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涧集卷四十九

译苏门林氏家传。林氏的先祖是兖州曲阜人，唐朝末年有人在闽中做官，后来又迁居文登。到了远祖府君林翰，大概已经五代了。林翰因儿子显贵，在宋初获赠率府率。儿子名文，受到熙陵知遇，官至崇仪副使、淮南路提抚刑狱，追赠领军卫将军。生子永，最终任屯田员外郎、御史台推直官，屡次进阶，追赠光禄卿。永生之纯，字嘉父，考中景祐五年进士，脱去布衣后任朝城县主簿。河东军侵犯横垅，局势危急，归来的士兵惊惶想要逃散，公劝谕安抚后他们才安定下来。事情办妥后，升任莘县知县，因防盗有方。后来任澶州顿丘县令，还未等恩信大行，当时麦子成熟、河水暴涨，水流向下冲击孙陈【阙】岸，形势非常危急。公穿朝服站在溃决的堤岸上，望着涛头拜祷水神，请求收敛威势，境内因此得以安定。改任佐著作郎、淮阳军事判官，参与徐惠弹劾纪着谋反的案件，有人藏匿在其家【阙】而被牵连误判的人很多，公替他们辨明审理，大多获得赦免。郊礼普遍庆贺，加授太常博士，任大名县知县。当初天王院的田地，是五代时韩王所赐，十分广阔，年久失去凭据，邻里因僧人冒认而诉讼，历经寒暑仍不能判决。公查验邻里的契券，考察清楚田界，后来又找到古代石刻记文，同所查内容相符合，于是把田地交给僧人，并命令他每年缴纳常赋，百姓才心悦诚服。由于丞相程公的推荐，任青州通判，最终享年四十九岁，官至职方员外郎、上骑都尉，并赐五品命服。娶吕氏，封京兆县君。她惠和宜家，品德淳厚，生三个儿子。长子名舍，字虚白，十九岁考中熙宁进士，性情恬淡退让，以高尚节操自守，曾有诗说：“世间有非同寻常的快乐，人却没有未老便清闲的时光。”不到三十岁便以大理评事身份退官，名贤们推崇他的品行，甚至把他比作陶渊明。当初先生西游共城，喜爱那里山水的明丽秀美，便把青州府君葬在县西处贤乡古郭里，母夫人吕氏附葬其旁。从此林氏成为卫地的苏门人。先生有四个儿子：愚、恕、怤、▯。愚字贡元，也以节操品行著称；宋朝灭亡后，他焚香发誓不再出仕，直至终老。二弟介，是乡贡进士；三弟防，字贯道，聪慧好学，刚正有志节。由防补任郊社齐郎，起初任成都双流县主簿；县令长期空缺，他代理主持县政，能干的声名传开。辖区原有堰坝，每年按惯例役使水民修治，贫苦百姓深受其害。公于是只责成有资财的灌溉户办理修治，又设置石桩代替劳役，众人免于诉苦，连续几年都获得大丰收。调任宿州司理参军时，夜间百姓遗失火种，火势延烧到狱舍，公出面处理，把犯人解开分置庭中；到火势熄灭的仓促关头，没有一个逃脱。上官认为他有才干，调任南京军巡判官。有百姓杀害自己的儿子，捉到一个被指谋害他人的人，案件审查完毕后，公对此产生怀疑，查求实情，终于查明无罪，于是为他纠正冤屈。改任新蔡县令时，年中发生严重蝗灾，蝗虫唯独不进入县境，人们说这是因为公廉洁公平所致。由韦城县令历任奉符县，任期届满授通直郎，任苏州常熟县知县。两浙连年大水，灌溉浦口有三十多处淤塞，历任官员都敷衍过去没有过问。公巡视旧有水道，大都疏浚通达，百姓受到的恩惠不可估量。元祐庚辰年，公病逝于苏州官舍。妻子张氏有淑德，是驾部员外郎赤的女儿，封寿安县君。生四个儿子：听，任通直郎、西京敦宗院博士；聪、总、隐，都学习进士业。自羁【阙】直到成人，太孺人暗中教导，作用最大。听生五个儿子：巽、兑、蒙、鼎、革。巽的次子名正国，字德将，考中金大定十六年进士，最终任少中大夫、北京监使。生怀远大将军、毗阳丞茂，字汉卿。怀远有两个儿子：思敬，乡贡进士；思德，颍州军仗库使。思德生子芳，如今任江南某府从事。思敬府君的儿子，就是已故卫州交钞规措大使通，字子泉。他仪表丰美整齐，面色红润，鼻子高隆如胆，少言少笑，善于谋划。只是卫地处南北交通要冲，货财四方流通，他便积累财富、随时逐利；然而他善于筹划并能选择人才任用，因此掌握物情而获取世间资财。他平生喜欢宾客，乐于施舍，能够勤劳自身、节俭持家，大概是忧虑深远、思虑长久的人。多次凭借自己的才术侍奉上官，获得精干能办事的称誉。曾经教训儿子珪说：“林氏上世以诗礼传家，历代都有闲雅之人。我只是早年失去父母，在丧乱中长大，为了糊口而处在四民末业，致使祖先蒙受羞辱。诸位孙子稍稍长大后，不要忘记读书，以恢复世代的规范。”你们要记住这些，不要遗忘府君。府君于丙辰年终老于鱼行里的私宅，享年六十三岁。妻子宣氏，是卫地的大族，主管内务，宽厚节俭，具有母仪；安居享受荣养，活到期颐，享年八十三岁，人们把完全的福气归于她。儿子珪以孝义著称，能够继承父亲的事业，曾任州三务大使。次子璋，谨慎诚实，能够继承家业。珪的儿子永，任大名府平准库使。次子元珪，遵奉先人训诫，让他跟从学习；他的资质和籍贯启发教导他，他内心无不尽力。不几年便出仕成为中书掾。至元丁丑年，我任职太史，元珪前来拜见，请求说：“我没有什么可以与先人相似，继承父业的责任，本来就不能承担。只是先世的事业，如果没有名笔加以约束、阐明，就不能流传久远；后人也就无从看见。先生尚且请回顾顾念我，把林氏世系交给我，虽然遥远的事情我只是听闻而知道，但那些亲见而知道的事，都是清楚可记的。加上我们有世代姻亲的情谊，所以勉强为此撰述。”赞说：林氏本来出自商姓，太丁的儿子比干因忠诚进谏而死，后代坚为逃避灾难逃到长林山，改用“林”为姓。周朝衰落后，枝叶繁盛，分散居住在中原各地。像放在鲁国有名，颜氏在齐国显达，回以义行著称，至以宰相之名闻世，都是他的后代。南安的林氏，自唐代以来世代为鲁人，难道是放的苗裔吗？到了唐、宋、金四百多年间，世代凭儒学显达；他们流传的风俗和善政，在当时显著可见，正是如此。到了规措府君，遭逢时世艰难，家世中途衰落，最终仍能追继先人、实现后代的孝道，使深藏的盛德光辉坠落之后重新延续。难道君子的恩泽，其流传会不深远而长久吗？

