性的意义；凭德性成就的事情，哪里只是我个人的事？和乐仁厚是德，得自内心，行为显露于外，这才是君子名实相副，也是圣贤之事。一下子就用这个作匾额，恐怕不是超越次第了吗？只是自从太朴被六种凿孔破坏以后，世俗一天天衰败；剽窃糟粕，借取仁义的外表来谋利，忽然用这样的名称，难道不是违背蒲卢教化的本意？我想开启你进入德门的道路，试说第一义：修养贵在有开始，以主敬为根本，这是圣人也不改变的原则。勤勤恳恳先存此念，渐渐深入其中并不难；收功之后内心日日安宁，德性不断，便会惠及同类。你应当看堂中的人，事业足以证明他不是无用之材。

译《题赵文卿〈嘉山诗卷〉》。徐公为《嘉山众美》作序，篇末又请诸公作诗。我勉强应命落笔，虽缺乏新意，也不愿成为画蛇添足。剩下的文卿是位慷慨之士，意气胜过赵孟。认识你二十年，每次相对，都能使郁滞的心情豁然开朗；谈笑倾吐肺腑，议论老成而能辨正。你以儒者而有医名，以医术实践儒者的德行。谁是幽并一带的豪杰，像虎变化而伏藏延炳之才？先贤去世已远，但一脉精神仍然凝聚不散。苍苍的嘉岭山，如玉挺立，想来也映照着你的风采。士防怀念秦防，宣尼喜爱卫国的磬声。我常登临汾水、睢水之间，向西眺望河山胜景。延安东北之地，秦国得到贤士，难道还敢小看郑国吗？嘉山应当降下神灵，英杰又在赵地孕育。儒医有显明的道德，以孝与爱为本，这是天性，只是可惜世间未能充分任用。后裔遥远而仍有余庆，防生、甫与申等也将兴盛。我的诗并非华饰之辞，而是探求精微、以神理为证。有子弟教他读书，穿戴此衣冠，常常由此生起敬意。《东征诗》东方藩镇占据艮方一隅，土地广阔、物产充盈，川泽漫延，牲畜遍野，甚至驱赶成群鲸鱼。盛极之理必然转衰，那些狡猾之徒将受到什么惩罚？养育毒蛇，反而招来吞噬，难道能逃脱上天的刑罚？远处接近强弩之末，近处则欺凌乳臭未干的婴儿。一旦有人奋袖而起，穿毡裘、执长矛，自以为天意正在自己一边。众人聚集起来剿灭其萌芽，连小蜂也有螫人的毒刺。大驾必须出征。寅年夏五月，来到海边检阅军队。凭轼远望两军形势，敌势也不能说不强。云气横空结成阵势，包围之势如同长城。喧嚣的敌军任意向前，万箭像短枪般飞来。我军安静等待，口衔枚，听候战鼓声。半夜投石机发动，万点火光随着雷鸣轰然迸发。不久短兵相接，天地都为之震动。前面的敌军立即倒戈，溃败如山崩。臣下最为痛恨敌人，奋力攻击，毫不停留。卯时乌鸦喧噪，太阳却仿佛照耀白昼。僵尸横陈四十里，血流遍野，腥气冲天。长驱直入抵达敌方牙帐时，他们的巢穴已经自行倾覆。那狡徒没有自缚投降，只顾逃窜以求余生。太傅正穷追不舍，恰好与叛卒相遇。精选的先锋连一夜也没有停留，已用长缨系住逆贼的脖颈。死者弃置在木脔河中，他的妻子也与他一同沉没。那狡徒还有什么值得怜惜的？只是重想到先王贞正的选择：那些顺从者就让他们归顺。我们的百姓有万余村落，受到胁迫而不能自由，治理他们不应畏惧来日。你宁王的军队本来就无敌，何况又多谋善算。君王自身神武，难道只是宗庙社稷的神灵相助吗？三年之间便使东山之敌蒙羞，击灭戎营，清扫都城。人们盼望皇帝的仪仗洗兵息战，甘霖为何还不降落？高歌进入汉关，喜气郁积在东西两京。小臣身为太史属官，歌颂圣德是职分；虽然此诗不能与《平淮西碑》及《雅》篇相比，也足以震动耳目、涤荡精神。赫赫的桓桓武烈，仰望它如同仰望日月星辰。我执笔记录，发扬我皇帝的英明。召公穆公赞美《常武》，这里暂且不必夸说雷霆般的威势。《觅风字歙砚诗赠侍其府尹》砚台本来用来发墨；如果不具备这种功用，还要它做什么？碧色与紫色的光晕交错，鸜鹆眼般的黑色，深如宫中乌鸦。它端庄的品类有高人的风姿，固然称得上佳品，幽远的韵致也丝毫不吝惜。清谈浩荡无边，只是在临机应对时，难免思绪纷乱。若加以磨砺使用，茫然间手中空空而坚硬，则墨色会褪去；若质地柔软，便会磨出泥沙。只有歙州士人所制的杰出砚台，体性为何如此复杂？罗纹与刷丝纹，一寸之地都可称美。