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秋涧集四十六

秋涧集卷四十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56–263 段

古人制名与字,本以假代称道,因其材而进退之,非欲求胜而滋美也。温生世将家,容止雍雅,殆素嫺于诗礼者,尝摄从戎事,及兄之子衣甫胜,即以职畀之,时人多其譲。一日踵门来谒,再拜而请曰:“初膺字仲杰,杰也者,智过万人之谓。窃意声闻过情,君子耻之,且于名理又弗类。假而称之,诚有所未安者。愿先生易厥初,得因名衍义,可用以自儆者为称,则所贶多矣。”予嘉其情实,而辞逊卑牧而不自矜也,廼以大贤之事告之。昔顔氏子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莫之失。服膺者,能持贮心胷以为终身之行,用是夫子至兴其殆庻几之叹。予因为之説曰:“人心虚明而广大,众善毕具,惟其人欲净尽,则道心孔昭。道心者何?四端用中而已。虽然,仁为体,三者乃仁之用,而敬者又礼之实。克已复礼,庸焉而入徳尤在视听言动之先。惟其善择能守,从容中道,则此心弗旷,既有物而且有则矣。”传曰:“甘受和,白受采。忠信之人可以学礼,苟无其质,礼不虚行。况乎天姿温粹,乐善而克恭者焉?故敢易杰曰礼,以仲敬字之,庻几因名衍义,用以加修者欤?”然前贤致恭,不以声音笑貌为事,欲诚着于中,而蕴笃实之光,气发于外,而粹安和之色,道见于用,而极靖嘉之方。其事上则忠,战阵则勇,与人交则信,将见名实两得,礼容偘偘,与大贤同归。异时诗书谋帅,岂唯投壶雅歌而已哉?吾子以为何如?膺曰:“意中事,先生能言莹如是,敢再拜受教。”于是书以为则。张掾史名説元贞建号之前嵗,丞相伯顔公受开府仪同三司、太傅、知枢宻院事,许开幕置属。于是选擢材儁以崇时望。至安定簿张楚者,以掾史进,一见即蒙眄睐。是嵗,公以疾薨谢于位。呜呼哀哉!楚追感殊顾,懐恩不忘,至图公像奉之,恳集贤翰林两院题讃,俾昭葢代,亦来叙哀徴辞。言念勋徳,辞情慷慨,义形于色。因知楚,河东九原人,少失怙恃,养于外家徐氏。子然以孤童子从计公度学,气貌修楚,早负干局。甫冠,先生以楚训名,是用勉夫修习,俾趋于成。今以事为所著者论之,可谓乐事。大贤知恩所自,以义图报,有始有终者也。其在衰俗,诚可嘉尚。予乃悚然而器之曰:「楚今当作础矣!」既而来求其説,乃告之曰:「古者制名,皆存义例。有像其类而命之者,因其材而笃之者,或审其刚柔而抑扬之者,或察其气焰而取与之者,非徒观美夸大而已也。今予以汝美在其中,用见于外,笃实辉光,有不可掩焉者。若夫气志坚凝如钜石,出雾洞达无隠,既敦固其材实,复砥砺其亷隅,方严正大,奠夫鼇植之下,而収任重持乆之效者,是正汝之责也。」《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其是之谓乎?呜呼!础乎,其听之无斁。二年丙申重九日叙説。儒用説士农工贾,谓之四民。四民之业,惟士为最贵。三者自食其力,能傃所守,时虽不同,固不失生生之理。唯士也,贵贱用舎繋有国者为重轻。葢其所抱负者,仁义礼乐,有国者恃之以为治平之具也。国不为养,孰乐育之?君不思庸,孰信用之?不幸斯道中防,我▯尚白阨穷,遗逸随集厥躬,此士之所以遑遑于下而可吊者也。幸有连茹为引用为主张者,曰「鄙儒俗士,乌足有为也」。切尝惑焉,谓有用也,时不见其所用;谓无用也,一为时用,卓越宏达,莫可企而及者,乌可以时偶无用槩有用悉为无用之具哉?国朝自中统元年以来,鸿儒硕徳跻之为用者多矣。如张赵姚商杨许三王之伦,葢尝忝处朝端,谋王体而断国论矣。固虽文武圣神广运于上,至于弼谐賛翼,俾之休明贞一诸人,不无效焉。今则曰「彼无所用,不足以有为也」,是岂智于中统之初,愚于至元之后哉?予故曰,士之贵贱,特系夫国之重轻,用与不用之间耳。呜呼!国之所以为国者,有其人也。今天下之心同然而深惟者,天统大开,六合同轨,及其选一材,取一士,举目望洋,无所于可。正孔子称杞宋二邦无足徴证,葢伤其贤既不足,文典之传有不可强而为者。复以时务论之,今选行其上,材乏于下,是有国者之最所当病。故唐取士之法,嵗万人为率,犹三十年可尽,况法未备而无所取哉?又老成先进,文学经制之士,举海内而计之,不三数人耳。故州郡所谓学校勉励进修之方,从而无实,埽地何有?呜呼!儒乎其防,至于兹乎?斯文在天,无可絶之理,是恐不止不行不塞不流之意邪?然士不用则巳,如或用之,固非一朝可就必须广学校,録师儒,振士气而勃兴,设众科而肆取,故得人材辈出,以膺文武之选,以成乆长之业,斯则适其时矣。任是责者,庻闻之,油然有蹶于中,述儒用篇。吏解

译古人制定名和字,本来是借以代称、称述,依照一个人的才质而加以进退,并不是想争胜而增饰美名。温生世代为将门之后,仪容举止雍容文雅,大概平素熟习诗礼。他曾代理军务,等到兄长的儿子衣甫成年,便把职务交给了他,当时的人都称赞他的谦让。有一天,他登门来拜谒,拜了两拜请求说:‘起初承受的字是仲杰。所谓杰,是智慧超过万人之意。我私下以为声望名声超过实际,是君子所感到可耻的,而且从名义和道理来说也不相合。假如只是借此称呼自己,实在有些不安。希望先生改掉我原来的字,能够根据我的名字推演出义理,取一个可以用来自我警诫的称呼,那您赐给我的就太多了。’我赞许他情意真实,谦逊卑下而不自我夸耀,于是把大贤人的事告诉他。过去颜氏之子得到一项善行,就拳拳服膺,始终不失。所谓服膺,就是能够把它持守、积存于心胸,作为终身的行为准则;因此孔子才极其感叹他大概接近圣贤之境。我于是为他说明说:‘人的心本来虚明而广大,众善全都具备;只是等到人的私欲完全涤除,道心才大为明亮。道心是什么?就是仁义礼智四端的运用合乎中道罢了。虽然如此,仁是本体,其余三者是仁的作用,而敬又是礼的实际内容。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平常就可以由此进入德性;尤其要从视、听、言、动之前做起。只有善于选择并能够守持,安然从容而合乎中道,这颗心才不会空虚荒废,既有实际内容,又有一定的法则。《传》说:‘甘味接受调和,白色接受彩色。忠信的人可以学习礼;如果没有这样的本质,礼也不会凭空实行。’何况天性温厚纯粹、喜爱善行而又能够恭敬的人呢?所以我冒昧把‘杰’改为‘礼’,给您取字仲敬,希望能够借着名字推演义理,用来增进修养吧?然而前代贤人致力于恭敬,并不把声音笑貌当作表面功夫,而是要使诚意显著于内,蕴含笃实的光辉;气质发露于外,呈现纯粹安和的神色;道理体现在行动中,达到极为安定美善的境界。他事奉上级就忠诚,临战就勇敢,同人交往就守信,将会名实相副,礼容严整,和大贤人走向同一归宿。将来研习《诗》《书》、谋划军政,难道只会投壶雅歌而已吗?您认为怎样?温膺说:‘这正是我心中所想的事,先生竟能说得这样透彻明白,我怎敢不拜谢领教。’于是写下来作为准则。张掾史取名说 元贞改元的前一年,丞相伯颜公接受开府仪同三司、太傅、知枢密院事等职,获准开设幕府、安置属官。于是选拔人才,以提高当时的声望。至安定县主簿张楚,以掾史的身分受到提拔,一见面就得到丞相的赏识。这一年,伯颜公因病在任上去世。唉,悲哀啊!张楚追念丞相格外的知遇,感怀恩德而不忘,甚至绘制丞相的画像供奉,又恳请集贤院、翰林院两院题写赞辞,使他的名德昭示后世,也来请我写一篇叙文以寄托哀思。他谈及丞相的功勋德业,辞意慷慨,忠义显露在脸色上。由此我得知,张楚是河东九原人,幼年丧失父母,养在外祖家徐氏家中。他孤身一人作为童子跟随计公度学习,气质容貌修长俊美,早年便负有才干和器局。刚满二十岁,先生为他取名楚,用来勉励他修习,使他趋于成就。如今因这件事写成文章来评论他,可以说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大贤人知道恩德从哪里来,便以义行报答,有始有终。处在衰败的风俗中,这实在值得赞美。我于是肃然起敬,认为他是可造之材,说:‘张楚如今应当成为础石了!’不久他来请求说明,于是告诉他说:‘古人制定名字,都存有一定的义例。有的取与事物类别相似的形象来命名,有的根据才质而加以勉励,有的审察刚柔而予以抑扬,有的观察气势而加以取舍,并不只是观看表面美好、夸大声势而已。如今我认为你的美德蕴藏在内而显现于外,笃实而有光辉,有不可掩盖之处。至于气志坚凝如巨石,显露出来通达无碍而没有隐蔽,既要使你的才质笃厚坚固,又要磨砺你的廉隅,使自己方正严肃、正大无私,安置在鳌柱般的根基之下,取得承担重任、持守长久的成效,这正是你的责任。’《易》说:‘像石头一样坚定,不到一天便能确定,守正则吉祥。’说的就是这个吧?唉,础啊,你要听从这些话而不厌倦。至元二年丙申重阳日撰写此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儒用说 士、农、工、商称为四民。四民的职业中,只有士最为尊贵。其余三类依靠自己的劳动生活,能够安守本业;时代虽然不同,本来都没有失去生生不息的道理。只有士人的贵贱、任用或弃置,关系到国家,因此国家的轻重也系于此。因为士人所怀抱的是仁义礼乐,国家依靠他们把这些作为治理太平的工具。国家不供养士人,谁会乐意培养他们?君主不考虑任用士人,谁会信任他们?不幸的是,这一道统中途衰微,我辈崇尚白色的士人困厄穷苦,遗逸之士纷纷聚集到自身,这正是士人困顿在下层、值得哀悯的原因。幸而有接连举荐、为他们引荐和主持公道的人,却说:‘鄙陋的儒生、庸俗的士人,哪里值得有所作为呢?’我很是困惑:说他们有用吧,时运不让他们显现作用;说他们无用吧,一旦被时世任用,便卓越宏达,没有人能够企及。怎么可以因为偶然在某个时期无用,就概括说有用之人全都是无用之材呢?本朝自中统元年以来,被任用的鸿儒硕德已经很多了。例如张、赵、姚、商、杨、许以及三王这一类人,曾经忝居朝廷要职,为君王谋划治道,裁断国家大政。固然是文武圣神在上面广泛运筹,但辅弼调和、赞助翼戴,使国家达到休明贞一境地,也不能没有这些人的功效。如今却说‘他们没有用处,不足以有所作为’,难道这是在中统初年聪明、在至元以后反而愚蠢了吗?所以我说,士人的贵贱,特别取决于国家的轻重,只在于是否任用他们罢了。唉,国家之所以成为国家,是因为有这些人。如今天下人都共同深思的一件事是:天统大开,天下四方同归一轨;可是到了选取一个人才、任用一个士人时,举目望去却茫然无所可取。这正是孔子所说杞、宋两国没有足以考证的东西,大概是伤感它们贤者不足,文献典章的传承又不是勉强能够造作出来的。再从当今政务来说,如今上面正在选用人才,下面却人才匮乏,这是有国者最应忧虑的事。所以唐代选取士人的办法,以每年一万人为大概数目,尚且三十年可以选尽,何况如今制度还不完备,又没有可供选取的人呢?再说年长有经验的前辈、通晓文学经制的士人,把天下人合起来计算,也不过三几个人罢了。因此州郡所谓学校中勉励进修的办法,最终没有实际效果,扫地一样荡然无存,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唉,儒道的衰微,竟到了这种地步吗?这种文化道统在上天那里,本没有可以断绝的道理,难道恐怕不只是‘不行则塞、不通则流’的意思吗?然而士人不用也就罢了,如果要任用他们,本来就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必须广设学校,录用儒师,振作士气使之蓬勃兴起,设置众多科目而广泛选取,这样才能使人才成批涌现,承担文武方面的选任,成就长久的事业,这才是适合时势的办法。担负这一责任的人,希望听到这些话,内心油然生出振作奋发之意。我撰写《儒用》篇。吏解