译南▯王氏家传。王氏都是王者的后代。春秋时王子成父战胜敌人有功，于是获赐王姓。后来子孙散居中原各地，晋国王氏是灵王太子的后代，齐国王氏则是毕公高的后代。陈留的王氏，是齐王和的后裔。汲郡王氏的先祖，是陈留阳武县七圈里人，起初在田地间耕种，在河堤水边劳作起家。宋靖康初年，为躲避战乱迁居卫地汲县长乐乡白杨里。远祖在金天会年间积累劳绩，官至杞县县尉。高祖兄弟五人，二翁便是扈王氏的始祖。当初妣的父亲扈素长听说高祖贤能，便舍弃原来的女婿身份，成为他的外甥。生五个儿子，名为三翁、四翁、五翁、十五翁、十六翁。人们见他们本支繁衍兴盛，称为扈王氏以作区别，因此大概也是不忘根本。三翁赟的谱叙把他列为二代祖，生二子：元用、仲英。仲英资质聪颖非凡，就是恽的高祖。他从田舍改学士人学业，曾对人说：“终究应当用笔来代替耕作。”众人都对这句话感到惊异。长大后补任郡掾，为人英俊卓异，举止有威仪，主持曹务时奋厉如风。明昌初年任节镇参佐，按例由朝廷授任；因荐举者的言语，迁任河平军都目。上官倚重他，有黑王殿直立节度之目；不久突发重病，卒于鱼行里住宅，时年三十八岁。人们惋惜他的寿命不能与德行相称。他生经、纪、绅三子：纪任决曹，绅的潜在德行没有显扬。曾祖经，字伯常，天性孝顺慈爱，幼年便知道侍奉母亲，容貌举止如同成人，礼法严肃，内心敦厚，喜欢施舍给予，不以做官取禄为乐。他雍容地处于乡里，以德行气度感化一时；兄弟七人共同居住，内外没有离间之言。因为数代不分家，家用富足，他赈济贫困、施舍不足，并不掩饰为偏爱。有人借钱不忍追讨，久久不能偿还，便常常折毁债券。有人来道谢，他反而再次给予救济，说：“救济急难本来就是我所乐意的，为什么要道谢？”有个农家子弟腰系紫色大绦来取所托付的缗钱，想以此偿还系带的价钱，他不给，并慢慢告诫说：“农民应当致力于实际劳作，士君子所佩的带子不是你应当佩戴的。”把所有东西都送还他家。妹妹嫁给陵氏，女婿因侠义违法，公说：“王氏世代少有女儿，先君尤其疼爱她；若苦于女婿获罪，妇人也会受到牵累。”官吏来捕捉得很急，最终仍容许藏匿他。遇到赦令颁行，公曾走出城门，碰到乡里的农民买菜回来，公说：“耕田种菜是农民的本业，懒惰而到市场购买，怎么可以呢？”那人道谢离去。乡里有发生诉讼的，不去官府，而来请他裁断公正；他便劝告说：“远亲不如近邻，同居杂处，是世间难免的事情。” 亲近仁者、与邻里和睦相处，是古代的善道。原本没有什么大的变故，何至于这样呢？君子爱人以德相待，至于曲直并不是所要争辩的，于是说：“我们这些小人，听了您的话，怎敢不改变想法？甚至彼此告诫说：‘从今以后，不能再让长者面对我们时感到惭愧。’全邦听到这件事后，都如此敬服王曾。王氏南渡以后，可以分支别派的还有十多房；他们的亲人去世后，便随所居之处权宜安葬。曾祖以上的先人，也安葬在晋村南面的山冈。曾考虑年代久远，坟墓封土像马脊一样漫漶，已难辨认，叹道：‘我们大宗子弟合葬于族墓，责任确实在我。’于是就在长乐乡第四疃祖业北面的原野上，重新修筑墓道，隆重安葬；又把二十多具因祭祀中断而未能安葬的棺柩迁来合葬，所赠送的丧葬财物也都加厚。凡是族内族外男女中孤苦无所依靠的人，都替他们筹办婚嫁礼物，所给超过亲生子女。曾祖妣出自新中临清关宋汲郡公吕氏后裔之家，具有妇女的仪范和母亲的德行，宗族亲属都仰慕并以她为法。她与曾祖生年、月、日相同，北兵攻破卫州时，也在同一时期因惊惧死于家中，享年七十六岁，实为贞祐二年甲戌春正月十一日。百年来乡里中那些谈论孝爱而内在又有法度的老人，必定把曾列为首位。她生祖父王宇，字彦宇，身高七尺二寸，仪表清秀美好，年轻时继承家学，尤其精通文法。至于处理牒帖、回答条问，义理精确、道理恰当，文笔流畅，没有滞涩之辞，同辈中没有人能超过他。刚满二十岁便遭逢乱世，家传事业荡然无存；他奋力从事公务，最终没有丢失祖传的学业，深受节度公完颜从坦赏识。后来由郡府属官征召为刑曹孔目官。祖父尽心审理各类案件，务求使事实本情与法律相合，从不把苛察当作明断；只有使案情得到公正处理，才感到欣喜。因此郡中称他为公平，甚至有哀怜百姓、审慎断狱的声誉，类似于注释《刑统》、编纂《进禄》等书。他后来叹道：“后世要了解我、责怪我，大概就看这部书吧？”他平生喜欢教诲别人，面色和悦、态度温和，从不以自己的长处拒绝事物；即使儿童提出琐细问题，也始终耐心回答，有不知道的地方，也从不不尽心说明。如今梁、卫之间凭借吏业而显达的人，有一半是他的门生。他于是把吏学传授给先君，说：“我处理案件公正，后来应当会有显达的人。”但前贤有言：“官吏以法令为老师，问一问便可以知道他的才能如何；有资质才干，自然能够办事，不是靠学习才可以做到的。这一点你尤其应当默默记住。”弟弟完之的儿子王钧，很早便失去父母，由他与先君共同抚养；即使是一豆羹、一件粗毛衣，也必定加以照顾体恤。正大改元四月十六日，他因末疾去世于新卫州横堤里的寓馆，享年五十一岁，官至敦武校尉。祖妣孟氏，是女县南草市榆林坊富家的女儿，姿态贞静柔顺，与祖父的德行十分相称。生下先考后，于贞祐二年癸酉四月十六日在郡中的旧居去世。祖父后来又娶韩氏。韩氏家族自宋以来就是世代显贵的家族，历任官职，官阶累累上升，做到司空、龙图的有二十九人；她守寡后以节俭刚烈著称，流寓异乡时勤劳困苦，极力维持门户，对先君早年显达助益很多。晚年喜好道家教法，号妙清。大元中统庚申重阳日，她因病去世于安仁里，享年七十六岁。过了三天，附葬在玄堂祖父棺柩的左边。先君名天铎，字振之，资质聪敏，年少便喜好学习。各位弟弟外出游玩嬉戏，只有他手不释卷。通晓经书大义以后，先祖把律学传授给他，他马上便能下笔回答条问，明白探究事实与法律，日益显露出卓越才华，众人都说他能够光大先业。元光初年，温国胥公从秦地调任新卫镇守，尚书李特立听说他的才干，便由州户曹掾征召他代理行部令史。当时皇上把御马赐给国公的马政官，马政官取用草料粮食时想依照内厩的标准，先君说：“不可以。马在闲厩时是御马，既然已经赏赐给国公，难道还能按照内厩中公用马匹的标准吗？”国公听后说：“王掾以礼爱护别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译正大二年，上党公闿壁、马武京作为河朔的藩篱屏障，分出四千名羸弱士兵，向胙地借粮。恰逢公府储粮也不多，当时风雪交加、天气严寒，士兵们在乡里的街巷间等待食物。公府商议削减供给上报，先君进言说：“张纠合起来的义兵，都是河北的遗民。如今饥饿到了这种地步，如果不权宜救济，恐怕不是顺应实际情况，也不能符合上官的意旨。”侍郎梁亨道点头赞同，但问应当怎样办理。先君说：“如今官军和义军的粮食都将在数日内得到供给，如果暂时把官军每月给粮停发一半，以应付他们的急难，河南的漕粮估计也会很快运到。这样，客军和主人双方都不会失所。”