回头看端溪砚，虽然名声很大，实际却略有不同。新安是山水汇聚之地，盛产龙蛇般的奇物，天下都蒙受其利。哪里有什么水蛭和青蛙可比？山高溪清，砚锋锐利如砥石。常听说王羲之爱风字砚，字纹雕琢得工巧奢丽，因此又名水箕。令人张口惊叹，松烟墨烧尽也不足以供用，只怕中书的砚池太宽，水会漫出来。舀取砚中之水如同从酒尊中取酒，凹凸的砚池浸润其中，仿佛半片海洋；挥笔泼墨，便生出云霞。平生未曾梦想到江水边。如今你将去治理一方，经过这里，只能空自叹息。包拯任端州知州，归来时一方砚台也没有拿取。它像安邑的猪肝一样珍贵，令人一笑而春意生于容颜。读书人表现出乞求索取的样子，难道不是心中贪婪吗？祢衡沉溺于所爱，最终还操起渔阳掺挝。今冬到来春，或许会有泛行斗槎之事；不论雄文还是雌文，都分送到张华家去。《十月牡丹》彰德路监郡沃哩嘉议治理很有声誉。壬辰年秋天辞职，让他的叔父伊啰布哈任中顺。那年冬天十月，新侯府中生出两株牡丹。第二年秋天，计吏伯耕香林先生的孙子不远千里来向翰林诸公求诗，于是我首先作此赋。玄冥之气衰竭，胶地的草木余下的都已枯萎。邺城是安乐之地，郊外画戟林立、清香弥漫，谁留下了翠被般的温暖？稍试丹砂般的技艺，一枝牡丹如鹤翎般鲜红，映照着朝袍的尊贵。彩色散布在冰雪之中，造物主自有深意，正因为两位侯爵贤明，早年便能抚育百姓，礼让之风蔼然流传，含蓄地承载着大地神灵的奥秘。欧阳修《花谱》列花神百种，洛阳牡丹本来美丽芬芳；根脉旺盛，气候或许不同，所以春天开花，冬天又能繁荣。这种祥瑞实在值得记载，难道后来者不能接续这种治理，使之更加和惠吗？虽然祥瑞有浅有深，但天赐同类善果从不匮乏，何必烦劳鉴旁州郡来说明这段中和之气？殷切地带着这两种美好，和计吏一起行程千里，遍求翰林诗作，准备荐呈。若要以金盘祥瑞讨论五行推测，便会涉入茫昧浩荡的二气之中，事情或许确有关系。重华称说紫荆，偏偏吟咏唐棣：美好的花本来能招致祥瑞，恶草最终令人畏惧。不如继承《中庸》的道理：一切都由自己栽培；能够封培的便会繁茂，倾覆的终将随之坠落。自古以来，盛衰之间，行善不能中途废弃；既然说是善，为何不表现出谦让与友悌？神明会加以扶持，声誉一天天从四方传来。你若能顺应这一道理，所得利益将超过百倍。哪里只是天香台而已，卿云还会在四季舒展。《送范药庄子楚教授嘉兴》范君号药庄，常常拄杖穿鞋来拜访。座间谈论出处进退，原来曾做过宪司幕僚。你投给我一卷诗，我细细咀嚼吟读，恐怕诗法是从晚唐来的。高尚的风骨日益挺拔，你的才华多么清峻，在浑厚含蓄之中毫不见萎靡，充满中原气象；每到佳处，我总击节赞叹。今天早晨你又来相过，两颊浮现喜色。你说：“子楚我已得到调任两浙的官职，南归已有日期。一叶船将赴吴越，恳请你作诗为我送行。”我很乐意为你说几句：路教虽然是冷清的官职，升迁似乎缓慢，但关系到教化根本，开启两所学校。那里俊秀富有才华的人很多，朝廷急于得到贤才，教导勉励应当不厌其烦。你一家处在清流之中，声誉完全清楚显著。你虽客居京师，戴着破帽经历几番风雪；住在省府东墙边的两间屋里，面对一片江南月色。羁旅栖身当然不免思乡，我们相互看望，便能使心情稍稍舒展。你归去若能稍如心意，白日便抵得上三次相见。何必等候老夫作诗，漫长道路自然会使你的行色光彩焕发。《赠大同利彦祥》

译金秋之气一统，洁白明净而合于天理，便成为义；兼包体与用，言语中蕴含着和与利。弘居住在大同，向东到都城是近地，虽然风尘杂沓，四方豪贵仍如大魏时一样。圣贤看重教化，起初并不限制人的气类。彦祥秉受金德，洁净的作用使华夷得到雅正的变化，他敛衣行礼。昨日经过门前，见你髯须伟然，谈论高雅，像一位老僧，丝毫看不出世俗本气；由此可知六合之外，确实有许多如瑚琏般的栋梁之才。你给我看《野斋辞》，我爱不释手。丹书写出虚静的形影，经史含有最高的意味。若舍弃这些而随从他物，恐怕会堕失为善的志向；因此应当增进求学之心，进一步扩充读书的意义。