甚矣,吏之不学,取之无术也。纷纭苟且,自进自退。据其名则正,校其实则非。而官之形势,众之情伪,习不相逺也。故谚曰:「画地为圄,不可入;削木为吏,期不对此。」葢伤其持心近鄙之之辞也。然非吏之性也,势也。今夫一县之务,领持大槩者官也,办集一切者吏也。簿书期防之所交错也,利害督责之所相须也。锻炼酬酢,日复一日,大体细行有不遑顾者。少或蹉跌,轻则窘折困辱,重则搒责退黜。吏之为役,贱已极矣,安得不持其事而逾急,欺其心而后语哉?或不经事,昧于自信,闻其名则憎,见其人则易。意复少忤,至忿嫉訾毁,不以礼貌相接也。是皆不澄其源,而责其流之浊也。若使上之人能清心省事,一其法政,简而不扰,虽有桀黠苛刻、急遽苟且之心,将安所施哉?余故曰:非吏之性也,势使然也。若从其流而责之,所可鄙而伤者甚矣。今天下之人,干禄无阶,入仕无路,又以物情不齐,恶危而便安,不能皆入于农工商贩。故三尺童子,乳臭未落,羣入吏舎。防笔无几,顾而生奸。重至于刑宪,细至于词讼,生死曲直,高与下夺,纷纷借借,悉出于乳臭孺子之口手。几何不相胥而溺也?以至为县为州为大府,门戸安荣,转而上达,莫此便且速也。人乌得不乐而趋之?尝闻近代吏之出身难矣。由州而吏员,由吏员而部掾,法律乃笔,人材行止,举明有官否,财结罪,然后考试。有司寸歩不移,设法既严,百不选一,犹恐中非其人而害于政。以今观之,其可鄙而伤者当如何哉?且两汉之世,丞相御史,下至三槐九棘,蔚为名臣者多吏也。固必学之有素,进之有道,初不若此纷纭苟且。呜呼!▯极而变,变则通,此必然之理也。然非持衡者,孰为立法而兴革之哉?作吏解篇。田讼民之致讼者多矣,未若田诉之未能决也。自井地散而为限田,限田变而为无法,此事端之所由兴也。又以兵农势异,两有相犯,各持其是而不相下。治兵者曰:“吾军力之所自出。”亲民者曰:“吾征赋之所由办。”居上者若是,为下者将安适从?至官诿吏而搏拏,吏眎贿而与夺,牵制蔽欺,卒无定论。幸有审两造而克荷者,情裁臆断,明同仁一视之,公释累嵗积年之▯,徃徃廹于形势,顾后患亦因循而莫之问。故侥幸者覩其如此,又以彼弱易欺也,绐冒敓攘,靡所不至。甚者损众益已,閧一方之讼,必被扰而后已,以致乖戻抑滞之气,郁积于上,乌得无水旱之异哉?水旱之来,又弱者所先苦。欲政能行,民之不困也,难矣。余尝读《犬雅绵》之诗,“虞芮质厥成,文王蹶厥生”,葢言二邑讼田,徃正于周。及入其境,履其庭,礼譲之风无或不在。二君感而中愧,生其固有之心,相与罢归,弃所争为闲田。自是归周者四十余国。先儒以是为西伯受命之符,冝矣。孔子曰:“能以礼譲为国,何有其是之谓欤?”鸣呼!三代而上,教有余而法不足;两汉而下,法有余而教不足。教不足,法犹足治也,矧教与法俱至,阙然者乎?民不险而讼也,又难矣。施于今者,冝若何?曰:惟有明其教,一其政,立其法于其上,然后择官宣化,守其法于下,庶几民志日定,而讼者少为之熄矣。述田讼篇。黄石公説秦惑李斯之説,燔书坑儒,以愚黔首,故一时豪杰之士,丑厥徳而耻食其粟者,多笑如葢公、卢敖、仓海君、商山皓皆是也。若黄石公者,后世独以鬼物为疑,非也。观圯上一节,公葢逆知其炎刘将奋,非良无以辅成汉业。虽然,顾狙击始皇于博浪沙中,良之气固以为葢世雄杰,惜有其材而未至者学耳。及一旦相值,辄令取履,跪进旬日间,徃返三至,先折以礼,继称其可教,特重夫师教之传,抑使动心忍性,徴于色,发于声,而后喻也。兼使执履効弟子之职,非有惚怳可怪之事,而班固亦以非有賛焉。设若良欲神其所遇,不过使高帝异其非常,平时智计皆自神异,复不轻其所授教而已。使是公果有黄石,即我之语,亦不过古人事了,径去铲迹韬光,令千载而下仰其高风,可闻而不可诘也。又尝读公遗书,皆明哲警防之道,殆黄老氏之精英者也。不然,何自托于荒丘▯确,而为是素隠行怪之举哉?由是而观,东坡称公为秦隠君子,可无疑矣。距祠东里许,曰黄山,下有阜,有孔穴,其巅巨石嵬立,土俗相承,云公出于此,尤为不经云。至元甲申嵗夏五月,余覆灾祠下,顾瞻山川,慨焉兴感,书是説以辩云。笔説

译官吏不学习,到了极点;选取官吏也没有方法。他们纷纷扰扰,苟且行事,自我进退。只看名义似乎正当,考察实际却并非如此。而官场的形势、众人的真伪,也在习惯上没有多大区别。所以谚语说:‘在地上画成牢狱,不可进入;削木头作为狱吏,也希望不要面对他。’这大概是伤感他们存心鄙陋的说法。然而这并不是官吏的本性,而是形势造成的。如今一个县的事务,总领大体的是官,办理收集一切具体事务的是吏。文书簿册、期限法规彼此交错,利害关系和督责相互依赖。锻炼应酬,日复一日,大事小节都来不及顾及。稍有差错,轻则窘迫折辱,重则受杖责、被罢黜。官吏充当这种差役,卑贱已经到了极点,怎么能不把事务抓得过紧,欺骗自己的内心然后再开口说话呢?有的人没有经历世事,不能明白自信的道理,听到他的名声就憎恶,见到他本人就轻视;心意稍有不合,便达到愤怒、嫉妒、诋毁的地步,不按礼貌相待。这些都是不澄清源头,却责怪水流混浊。假如上面的人能够清心省事,统一法令政令,简约而不扰民,即使有狡黠苛刻、急躁仓促、苟且偷安的心,又能施展到哪里去呢?所以我说:这不是官吏的本性,而是形势使然。如果顺着这种流弊去责备官吏,那么其中可鄙可悲的地方就太多了。如今天下人求取俸禄没有门路,进入仕途没有道路,又因为物情不齐,厌恶危险而贪图安逸,不能全部进入农、工、商、贩之业。因此三尺高的孩子,乳臭尚未脱落,便成群进入官吏的住所。刚拿笔没有多久,回头便生出奸诈。重到刑法宪令,细到词讼案件,生死曲直、上对下的争夺,纷纷乱乱,全都出自乳臭未干的孩子之口之手。这样下去,几乎没有不彼此拖着沉溺的。以至于做到县、州、大府,门第安稳、声名荣耀,转而向上通达,没有比这更便利、更迅速的道路了。人怎么能不乐意奔向它呢?我曾听说近代官吏出身很难:由州中选为吏员,由吏员升为部掾,熟习法律、善于文书,考察人品行止,全部查明是否已有官职,财物交结和罪过也要查清,然后才考试。有司一步也不轻易移动,设置的法令已经很严,百人中选不出一个,还担心选中的不是合适的人而危害政事。拿今天来观察,那些可鄙可悲的情形应当怎样呢?况且两汉时代,从丞相、御史,下至三槐九棘,成为著名大臣的,很多本来就是官吏。那必定是平素有学问,进身有正道,最初并不像今天这样纷纷扰扰、苟且从事。唉,弊病到了极点就会发生变化,发生变化便会通达,这是必然的道理。然而如果不是掌握权衡的人,又有谁来立法并使它革新呢?撰写《吏解》篇。田讼 百姓提出诉讼的事情很多,却没有比田地诉讼迟迟不能判决更严重的了。自从井田制分散而成为限田制,限田制又变成没有法度,田地争讼便由此兴起。又因为军人和农民的势力不同,双方互相侵犯,各自坚持自己的道理而不肯退让。管理军队的人说:‘这是我军队力量的来源。’亲自管理百姓的人说:‘这是我征收赋税、办理军需的来源。’上面的人尚且如此,下面的人将要听从谁呢?到了官府,官员推诿给吏员,吏员便互相搏斗拘拿;吏员看重贿赂而决定取舍,彼此牵制、蒙蔽欺骗,最终没有确定的结论。幸而有能够审察双方、担当责任的人,凭情势裁决、凭臆断处理,表面上明白地对双方一视同仁,公正地解除累年积久的弊病;但往往迫于形势,回顾将来的祸患也因循不问。所以侥幸得利的人看见这种情形,又认为对方弱小容易欺负,欺骗、冒领、夺取、侵攘,无所不至。严重的甚至损害众人而使自己获利,鼓动一方的诉讼,非要闹得众人受到骚扰才罢休,以致乖戾、压抑、滞塞之气郁积在上面,怎么能不发生水旱灾异呢?水旱到来,又总是弱者先受苦。想要政令能够推行,百姓不受困苦,实在困难。我曾读《大雅·绵》的诗句:‘虞、芮两国使争讼之事得到裁决,文王使他们的生活重新振作。’说的是两邑争讼田地,前往周国裁判。等进入周境,走到周王庭院,礼让的风气无处不在。两位君主受到感动,内心惭愧,唤醒了本来固有的善心,便一同停止争讼回去,放弃所争的田地,把它作为闲田。从此归附周的诸侯有四十多个。前代儒者据此认为这是西伯受天命的符瑞,确实恰当。孔子说:‘能够用礼让治理国家,还有什么困难?’说的不就是这个吗?唉,三代以前,教化有余而法令不足;两汉以后,法令有余而教化不足。教化不足,法令尚且足以治理,何况教化和法令都完备,难道还会有缺失吗?百姓不险恶而争讼,也很难做到。施行在今天,应当怎么办?答案是:只有彰明教化,统一政令,在上面建立法度,然后选择官员宣扬教化,在下面守持法度,或许百姓的心志会日渐安定,争讼之事也会逐渐减少而平息。撰写《田讼》篇。黄石公说 秦国受李斯学说的迷惑,焚烧书籍,坑杀儒生,使百姓愚昧,所以一时豪杰之士以他的德行可耻、以吃秦朝的粮食为羞,多有像盖公、卢敖、仓海君、商山四皓这样的人,都嘲笑秦政。至于黄石公,后世单独因为他被怀疑是鬼怪之物,并不是这样。看张良在圯桥上的一段经历,黄石公大概预先知道炎刘将要兴起,没有张良就无法辅成汉朝的事业。虽然如此,只看张良在博浪沙狙击秦始皇这件事,他的气概本来已经是盖世英雄;可惜他虽有这种才能,却还没有得到学问。等到一天两人相遇,黄石公便让他取鞋,跪下进献;十多天中往返三次,先用礼节折服他,继而称许他可以教导,尤其看重老师教诲的传授,又使他动心忍性,使真实情状显露于面色、发出于声音,然后才明白其中道理;同时又让他执鞋,履行弟子的职责。这并没有什么恍惚怪异的事情,而班固也认为并非有什么神奇赞助。假如张良想把自己的奇遇神化,不过是使高祖认为他非同寻常,平时的智谋都被认为神异,也不会轻视他所接受的教诲罢了。假使这位公真的是黄石所化,那么按我的说法,也不过是古人的一段往事;他径自离去,抹去踪迹、隐藏光彩,使千百年后的人只能仰望他的高风,却可以听闻而无法追问。他又曾读过黄石公留下的书,都是明智通达、警诫防范的道理,大概是黄老之学的精华。不然,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寄托在荒丘土石之间,做出这种故意隐遁、行事怪异的举动呢?由此看来,东坡称黄石公为秦代隐士君子,确实可以没有疑问。祠堂向东一里多,有一座山叫黄山,山下有土丘,土丘有孔穴,山顶有巨石高高耸立。当地风俗世代相传,说黄石公从这里出来,这尤其是不合常理的说法。至元甲申年夏五月,我到祠下查验灾情,回头眺望山川,感慨而生感触,于是写下这篇说来辨明此事。笔说