行台批准了他的请求，羸弱的士兵因此得以安定存活。从此大为省参康瑭、郎中卢芝所赏识，他们说：“王防正像骏马的蹄足腾跃，一天能行千里。”正大四年，元帅完颜公推荐他的才能，让他赴京师考试，升为吏员第一名，当时二十六岁。正值军国事务多有变故，财赋全靠都运司筹划，实际上正要选择有才干的属官来集聚办理事务，于是选他充任运司掾长。先君日夜勤于公务，处理事情游刃有余。都漕李公芳与同漕伊喇鄂和尔都十分器重他。后来他入任司藏吏，有人设计盗取官物，使高世英接受赃物，起初并不知道赃物来源。事情败露后，盗吏逃走，不知去向；及至定罪，行帅肃把监主作为首犯处理，判高世英死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先君据理争辩而没有被采纳，便到宪部诘问申辩说：“推究高世英的实情，他本来并不是同谋，只是参与盗窃，后来才接受赃物。依照法律议罪，与最初谋划者和共同犯罪者不同，高世英只应按收受赃物论罪。况且法律本来应当成为大家共同遵守的准则；如果只迎合您的心意，就是把法律置为没有实际作用的空器具。”上官认为他说得对，高世英最终减免死刑。后来高世英带着金钱来拜访，先君愤怒地斥责他离开，说：“不要污损墨迹。我所争的是法律，并不是为你个人谋私利。”丰衍库使刘濬，因为沿袭前例而没有审察清楚，使良民名籍中被误陷三十万，因而被追究解任；先君替他申明冤屈，使他恢复原官。正大五年，补任睦亲府掾属。皇兄荆王主持府事，喜爱他的德行器度，给予他深厚礼遇。第二年秋天，皇太后去世，诏令袒免亲属前往奔丧，并规定有远近期限；违期者由王府治罪。当时有人误了期限，先君请求说：“南渡以来宗室流离衰弱，应当从宽宽宥。”荆王认为有理，认为他懂得体统。园陵祭礼完毕，最终没有人受到弹劾。正大六年，转补户部令史。当时簿书和财赋堆积如山，纷纷而来；先君精力过人，所以事务越繁重，心志越清明，气概越严厉，处理越详尽，不劳烦书佐，裁决如流水一般迅速。于是他的声名震动台省，获得“快吏元康”的称誉。开兴初年，按照纳粟补官的例子补足任期，授任户部主事。壬辰天兴年间，皇帝向东巡狩，崔立的党羽往往进入宫禁，偷取金银财宝，有人约他一同前往，他用谦辞推辞，于是私下叹道：“端门我都不忍经过，哪里忍心听说京城脚下将士们争相进入掳掠呢？”不久朝廷下令禁止，先君与志同道合者冒着兵威，在南熏门下救出一百多人。乙未年北还淇上。不久朝廷命断事官耶律玛鲁公清查各道户口，权柄专断，任用人才以能办事为要，因推荐而任命他为行台从事。户籍制度以登记册为准，互相冒占其他县籍者，按死罪论处。有潞州百姓马医常氏逃避差役，藏匿在河内王帅家中。事情败露后，耶律公把常氏判处死刑，意在籍没州将，并借此震慑邻近各道。先君申辩说：“常氏的罪只在逃避差役，判处死刑并不是诏书本来的意思。”耶律公怒道：“如果有误，把你也一并治罪。”先君反复申辩，终于说清楚，常氏最终获免。又有王凤翔告发崔立的弟弟益侃藏匿金国珍宝，恰逢万户喊失纳国【缺字】人被诛杀，耶律公便把益侃等人按喊失的罪名治罪。先君说：“起初谋划盗窃的是崔立，如今他已经死了，何况罪责不能相互牵连，国家自有固定法令。” 耶律公于是为此案平反，释放了益侃等人，甚至说要为他绘制画像上报朝廷。第二年秋天，耶律公在云中去世，先君于是南归。有人劝他出任郡县官，说：“一丘之木，哪里足以栖身聚集？”他把《归去来辞》写在书斋墙上，以表明自己的心意，于是号思渊老人，每天以经史自娱，尤其喜爱《春秋》《左氏传》《西汉书》。晚年专心研究《易》，曾向华阴王先生请教。王先生名元礼，天历年间进士，号玉华子。王先生说：“你的学问已有根底，我来试着先问你：自古以来太平少而乱世多，君子少而小人多，为什么呢？”先君回答：“难道不是因为天为一而地为二，乾阳刚刚开始，而阴已经加倍了吗？”玉华子说：“你领会到了。”他汇集历代诸儒关于《易》的学说，编成一书，题为《王氏易纂》。每逢朔日，按例占卜一次，玩味卦辞、明察变化，往往应验如回声。下至天文、阴阳、皇极等学问，也都通晓熟习。听到一本奇异的书，便亲手抄录，积累到一千多卷。友人刘冲说：“为什么这样勤苦不已？”他说：“我老了，是替子孙打算罢了。”戊戌年，朝廷下诏考试儒士。当时恩制宽松，有人认为可以让他的长子跟随老师前往应试。先君说：“我想用合乎义理的正道来训导后人，如果靠侥幸窃取非分的功名，这种话我不敢听。”他曾告诫恽、忱说：“我已经错断过一次，不容许再犯。寒冷中饿死、没有官吏学习的事情，如果你们能够专心向道，以儒学清素之业起家，我死后就可以瞑目了。然而学习贵在专一精深。你们没有见过镜子磨得明亮以后才能辨别万物吗？学习如果不精，就像治理一面不明亮的镜子，将有什么用呢？不学《易》，就会昧于涉世处事的道理；不读《麟经》，就无法知道褒贬削定的正道。我平日行事，也不过就是得到了这些罢了。”丁巳年秋八月，他因病死于窗下。先君资质刚正明敏，简静持重，善于发表议论，考虑祸患深远，平素以担当大任自期，人们也因此器重他。他怀才守德，与众人相处却不自矜。凡是别人无从下手的事情，他总能从容办好，不动声色。因此无论任官守职还是出游任事，没有不尊崇他的德行、喜爱他的道理，向他询问政事、请教疑难，听取决定后离去，事情往往都按他的教导办成。至于吏员文笔纵横，加以儒术，不过是他的余事。他又擅长书信，能写楷书、行书，笔力劲健而有风格。与人交往，以取悦逢迎为可耻。在家少有言笑，以自身作为法度，人们望见他便敬畏，仿佛面对一座官府。外间事务无论缓急，他都不多说一句；家人若不是患病卧床，也很少见到他。