周公、召公所在的邠地出产文献，流传万世。由余出身西戎，后来也以贤能受到称道。我们的贤者一旦成为贤者，这个道理古今不变，守持它便绰绰有余。老师哪里还需要听我多余的话？《赠笔工张进中》书法艺术与制笔工艺，趣味各不相同；制笔工匠多半不懂书法，书法家也未必深究笔的制作。若能在一件事上彼此相通，万枝笔便都能随心如意。进中本是燕地人，在钟楼市购买笔料；虽出自刘远门徒，却有宣城笔的妙处。你送给我一支所藏的大拂笔，用久了已像扫帚一样，我把它交给你，请你改制得锋利坚劲、疏朗整治。近一个多月以来我去索取，你说尚未做好。先生不要催逼，让我容你仔细思量。笔合不合用，何必重新系缚？近日忽然看见你把它送入手中，才知道这是一件利器。文房三友相互辉映，见此都刮目相看。正因为借助你们两人的资质，才能完成这挥洒书写的技艺；我的锥笔本来不锋利，甘愿置于散漫之地。驰骋翰墨场，又不是老夫所能做到的事；我不推辞受你束缚，只惭愧于你拔擢我的心意。子正来索诗，我笑着从口中吐出这首诗。束皙老人的豪迈警策之辞，于是姑且拟作徘徊戏谑之语。《送张幼度倅冠州》前年我奔走京师，幸得列名于北海荐举之中；白首之年在词林任官，心愿仿佛稍有实现。虽不是玉堂中人，幸而得以接近金闺中的贤才。供奉之中有张君这样的人，为人实在令人羡慕。岂止是文字方面，他的辞理都兼善，言行两方面也无可挑剔。容度升迁转任，温纯如藏在匣中的美玉，平易而不露锋芒，从不愿与外物抵触。有人请教，他立即像冰雪消解一样明白，姿态宛如鸾凤，绝不肯作徒具外表的麒麟架子。我们相识相看两年多，他谨慎得仿佛初次见面。近日你经过我门前告别，新任冠州通判。坐谈很久，我们却都不快乐，只能彼此安慰去留之情；我对你的爱惜实在舍不得你留下。属官们也深深眷恋你，可是行止又能怎么办？人情世态还多有变化。銮坡是礼文汇聚之地，一旦入仕，都是清贵的官职。古人看重顺应时运，何况你此行有三项便利：家乡近，可以侍奉父母；州郡偏僻，没有繁重事务。我还想请你听我一句稍偏的话，你总在时常磨炼我，听到你的说法我很高兴。通晓事理的言语不能浮泛，应常常想起欧阳修的话，足以作为后来人的赞语。铺陈文章只能修饰自身，及物济世才是正直根本。不要推辞米盐琐碎之事，也不要厌恶衙门事务常常忙到晚间。你没见忠献韩琦出任推官、判官，等待任期有定程，而百姓之事不能拖延吗？《游妫川水谷太玄道宫》在迎接拜谒的次序中，妫川野外将成为早晚之间即可到达的地方；虽然还远隔百里，却因此得到三日闲暇，得以陪伴玉堂老人畅游。指着仙山看去，深秋草木都已凋尽，各座山峰黯淡无色。两岸岩石积存余温，岩边树木仍像春天一样娇妍。洞口仿佛有光，望去已使人欣喜。刚到时觉得平坦开阔，稍微深入便更加幽静宽敞。山花喜爱客人到来，夜雨洗濯着翠绿的鬓发。层层山峦与重叠峰巅，任我扶笏观赏。云气封住石上的钵。【初火道的郦五祖为避难逃到此山，众人追赶而来，他把衣钵丢在石上，自己藏了起来；众人无法搬动衣钵，觉得奇异，便请他主持教法。如今的道院，大概就是郦生所创建的。】山腰泉水如玉石相击，冲刷灌溉，滋养树木和庄稼。一脉水流曲折环绕，西台很是峻绝，转过两道弯便登上山巅。诗翁精神精健，登山并不感到困难。山势磅礴凛然，不能久留；松风吹动衣袖，令人感到寒意。下到山坳，聚集疏放的情怀，高谈阔论，仿佛独自攀登高处。这座山荒僻而少有名声，似乎等待着新诗来传扬。诸位带着空囊而来，装满山中风烟而归。因公事得到这次胜游，这首诗怎能忘记？只是恐怕云霞升起，暮色降临，景色还舍不得离去。我不是桓野王，如今却认识了东山的安乐。《题筠菊亭》有位客人昨天经过门前，夹着书卷，携着酒壶。我年老厌倦人事，你来拜访将有什么打算？他自己说有年老的父母，厌倦远游，喜欢闲居终年，便在园圃中筑亭；竹与菊都是心中所喜爱。这两样虽是微物，一日也不能没有，如同不能不吃饭。菊花可以消解衰老，种竹能够引来鹓雏。