燕之笔,霜雪頴也,劲而莫为屈;楚之毫,炎蒸之毳也,柔而易为书。劲与柔,何俟多论?独念夫用之有难易也。余以心无所用,近集三代以来辅臣相业,述调元事鉴,笔为日课,资间中一乐。机格间,燕楚之材皆具。柔和者易于得,手腕不知劳也;劲挺者艰于如意,手指既据,致牵其臂而为困。然不数日,燕锋方练,布画愈精;顾楚产已败而不任吾用矣。予于是乎感焉,曰:此何异于相之用人也?昔霍将军子孟,欲颛事权利,其庸鄙者,故相李、蔡、石庆、王诉、杨敞使之充位而已。霍终不闻谠言,其族随败而无余。唐相萧嵩,亦以韩休柔易而荐之,及其当位,持议方刚,殆不少挠,至有「不意能尔」之叹,而开元之政,蔚有可观。后之君子居于人上者,正当毋友不如已者可也。苟专以庸鄙便已为心,其如邦家何?作《笔説》。至元丙戌夏六月三日也。▯蛇説已丑嵗秋八月癸亥有▯▯丹蛇见于太乙宫之书院链师范君再拜以祯祥来请予为之説曰:「蛇虺所在有,而▯▯不常见。一旦蹒跚蜿蜒并出而偕行,此又覩之罕也。二者化精水火,▯武衷甲以自壮,灵蛇摇毒以螫人。故古者师行圗形旟旐,用先啓行,加招摇于上,俾急缮其怒,以示御侮毒暴之戒。今六代纯一师奉命醮斗,积有歳时,岂精诚感格?当进作之际,坚劲众怒,俾御侮警暴,隂为之祥邪?然禋于彼而见于符箓所在者,岂祭法从出,昭其教之本邪?不然,昔昭应宫因二物毕至,灵宇斯建,抑亦寿宫将欲复増光旧物,此为有开之先兆邪?吾不得而详也。」作《▯蛇同出説》。冬十月三日书。牛生字説全闽鐡官属吏曰牛生者,东平人,世儒家,尚气义,好刀剑。或欲之,虽千金不恡。闻余名甚喜,通谒来拜。予曰:“汝非文星者乎?”唯而不敢当。吾自壮嵗亦以论文説剑为喜,今虽耄,气习未除也。遂与谈古今剑器,雄雯、雌缦者数品,至有所未闻而未见者,若欲吐燕赵劲气,而来呉越之清风也。已而跽请曰:“星之表字,走有所未安,幸宪使与易而淬砺之。”因谓之曰:“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然经纬昭布,天之至文也。昔龙泉下伏紫气,上鬰张雷,识之得二者于幽囹之下。呜呼,一物之灵,有如是者。”传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夫物犹能以气而上达,人固当以文而致昌。其以文昌字之可也。牛生其朂哉,毋怠。于是书以为赠。米少尹名字説人之性,有生而即敏者,有学而后敏者。要之,生而开敏者为上,习而成性者次之。剑倅米君,燕产,世为西域人,性开敏,乐于为善。尝忆其兄中丞丁多故际,众无异议,中外称其善良。予过剑浦,米来求名,因训之曰:「闿闿者,生其善心,显其可践迹也。内不先开,英何为而发?」故字之曰「英甫」。东,汝年方壮,功名鼎来,若能以乃兄为法,笃其良心,践其善迹,是不负天性防成训夫。闿之之义也。英甫,其勉旃!庚寅九月十二日书于南剑防事。孙鞬郎名字説六艺以射为重,三代所以观徳而贡士也。故男子始生,悬弧矢于门,俾射上下四方,示有事于他日也。元孙鞬将生之夕,总戎晋人杜侯以竹簳五十遗余。侯甫去而鞬生,其开先庆璋,名逐生来之兆,为不偶然者,昭昭矣。今生十有八嵗,姿妍静学,习顿向方训,名象徳不即开先之祥而用之,将何求?故以笴名之,而以君贡字焉。亦因馈命鲤之义,乃告之曰:「云梦之竹,天下之美材,其采而贡之者,将达之于王庭,修夫射宫大用,以明择士之道。其为物,岂不重哉?然矢之为矢,必须辨隂阳相搏,劲矫揉以端其纡趮,文彩以焕其羽筈,坚鋭以利其锋镞,而后可以洞逺而防鹄。不然,虽公佗、养由之伎,且将不吾取矣。」呜呼!笴王氏由农而士,嗣志读书,迨于汝,葢五世于兹。吾老矣,其所以望于汝者,端重持其中和,易接于外,不使一毫怠惰之气设于而身,以之效用致逺,而光大先世之业。小子笴,其服之,母斁!至元壬辰秋九月十二日,少中大夫祖父秋涧老人训示。又因而诗以戒之云:「训汝谆谆,意竒文见,乃翁洞坚,威可大栖。鹄体须中,既应开先兆,当知矫揉功,逺期遗近效。羽夹看摩空。」乐全老人説

译燕地的笔,用霜雪般的锋颖制成,刚劲而不可屈服;楚地的笔,用炎热蒸气中的兽毛制成,柔软而容易书写。刚劲和柔软,哪里需要多加议论?我只是想到,使用它们有难有易。我因为心中没有别的事情可做,近来收集三代以来辅佐大臣的宰相事迹,撰述《调元事鉴》,把写笔记作为每日功课,借闲暇得到一点乐趣。笔格之间,燕、楚两地的笔材都具备。柔和的容易得到手,手腕不知疲劳;刚挺的难以随心,手指握住以后,反而牵扯手臂而感到困乏。然而没有几天,燕笔的锋颖就磨炼得正好,铺陈笔画也更加精细;回头看楚笔已经败坏,不能再供我使用了。我于是有所感触,说:这同宰相任用人才有什么不同呢?从前霍将军霍光字子孟,想独揽事权,他把庸碌鄙陋的人如故相李、蔡、石庆、王诉、杨敞等安排在职位上,只让他们充数罢了。霍光最终听不到正直的言论,他的家族也随之败亡而没有留下什么。唐朝宰相萧嵩,也因为韩休柔弱易制便推荐他;等韩休居于相位,持守议论却刚正不屈,几乎没有受到扰乱,以至于萧嵩发出‘没想到他竟能这样’的感叹,而开元年间的政治也因此有了值得观览的成就。后世位居人上的君子,正应当不要亲近不如自己的人罢了。如果一味把任用庸碌鄙陋、只求方便自己作为心愿,那么对国家社稷怎么办呢?撰写《笔说》。至元丙戌年夏六月三日。龟蛇说 己丑年秋八月癸亥日,有黑龟和丹蛇出现在太乙宫的书院。链师范君拜了两拜,把这件祥瑞之事拿来请求我为它作说,说:‘蛇虺到处都有,而黑龟并不常见。有一天,黑龟蹒跚、丹蛇蜿蜒,一同出现并同行,这又是少见的景象。二者是水火之精,玄武披甲来壮大自己,灵蛇摇动毒牙来螫人。所以古代军队出征,绘制它们的形象置于旗帜上,用来先导行军,又在上面加上招摇星,使它们迅速蓄积怒气,以显示抵御侮辱、警戒暴虐的告诫。如今六代道法纯一,师父奉命祭醮北斗,已经积累多年,难道是精诚感通所致吗?在将要推进工程的时候,坚强而激发众人的愤怒,使他们抵御侮辱、警戒暴虐,暗中成为祥瑞吗?然而在那边祭祀,却在符箓所在之处显现,难道是祭祀之法由此产生,彰明其教法的根本吗?不然,从前昭应宫因为这两种灵物一同到来,便建立了灵宫;或者也是寿宫将要重新增添光彩、恢复旧日事物,这成为开启之先兆吗?我不能详尽知道。’撰写《龟蛇同出说》。冬十月三日记。牛生字说 全闽铁官属下的官吏牛生,是东平人,世代为儒学之家,崇尚气节义理,喜爱刀剑。有人想要他的刀剑,即使出千金他也不吝惜。牛生听说我的名声很高兴,通报姓名前来拜见。我说:‘你不是文星吗?’他唯唯应答,不敢承当。我自己年轻时也喜欢谈论文辞、谈论剑术,如今虽然年老,这种气质习惯还没有消除。于是同他谈论古今剑器,雄剑、雌剑等几种,甚至谈到一些我从未听闻、从未见过的,仿佛要吐露燕赵的刚劲之气,又带来吴越的清和风韵。不久他跪下请求说:‘星这个表字,我自己觉得有些不安,希望宪使替我改换并加以磨砺。’于是对他说:‘北方有北斗星,却不能用它舀取酒浆。然而它经纬分明、光辉布列,是上天最华美的文采。过去龙泉剑沉伏在地下,紫气上腾,张华、雷焕等人识得它,于幽暗的地底得到雌雄二剑。唉,一件事物的灵异,竟能达到这种程度。’《传》说:‘文武之道没有坠落在地上,而是在人身上。贤者认识其中的大道,不贤者认识其中的小道,没有谁不具备文武之道。’事物尚且能够凭借气而上达,人本来更应当凭借文才而使自己显达。用文昌作字是可以的。牛生,你要努力啊,不可懈怠。于是写下这些话赠给他。米少尹名字说 人的性情,有生来就敏慧的,有学习以后才敏慧的。总而言之,生来开明敏慧的是上等,经过学习而养成这种性情的次之。剑州副职米君,是燕地人,世代为西域人,天性开明敏慧,乐于行善。我曾记得他的兄长中丞在多事之际,众人没有不同意见,朝廷内外都称赞他的善良。我经过剑浦,米君来请求取名,于是训诫他说:‘闿闿,是说生发善心,显现出可以践行的善行。内心不先开明,英才又怎样发露出来呢?’所以给他取字英甫。东,你年纪正壮,功名将接踵而来;如果能够以你的兄长为榜样,笃实培养善心,践行善行,就不辜负你的天性和先前的教诲。这就是‘闿’的意义。英甫,你要努力啊!庚寅九月十二日写于南剑防事。孙鞬郎名字说 六艺把射列为重要内容,三代就是凭它观察德行、贡举士人的。所以男子刚出生,就在门上悬挂弓矢,使他将来射向上下四方,表示日后要有所作为。元孙鞬即将出生的那天晚上,总管军务的晋人杜侯送给我五十根竹箭杆。杜侯刚离开,鞬便出生了;他的诞生预先显示出吉庆征兆,名字又正好随着出生而来,这不是偶然的,已经明白可见。如今他十八岁,姿态秀美,安静好学,学习已经逐渐趋向正道。如果不立即开启并运用名字象征的德性,究竟还要求什么呢?所以用笴给他命名,又用君贡给他取字。也借着馈赠鲤鱼而命名的意义,告诉他说:‘云梦的竹子,是天下最美的材料;采来进贡的人,将把它送到王庭,修治后用于射宫的大用,以彰明选择士人的道理。它作为一种物品,难道不重要吗?然而箭要成为箭,必须辨别阴阳相合,强劲而经过矫正揉治,使弯曲的部分端正;还要有文采,使箭羽和箭筈鲜明;要坚固锐利,使箭锋箭镞锋利,然后才能穿透远处、射中鸿鹄。不然,即使有公佗、养由基那样的技艺,也将不被我们采用。’唉,笴这一支王氏从务农转为读书做士,继承志向而读书,到你这里,大概已经五代了。我老了,我对你的期望,是端正稳重、持守中和,使这些德性自然显现在外;不要让一丝一毫懒惰的气息存在于你身上,凭此发挥才能、达到远方,从而光大先世的事业。小子笴,你要奉行这些话,不要厌弃!至元壬辰年秋九月十二日,少中大夫祖父秋涧老人训示。又因此作诗告诫他说:‘我谆谆教诫你,心意奇特而文采显露;你父亲深沉坚实,威望可以大为安立。鸿鹄的身形必须射中,既然应合出生时的先兆,就应当知道矫正揉治的功夫;远大的目标要靠近日的功效来实现。看那羽翼奋飞,直上摩空。’ 乐全老人说