译他每天都早起做事，三十年中只换过两次粗衣。四十六岁时，先妣去世，有人劝他再娶，他说：“那样又能怎么办呢？”老人娶继室，继室又先于我死，这样就会使我转而照顾年轻的人；年轻的妻子又死在我后面，便是把遗留的负担留给后人，所以终究没有再娶。最初赴京师考试时，他曾在夜里梦见有人送来一篇文章，加上头盔说：“拿着这个，若各自……”【原文残缺】后来放榜，果然考取第一名。丙辰年秋天，恽也梦见有人骑马飞驰来报，说：“你的父亲领受朝拜，马上就要到了，快出去。”回头看见先君穿朝服、戴席帽，骑马执简，一名卒子跳跃奔驰，在马前唱名。翠旐君节度使。三天以后，先君患病，于是把梦境告诉家人，说：“翠旐，是太虚之气。精气聚合便成为形体，游魂离散便产生变化。死生就像昼夜运行的规律。我本来就能安然接受，还忧虑什么呢？”第二年他便去世，唉，也真奇异啊！先妣靳氏，是相州永和镇人，进士子玄的孙女，安阳丞显思的女儿。性情贤淑，善于妇道，端庄谨慎。生有二子，即恽、忱；孙有振、宜、重、鞬。郎赞说：谨按家谱：恽的六代祖有兄弟五人，五代祖在兄弟中排行第十三，高祖排行第十五，曾祖排行第十九，祖父排行第十四，父亲的兄弟共六人。由此看来，金朝百年之间，王氏嫡系并没有衰微断绝；然而自丧乱以来，传至四世、三世，或五世、六世便中断的，共有二十四房。可悲啊！只有扈王氏以及相州医家传承的一房，历经八世仍传承祭祀，这难道是偶然的吗？恽考察西汉的名臣，往往从决曹狱史做起，后来做到三公九卿；即使说他们精通文法、熟悉旧典，等到议论自身名声显赫、后代延续昌盛时，也一定说是阴德积累造成的。王氏从河平府君以下，世世代代靠辛勤耕作承继家业，担任职掌城旦刑徒的官吏，直到先考时家业才有光彩，子孙至今仍绵延不绝。考察他们的行为、验证吉祥，这难道也有足以导致这种结果的原因吗？烈妇胡氏传 刘平的妻子胡氏，是滨州渤海县秦台乡田家之女。至元【缺年】年，刘平带着胡氏和两个儿子向南戍守枣阳，快到宿沙河岸边时，第二天夜里有老虎咆哮着突然扑来，咬住刘平的左【缺字】，把他拖走。胡氏立即抽出行装中的刀向前追赶，走了十多步追上老虎，径直刺入虎身，剖破肚肠，老虎于是死了。她呼唤丈夫，见他还活着，便说：“你可以忍住疼痛走吗？如果另一只老虎再来，那怎么办？”她把行装丢在车上，于是扶着刘平、携带行李，涉水向西而去。天亮时到达季阳堡，向戍长赵侯申诉。赵侯给他救治用药，军中聚集观看，有人为刘平的不幸悲哀，也惊叹胡氏的勇敢刚烈。过了两夜，刘平因伤势去世。赵侯把这件事上报朝廷，胡氏因此终身免除差役。唉！胡氏本是柔弱的人，并不是不知道猛兽残酷可怕，只是援救丈夫的意气从内心激发出来，她只知道有丈夫，而不知道有所谓‘于菟’虎兽。刘平虽死，她的志节却极其刚烈。与太山号妇相比，是何等壮烈坚毅啊！赞曰：多么威武的壮士，勇猛强悍而能成就大事；仓促遭逢变故，气势如蜂蝎之毒猛烈。胡氏愤恨猛兽加害丈夫，义理激发柔弱的内心，气势外发，把老虎看得如同篱笆一般。丈夫就是她所奉天命之大者；刘平虽被咬死，妇人的节操却超过了孟媛折臂之烈。熊冲胸中藏着利刃，盗贼之流【原文“▯管”疑误】也流传她的美名；清贞的芬芳，永远不会断绝。

译员先生传 员炎，字善卿，固州人。性情落拓不羁，嗜好饮酒，以此为业；有作诗的名声，不经营生产。大元乙亥年，故交杨紫阳主管洛帅漕运，怜悯他贫困，便让他监管嵩州酒务。当时战乱之后，县邑居民区荒芜，天天与鹿、野猪为伍，并不是他所喜欢的。不久他随征收之人上门拜见，杨紫阳正坐在堂上案旁，属吏像野鸭大雁一样排列站立。员炎把布袋挂在腋下，拄着粗大的棍子直走上前说：“杨使君不了解我，把我安置在这里，差点被老熊吃掉。这是你卖酒的钱，拿回去；我不能再替你受辱。”于是作了一揖便离开了，他就是这样疏放荒诞。从此长期游历河朔，凭诗才在诸公之间闻名。他的《洛阳怀古》分韵得到“发”字，诗说：“东洛打空城，北邙连接着废弃的宫阙。怀古之情触动悲吟，远行的客人生出华发。”《隆德宫》写云林、细花柔妥如胭脂的色泽，水中荇菜轻轻铺在翡翠般的泥上。《歌舞留连》写嫌白昼太短，楼台缥缈，仿佛天也变低了。《防集东平湖亭》写北海酒樽前的人如美玉，东原城下的水一望如天；满眼是三百顷荷花，采莲人的话语隔着秋烟传来。《高唐道中影孤》写天下战乱遍地，愁绪使天涯的草木都显得低垂；桑柘树下空无影子，蚕已经老去，池塘干涸，燕子无处衔泥。《济南金线》写连夜雨刚刚收住，云层如叶片断裂，还疑心是闪电划过。《湖心扇尾羊》写云中冯翊春草香气绵延，羊吃饱柔草、饮着苦泉，卧在沙地上，稀疏的肋骨如玉笛般纤细，带霜的小耳朵圆如春茧。《扇尾一方移种类》写一方水土移植来的羊种，风头吹过万里，摇动着腥膻气味。《吾生本无食肉相》说我生来本不是吃肉的命相，不必使我因烹煎而忧愁。《马酮》写不要空说十杯酒也不能使人醉，清亮的月光压倒了洞庭春色；同行何必用紫丝络马，口渴时也不必戴乌角巾。摇动皮囊便酿成美酒，封入花盎便可以慢慢饮坐。座中混杂着华夏和夷狄的风俗，也有人像刘伶那样豪饮吞酒。我当时能记住的只有这些。”他西归经过卫州，先君为他提供住宿。他穿着粗布衣、麻鞋，酒将近喝醉时，把大棍横放在膝上，掉头吟咏，歌唱中慷慨的气势超过满座的人。他平素不会骑马，众人强迫他上马，他便脸色骤变跌到地上。有人作诗嘲笑他说：“靴子虽有青色马镫很可爱，脸上毫无血色却实在值得吟咏。”他曾经怀揣一锭金饼，说是“镇心之物”，不能缺少；后来用它换妾，接着又被人偷走。他家中空空如也，只有四壁、诗稿和酒瓢罢了。又有撖举，字彦举，也是陕西人。他面色黯淡憔悴，目光【缺字】，凭借着【缺字】的人很少。他起初做乡里的啬夫，原本不识文字，有一天忽然能够作诗，吐出奇异怪诞的语句，都是古人从未说过的；虽然常常苦于没有意义，但那种豪放奢纵的气势，同辈即使相互唱和，最终也比不上他。中元年冬天，他在燕市酒楼见到我，连续喝了几行大杯酒，径直走到火炉间，嘤嘤地忽然作声，露出蚯蚓【缺字】来扼住我的手腕，非常高兴地说：“我有东西送给你。”他的诗中有“气凌太华五千仞，诗绕国风三百篇”这样的句子。醉意酣畅之中，可惜不能全部记住。他曾经得到若干楮币，醉酒经过乡里的井边，便把钱投入井中，说：“为了你，使我受这点小小的苦楚，这些钱还用来做什么？”他就是这样狂放反常。后来客死保塞，葬在西南门外道路北面若干步处，墓碑上写着：“诗人撖某之墓，有诗三卷，号《极谷道人集》。”好事之人把它刊刻流传于世。墓志铭 金朝故忠显校尉、尚书户部主事先考府君墓志铭。先府君名天铎，字振之，族姓王氏。他的祖先原是陈留郡阳武县七圈里的农家，因躲避靖康之乱，迁居卫州汲县长乐乡。远祖中有因累积功劳而任杞县尉的人。曾祖府君名仲英，特别有威望，最终任河平军节度府都目官。祖父名经，没有做官，天性孝顺仁爱，乡里都受到他的德行感化。显考府君名宇，任卫州刑曹孔目官，精通文法，作为吏员十分出众；以律学教授先君，官至敦武校尉。先君年少聪敏，喜好学习，不和同伴嬉游，读书能够通晓大义。先祖把律学传给他，他马上便能下笔论断，推究事实与法律，言语审慎，像老成之人。