床头放着几页书，随意每日翻卷舒卷；读书欣然有所得，声音清越，竟忘了早晚饮食。摆脱少年时的事务，不再呼鹰驱逐韩卢。经营生计不求富裕，只教儿子供其读书。近来随着计吏进京，得到一纸任命，沾受朝廷除授。南归时不至于空手，哪里还会计较巴与俞的得失？眼看倚门而望的亲人，回去将怎样安慰他们？看乌鸦喧噪、喜鹊飞鸣，经过门户又见蟢蛛悬丝。竹色映动空窗，秋日香气充满庭院角落。估量到家时已有酿酒，山槽中滴下珍珠般的美酒。江山属于汉阴之国，耆旧称它为名都。从今以后，王氏亭便和我的孟氏亭一起题写五字之书。满载而归，快乐有余；路教拜谢了我两拜。回去后应当把这首诗题写在我的庐舍上。《陪张右相祭奠司徒忠懿公墓》王城西北郊有座山，名叫卢师冈，远远望去盘曲交错；旷野平展，令人欣喜。我曾因公事来到这里，回旋流连，思绪迟迟不去；并不是因为害怕蛇虺的神灵，也不是贪羡风烟奇景。只是怀念德育公，当年攀附随从潜龙飞腾，一旦遇到风云际会，便振翅发光。我起初拜见他的英表，若非公，还有谁能使我富贵？对内，他辅佐幽国；对上，他为两宫所知。谁说他只是承受恩泽的侯爵？他以德自持，近侍时恭谨有礼，接待他人又谦逊有余。由家及国，按理都应如此。至于司徒公，福庆更加兴盛；两代都保有传世功业，丰碑上清楚地刻写着盛德。神龙潜伏九渊，奋起时须鳞鬣飞扬。伊公如汉代的大横星，光明正大而隐含天机；历数既然有所归，大器又将归于何处？君王自身神武，监督抚治并非小事。宝贵诏章仍由玉玺传下，辅佐君王贵在能察知时机。堂堂忠爱之心，规划了宗庙社稷的大事，这样的报答应该是什么？子孙将永远承受福泽。转眼已经三十年，山丘上的墓冢却都巍然高耸。生死本是常事，盛衰又有什么值得疑惑？韩愈为殿监所作铭文，因此含有未尽的悲凄。我年老而多感，黄鸟啼声正悲。停车不忍离去，日落山间烟雾迷蒙。

译《书日者卷后》早已听说“日者”名为不识，詹尹当面共同推断未来，符验如同契券，因此请求我题咏。有学问而难以自我炫耀，郭生的序文已经说得很详细了，哪里还需要我反复称道？我虽不是青囊翁，却曾读李生传记，怜惜长沙傅凭三策震动汉殿。至于在出仕与退隐之间抱负未遇，便怨恨绛灌之徒，为什么有才能却只知自我欣羡？难道没想到前席夜谈，舌头也会因此不得停歇吗？何况那些茫然无主的人，怎能不随利益转动？正直是神灵所赐，言行是士人所应作的表率。能克制悔恨过失，便少有忧患；俸禄官秩自然可以由自己办理。宣尼敞开通达的大道，天理不会欺骗我。山人若前来询问，就把这些话毫不迟疑地告诉他。希望能够剖开万物之心，让人一听便明白三位圣人的道理。《题张氏先茔记后》禹城张氏，最初从农民队伍中起家，以勤力耕田和孝悌相互扶助；夫妇二人都是人伦常道的贤者。松竹般坚贞地面对贫寒，柔弱的身躯却不改其志；流离困苦之后，只身带着孤儿到韩城避难。遭逢饥寒，孩子还不懂得采集物品、料理丝缕，她便教养他直到成人，使他能够自己获得衣食，后来如同脱去凡胎、穿上仙人之衣。三十岁左右的春风年华，仿佛将以一室环堵终其一生；上天表彰这位慈媪，使她在两代人中都受到温暖的抚育，成为庶民之家少见的清淑人物。南风吹过荆棘，衣冠之人却显得楚楚孤立。九龄教导诚信厚道，被称为能干蛊；有人想让他以节义闻名，他却认为那近于求取名声，道家忌讳此事，所以不肯说出来。夫家既已不幸，按我的身份理当承担乡里事务，于是向南筑起幽静的居处，竹木映照庭园；使广大天道的香火归于清湛灵府，早晚省视、安定礼仪。九龄也有礼容，一旦弃世离去，神光照耀东方。我从石室书中记载逸事，补足世间所缺。自国初直到元贞年间，节义之士有多少人，豪族的贤名又多么显著；乡俗多像草木腐朽，何况保全晚节最难，往往改变平素操守。可敬啊，望亭君高雅的志向终于实现；百年之间凛然不改，丝毫没有沮丧，最终延续先祖之家，使祭祀中的香气、笾豆和俎器不断。哪里只是用来激励衰败的风俗，更足以让清风激荡千古。于是裁剪文辞作成歌诗，流传吟咏遍及齐鲁。