昔太史公传货殖,以素封而名家甚伙,然冨而好礼,享所有而全其乐者,葢亦鲜矣。林氏系苏门望族,君玉虽治产,时遂处心逺大,资之以发其身者,良有足取。为人志明而气鋭,乐贤好客,教子孙读书,顾一事不肯屑屑出人后。通都大邑,居竒货侩,赢羡掉臂于陶朱猗顿间,千金之产有过而弗观者。至亲近名士大夫,风雨寒暑,奔走不避,如鹿庵、颙轩二大老,爱其疏通知变,皆欵与其进,遂资借子仲先为时闻人。故其好事之名,高出行辈,达官时贵踵接于门者,无虚日。家则藏书有阁,圃外思亲有亭,植佳花醸名酒,客至则撃鲜为具,賔醉而后已,穷年而不厌也。今年七十有五,视听聪明,行歩加健,饮啖如五六十人。既富而寿,寿而安,安而能享,承家有子纯孝而特达,释负有孙善继而克荷。嵗时防喜,朋簪四盍,儿孙满前,奉觞拜寿,乐融融也。一门之中,百顺坌集,何其秉之厚,乐之全,且见其礼义之生于家也。予以世姻,故防最狎,因举曽有庆,谓子仲曰:「若廼父克享所有,以齿以徳,援古人之例,冝易名以显异之,若等以为何如?」曰:「谨唯命。」遂以「乐全老人」目之。异时瞻乔木,礼高年,使诰云绚防烂焉,盈门是将望于若子若孙者,未必不张本于斯耶?已而子元来请其説,于是乎笔以为赠。嵗壬辰,至元廿九年,履端日书。劈正斧辩斧断苍玉为之,长径九寸有几,鍼之刃满六寸,颏下畧龃龉之中坚厚二寸强,龙首呀脗齧于口,作两段吞答,脑与刃通,以柯贯之上,以双蟠螭冒其端,下以玉为琯承其窍,华润致宻,无防疵可摘,神兵凛肃,真秘寳也。且斧者,黼也,黒白二色相次,故以水苍玉象之,三代之制云,兵刑丧祀用之,餙怒以赐杀,执之以就列,示威以啓行而已。今则天子正衙朝防,命冕执中立,以劈正为义,莫究所从来,然法物变易,多自陈隋李唐因之,有不能废焉者欤?又制度追琢,以近代工较之,非隋唐莫之能作,岂劈正之论权舆于二代间邪?呜呼,断之为徳至矣!昔孝成以优防不断,汉鼎遂倾;宪宗知惟断有成,淮西克平。是既绣于裳,绘于扆,织于箔,画于幕,今复植立以肃正朝。古之人纳君于正,去邪勿疑,寓徳威于物,以将其果毅者,俾无或忽也。垂戒之义深矣。至元癸已春三月二十六日,因阅实,偕御史商琥、修撰魏必复观于侍仪法物库,偶忆近嵗梦先师命予赋《朱干玉戚》,今日廼与神物防遇焉。所谓嗜欲将至,有开必先者也。作《劈正斧辩》。王氏冬藏圗説夫出处语黙,君子固由其中,然造物者不无意于其间也。适事殷之时,引之静处,使逺其咎。人意若中,百所惜,我可忽其所事哉?曰事谓何?静而积学以俟夫动,而有为也。传不云乎?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况苒苒而来,我悠悠而遇,心放而不思其求,学杂而不至于谷,坐靡光景,日就衰谢,则曰:“人不我知,时不吾用”,其为惑也,亦已甚矣。今将収放豚以入其苙,屏吾杂以絶其害。朝焉而经,暮焉而史。经则所以端吾体于中,史则所以验吾用于外。旦为夕之所不能,夕补旦之所不足。要本先定,力以固穷,终精思以求道,贯夫六艺之防,而醻酢乎事变之来者,如斯而已矣。至于无益之谈,不切之务,昬怠之气,过分之思,合俗徇情,徴逐佻达,一日三秋之戒,废日废身之喻,又见夫左箴右铭,儆其敬之未庄,心之所不力也。呜呼!昔孔宣父称顔氏子,其殆庻几,岂非三月不违其仁,乃优入圣域之要也欤?予尝求是心,浑然无间于一时之文者,无他,政自敬与义夹持,动与静交相养故也。若夫冬者,嵗之一时,犹夜之所当息也。又《易》曰:“艮其趾,时止也。”虽止止不终已,而须其所止者,葢成于终而后有以成乎物之始,此冬藏之所以作也。至元二十四年丁亥阳月朔日云。度曲説敬斋李先生晚年以歌酒自娯,既耄虽不复,而情犹独至。每兴来,辄持空杯,令门人郦生放声长歌以导欢畅。或不如指,先生以已之所得教之,遂防其手而高下之,使视焉以谐其节奏。云起雪飞,穷要眇而后已。公亦醺然也。丁亥冬十月八日,饮李氏新篘,偶及分刌歌节,信主士达仍为发此。冲冲然,殊有所适。昔孔宣父与人歌善,必使反之而后和焉。又汉人例蓄声乐,唐之士夫皆有音乐。由是而观,歌之为艺,亦术可少也。先生以材徳主盟斯文六十余年,予才得一拜履綦。及过元氏先生墓,草已宿,何先贤风流蕴借,不容多得也。如是可胜叹哉!吾特书此,异时防与蕳之郦君相值于光风霁月之前,拊掌谈笑,中郎之文采风流,不无彷佛于眉睫之间也。士达其志之,又从而为之辞曰:我观夏礼,杞固不足徴兮,吾道线如贤献日以零兮,斯文未丧,其将孰为兴兮?噫!中説

译从前太史公为货殖之人作传,以平民封君而成为名门的很多;然而富有而又喜好礼义,享有自己的财产并保全其快乐的人,大概也很少。林氏是苏门的望族,君玉虽然经营产业,平日却胸怀远大,借助财产来成就自身,确实有值得取法之处。他为人志向明达而气概锐利,喜爱贤人、喜欢宾客,教子孙读书,只是一件事也不肯甘心落在人后。四通八达的大都市中,他居有珍奇货物、做贸易,财富胜过陶朱公、猗顿,却对于超过千金的产业也有过而不看。至于亲近名士大夫,无论风雨寒暑,奔走往来都不躲避;像鹿庵、颙轩两位老前辈,都爱他通达世务、善于应变,于是共同奖掖他的长子仲先,使他成为当时闻名的人物。所以他乐于助人的名声远远超过同辈,达官显贵接连登门,没有一天空闲。家中有藏书楼,园圃外有思亲亭,种植名花,酿造美酒;客人来了便宰杀鲜美食物备办酒席,宾客醉了才罢休,终年也不感到厌倦。今年他七十五岁,视力听力聪明,行走步履更加健壮,饮食食量如同五六十岁的人。富有而长寿,长寿而安宁,安宁而能享受;继承家业的儿子纯厚孝顺而且特别通达,卸下负担的孙子善于继承而能够担当。每逢岁时节日,亲朋好友聚集,儿孙满堂,捧杯拜寿,欢乐融融。一家之中,各种顺遂的事情一齐聚集,这是多么深厚的禀赋、多么完满的快乐,而且可以看见礼义生长于家庭之中。我和他是世代姻亲,所以交往最为亲密;于是举出曾经有庆贺之事,对他的儿子仲先说:‘您的父亲能够享有他的财产,凭年龄和德行都值得尊敬;依照古人的例子,应当改换名号来彰显他的特殊之处。你们认为怎样?’仲先说:‘谨遵您的命令。’于是用‘乐全老人’称呼他。将来仰望高大的树木,礼敬高年老人,使诰命文辞绚丽灿烂,满门荣耀;这番景象所要寄望于您的子孙的,也未必不是从今天开始的吧?不久,子元来请求说明,于是写下来赠给他。岁次壬辰,即至元二十九年,岁首第一天写。劈正斧辨 这把斧子用苍玉剖制而成,长度和直径约九寸,刃长满六寸;颏下稍微参差的中部,坚厚二寸多。龙首张口咬住斧身,制成两段吞吐的形状,龙脑同斧刃相通;上面用柯柄贯入,顶端用双蟠螭覆盖,下面用玉制的管承接孔窍。它华美润泽而致密,没有一点可挑剔的瑕疵,神奇的兵器令人凛然肃敬,真是珍秘的宝物。况且斧就是黼,黑白两色相间,所以用水苍玉来象征它。这是三代的制度,说军旅、刑罚、丧礼、祭祀都使用它;以装饰威怒来赐予杀伐之权,执掌它以列于朝班,显示威严而为先导罢了。如今天子在正衙朝会时,命令戴冕之人执持它站在中央,以‘劈正’为意义,却没有人考究其来源。然而法物有所变易,大多是陈、隋、李唐沿袭而来,其中有些不能废弃。再看它的制度、雕琢工艺,即使拿近代工艺相比,也不是隋唐时代以外能够制作的,难道‘劈正’的说法是在二代之间开始的吗?唉,果断作为一种德性,实在最高了!从前汉孝成帝因为优柔不断,汉家鼎器于是倾覆;唐宪宗知道只有果断才能成事,淮西终于平定。这种形象既绣在衣裳上,绘在屏风上,织在帷幕上,画在幕帐上,如今又竖立起来以肃正朝廷。古人使君主归于正道,去除邪恶毫不犹疑,把德威寄寓在器物上,用来助成君主的果断刚毅,使他不敢有所忽视。它所包含的垂示戒诫之义深远啊。至元癸巳年春三月二十六日,我因查阅实物,同御史商琥、修撰魏必复在侍仪法物库观看,偶然想起近年梦见先师命我作《朱干玉戚》,今天竟然同这件神异的器物相遇。这就是所谓欲望和事情将要到来时,必定先有开启和征兆。撰写《劈正斧辨》。王氏冬藏图说 人的出仕或退隐、言语或沉默,君子固然应当由自己的内心决定,但造物者在其中也不是毫无安排。正好遇到事务繁多的时候,便引导人安静居处,使他远离祸患。人心如果处在中正状态,百事都值得珍惜,我怎么可以忽视自己应做的事情呢?所谓事情是什么?就是在安静时积累学问,等待行动的时机,然后有所作为。《传》不是说过吗?孔子居家时说:‘没有人了解我,如果有人了解我,我将怎样做呢?’何况岁月渐渐到来,我又悠然度日;内心放纵而不思考自己所求,学问杂乱而达不到精粹,白白消磨时光,日渐衰老,却还说:‘别人不了解我,时势不任用我。’这种迷惑,也太严重了。如今我要收回放纵的心,如同把小猪赶回猪圈,屏除杂念以断绝它的危害。早晨读经,晚上读史。读经,是用来端正我内在的身心;读史,是用来考察我在外面的作用。早晨做晚上没有做到的事,晚上补足早晨的不足。总要先确定根本,竭力坚守困穷,最终精心思考以求得道理,贯通六艺的纲要,并用来应对事变到来,如此而已。至于无益的谈论、不切实际的事务、昏沉懈怠的气息、过分的思虑、迎合世俗、追逐浮薄通达之事,以及‘一日三秋’的戒诫、虚度光阴和损害自身的譬喻,又要看见左边的箴言、右边的铭文,警戒自己的恭敬还不庄重,内心所用力之处还不够。唉!从前孔宣父称赞颜氏之子,他大概已经接近圣贤之境了,难道不是因为他三个月不违背仁,才是优游进入圣贤领域的关键吗?我曾经探求这种心境,发现它在一时一刻的文辞之间浑然没有间隙,并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敬与义相互扶持,动与静彼此涵养罢了。至于冬天,是一年中的一个时节,就像夜晚本来应当休息一样。《易》又说:‘艮止于脚趾’,说的是按时止息。虽然止息不能永远停止,但必须等待自己应当止息的地方;大概只有在终结处完成之后,才有办法成就万物的开始,这就是创作《冬藏图》的原因。至元二十四年丁亥阳月初一日。度曲说 敬斋李先生晚年以歌唱饮酒自娱,年老以后虽然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但兴致仍然特别浓厚。每当兴致来时,他总拿着空杯,让门人郦生放声长歌来引导欢乐。有时歌唱不合曲调,先生便用自己所得的经验教他,于是牵着他的手,按高低使他观看,以协调节奏。直到云气升起、雪花飞舞,穷尽歌声的幽微精妙才停止。先生也沉醉了。丁亥年冬十月八日,我饮用李氏新酿的酒,偶然谈到分辨、节制歌唱的节拍,确实是士达再次使这件事发端。心情激荡,感到特别舒适。从前孔宣父同人唱歌,如果认为对方唱得好,一定让他再唱,然后自己跟着唱。汉人也有蓄养声乐的旧例,唐代士大夫都有音乐。由此看来,歌唱作为一种技艺,也不能轻视。先生凭才华德行主持文坛六十多年,我才有机会拜见他的行迹。等经过元氏先生的墓地,草已经长得很高,为什么先贤的风流蕴藉,不容易多得啊!像这样,怎能不感叹呢?我特意写下这件事,将来或许能同善于写笺的郦君在风光清朗之时相遇,拍掌谈笑;中郎那样的文采风流,在眉目之间也未必不会依稀再现。士达记取我的心意,又为此作辞说:‘我看夏代的礼制,杞国固然不足以考证;我们的道统如同丝线,贤人和先哲一天天凋零;这种文化还没有丧失,将由谁来使它兴盛呢?’ 唉!中说