众人都说父亲贤良，能够教导儿子继承家业。正大初年，由州户曹征召，代理行部令史。当时哀宗把御马赐给行省英公的马政官，取用草料粮食，想与内厩的标准相同。先君说：“在闲厩时是御马，既然已经赏赐，便应按公用马匹的标准，内厩的标准不是我所敢知道的。”英公听后高兴地说：“王掾是以德爱护别人。”上党公闿壁、马武京为河朔声援，因为粮饷接济不上，抽调四千名羸弱士卒，向胙地借粮。恰逢公府储粮也不多，部府商议上报省部。当时风雪严寒，众人正在乡里街巷间等待食物。先君进言说：“公府纠合的兵力，都是河北遗民。如今饥饿困苦到这种地步，如果不权宜救济，恐怕不是顺应实际情况，也不能符合上官的意旨。”侍郎梁亨道点头赞同，问应当怎么办。先君说：“如今官军、义军两军，平时都有温饱供给；如果暂时停发每月给粮的一半，以应付他们的急难，河南漕粮估计不久便会运到。这样，客军和主人双方都不会失所。”他的请求获准，羸弱的戍卒因此安定存活。从此他受到省参康瑭、郎中卢芝器重赏识，他们说：“我看见王防如同骏足腾跃，一天能走千里。”正大四年，元帅完颜公推荐他的才能，让他赴京师考试，升为吏员第一名。当时二十六岁。正值军国事务多故，经费全靠大农调度，于是选他充任运司案长。当时李干州芳与伊喇鄂和尔掌管漕运事务，号称精通吏务。先君日夜尽心公务，审察明断，二公都称赞他的才能。他入任司藏吏，有人设计盗取官物，使高世英接受赃物，起初并不知道赃物从何而来。事情败露后，盗吏逃走，不知去向；及至定罪，从事帅肃把监主作为首犯，判高世英死罪。先君据理争辩而没有获准，直到到宪部诘问申辩说：“推究高世英的实情，他本来不是同谋，只是参与盗窃后才接受赃物。”

译依照法律议罪，这与最初谋划者共同犯罪不同。高世英只应按收受赃物论罪。况且法律本来应当成为大家共同遵守的准则；如果只迎合您的心意，就是把法律置为没有实际作用的空器具。”上官认为他说得对，高世英最终减免死刑。判决后高世英带着金钱前来拜见，先君愤怒斥责他离开，说：“不要污损墨迹。我所争的是法律，不是为你谋私。”丰衍库使进士刘濬，因为沿袭旧例而没有审察清楚，使良民名籍中被误陷三十万，因此被追究解任；先君替他申理，使他恢复原职。正大五年，补任睦亲府掾属。皇兄荆王主持府事，爱惜他的德行器度，给予深厚礼遇。第二年秋天，皇太后去世，诏令袒免亲属奔赴丧事，并规定远近期限，违期者由王府治罪。当时有人误了期限，先君请求说：“南渡以来宗室流离衰弱，应当从宽宽宥。”荆王认为有理，认为他懂得体统。园陵礼仪完毕，最终没有人被弹劾。正大六年，转补户部令史。当时簿书、财赋堆积，纷纷而来；先君精力过人，因此事务越繁重，心志越清明，气势越严厉，处理越详尽，不烦劳书佐，裁决如流水。于是声名震动台省，获得“快吏元康”的称誉。开兴初年，按照入粟补官的例子补足任期，授任户部主事。壬辰天兴年间，皇帝向东巡狩，京城脚下将士争相进入掳掠；不久有诏令加以约束，先君与志同道合者冒着兵威，在南薰门下救出一百多人。后来北还故乡。乙未年，朝廷派断事官耶律公清查各道户口，权柄专断，把得到能办事的人作为急务。前省掾季祯已经辅佐幕府，向耶律公推荐先君说：“王某，我也比不上他。”于是任命先君为行台从事。户籍制度以登记册为准，互相冒占其他县籍者按死罪论。有潞州百姓马医常氏逃避差役，藏匿在河内王帅家中，王帅名资荣。事情败露后，耶律公把常氏判处死刑，意在籍没州将，并借此震慑邻近各道。先君申辩说：“常氏的罪只在逃役，判处死刑并不是诏书本来的意思。”耶律公怒道：“如果有误，把你也一并治罪。”先君反复申辩，终于说清楚，常氏最终获免。第二年秋天，玛鲁公在云中去世，先君南归读书、韬光养晦，以充实自己所等待的事业。有人劝他经营生计，他说：“这不是我的本心。”有人劝他出仕州郡，他说：“一丘之木，哪里足以栖身聚集？”每天以经史自娱，尤其喜爱《春秋》《左氏传》《西汉书》，天文、术数等学问也都通晓。年岁又增长一岁后，他专心研究《易》，曾向玉华子请教，大有所得。玉华子先生名元礼，是华阴人，天历年间进士。有一天，先生发问说：“自古以来太平少而乱世多，君子少而小人多，为什么呢？” 先君说：“难道不是因为天为一而地为二，乾阳刚刚开始，而阴已经加倍了吗？”玉华子说：“你领会到了。”他汇集历代关于《易》的学说编成一书，题为《王氏纂玄》，并且表现出遁世而内心无忧的情怀。戊戌年，朝廷下诏考试儒士。当时恩制宽松，有人认为可以让他的长子跟随老师应试。先生说：“以【缺字】求利，我不敢听命。”他曾在家中训诫恽、忱说：“我已经错断过，不容许再犯。寒冷中饿死、没有官吏的事，如果能够学习儒业、以清素起家，那是很大的荣耀。然而学习贵在专一精深。你们没有见过镜子磨得明亮，才能辨别万物吗？学习如果不精，就像治理一面不明亮的镜子，将有什么用呢？不学《易》，就会昧于涉世的道理；不读《麟经》，就无法知道褒贬削定的正道。我平日行己，也不过是得到了这些罢了。”四十六岁时，先妣去世，有人劝他再娶，他说：“那样又能怎么办呢？老人娶继室，继室又先于我死，就会使我转而照顾年轻的人；年轻的妻子又死在我之后，便是把遗留的负担留给后人。”最终没有再娶。晚年号思渊老人。各地长官和出游任职的官员，都尊崇他的德行、喜爱他的道理；无论询问政事还是请教疑难，无论大小事情，往往都按他的教导办理。丙辰年春天，平章赵公壁写信来聘请他，当时他已经患病，不能前往。第二年丁巳秋八月十八日，先考在窗下寿终，享年四十六岁，官至忠显校尉。夫人靳氏，是相州永和人，进士子玄的孙女，安阳丞显思的次女，贞静贤淑，充分具备妇德。生有二子，恽、忱；恽、忱先后去世，戊午年春三月葬于汲县亲仁乡的新墓道，先妣附葬在那里。先君资质刚正明敏，简静严密，议论周详，深谋远虑，平素以担当大任自期，人们也因此器重他。他怀才守德，与众人相处却不自矜。凡是任官处理事务、别人无从下手的事情，他总能从容办好，不动声色；外间事务无论缓急，他都不说一句，甚至家人也很少听到他谈及。至于吏员文笔纵横，加以儒术，不过是他的末事。他又擅长写书信，文字简练而意思完备，书法劲健而有风格。每天写楷书满一万字，听到一本奇异的书，便抄录阅读，仿佛来不及，积累达到一千多卷。友人刘冲见了说：“为什么这样苦苦自劳？”先君说：“平素没有什么长物，若不是这些，便没有什么可以留给子孙。”