《送张胜非任汝宁府判》汝水流淌如玉虹，远望直入东南；楚地云气连接悬瓠城，地势形胜古今可见。有乡邑以龙为名，早期评论便在许多地方占有盛名；山川气象不变，旧蔡州已变成新的样子，汝宁这个芳美之地也因此更显馨香。治理之道正在于让万物各得其所，人们都来争相观看。张生作为太史属官，三年间在文苑奋战，胸襟开朗而有所作为，面貌为之一变。到了鲁朝来时，他得到新的任命，像从破瓮中跃起，想跳舞而来到我门前告别，请求我说几句以作小小补益。姑且把我过去的经历说给你听，聊以勉励你的任职。我四十多岁时，弹冠出任晋府判官，通宵思考政务缺失，天未亮便听到衙门鼓声。对上侍奉长官，对下体察百姓疾苦；文书、米盐、尘土混杂在一起，我与它们为伍，却丝毫不感疲倦。公事常常散在正午，承担职责就要走在人先；见到利益便思考义理，遇到争讼便判断输赢。公堂之上更不吝惜寸阴，把堂堂五十城的利弊全部陈述出来，分别处理；心地平正，知道该如何治理，有谁敢欺侮众人？御史到来时拘束官吏，我没有省察听从他的主张；最怜惜绛阳的案件，五年关闭在幽暗牢狱中，一旦查明实情，便像久旱之后降下大雨。当时官府清明，到今天人们还传说它的好话。使者来访，一席宴饮便过去；我畏缩得像老鼠，正因为中省严明的制度使一切各得其所。后来府中无人，办事容易与同僚违忤；从此政务败坏、年岁荒歉、道路阻塞，这些事我常常用来告诫平生。你应当像艾草衣服一样洁净而合乎规矩；皇家重视师帅之官，爵禄不会轻易授予。汝宁本来就是宁安之地，不必因为辛劳而厌倦；你的声誉会像月旦评论一样显著，如同遗珠归浦而补上空缺。公与卿，去吧去吧，务必努力，使壮心横贯落日，在高堂之上高歌《梁甫吟》。《壮士吟——题郝奉使所书手卷》使者的节旄驻在淮海，人们都盼望双方和好。熙宋之人足以变诈，观望成败，却不知道破敌武事中潜藏着统一的契机。壮士死了便罢，若不死将来必有作为。宋琚凛然有风概，如天马般不受羁绊。隔着一馆之远，受到激发，便显出连鸡般的气势。事情拖久便发生变化，形势失去后内心惶疑，气息奄奄。十六年间惨淡困顿，甘愿如湘累般受苦；既然内有首鼠两端，外侮自然纷纷而来。即使盛气之下迫使使者投降，壮心终究不改变。曾想撞柱碎首，怎忍看王室之人如此衰微？松柏般的操守越发严厉，秋日草色反更茂密。像萧爽雾中的豹子，脱略拘束却又如触藩的公羊。老贼只需一杀，幽深的愤懑将如何施展？庭芝伸手相援，所可惜的实在不可估量。两军交战而使者置身其间，天理或许还有实现的希望。苏武出使匈奴，功业与子卿相比，也显得卑微。到今天郎山的坟墓仍突兀高耸，空有蟠曲的螭龙。两行清丽的汝帖，只有上天知道其中的意义。《送徐平叔还广平，因次其韵》全赵之地自古多有士人，华服之中也能见到我的珍宝。我一生自有命运，岂肯委屈自己去结交权贵？只是翔集于云林之间。当年在平津阁，戴着箕形冠，簪着明月簪，乘时而起，颇能展翅。天空高远，气势横贯参宿；谈论诗歌像高适，挥笔则惊动陈琳。忽然骑上将军的战马，深入虎穴捉缚盗贼。过去那几位公卿，以朱弦琴传下遗音；长剑在手，一樽美酒，洒脱地打开雄豪胸襟。自笑我有什么本领，竟接踵登门来拜访；袖中带着长沙的书信，囊中却没有鲁连那样的黄金。我白发的老亲仍然健在，晚年处境渐渐安稳。时世清明，竭尽明智谋略；有义之人多能同心相亲。亲自耕作仍食物不足，从仕任职又竭尽力量。秋风吹过易水，游子便动起归乡的吟唱。深藏才能，或许还会有所等待；不要辜负平日的初心。《题焦节妇卷后》焦氏有一位贤女，资质禀赋与众不同。成年之后，甘心安于贫素，嫁给南征的丈夫。一旦听说丈夫卧病，便寻访到边地角落，依靠父母和亲族的力量挽留他。她对丈夫究竟如何？最终能够实现最初的志愿，扶持丈夫回到乡里。早晚从事蚕织，恭敬侍奉公公婆婆。终身孝养，父母去世后的安葬祭祀又何等勤劳；并且抚养两个孤儿，替他们完成婚嫁礼仪。孙氏家门本已衰落，幸赖这一位贞节女子扶持。夫妇是人伦的开始，因此也能改变当时的污浊风气。