圣人垂教,千言万论,独以中为天下之达道者,天体如是也。且天地周围三百六十五度,而南北二极揆上崧高,乃天之中心也,故定极焉。然后天地位,而万象则,其法为故。过则为差,不及则气不能成嵗,折而中半,二九一十八,则度之数,又称停不偏矣。人出于两间,受其中以生,是谓之理。理者,仁义礼智之谓。由是观之,圣人之为教,所以因其材而笃焉。舎是,何以为物,何以为则?故董子有言:「道之大原出于天」,其斯之谓欤?于是述《中説》。至元戊子端午日,雨中书。命説姬仲实者,名思诚,真定灵寿人。防业儒,兼该隂阳气数之学。今年四十有九,以耕稼归隠。孤虚取名,非本志也。至元二十五年,自赵过卫,将还裕之方城县合河乡之新居,为予作一日之留,得略谈三命之理。知姬之所得,絶与众人不同。其法大抵取先天二气五行,萃合一处,以盛衰偏枯、尅陷扶助,就其胚胎,截长补短,互相乘除,度其造化虗实得中与否,然后断其衰旺成败何如耳。且谓予身自乙巳至甲辰两运,极安静,得寿垂老,若无疾恙,予莞而谓曰:“所获多矣,尚何冀云?”又云:“人不富贵者,若有学问,即与享用者同乐。”又曰:“品秩入格局者极难。”因説贱庚,即今大运见在乙已,已中闇戊,人皆以破丁官者,戊也。然戊居已,若无力,不妨。姬曰:“不然,秪为戊字居已无力,故官气不旺。何则?日居丁夘火,取月壬子为水,丁之官,子却为卯相刑尅,使壬子散漫卒不得用。若戊土建旺,即成涯岸,其水自可浮舟楫润物类。”今年嵗君虽是戊子,戊旅寓于子,非土之正位,亦不克助燥。开嵗已丑,用神戊辰皆土,恐却得扶借。作内作外皆获助益,葢上下气体皆顺故也。又以六壬占得一课,其名见几,初传功曹,次传从魁,末传天纲。中间所有动静不渉虚妄。其占云:“功曹者,官府之吏,长起发其事者也。从魁气母之杓,斟酌与夺,是大人之主。断者天纲,即斗之标系从而賛辅者也。”谓如杓有挹用,柄自然来随,将来所应多是武秩文用。今嵗穷腊,来春孟仲间,其事可验。门下自来占决,无得似此课,皆顺无逆,有成不妄也。幸切记勿忘。时嵗八月十二日甲子未刻事也。因念逺防近吉,君子之恒心,故数占而不厌恶,直喜谀世俗之常态,多愿闻而受愚。至有求其所不可得,避其所不可免,中无蔽志,一聴于卜神,亦不为之占矣。且不测者,隂阳之神也。孰为细人寡闻者?可得臆而度?思彼妄意受愚者,是特疏释一时之陨获耳。苟非理之所在,义之所当行者,其将愤警俗虚高务悦之説。君子虽闻之而弗由也。然所以见其彼之云云者,试以吾之所在而当行者,且念夫彼之殊异于众人之所谓者,果孰得而孰失哉?作命説。金从革説予尝侍坐于丞相史公昭文先生,谈嵗序搀搭之説,不尔四时不续,嵗功不成。开府以未之闻而喜甚,继以鼓铸事语予曰:「汝知夫金之从革乎?工人抟沙为范,力甚疏弱,以金燬烈之气防而就器。彼様度之方圆,文章之致宻,顾虽丝髪之防,其脉络纵横,莫不克满,烂然可观,有非人力所能然者。何则?方金之在镕也,犹气之氤于范围间也。彼▯▯融融,扬彩委质,既为之气,葢有无不肖者,所谓气无不周者是也。」予以晚进,学浅尊卑势殊,有所闻不敢质其所从来,后乃知据《易》説《庄》解,而云其敷言甚覼缕也。以今思之,为予而发者多矣。予平生疏直强项,气不少人下,而于世每竒而不耦。先生以不屑诲之,葢先説欲学者防绎其道,贵夫造之深也。后一説以变化气质为先,欲澄治粗厉,俾就夫气之中且和也。此岂唯予益,实于世教有补惠夫后学者深矣。因追録前言,述从革説。马氏子处礼,世治家气清而志学,来求予训,辞特书此以贻之。古文今文难易不同説训诰誓命等文体固不同,要本圣贤以彛典明天理,本人情统羣心而已。然古今辞文有难易相反者,先儒论难终未明了。以予度之,书之为防,须史氏润色櫽括,既出众手,性异好尚,学有深浅,才有高下,笔有强弱,而辞有涩易,故也。九峯疑其胜女口传者,偏记其难;孔壁后得者,反为平易。反覆究説,似逺而泥。谓如尹之训贤君也,当深而易;庚之诰民庻也,当易而深。又《周书》五诰,▯牙诘曲,叮咛委曲,有不易晓者。此无他,一繋夫当时人情势有不得不然者,更值夫史氏之尚竒者,一向艰涩,韬其幽光,以成噩噩灏灏之体耳。蔡氏复以纪实难工,雅辞易好为辩,是亦主其措辞为言。然不辨此,恐杜后来者详説,使学者跃如求于耳目闻见之外也。商鲁颂次叙説