他的志向就是如此远大。他所交往的都是一时名士，以逢迎取容为可耻。他平生只要不是患病，从不曾见到白天便停止工作；三十年寒暑只换过两次粗衣。居家少有言笑，以自身作为法度，人们望见他便敬畏而又爱戴。简直像一座官府。呜呼！先君凭借刀笔起身，声名流传当世，使先业得到光大。只是因为他秉持常性，质朴诚实，想要完成自己尚未达到的事业，不断进取，从不自我放纵，完全摒弃旧日习气。他专心于学问，穷究群经根本，务求明白大道根本，又旁通天人之学，以便施展自己的才能。他修养自身、适应时势、开拓万物而成就事务的志向，哪里可以限量呢？然而时运和命数违逆他的寿命，止步于此，未能在世上显著地展现才能。如今恽等听到遗风、看到墓树便心含悲凄，踏着霜露而生起感伤，怀抱着《诗经》所说昊天明发之悲。追想一生，刻写这篇文字在墓石上，希望可以稍稍慰藉神灵，长久封藏于墓穴之中。铭曰：啊，扈王氏一族，世代以农为业。高祖、曾祖以下，都是从吏业、习吏学起。大风浩荡，振动南方【缺字】，光明灿烂。先父承受了家族积累的德行，一旦奋起，便如蛇化为龙，树立并光大先业。多么光明融和啊，他在狱讼中只求平反，不把功劳归于自身，完全出于明察宽恕。刚正而持中，像廷尉平一样为人释冤。唐代有功臣，汉代有二千石；他继承世业而居公职，剖析裁断复杂案件，运用精神如同利刃，或许足以令人凛然。德行谦让如风，然而太阳已落虞渊，不能再放出光明。布衣归来，沉默而自守。以《春秋》和《大易》罗列充实心胸。形迹虽盘踞泥中，气概却如长虹。若能得到冀北伯乐的一顾，凡马都会显得空无价值。道虽由人弘扬，却受制于时运，终究不能施行于世，令人痛惜。愿孩子能够读书，振兴我的宗族。白首之年，谁还计较显达与否？闭门饮蔬食清水，甘愿长久如此。翠旐之居，幽深而重叠。一旦倒下便不能再起，为什么遭逢这样的凶厄？悠悠苍天，哪里可以询问？太行山在西边高耸，泉水向东流。九泉之下山势盘曲，佳气葱郁。魂啊，请归来安息在这座新宫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先妣夫人靳氏墓志铭

译先妣县君姓靳，是相州安阳永和镇人。永和自唐代经过宋代，一直是著名县邑；大儒巨族世代相继出现，靳氏就是其中之一。家中原本富有财产，世代以孝义著称于乡里。祖父名师扬，字子玄，考中进士，诗赋声名震动科场，间或因恩赐取得功名，授任彰德府教官。金朝一百多年间，邺下评论人物时，他是文才方面的首选。在文章选拔方面，殿元被称为第一【缺字】人的外祖父；他的弟弟…… 他本人仪表秀美魁伟，胡须满面【缺字】，喜好【缺字】马【缺字】满经犬游猎；在漳河之间有许多河朔旧家豪放的习气。他曾任安阳丞，生有两个女儿，先妣是次女【姨母嫁给李氏，县令命她居住在乡里，有一个儿子】。先妣嫁入王氏时，先祖已经去世；祖母韩氏性情贞静明达，持守门户更加严谨。先妣孝敬奉养、恭敬柔顺，因此闺门内的事情，即使细如丝发也不敢擅自作主，必须请示后才办理。祖母因此认为她贤德，若非重大事情，从不越过外门。姻亲中有人要调和两姓、和睦各位亲属，先妣也参与其中；乡里的妇人们有时前来拜访，竟不知道她是哪一位。平日里她督促孩子们读书，同时还治理缫丝织麻等事务，直到夜半才休息。她喜欢听说古代母仪、女诫以及善恶兴衰等故事，听后心中怡然有所得，甚至在醒梦之间仍反复思考。早晨起来，她喜欢天气晴朗清爽；听说有人因旱灾而晴燥、因水溢而【缺字】阴，便总是忧愁不悦，说：“一年农事一旦受损，忧患就比【缺字】更大。”否则便喜气洋洋，脸上显出高兴。先妣性情温和纯厚、慈祥，居家时【缺字】容仪，没有喧笑言语；对人物【缺字】不忍稍稍休息，内外【缺字】以厚重的一生不能改变【缺字】心中常常不安，只怕我【缺字】别人。世人正以服饰互相夸耀，借羽毛装饰来炫耀乡里，更有甚者假托燕游，专门以私下拜谒为事；先妣听说后便【缺字】之。她早晚都把女工放在心上，主持家中饮食，亲自料理衣服，奉承祭祀十分及时。有一次因事情应当出门，回来后仍不安心，过了很久才平复。她幽静闲雅、贞顺的德行，大概由此便可以知道了。戊申年夏六月，她终于因忧劳勤苦而生病；到第二年己酉秋七月二十九日，在私宅的正寝中去世，享年四十五岁。先君明达，失去内助以后，决意不再娶。祖母年老疲惫，逐渐把家内事务交给新妇崔氏；她每每以先妣的妇德训诫崔氏，因而追念先妣说：“你的婆婆嫁到王家二十五年，有子有孙，却从未以主母自居，从没有失于妇礼，勤劳已经到了极点，却不能稍稍得到劳作的安慰便止于此，难道不痛心吗？”唉，天道悠远，善人是否一定能得到报偿，果真可以断定并依靠吗？所以临终时【缺字】。呜呼悲哉，天啊！恽有什么罪，竟遭遇这样的极端灾祸呢？追念祖母过去的话，内心隐隐作痛，因此忍受悲哀、含着忧苦至今八年，只希望申明她所受的苦毒，慰藉九泉，使幽暗的德光显现并求得不朽。要铭刻她的德行，没有比悲号哭泣、用眼泪写完这篇铭文更合适的了。铭曰：坤地柔顺的德性，婉转地顺从乾刚，却能治理家事，并非只是妇女的功劳。伯姬死后得到谥号，是因为恭敬淑慎；先妣正是集中了这种柔德。主持丈夫家中的饮食，成就肃穆和睦；春秋两季承奉祭祀。勤劳而善良的人，愿上天给予公正报偿。唉！福禄寿命不能同时相逢，怨恨无处归咎，只能使自身更加悲痛。下葬附葬没有遗憾，悲哀送她走完人生终程。即使万家原野上的斧声停止，地下泉流枯竭，这种遗恨也不会穷尽。故权左司都事赵君墓铭 赵君名谦，字和之，世代是盖州人。中统元年，根据推荐者的意见，凭才干补任行台左三房提控令史。中统二年春天，他在上都考核政绩，与我一同游居数月，因此感情日益亲密。六月夏天，整个行台南还，赵君被中省强行留住，于是以都司的名义安排，打算久住。赵君愤懑不乐，急切请求离开，态度非常坚决，但没有获准。过了两夜，他在脑户处生了毒疮，呻吟烦闷，几乎不能忍受。庸医胡乱用药，一针刺下，疮口便大幅裂开。三天后，我与杨易州恕谋划说：“常山的疡医麻泽民，是当今的俞跗；恰好被召来到这里，如果向院使王君仪祈请，也许可以请他来救治。”送药往返了三次，终于得到允许，麻泽民随后来到门前。中使催促他离开，从此内侍近二十天没有出来。五天以后的一夜，我听见赵君的声音渐渐嘶哑，报告取灯起身查看，只见他头部昏沉抬不起，面向墙壁躺着。天亮时恶臭已经传到门外，随从只有一个年老、粗鲁而且愚钝的人，瞪着眼不知怎么办。