一端青色绉绢作为信物，至死发誓不改变。采集诗歌以考察国风，彤管应当为她濡染记载。谁说闾巷民间没有这样凛然的风烈？山谷兰花幽香，孤高的青松卓然独立。岂只是用来表彰门闾，也足以备载于太史之书。达卿与我平生并不相识，容斋的文章却足以使人欣赏。这样的美节冠绝东州，也当用来传播友爱之义。清风振起孤高的节操，读者应当为之叹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译《送许澹斋提举隆兴学校》我刚进入玉堂时，便高兴地认识了澹斋。他当面称赞忠翁这样的两朝之士，极力说其可敬可羡。子远是东嘉地区的人才，经过百炼成金，年轻时便登上高科；仕途巧达，历任各处，风采仪态使四座耸动，双目炯炯如电。前年来到京师，终于实现依附刘备的愿望；在天禄阁校书，声音言辞雄健善辩，长河倒入瓮中，江左文才仿佛都汇集于此。固然俸禄微薄、只是一官，却争相得到荐举；即使行李羁栖，仍是众多士人中的冠首。如今得到美好的任命，提举江西学校。彦在吴地而入朝，行客在宴席上领受词翰；洪都经学、文学、技艺方面的人才很多。你应当用铸颜般的手段主持教化，持守善志而不厌倦；使习俗和民命、风雅都为之一变。江烟送行舟，潇洒地在离亭饯别；以清吟代替骊歌，离别的思绪只能空自眷恋，依依不舍地牵挂故乡。你将随着南飞的大雁而去，我年老却还不能归去；梦中仍是秋涧的松菊，衣冠之士拱立于清明朝廷，灿然如珠玉冠弁。我惭愧年老无能，像秋风中的扇子一样零落。你此行应当更加感慨，努力磨砺铁砚。长江控制高阁，百丈高处令人惊叹如井干；梅花散发春日娇妍，苍烟在禹甸上舒展；江山可以清眺，风月之兴也不会浅薄。南昌地势低湿，众多水流争相汇聚；去年洪水成灾，孤城被江水四面环绕，儿童仿佛都要化为鱼鳖，万家灶火间尽是蛙虫。你慨然为此陈述开导，这件事难道是小事吗？只要用一把锸疏浚东湖，澄清的江水便会平静如白绢。澹斋一向有作为，哪里肯让胸中抱负空自卷藏？《观台乡刘氏瑞莲》遥远的观台乡，近处连接着魏西圃。风吹来紫陌的香气，台倾之后金凤飞去。繁华一夜之间成空，但风物仍可凭据。刘君号素侯，在林野中敞开亭宇；收藏世外的春光，其中有百花池，盛开着一株莲花。多像彩云锦绣涨满秋日水洲，亭亭玉立如玉井之花；十丈长的冰丝仿佛一茎莲藕，十三朵花同时秀发，竟达到如此盛美。光辉映照天泉深渊，飘洒如横塘春雨。风流姿态像六郎，淡雅艳丽又像幽静的女子。高情的太极翁喜爱观赏，吐出奇妙的言语。根植污泥之中，香气韵味却从容而清远。掀帘面对佳丽，凌波观看它轻盈的步态；烟霭使帘栊摇动，仿佛汉宫女子出来歌舞。正当它灿烂盛放时，本来已经显出成双成对的祥瑞。岂只是显示刘家的祥瑞，也分明孕育着先母的秀美。重台、双头、连茎、同跗，都是奇异的形态。封章上称为嘉祥，夸耀它的人却徒然以媚态取悦。自古草木繁茂，造物主并不轻易亏待它们；气息蒸腾，万物自然兴盛，异事却从未有人见过。百年积下的恩泽，宅相光耀于图谱之中。你家有邯郸的声望，马服君乃是显赫的祖先，诸孙承借余庆而俊拔出众。楚起家于汉代贤良，接踵进入莲府，一门之内聚集清芬。美丽人物富有簪组，我将为你续写《夷坚志》。作诗刻在石鼓上【濮阳有石鼓山】。《蒲城行》【仿效韦苏州诗体，赠异姓弟乔百顺】蒲城如今成为安乐的郊野，两位老人居住在这里；东西相隔已经二十年。面容鬓发更加凄清，仍像平常一样保重饮食。放下拐杖自夸健壮，把座位移到酒前，拜祝长寿。高兴之情既定，便流下眼泪，抱膝侍奉一整天。想到不能共同扶携，幸好有聂与乔料理生计，耕田锄地。谁知道异姓【一作“异派”】之人也能如此孜孜孝养？虽然违背心愿，却获得了安慰。我悠悠思念着官府文书催促我继续前行，回望之处，云林低垂。《黑山秋霁》我经过居庸关，天峡绵延四十里，山势险峻，层层积叠如铁色；两面苍壁相倚，怎么才能铲去重叠山峰，只留下孤峰峙立？燕地的几案长久放置，使幼舆心中充满秋日山谷的喜悦。