译圣人垂示教化,千言万论,唯独把‘中’作为天下共同通行的大道,这是因为天体本来就是如此。况且天地周行三百六十五度,南北两极上通崧高,正是天的中心,所以确定了极点。这样以后天地各安其位,万象有了准则,法度也由此确立。超过它就是偏差,不足它则气不能形成一年;折取中间的一半,二九就是十八,这也是度数,称为停当而不偏。人产生于天地之间,接受其中和之气而出生,这就叫作理。所谓理,就是仁义礼智。由此看来,圣人施行教化,是要根据人的才质而加以笃实培养。舍弃这个,还凭什么成为万物,凭什么建立准则呢?所以董子有话说:‘道的最大本原出于天。’说的大概就是这个吧?于是撰述《中说》。至元戊子端午日,雨中书写。命说 姬仲实,名思诚,是真定灵寿人。世代从事儒业,也兼通阴阳气数之学。今年四十九岁,以耕种为业归隐。以孤虚之术取名,并不是他的本来志向。至元二十五年,我从赵地经过卫地,将要回裕之方城县合河乡的新居时,他留我住了一天,我们得以略谈三命的道理。我知道姬氏所得之术,完全不同于一般人。他的方法大体是取先天二气和五行,汇聚在一处,根据旺衰、偏枯、克陷、扶助等情况,在人的胚胎命局上截长补短,互相乘除,衡量造化的虚实是否得中,然后判断人的衰旺成败罢了。他还说,我自身从乙巳到甲辰这两步大运,极其安静,可以长寿到老;如果没有疾病,我笑着说:‘所得已经很多了,还希望什么呢?’他又说:‘人不能富贵,如果有学问,也能和享受富贵的人一样快乐。’又说:‘品秩进入格局,是极难的。’于是谈到我的卑微命格,说现在的大运正处于乙巳,巳中暗藏戊土,人人都认为戊土会破坏丁火官星。然而戊土居于巳,如果没有力量,也未必妨碍。姬氏说:‘不是这样,只是因为戊字居于巳而没有力量,所以官气不旺。为什么呢?日柱处在丁卯火,取月柱壬子为水,这是丁火的官星;但子却同卯相刑相克,使壬子之水散漫,最终不能发挥作用。如果戊土旺盛而建立根基,就会形成堤岸,这些水自然可以浮载舟楫、滋润万物。’今年的岁星虽然是戊子,但戊土寄居在子水之中,不是土的正位,也不能帮助燥土。开年己丑,大运用神戊辰都是土,恐怕反而得到扶助。无论从内在还是外在的事务,都将获得助益,大概是因为上下气势都顺畅的缘故。他又用六壬占得一课,课名叫‘见几’,初传为功曹,次传为从魁,末传为天纲。中间一切动静都不涉及虚妄。这一课的占辞说:‘功曹,是官府的属吏,首先发动、办理事情的人;从魁,是气母之杓,斟酌取舍,是大人的主宰;断者天纲,是北斗的标志,跟随它而来并加以辅助。’意思是,既然斗杓可以舀取使用,斗柄自然跟随而来;将来所应验的,多半是武职和文职的任用。今年腊月,明年春天正月、二月之间,事情就可以验证。门下过去所作的占断,没有一课能像这一课,全部顺利而没有逆境,有成效而不虚妄。幸好切实记住,不要忘记。时间是本年八月十二日甲子日未时。想到远处有灾而近处有吉,是君子的常心,所以多次占问而不觉得厌烦;只是喜爱迎合世俗的常态,往往愿意听闻并因此受骗。甚至有人寻求自己不可能得到的东西,躲避自己不可能避免的事情,内心没有遮蔽自己的志向,却把一切听凭卜神决定,我也就不为他占卜了。况且不可测知的,是阴阳之神。谁是见识狭小、听闻寡少的人,能够凭主观臆想来推测它呢?想到那些因妄想而受骗的人,这不过是暂时疏通解释偶然得失罢了。如果不是道理所在、义理所应当实行的事,就应当斥责那些激愤警示、迎合世俗、虚夸高论而务求取悦人的说法。君子即使听到,也不会依从。然而之所以要看他们说的这些话,是要试着按照我们身处的情形去实行应当实行的事,同时思考它同众人所说的特殊不同,究竟是谁得到了什么,谁又失去了什么呢?撰写《命说》。金从革说 我曾陪侍在丞相史公昭文先生身旁,谈论四时相接、岁序相承的道理:若不是这样,四时便不能相续,年成也不能完成。开府先生因从未听过这种说法而非常高兴,接着又以铸造之事对我说:“你知道金属随意锻造、改变形状的道理吗?工匠用沙土制成范模,力量十分疏松微弱,却用熔金炽烈的气势使它凝结成器。那器物的方圆形制、纹饰的精密,即使只有丝发般细小的缝隙,它的纹理纵横交错,也没有不能填满的,灿然可观,其中有些并非人力所能做到。为什么呢?金属正在熔炉中时,就像气在范围之内氤氲流动。它熠熠融融,散发光彩而凝成形质;既然成为这种气,便大概没有不相合的地方,这就是所谓气无所不周遍。”我当时是后进之人,学问浅薄,且尊卑身份悬殊,听到这些话不敢追问其出处;后来才知道,他是根据《易》的说法、参照《庄子》的解释而说的,并且听说他铺陈这些话十分详尽。现在回想起来,这些话大多是针对我而发的。我平生性情疏直倔强,气概并不低于人,却常常与世俗不合。先生以不屑一顾的态度教导我,大概前一番话是想说,求学的人应当防守、推演其中的道理,贵在造诣深厚;后一番话则把改变气质放在首位,希望澄清整治粗疏刚厉的习气,使人的气质趋于中正而平和。这难道只是使我个人受益吗?实际上对世道人教也大有补益,对后学的恩惠实在深厚。因此我追记前面听到的话,写下这篇《从革说》。马氏子处礼,世代受到良好教化,家中气息清正,又有志于学,前来请求我教诲;于是特意写下这些话送给他。古文与今文难易不同说 训、诰、誓、命等文章体裁固然不同,但根本都是依据圣贤的常典来阐明天理,依据人情来统摄众心而已。然而古今文章的辞句有时难易相反,前代儒者议论其难易,始终没有说清楚。依我推测,《书》中的文字之所以会有这种差别,恐怕是因为需要史官润色、删改括取,既然经过众人之手,而各人的性情、爱好不同,学问有深浅,才能有高下,笔力有强弱,文辞便有艰涩与平易。九峰怀疑它胜过女子口耳相传的文字,偏偏只记录其中艰难的部分;孔壁后来发现的文字,反而显得平易。反复推究这些说法,似乎离题而又拘泥。比如伊尹对贤君的训诫,本应深刻而平易;庚对百姓的诰告,本应平易而深刻。又如《周书》的五篇诰文,往往曲折艰深,反复叮咛、委婉周详,有不容易明白的地方。这没有别的原因:一方面是受当时人情形势所迫,不得不如此;另一方面又碰上史官崇尚奇异,一味写得艰涩,隐藏其中幽深的光彩,以造成宏大浑厚的文体罢了。蔡氏又以记录事实难以写得工整、典雅辞句容易写得漂亮来辩说,这也是只从措辞方面立论。然而如果不辨明这一点,恐怕会使后来的人详加解释,让学者越过耳目所闻所见之外去求索。《商颂》《鲁颂》次序说

韩、陈二生问:「鲁继《周颂》《商》次鲁颂之后,何居?」余曰:「三百篇皆周诗,鲁则列国,葢周之后裔。僖公又鲁之贤君,天下无王,荡荡板板,而周礼尽在于鲁,故孔子曰:『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贤诸侯不与,将畴归?恐亦书终以《秦誓》继之之义也。若《商颂》次之鲁下,殷、周之先代,前后不叙,意者孔子殷后,又当斯文之主,那等乐歌,皆成汤、高宗盛烈,其声其灵,赫赫濯濯,如此为子孙者,删次之际,偶得是篇于太师,可忽而不録?仍附于后,以终其弦诵之意,恐或然欤?」百兽率舞説百兽率舞,先儒皆无明文。所以然者,岂上世四灵在郊,乐与天地应气?故幽则神和于上,明则物和于野。正縁史官形容四灵等瑞,以见其气和之至。且如唐明皇舞马,止是一时教习,即能骧首振鬛,衔杯上进,应乐节不差。况圣人教化极和,感发动荡,上下同流,信及咸若有自然而然者。予故曰:「兽之率驯,葢实有之,非溢美辞也。」不然,则鳯凰来仪,亦可为疑乎?雹説陶晋卿説:“获嘉县今年五月初雨雹为灾,真大如杯。裷桑枣皆戕折无余。及多防大木,有提去百歩者,如此凡一十八村,其可畏也。”予曰:“天地间无别物,只是隂阳二气交感而已。雨露霜雪如常者,天地和恒之气也。唯其弗和,致有此气异。葢隂沴乖戾之气,从中胁而成之。其大小即随所感轻重而然。木防与去,此是伏隂搏阳而奋,木适与之值,遂突而出耳。气盛物防,吹而去之;气散自坠于下。予二十嵗时,行共山道中,望羊角风自西南来,蓬勃方数百畆,吹驾大枿于尘坌上者数十株,正此同耳。”申豊云:“雨雹山有氷,不藏藏,无弃余所致。且一嵗山谷间隂积不释者,若一一藏之,庸能既乎?”又夷坚志説:“有人雨过山行,覩大木忽防至,闻其隂灵用力过而自絶倒者,是皆齐东野人之语。”士当教子説予尝疑士大夫多不教子,求其情而不得,乃臆为之説曰:「儒家者流,博而寡要,劳而少功,学者有牛毛麟角之叹,其成难也如此,岂谓是欤?」且以已况之,攻苦茹辛,焦心劳思,积数十寒暑之勤,仅得猥列士行,否者将何所冀哉?故徃徃多不以所难强其所不能,寜从彼好,使易为立身耳。然蜾蠃虫之最防者,尚能负螟蛉,振羽而祝之曰:「类我,类我!」况人乎?彼或不贤为父兄者,固当择其师,课其力,诱之掖之,俾极其所进之方,果鞭而不前,然后随其所乐,以毕父兄之责,此吾侪当然之理也。然自非下愚不移,天下无不易之俗,人无有不变之姿,只在夫发药者如何耳。为子弟者至此日,当愧耻无地,心愤口悱,勉立志节,人十之已百之,人百之已千之,若恐不及为心,又使昬惰之气不设于其身可也。先君亦尝有言:「四民,士为重,学有成,高出一世;如其无成,不众人若委而弃之,此何足以有为?」是则贤不肖其间,不能以寸,孟轲氏之言责,固不为过矣。又父兄不能乆视,长在一旦衰谢,覩彼之子孙若是之高,我之门户如此之卑,家声日替,世业一空,几何不叹息而悒悒于斯也?近一素宦,以家学授其子,三俱有所立,尚以未登仕版,至告人曰:「吾死目且不瞑矣!」父母之心,天下一也,况其所业未就,学幸得而不自强,才可进而乃自画,其为父母者,安得其心不攸困者哉?作士须教子説。周景王大泉説世之嗜古者多尚鼎钟,鼎钟徃徃伪出古,而真者莫钱若也。陶簿晋卿好古泉,而得大泉五十者,攷之谱籍,葢周景王所更大钱,大夫单旗诤之,以为不可者是也。其形径一寸二分,其重积十二铢,今则半两也。以嵗月计之,自景王迄今,几二千年矣。其文与周郭肉好精致坚凝,略不为之齧蚀。信哉,前代制作,后人有不可企及者。呜呼,陶子其寳之无斁,安知无被▯杖策踵门而来丐者乎?昨日归卧春露堂,既觉,适有笔研在几,偶为书之,觉体中不佳,拂拂然从笔端出去矣。至元二十四年秋七月丁酉戏题。卖兔説伊川先生见卖兔,云:“此亦可以画卦。”或者曰:“何谓也?”余曰:“物盈天地间,皆从氤氲一气中来。所谓万物一太极也。卦之画,一隂一阳而已。兔亦具其一者之气耳。见兔亦可以画卦。葢谓有此理耳。”故又曰:“不特▯马之显著者焉。”二马图説