我四处询问，却找不到一个了解情况的人，心中悲伤，冒着恶臭替他更换衣被，查看病势轻重；他困顿时，我便在旁边榻上穿衣而寝。从病情危急直到盖棺，总共五个昼夜。他享年五十七岁，实为中统二年七月二十五日去世。呜呼悲哉！赵君以义相交、以朋友相待，死于异乡而无家可归，责任实在我身上。入殓之后，我到堂中请求说：“吏员赵谦守职客死，按礼应由公家供给丧葬。”郎中贾仲明怜悯他，由官府赠给丧赙缗钱一千，亲自护送灵柩，送出郡城东门到郊外。恰好表亲徐贞到来，便把灵柩交给他，让他用车载回燕地。赵君身材矮小而精干，精于吏务，年轻时在课府任事，以廉洁正直著称。饮酒之间谈笑自如，完全看不出他是肃慎氏族人。术甲这个姓的读音接近赵家，所以便以赵为氏。铭曰：志趣快乐却有什么用呢？气节真实坚定，却不能穷尽施展。竟不知道安于天命才是通达。内心与事情相违，最终又遭逢灾祸。赵公啊，这又有什么办法呢？故南塘处士宋公墓志铭【并序】

译南塘处士宋公去世九年后，在强圉赤奋若年这一月，夫人魏氏突然去世。次子继祖等托叅卿赵君、禹卿带着他们的请求前来对我说：“先人的墓穴还没有能够埋下墓志铭。如今将要开启墓堂，把母亲的丧柩附葬在父亲棺柩的左边，下葬日期已经确定，希望您赶快写成墓志铭，以光耀这件大事。”我追念洛尹一生的言论，又因禹卿十分深厚的情谊，勉强为他撰写这篇序文。宋公名珍，字子玉，姿态秀美魁伟，具有德行器度，年轻时便能作诗，辞采华美而玄深，造诣深入义理之奥，披散头发、挥动拂尘，潇洒中有超脱尘俗的意趣。故中书令耶律公一见便赞美他的相貌，惊异他的才华，甚至赠诗称许他具有中原柱石的声望，于是推荐他为朝廷侍从官。后来他叹道：“我的志向在于长林丰草之间、清泉白石之旁，金马门、玉堂并不是我所喜欢的。”于是辞官离去。中舍又授给他资使职，他也不肯接受。甲辰年，他从云中迁居燕都，在金沟水南得到一处形势优胜的十多亩土地，修筑堤岸、开挖池沼、种植树木，在其中建堂，名为“丽泽”。碧水清澜，树木秀挺，景色与气象都很优美；他每天以琴书自娱，教导子孙以此为业，穿着野服、处于高闲之中，淡然不让世事牵动心怀。然而他天性喜爱宾客，乐于饮酒吟咏，所交往的都是当时的俊杰，如王慎独的和乐仁厚、张邻野的诙谐傲岸、杨西庵的含蓄而有才识、姚雪斋和王鹿庵的品行清洁，以及商左山的一世凝重。朝廷中的官员每当像雨过天晴、清风明月般来到他的居所，宾主宴饮欢乐融洽，总要尽兴之后才离去。太史公说：“观察一个人的朋友就可以了解这个人，公的品行由此大体可以看见了。”夫人魏氏贤良淑善，辅佐公治理家务，能够实现公当初的志愿。四个儿子承受家庭教诲，都贤孝而有才艺学问：长子绍祖，官至少中大夫、河南府路总管；次子继祖，没有做官；次子光祖，任侍仪法物库使；次子仁祖，以弹琴、阮咸供奉。孙子十人，曾孙四人，孙女十四人。每逢时节庆贺，子孙如兰芽玉树，佩戴瑶环瑜珥，秀美照映庭院，依次排列拜见献酒，祝公和夫人长寿；公与夫人也举杯互相酬答，一家之中和乐融融。公于至元己巳年秋八月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七岁；第二年庚午冬天，葬于大兴县招贤乡南原。夫人去世，实在至元十四年冬十月二十五日，享年八十岁。宋氏的先世本是蜀地成都人，远祖中有人任官于吉州吉乡，于是成为河东人。曾祖元、祖信、父章都有儒者的品行，只是没有使他们幽隐的光辉显耀出来；他们潜藏的德行在公身上显现出来，本应大为显赫，但公又谦逊自抑，没有完全享受祖先留下的深厚福泽。他的子孙后来这样兴盛，所以铭文说：名列朝廷显要之籍，身心安适如考槃；守贞而不流于世俗，品德处在伯夷、柳下惠之间；凭儒雅才学独步一时，承受上天赋予的爵禄而享高寿；衣食华美鲜洁，子孙满堂在前；冠缨飘拂如绶带，光耀前后；死后随祖先安葬，这就叫作福祉。我完成这篇铭文，纳入墓穴，以再次慰藉黄泉之下；千年之后若见到白日，尚且知道自己是青山白云中的仙人。大元故蒙轩先生田公墓志铭 金源氏沿袭唐、宋旧制，以科举取士，号称文武正科。大定、明昌年间，人才成批涌现，天下英雄都进入了我的罗网之中。南渡以后，疆域缩小，时局艰难，那些从先辈传闻和学术源流中承继而来的人，大多忧虑深远，忠义奋发，怀有勇武刚健、足以捍卫国家的气概；他们的风俗声气、歌谣都很慷慨，并保有故家遗风。公名文鼎，字仲德，姓田氏。其先世是京兆醴泉县人。曾祖俊在正隆初年主持董升宫的劳役，因而家居太康侯陵。祖父秀迁居蒙城，于是入籍当地。父亲用，御史君，贵显后追赠上轻车都尉、雁门郡开国伯；母亲君氏，追赠雁门郡君。父亲芝，登贞祐二年进士第，官至嘉议大夫、镇南军节度副使，资质高雅庄重，有宰辅声望；母亲杨氏，封雁门郡君。公生性爽朗，年幼时已显露头角，接触事物的议论便被认为是奇童。曾向燕山张公求学，张公一见便认为他是不受拘束的人。公体力强健，善于拉强弓。汴京遭受兵乱时，他向香林先生请求，报名效力。执政者认为公是年轻书生，起初并不重视他；等看到他的拳术勇力，又用军略试问他，回答起来宛如久经战阵的老将。他射杀敌人，考虑谋略毫无失误；朝廷因劳绩授予他武节将军、西南面元帅府总领，仍佩金符，以示特别宠异。京师发生饥荒，派公率五百人到封丘运取麦子。回来后，离城还很远，忽然有一千骑兵来袭，众人想像鸟兽一样四散逃跑。公晓谕他们说：“敌人骑马而我们步行，如果前面遮截、后面践踏，逃到哪里去呢？”随即分为两队，相距各约一里，列阵等待。把戈矛弓箭布置在两翼，背负粮食的人居中；边战边退，亲自率先鼓舞士气，使敌人难以测知虚实，不敢追赶。到了城下，没有损失一斗麦子和一个士卒。执政者认为他有才干，命他监守郑门前后，救活了许多饥民。汴梁被攻下后，放任百姓四处迁徙；公护送两位父母北渡。当时同行的有几百家，除了奉养父母，还救济将死者、探问病人，往来保护他们，从不稍有懈怠。像浑源刘祁的母亲和祖母病死在半路上，两个儿子相对号哭而束手无策，公便替死者收葬，把活着的两人背负照料，使他们都得到安置。在自身处于患难、连自救都来不及的时候，还能如此急人之急，这是多么仁义刚烈啊！后来来到相州居住，以奉养父母、读书为事，淘米背柴，每天供给所需，以尽子女的职责。不久，应廉访使刘汝翼征辟，任幕府察官。当时朝廷远在龙朔驻扎，他为上计之事往返三次，事情办完而面无难色。