近日来游历京师，在棠阴里访友；一进屋便得到这座山的图像，欣喜得双鞋都倒了。带回去坐卧观赏、评论排比，竟忘了两年。黑山秋霁后，冰尖玉色，纯粹美好！连峰高低排列，夹着山间道路曲折遥远，山势沿修长山坡伸展，秋日的山骨被清水洗濯得明澈。绝顶盘绕苍穹，悲凉深谷仿佛太妃倾圮；奇异形状出于天然，抛弃笔墨而不妄加模拟。又像苍山之间一只怒伏的猛虎，惊见猎人，昂头四顾，徐徐起身安放苍尾。书生眼界开阔，看过百种景象仍未满足；若不因这座山的僝颜相照、横列玉垒而惊叹，反倒拿香火作怪、举酒相供，又有什么意义？问山鬼也不知道，天地之间能刻画出这种景象的有几座？魁岸的形状仿佛木头假借甲乙之名；只是湖玼之类的达人才能有宏大的观赏眼光。太华山的拳石相比之下，也曾诱惑人到物外；沾沾自喜地怀抱它，也不过是徒然高兴。它屹立在万物之上，景仰它的德行，世人都抬头仰止。诗成赠给山主人，我难道是郁林的寒门后裔吗？隐居岩穴尚无日期，面对这山姑且如此。大开致爽轩，拄着笏板，约你同来观赏。《秋涧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秋涧集》卷六 元·王恽撰 七言古诗 《舒辟剑歌》【为太常公弘衜作】龙泉剑的精气，是老蛟的血跃入洪炉，凝结成夜雪；直到今天，元气仍然衰老不死。剑身两侧浮现灿灿的碧色光华，配有雀环金错和赤色丝绦。苍水之剑在夜里掷出，连天都显得高远。有人说它径直渡过海西边界；佩剑若不是遇到合适的人，终究会另有所归；它夜间飞入燕地，却无人认识。上天把神兵显示给中原，宋侯磊落，是书中所称的杰士；碧眼的风胡子鉴别万物，穷尽幽深秘奥，终于把它画入《经》中的羽窟，昆仑山也因传说而腾起议论。黄金台下欣然相逢，醉眼高歌，得到这条玉龙。抚摸这件神物，价值万金；头戴箕冠倾倒而饮琉璃钟中的美酒。我在蹇予元年客居燕市，骑马前来观看，感叹它的奇绝。雪屋中灯光青冷，宝匣打开，紫气横冲，箕宿尾宿的光芒都被遮灭。悲风凛凛吹入座中，山鬼半夜吹灯又点燃。它当年天矫的龙性仍在，一到手中便无所拘束，任意舒展。金的精华本来列在五材之首，坚硬的质地与柔韧的资性差别很大。人的性情也与此相同：太柔弱便失去威严，太刚强又容易折断。啊，这把剑阴阳两性俱全，雄文、雌缦都光彩赫然。你没听说淮阴侯韩信未遇时又贱又贫，他喜爱佩剑确有缘故。没过多久便遭受胯下之辱，也正像这把剑一样能够屈伸。一旦得到依附，赤龙飞行于六合，风云都在掌握指挥之中。汉家四百年的日月光辉，也从这把剑开始腾耀。宋侯厚待我，卓然有立，每天看这把剑三次也毫不吝惜。我如今作诗，私下激励自己，再次为它歌咏，以感念往昔。赞美你振奋声威，义气而真诚；羡慕你略施身手，便扫清妖氛。三年间盗贼扰乱潢池，周亚夫持节出征东南。那时宋侯辅佐军车，一挥手便使逆党生出白发。毡帽短衣不是我的事情，谈笑之间自有聊城之书的谋略。斩断缰绳归来茅屋之下，拂拭这来自海西的宝剑，心中自喜。不必半夜起舞听荒鸡，只要得到你，便能为你理清乱丝。何况你是上天赐予的席上珍品，胸中藏有万卷经纶。天王尚未进入非熊之梦，此剑应当检验你的自身。《飞豹行》中统二年冬十一月，大驾北巡【当时在鱼儿泊】。皇帝下诏命平章塔齐尔持虎符在燕地发兵。军队集合后，取道居庸关，在汤山以东合围，追逐飞豹，终于捕获此兽。当时我因公事向东奔走，幕府驻马停留，回头观望也得到一场追兽的快意，于是作此歌，以表现随从皇帝狩猎而不荒废政事的乐趣【我当时任左司都事】。中统二年，幽陵检阅丘甲。皇帝下诏派遣谋臣，连夜发动春搜秋狝。这本是寻常之事，何况又有军容随从出猎？号令一声，彩绘战鼓肃然显示霜威。千骑奔驰平冈，卷起晴日的白雪。长围渐渐合拢，在汤山东面。两翼闪动，牙旗鲜红。飞鹰走犬，是汉人的事情；用豹子来取兽，何其雄壮！马蹄踢起麋鹿，忽然向左边奋起。赤色丝绦旋转收起，受惊的龙腾入锦云。一纵身尘土飞起，三军耳后仿佛生出秋风。