译韩、陈二位先生问:“鲁国继《周颂》《商颂》之后,排在《鲁颂》后面,为什么呢?”我说:“《诗经》三百篇都是周代的诗,鲁国是诸侯国,大概是周王室的后裔。僖公又是鲁国的贤君,当时天下没有天子,局势空旷混乱,而周礼全都保存于鲁国,所以孔子说:‘如果有人任用我,我大概会使东方成为周吧。’贤明的诸侯不归鲁国,又归向谁呢?恐怕这也有像篇末以《秦誓》承接其后的意思。至于把《商颂》排在《鲁颂》之后,殷、周本是前代,次序却不按先后编排;或许孔子是殷人的后代,又正是这篇文献的主持者,那些乐歌都是成汤、高宗盛大功业的表现,它们的声名和神采显赫光明。作为他们的子孙,在删定编次时偶然从太师那里得到这些诗篇,难道可以忽略而不记录吗?所以仍附在后面,以完成弦歌诵读的用意,恐怕也有这个原因吧?” 百兽率舞说 “百兽率舞”一句,前代儒者都没有明确说明。之所以会这样,难道是因为上古四灵出现在郊外,音乐与天地感应、气息相合吗?所以在幽冥之处神灵与上天和谐,在显明之处万物与原野和谐。史官正是借描写四灵一类的祥瑞,来显示和气达到极点。况且像唐明皇时的舞马,只是一时教习,便能昂首振鬣,衔杯上前,合着音乐节拍而不差错。何况圣人的教化极其和谐,感动万物而使其振作,上下同流,确实会有万物各顺其性、自然如此的情形。因此我说:‘野兽成群而驯服,确实是有这种事,并不是过分夸美的言辞。’否则,凤凰来朝、按仪态起舞,难道也可以怀疑吗?” 冰雹说 陶晋卿说:“获嘉县今年五月初下冰雹成灾,最大的真有杯子那么大。桑树、枣树全都被摧折,一点不剩。甚至有许多大树被连根拔起,有的被掀到百步之外。像这样的共有十八个村,真是可怕。”我说:“天地之间没有别的东西,不过是阴阳二气相互感应罢了。雨、露、霜、雪按常态出现,是天地和谐恒常的气;只是因为不和,才导致这种异常之气。大概是阴邪乖戾之气从中间胁迫而形成的。冰雹的大小,也随着感应的轻重而不同。树木被拔起并吹走,是潜伏的阴气搏击阳气而奋发,树木恰好与它相遇,于是被猛然拔出。气势强盛,就把树木吹走;气势消散,树木便自行坠落地下。我二十岁时,行走在共山的道路中,望见羊角风从西南方而来,蓬勃扩展数百亩,把大树枝干吹到尘土之上的有几十株,正与这件事相同。”申丰说:“下冰雹时山上有冰,不收藏也不消散,都是由此造成的。而且一年之中山谷间积聚而不消融的阴气,如果一一收藏起来,哪里能够收藏完呢?”《夷坚志》又说:“有人雨后在山中行走,看见大树忽然被拔起飞来,听说那是阴灵用力过度后自己倒下的,这些都不过是齐东野人的话罢了。” 士人应当教育子弟说 我曾经疑惑士大夫大多不教育子弟,想探究其中的实情却不得其解,于是凭臆测写道:‘儒者这一流派,学问广博却缺少要领,劳苦很多而功效很少,求学者有“牛毛麟角”般难以成才的感叹,成就如此艰难,难道是这个原因吗?’并且拿自己来作比较:我刻苦攻读,忍受辛苦,焦心劳神,积累数十年寒暑的勤劳,仅仅得以勉强列入士人行列,否则还能有什么希望呢?所以往往不愿把自己认为困难的道路强加给子弟不能做到的事,宁可顺从他们的爱好,使他们容易凭此立身。然而蜾蠃这种虫中最弱小的,尚且能够背负螟蛉,振动翅膀祝告说:‘像我,像我!’何况人呢?子弟如果不贤,作父兄的本来就应当为他选择老师,考察他的能力,诱导他、扶助他,使他尽力走向应进取的方向;果真鞭策仍不前进,然后再顺从他的所好,以完成父兄的责任,这才是我们的当然之理。但只要不是最愚钝而不可改变的人,天下没有不能改变的习俗,人也没有不可变化的资质,只在于施以教导的人怎样做罢了。做子弟的到了这种时候,应当羞愧得无地自容,心中愤发、口中欲言未能尽言,努力树立志向和操守;别人用一分力,自己就用十分、百倍的力,别人用十分、百倍的力,自己就用百倍、千倍的力,心里唯恐赶不上;又要使昏沉懒惰的习气不在自身滋长才是。先君也曾说:‘四民之中,士人最为重要;学业有成,就能远远超过一世的人;’ “如果没有成就,还不如普通人,任由他被抛弃,这样哪里足以有所作为呢?”这样看来,贤与不肖之间,不能相差一寸,孟轲所说的责备,本来并不过分。况且父兄不能长久照看子弟,年长者总会有一天衰老谢世;看见别人的子孙如此显达,而自己的门户这样卑微,家声日渐衰落,世代事业一空,怎么能不为此叹息忧郁呢?近来有一位清白任官的人,用家学教育他的儿子,三个儿子都已有所成就,却因为还没有列入仕籍,竟对人说:‘我死了眼睛也不会闭上了!’天下父母的心都是一样的。何况子弟事业尚未完成,学业明明有机会取得成就却不肯自我奋强,才力明明可以进步却反而自我止步,作父母的怎能不为之忧困呢?作《士当教子说》。周景王大泉说 世上喜好古物的人,大多推重鼎和钟;鼎钟往往有伪造的古物,而真正的古物没有比钱币更可靠的了。陶簿晋卿喜爱古钱,得到一枚“大泉五十”,考察钱谱和古籍,大概就是周景王所改铸的大钱,大夫单旗曾加以劝谏、认为不可以铸造的那一种。它的外径一寸二分,重量累计十二铢,今天就是半两。按岁月计算,从周景王到现在将近二千年了。它的文字以及周边郭、内外轮廓、钱肉和穿孔都精致坚实,几乎没有被咬蚀的地方。确实,前代的制作,有后人无法企及的地方。唉,陶先生应当珍藏它而不要厌弃,哪里知道不会有拄杖策杖、登门前来乞求的人呢?昨天我回去躺在春露堂,醒来时正好看见几案上有笔砚,偶然把这些写下,觉得身体很不舒服,却自然而然地从笔端写出来了。至元二十四年秋七月丁酉日戏题。卖兔说 伊川先生看见有人卖兔,说:“这也可以用来画卦。”有人问:“是什么意思?”我说:“天地间充满的万物,都是从氤氲的一气中产生的。所谓万物就是一个太极。卦的画法,不过是一阴一阳罢了。兔子也具备其中一种气。看见兔子也可以画卦,大概是说其中有这个道理。因此又说:‘不只是龟、马这类显著的事物才可以如此。’” 二马图说

明昌初,西夏国母病,章庙遣尚医徃治愈之,献名马回谢。一日进御,以试良徳,即旋焉。上怒,命太仆驱去,穷日力毙之。未夕返徃,驰五百余里归,望天廏,振鬛长鸣,若无事然。自是以一骨当御。今观此二马,毛烙骇异,黄门飞鞚,迅若防龙,岂非当授辔之初邪?呜呼!马臣类也,食三品刍豆,立内伏,一鸣则黜之矣。其或猥靡于心,取媚于上,以速见知,皆非马之良徳也。然则马之为如之何而可?曰:有受策服劳,不有其力以报刍豆秣之恩,庻几或从王事,无成有终之义也。作《二马图説》。稼斋説【崔文字文卿】稼斋者,府从事崔君之自名也。求余以▯书冠于卷首。余曰:渠年少气鋭,方驰声膴仕,以调议理务为事,何以稼为?岂起家陇畆,掲焉而不忘其本耶?岂食贫口众禄不足以代其耕邪?岂仕不为贫动,乆而思其静邪?曰:崔氏世居茌平,薄有田庐,近在郊遂,与城居不殊,其静僻殆谷耕林隠也。徃嵗自海上罢官西归,脱烦鞅谢人事,郊居者数月,冲然大有所适。方夏之初,三农在田,耘耔底绩,予开轩卧治,观良苗之懐新,有田畯之至喜。及夫多稼云如,薿薿弥望,奄观铚艾,偃然覩崇墉之积,赓丰年之歌,动高廪之咏。田里熈熈,物情交畅,以已之乐而为众乐,因众之安而为吾安。是乃平昔明农,私有所得于此也。其为稼也不亦宜乎?余曰:四民之分,各有攸业,而进莫荣于仕,退莫安于农。仕则思吾所当安,而明夫学之用也。农则安吾所当遇,而乐其身之适也。若当仕而农,将贻老农,吾不如之鄙。当稼而仕,恐渉大易知进不知退之讥。然进而懐静退之心,不犹愈于退而存不已之念也欤?崔君其艾服官政,而于进退能先求其所安而安之,而后思已之所安,是亦先忧其所忧,而后乐其所乐之意也。作《稼斋説》贻之。李郎中二子名説郎中李侯正卿有子二人,俱教之读书。从劣孙问学,其勉励资借之者甚力。其长姿颇笃厚,次则似涉轻俊。然奉若父命,周旋唯谨。一日请训名字于予,廼告之曰:「古人立名命字,取义多端,俱不若酌其才性优劣,即为教诚而抑扬之,最为亲切。夫笃厚者,必藻之以才华,所以彬其文质也。故其长用质命名,而字之华甫。轻俊者,须济之诚实,所以备其材徳也。故次者名之以俊,而诚甫字焉。」呜呼!二子今而后,当克制其偏胜,涵养其不足,以造夫中庸之极。他日立身行已不致有过不及之差,庻克荷汝父平昔提诲之责,尚佩服之,母斁。

秋涧集卷四十六

译明昌初年,西夏国母患病,章庙派尚医前往治愈她;她进献名马作为回报。有一天把马进献给皇帝试验优良品德,马却立即转身离去。皇帝发怒,命太仆把它赶走,终日驱逐,终于把它累死。不到晚上它又返回,奔驰五百多里归来,望见天厩,振动鬃毛长声嘶鸣,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从此便凭一根骨头来应御。今天看这两匹马,毛色和烙印都奇异,黄门骑马飞驰,迅疾如飞龙,难道不是刚开始接受缰辔的时候吗?唉!马是臣下之类,吃着三品的草料和豆料,站立在宫内俯伏听命,一叫就会被斥退。那些内心卑屈,以讨好上意来求得迅速知遇的,都不是马的良好品德。那么马应当怎样做才可以呢?回答说:接受鞭策、服劳效力,不把自己的力量据为己有,用它来报答草料豆秣的恩德;差不多应当有随从君王办事、虽无成就而能善终的道义。作《二马图说》。《稼斋说》【崔文字文卿】“稼斋”是府从事崔君自己取的名号。他请求我用隶书题写在卷首。我说:他年少而气盛,正驰名于显达的仕途,以调和议论、治理事务为职责,为什么取名为“稼”呢?难道是因为他从田垄间起家,显达以后仍不忘本吗?难道是因为生活贫困、家中人口众多,俸禄不足以代替耕作吗?难道是因为做官不被贫困所动,时间久了反而思念清静生活吗?他说:崔氏世代居住在茌平,略有田地房舍,近在郊外,和住在城中没有不同;那里清静偏僻,几乎如同在山谷中耕作、在林间隐居。往年我从海上罢官向西归来,脱去烦琐的羁绊,谢绝人事,在郊外居住了几个月,心境冲淡,觉得非常适意。正当初夏,三农都在田里,除草培土,完成农事;我打开窗户,躺着处理事务,看着好禾苗含藏新意,感到田畯到来时的喜悦。等到庄稼繁茂如云,浓密的禾苗望不到边,忽然看到收割,安然看见高大的谷仓积满粮食,接续唱起丰年之歌,兴起咏叹高廪的诗篇。田野乡里和乐融融,万物人情彼此畅达;把自己的快乐化为众人的快乐,又因众人的安定而成为自己的安定。这就是我平日明白农事后私下所得的体会。取名为‘稼’,不是很合宜吗?我说:四民的分工,各有各的职业;向前进取没有比做官更荣耀,退处没有比务农更安适。做官,就应当思考自己所应安处的位置,从而明白学问的作用。” 务农,就应当安于自己所遭遇的处境,享受自身的舒适。如果应当做官却去务农,将会让老农认为我还不如他们,显得鄙陋;应当务农却去做官,又恐怕会招致只知进取、不知退处的讥讽。然而进取时怀有清静退处之心,不仍然胜过退处时抱持永不满足的念头吗?崔君应当勤勉地办理政务,在进退之间先寻求自己所处的安稳并安于其中,然后再思考自己所应安处之处;这也就是先忧虑众人所忧虑的,然后享受众人所享受的意思。作《稼斋说》送给他。李郎中给两个儿子取名说 郎中李侯正卿有两个儿子,都教他们读书。他向劣孙请教求学之事,对他们勉励、资助、借给书籍,十分尽力。长子的资质颇为笃厚,次子则似乎轻快俊秀,但都奉父亲的命令,处处十分谨慎。有一天他们请我为名字训释,我于是告诉他们:“古人立名取字,取义有许多方面;都不如斟酌他们才性上的长处和短处,分别加以教诫、抑制和发扬,这样最为亲切。笃厚的人,必定要用才华来文饰他,使他的文质相称。所以长子以‘质’为名,取字‘华甫’。轻俊的人,必须用诚实来补足他,使他的才能与德行兼备。所以次子以‘俊’为名,取字‘诚甫’。唉!两个孩子从今以后,应当克制自己偏盛的一面,涵养自己不足的一面,以达到中庸的极致。将来立身行事,不至于有过或不及的偏差,才差不多能够承担你们父亲平日提携教诲的期望。希望你们牢记奉行,不要废弃。” 《秋涧集》卷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秋涧集卷四十七元 王恽 撰行状故真定五路万戸府参议兼领卫州事王公行状。曽祖讳某   祖讳某父讳某昔王延州有云:「君子有恵政而无异政,史臣传循吏而无能吏。」故班孟坚叙龚黄、郑召诸人曰:「生有荣号,死见奉祀,廪廪徳让,君子之遗风矣。」徳既肆乎循政,复极乎惠,求之今人,其惟王卫州乎?公讳昌龄,字显之,姓王氏,沧州人。世雄于财,以孝义著称乡里。公少颖悟不凡,业儒学,崭然见头角。故大父临终叹曰:「王氏之宗,善积有素,嗣续弗絶,必矣。然大起吾门者,必在此子也。」贞祐初,沧景被兵破,公以孤童子,能依彊济难,间行归汴,抱负竒节,时人未之知也。正大末,京城戒严,北面元帅府以材干辟公授帅府经厯官,积劳迁明威将军,陈州防御判官。适书大丞相政,总兵民抚镇河朔,开幕府,举艮能恢▯父兄之业,用荐者起公参议幕府事。公遂悉心毕力,知无不为,故得感同风云,合若符契。国朝有事东南,城攻野战余二十年,公筹画戎幄,应变机权,无战无之。以至冒矢石,输忠力,作士气,虽一时辅佐有不克负荷者。初,王师次安陆,负险之民盘结山谷间,备御完固,艰于力取。公慨然以招谕降集,请行,时人危之。既抵壁,宣示恩信,喻以祻福,竟以招降而全活之。嵗丙申冬,天兵次光州,时饷道不继,主帅命公率十余人乘筏入焦湖督运。中流遇贼甚剧,众怖乱,筏倾,身没于水者半。公独神色益壮,持兵殊死战,贼溃,防所运以济军士,頼之大振,遂取光州,凯还。丞相嘉公伐谋制胜之略,遂留公居守。公遂附安反侧,市肆不易,安堵如故,几于一载。及策勲盟府,主帅累公之绩以闻,朝廷褒宠之,而后奉命北觐,通名于天朝者数矣。每以生民休戚,军国利病为已任,西风沍寒,徃返之劳略不之卹也。于今良法善政,守而不失者多公所请云。辛亥秋七月,先皇帝即位,正封邑锡勲旧,复以汲胙共获新中山阳六县之地,封戸书大丞相若古采地然,昭其功也。时朝廷以汴洛荆徐畀丞相经畧之,以卫乏人为忧,且曰:“卫当四达之冲,民疲事剧,非得二千石循良者无以铲夷积▯,涵养疮痍也。”既难其人,特命公领其事。公下车以来,敬以奉上,恭以执事,巨细不遗,知所后先。哀民之困于茧丝也,均徭平赋以畜其力;痛政之极于汚染也,治官汰吏以清其源。并容细民,不扰市肆,懋迁有无以通舟车,楗隄防以捍水灾,课农桑以抑防手。尊王人则修餙官舎,免病涉则平治桥梁。励薄俗,扶善良,礼贤俊,赡贫乏,行郛郭,广居防,通商惠工,兴滞补▯,民不见。吏而无吠警之虞,士格所耻;咸有闻知之惧。葢公之治化,谨身帅先,居心亷平,不至严而已,卫自乱余以来,民耕植居郡东者多,而泉水自▯城而下,崖岸平流驶如掌上,稍东复与淇水合。秋潦时至,泾流之大,南际汉金堤,田庐为之一空。公为隄黒荡陂以御之,遂絶横清之患。清水出山阳白鹿嵬,公乃度原隰,创沟浍,溉田余数百顷,其兴起洑利如此。朝歌介邶▯之间,地廹山麓,灌莽极目,盗闯出没,越人于货行者苦之。公乃建议于漕台周侯徳甫,州而县之驿亭平襄、南栖顿丘,于是渊薮之患息,驲骑之力纾焉。而徳之波及邻土者,又如此。既而丞相材公之为,酬公之功,以其子复充同知卫州节度使事,遂有抚卹军氏,均平差役,劝课农桑,裁决词讼,治效极多之誉。诚以八年之间,熈然而春,郁乎其文,乐国多士之风还旧观矣。已亥春,例上计行台,惟法苛猛,公不忍甫息之民横被侵暴,遂乃道巴峡,扺忠渝,哀鸣相府中有以弥纶之也。虽获所请,竟以忧劳致疾东归,以是年十月廿日卒于虢县之斜坡里,春秋六十有三。越十一月葬于汲县王尚村之西原。送丧者余万人,攀号祖奠,凝慕不已。其贵官名士若库库左丞、姚司农、张左辖、参卿王仲礼、宣抚张子敬、耆徳孙元辅、段季昌,咸逺道而致祭。卫人思之如戴父母,明年相与起祠宇,立遗像,植丰碑,寿遗爱,嵗时香火之奉,其严如生。公姿明良安雅,徳量无涯涘,风鍳表表,口不出臧否,饬吏以儒,外彪中弸,慈祥岂弟,喜愠不形于色,务明大体,悃愊无华,持论深长,操守匪石。其待人御物,纯以至诚,感发人心,谆谆训导,若严师慈父,有铭骨不能忘者。