豹子虽然逃逸，却并不珍惜自己性命；血雨飞洒、毛发纷乱，足以摧折强敌。风烟惨淡，傍晚归来；想到你，更想登上单于台。鲜血埋没万副铠甲，战事正锐利；爪牙正借助方刚之势，古人因此以虎比喻天下。得失之间，关键在真假。元帅这次出猎，仿佛开启了先例。我作《车攻》，补续周代《雅》诗。大笑南朝曹景宗，夸耀狩猎而徒然惊动强雷；他何曾梦见北方的强盛？最终还是关门闭车，甘心安卧。扬鞭回头望向汉家营垒，一排枪缨闪动，野烟碧绿。《匹纸歌》【感谢王道人子宁】楚山修长的竹子森然如玉，千杵捣纸的声音回荡在空谷。溪边老翁竞相制作，纸张越做越好；清水泛映秋江，连接着百幅纸张。春日收敛笼中熏香，洁白的绢练轻盈；凤凰梭子停止织造，天孙也为之皱眉。它的声光一日之间使天下洁白，万古以来可与中书君相配。道人来自苍陵天，名品阅尽东吴船只；欣然赠给我这张纸。我一拿到手展开，便如银河翻转；纸面脂润凝结、玉般晶莹，绝无纤尘。风流婉约，容貌像姑射山的真仙；扶余绵茧本来坚实细腻，其中又有云影朦胧，浮在秋日波澜上。金华五色纸不是不好，却不能让松烟墨的使者光通玄妙；哪里比得上这位君子珍贵，价值可与百金相比？应当与澄心堂纸、玉屑纸并驾争先后。惭愧我没有杜甫的诗，也没有鲁公如椽的大笔，可以挥毫一扫云烟。文章的元气古今无问，玉堂中的人物如今风采翩翩。若这样的纸不给人，反而把夜光璧退还给我，暗中投掷它实在可怜。道人一笑，两颊便生春色；你精心雕琢心肾，实在使我心折。千首新诗的意兴还没有穷尽，分取烟江中万重愁绪。我如今心灵久已荒秽，老树秋草间只剩废墟。什么时候能像整治这张纸一样整治自己，使一片冰壶贮藏秋月？还应深藏并珍惜它，准备在空堂中夜间生出一片白光。《金马门行》我在金马门中做了十年宾客，万里风云横贯高天。貂蝉冠自然应当出自名臣，头盔却要乘舟渡江。江水狭窄，新丰的树色环绕着众多官员。一片丹心悬在魏阙，洞庭湖白浪翻涌，木叶飘落。千里来到江边思量饮马，堂堂大帅晋升为龙骧将军。声威震动南方边境，不逊于吕贾；停止时如山不可动，作战时必定取胜。更有君侯在幕府筹划谋略，淮阴侯何止使一军惊服。满眼旌旗摇动秋色，万家灶火连成楚地戍营的烟。举一樽酒回望铜驼陌，年少时的功名贵在用力取得。将与诸位兄长一同把姓名垂于史册。我长久从事笔砚之间的事情，作为身在天东的疲惫客人，仍不能归还。梦醒回到破屋，只见星斗和秋声。半夜高歌《南山》，虚名却未能登上麟阁。白天只能在苜蓿盘前挨饿，哪里比得上乘此长风远去，让浊浪吹破东南的天空？《相从行》【赠宋兄弘道】宋君才华茂盛，有谁能与他相比？事业应当向前代贤人寻求。群书满腹，世人说他的聪明如同邺侯。黄陂千顷之水也不够他游入大海，仿佛用簸箕驾龙骧之舟。十年如雾中豹子栖息岩穴，每每遗憾南海北海相隔，风马牛不相及。碧云之下遥望西山角落，喜爱你却见不到你，因此心中忧愁。过去你的文采如珊瑚钩，宁肯唱一曲《宁胡阏氏曲》而不自我休止【公曾作《宁胡阏氏曲》，流行于世】。壮怀仿佛要写出孤愤，笔力倒挽西江蛟龙。古今乐府并非不优秀，只是惯例都以哀怨彼此酬答。蛾眉命薄，黄金却尊贵；青冢凝聚云气，紫塞满是秋色。赞美你改变旧体，不师法古人，一扫千古琵琶曲的愁苦。我欣然得到此作，读了三遍，如同进入武库，满眼森然戈矛。由此才知道凤凰在岐山之世即将出现祥瑞，春风中百鸟徒然啁啾。天地之间，我的道义正悠长；上天把让你在中州鸣唱的使命交给了你。唤回海岳之间三生的梦，独自倚在元龙百尺楼上。今年你佩冠执剑来到平津阁，积聚的忧愁因一见你而消解。认识你太晚，惭愧彼此志同道合，正如羔羊皮裘上用青貂作缘饰。古今都以清流为忌，不必倒置鹦鹉洲。希望你以有道之德复兴东周；否则你若成为龙，我也愿与云一同飞升。今后攀援追随，永不彼此失散；四方上下，我都随你同游。《南风谣》【送董瑞卿到邓州军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