译钦定《四库全书》《秋涧集》卷四十七 元 王恽 撰 行状 故真定五路万户府参议、兼领卫州事王公行状。曾祖讳某 祖讳某 父讳某 从前王延州曾说:“君子有惠民的政绩,却没有奇异的政绩;史臣传述循吏,却不传无能之吏。”所以班孟坚叙述龚、黄、郑、召等人时说:“活着有荣耀的称号,死后享受祭祀;谨慎不失德,谦让有礼,这就是君子的遗风。”德行既充分体现在循良的政绩上,又达到施惠的极致;当今求这样的贤人,恐怕只有王卫州了吧?公名昌龄,字显之,姓王,沧州人。家世富有,以孝义闻名乡里。公年轻时聪颖非凡,学习儒学,很早便显露才华。所以曾祖父临终叹息说:“王氏宗族一向积善,后嗣相承不断,这是一定的。但使我家大为兴盛的,必定是这个孩子。”贞祐初年,沧州、景州遭兵乱而被攻破,公作为孤童,能够依靠强者、救济危难,秘密行走归往汴京,胸怀奇异的节操,当时人还不了解他。正大末年,京城戒严,北面元帅府因公有才干,征召他授任帅府经历官;积累功劳后升为明威将军、陈州防御判官。恰逢书大丞相掌政,统领军民、安抚镇守河朔,开设幕府,选拔能够弘扬父兄事业的人;经推荐起用公为幕府参议。公于是尽心竭力,凡是知道的无不去做,因此能够感通如风云际会,契合得像符节相合。国朝在东南用兵,城池攻守、野外作战二十多年,公在军帐中筹划谋略,随机应变、掌握权宜之计,没有一场战事不参与。甚至冒着箭矢石块,竭尽忠诚和力量,振作士气,即使当时有些辅佐者不能承担重任,也依靠公而成事。起初,王师驻扎安陆,依险据守的百姓盘结在山谷中,防备牢固,难以用武力攻取。公慨然请求前往招抚劝降,当时人都替他担忧。抵达营垒后,他宣示恩德信义,晓谕祸福,最终招降了他们,使其全都活了下来。丙申年冬,天兵驻扎光州,当时粮饷运输中断,主帅命公带十多人乘筏进入焦湖督运。途中遭遇贼军,战斗十分激烈,众人惊恐混乱,竹筏倾覆,有一半人沉入水中。唯独公神色更加壮烈,手持兵器拼死作战,贼军溃败;他护送所运粮饷,使军士得到接济,军威因此大振,终于攻取光州,凯旋而回。丞相赞赏公谋划制胜的才略,于是留下公镇守。” 公于是安抚归附者和反侧不定者,市肆没有改变,百姓安居如常,几乎维持了一年。等到在盟府评定功劳,主帅把公的功绩多次上奏,朝廷加以褒奖宠遇;后来他奉命北上朝见,向朝廷通报姓名已有数次。他每每把百姓的安危、军国的利弊当作自己的责任;西风凛冽严寒,往返劳苦,他也几乎不顾惜。如今许多良法善政得以守持而不失,都是公所奏请的。辛亥年秋七月,先皇帝即位,按旧例封赐邑地、赏赐功勋,又把汲、胙以及新近获得的中山阳六县之地赐给他,并把封户文书交给书大丞相,像赐予采地一样,以彰明他的功劳。当时朝廷把汴、洛、荆、徐交给丞相经营治理,丞相担忧卫州缺少人才,并且说:“卫州处在四方交通的要冲,百姓疲惫,事务繁重;如果没有二千石级别的循良官员,就无法铲除积弊,涵养百姓的创伤。”既然难以找到合适的人,便特命公掌管其事。公到任以来,恭敬奉事上级,谨慎处理政务,大小事务都不遗漏,知道轻重先后。怜悯百姓困于赋税劳役,均平徭役和赋税以蓄养民力;痛恨政务被贪污侵染,整治官府、裁汰吏员以清除根源。兼容平民,不扰乱市肆;调剂有无以疏通舟车;修筑堤防以抵御水灾;督促农桑以压制游手之民。”}], 尊重王室的人,就修缮官舍;为免除涉水之苦,就整治桥梁。他勉励浇薄的风俗,扶助善良的人,礼敬贤能俊秀,救济贫困者;巡视城郭,扩充居处和防御设施,便利商业,惠及工匠,兴办停滞的事业,补救弊病,使百姓看不见官吏,却没有听到警戒犬吠的忧虑,士人也不以此为耻,人人都有所闻知而心存畏惧。大概公的治理教化,在于谨慎修身、率先垂范,存心廉正平和,并不专靠严酷而已。卫州自战乱之后,百姓在郡城东部耕种居住的很多;泉水从【疑作“某城”】流下,岸边平坦,水流迅疾如在掌上,稍向东又与淇水汇合。秋季淫雨到来时,水流增大,南面抵达汉金堤,田地房舍因此尽被淹没。公修筑堤防,疏浚荡陂来抵御水患,于是断绝了横流清水造成的祸患。清水出自山阳白鹿嵬,公于是测量高原和低湿地,开凿沟渠,灌溉田地多达数百顷,他兴起水利、便利百姓,就像这样。朝歌处在邶、【疑作“某地”】之间,土地逼近山麓,灌木荒草一望无际,盗贼出没,越地来此经商的人深受其苦。公于是向漕台周侯德甫建议,在州县之间设置驿亭于平襄、南栖、顿丘,于是盗贼聚集之地的祸患平息,驿骑奔走的劳力也得到减轻。他的恩德波及邻近土地,又是如此。后来丞相认为公有才干,酬报他的功劳,便任命他的儿子复充任同知卫州节度使事,于是又有了抚恤军民、均平差役、劝勉督促农桑、裁决诉讼等政绩,因而获得治理成效极多的赞誉。确实,八年之间,那里和煦如春,文教兴盛,乐国人才众多的旧日风貌又恢复了。己亥年春,按惯例赴行台上计,只因法令苛刻严酷,公不忍让刚刚得到休息的百姓横遭侵扰暴虐,于是取道巴峡,抵达忠州、渝州,在丞相府中哀诉,希望有人加以周全治理。虽然获得了所请求的结果,最终却因忧劳成疾,向东归去;就在这一年十月二十日,卒于虢县斜坡里,享年六十三岁。过了十一月,葬于汲县王尚村西面的原野。送葬的人超过万人,攀挽哭号,举行祖奠,久久哀慕不止。那些显贵官员和名士,如库库左丞、姚司农、张左辖、参卿王仲礼、宣抚张子敬、耆德孙元辅、段季昌,都从远道前来祭奠。卫州人思念他,如同思念父母;第二年,众人共同建起祠堂,树立遗像,刻立丰碑,以留存他的遗爱,岁时奉献香火,庄严肃穆,仿佛他还活着。公姿态明朗善良、安详文雅,德量广大无边,风采和见识卓异,口中从不议论人的好坏;他以儒者之道整饬官吏,外表刚健,内心坚实,慈祥和乐,喜怒不显露在脸上;办事注重大体,诚恳质朴而不矫饰,立论深远,操守坚定不移。他对待人和处理事务,完全出于至诚,能够感动人心,谆谆训导别人,像严师又像慈父,令人铭刻在骨、永远不能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