译壬子年，辅国贤王定封彰德为分地，选拔任用贤能俊才，特授公本道课税所经历。当时执政者多有违法行为，公进谏劝止而不被听从，便投劾辞官离去，后来那些人果然败亡。中统初年，又被参政商挺征辟，署理河东行台幕属，不久罢职归家。公年轻时意气负盛，操守刚正，持论高明，料事明敏，凡是义理所在，便勇于一定实行；自认为是当世奇士，头戴幅巾，手扶藜杖，回头吟咏，不知道距离古人究竟是远是近。只是他的学问贯通六艺，声名一时显重，各地长官和宰相常争相带着礼物聘请他，仍希望他能有所作为而出仕。然而他天性过于刚直，又不肯向时俗献媚，所以胸中的治国抱负，最终连百分之一也没有得到施展。晚年与西岩张豸、缑山杜瑛以诗酒自娱，不再谈论经世之事。临终时对儿子复说：“士人的出仕和退处，无不由义理和命运决定。大道得以实行、志向得以通达时，伊尹、周公也不会因此更加自得；大道困穷、志向沉没时，颜回、原宪也不会因此自认失意。从古到今，有才而不得志、困顿死于沟壑的人，难道只有我田防吗？是非得失本来就不应当使我内心忧戚。”蒙轩，是他的自号。公善于作诗，精通书法，笔力刚劲秀丽而有楷书法度；至于丈尺大的字，尤其精妙。癸酉年春二月七日，公因病在广川客舍去世，享年六十三岁。夫人是庆阳李氏，出自唐代薛王府前进士、司农丞李无党的女儿，恭谨俭朴、贤淑善良，母亲的德行完备，教育子孙有法，至老始终如一。公贫困时她安然相守；公去世八年后，辛巳年也在二月七日死于家中，享年六十八岁。生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嫁给士族。儿子复继承家学，有诗名，最终任河间漕司从事。衍富有文学才华，通晓吏事，由宪台史转任中书掾，如今任礼曹主事，大概能够光大继承先人的事业。孙子六人：伯耕、叔耘、叔耨、叔耜、重，以及某衍。将于某年某月某日抬公的灵柩葬在彰南新墓道，家人拜了两拜来请我作铭。我虽是后辈，曾有幸拜见过公，较为详细地了解他的为人；既然已经叙述他的品行，便敢把他一生的抱负未能充分施展、为士人舆论所痛惜之处铭刻下来。铭文说：士人最可贵的是崇尚志向，趋赴事业、追求功业；何况起而实践，这才是士大夫所尊崇的。英姿勃勃的田公，是当时的雄杰；振作精神，远行驰骋，想着任事而不顾自身。文章足以成为修养自身的工具，才略武功正是将帅的气概。威武英挺，明晓战争攻守；能够临机应变，建立国家在小规模战事中的威势。奔走于急难之中，谈笑间折服敌卫；三次奔赴朔漠，希望把群敌一扫而空。只是还有什么职事不能办成？曾经供职于漕运计务，却被政事所不容，困坐在繁杂的簿册之中；难道宁可困守山涧，也肯同他们一样吗？纵有百般利器，却没有一样得到试用。在先生看来，这是生不逢时；道义郁积胸中，以伊尹、周公为宗法。既然得失不由我掌握，我又何必忧戚？内心有一座轩，名叫蒙；独善其身，安于穷困，闭门读书，饮水终老。是人的缘故吗？是天的缘故吗？向天地大化询问却无从得到回答，只有子孙的前途可以预知。看那德泽所聚集之处，台阁之中已经排列着后代，玉圭玉璋般端庄美好。洹水向北流去，太行山在东面；即使高山深水有朝一日改变位置，也还会知道这里是蒙轩先生的墓地。为已故正议大夫、前任御史中丞一王公所撰的墓志铭（附序） 至元二十六年二月丙辰日辰时，正议大夫、御史中丞、横海王君因病在私宅正寝去世。入殓七日后，他的儿子庸、彛等披着丧服，悲痛憔悴，捧着行状拜了百拜，拿墓志铭来恳请我。出于情义和名分，有不能推辞的理由。公名复，字子初，最初名趾麟，伯是他的字。曾祖瑜、祖父松，世代居于沧州，都有隐德而没有出仕。父亲府君名昌龄，金朝末年曾在河南、大梁任官，后来没有随恒山史侯参与军府事务；此后奉公的命令来代理卫州事务，对百姓很有恩惠。只有君的器量见识很早就为经略公所知。己未年冬天，他从父亲的丧服中被起用，承袭父职，仍然掌管州务。第二年中统建元，正式授任卫辉二府同知；又过一年，由州官升任路官，随即升为副总尹。君遵守成法，比先正之臣更有光彩。至元甲子年，官制施行改制，授朝请大夫，改任彰德路副职。不久，以德望入朝任中书两司郎中，参与机密议政，宰相甚至把他作为优秀人才上报朝廷。魏地是河朔的大镇，官吏势重而民俗喧嚣，号称难以治理，特意调君来任少尹治理。君说：“清净内心不如减少事务，减少事务不如先削弱吏员的权力。” 于是淘汰冗员和滥设的机构，排斥奸邪，断绝私下请托，崇尚德化。有个李姓人，插笔构结党羽，拿长短之事恐吓官府，势力十分张扬。君揭发他的奸恶，把他杖打得倒地，众人无不拍手称快。从此全郡都向往这种风气。公文传递迅速而清明，官署事务变得清简。至元八年辛未春天，君由中书舍人出任归德府知府。归德府位于河流下游，那年秋天洪水大涨，环绕城池如同大海，众多胥吏沉溺而忧惧。君于是督促船工，调动船只，把百姓救到丘陵树木之上；随即考察水势，沿横堤疏通两条水渠，一条注入汳渎，一条通向黄河故道。洪水退去后，得到肥沃田地万顷，分给贫民耕种；又请求发放廪米一万五千石，救活了饥饿将死的人。后来又修治府西的回龙堤、葛邑坝，以杜绝长久的水患，说：“怎么能让我们的百姓再次沉溺在泉水中呢？”所以洪水退去后，百姓更加亲近他。后来遭逢母亲夫人的丧事，离职还未满一年，诏令起用君充任河南道宣慰副使。国家正对襄、汉用兵，顺流而下以形成破竹之势，因此军需百物、告急文书接连催促，急如星火，全都责成我方办理。其间筹划办理军需，君出力很多。当时大军又向东推进，渡过五河，战争激烈而粮饷匮乏；河流穿行于丘陵、遮蔽山川，运输不易，使军队行动十分艰难。

译君毅然把漕运之事作为自己的责任，船队抵达撞冰而向东行驶时，一夜之间冰块忽然融解，军威也借此振作起来。众人都佩服君办事不辞艰难、遇到祸害不肯苟且躲避，竟能做到这样。第二年，破格升任陕西四川道提刑按察使，不久进拜嘉议大夫、行台御史中丞。因为正适合才能选拔，便接受任命处理政务。当时有人告发苏州应草盗窃并凭城叛乱，有人议论调集急兵直接讨伐。公说：“维扬离吴地才三百里，不应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恐怕是奸邪小人用流言激怒他们，趁机煽动以谋取财利罢了。”他的意见与行省相合，于是驻兵城郊，侦察实际情况，随后发兵也不迟。后来果然如他所料，吴地百姓得以没有忧患。他在面临大事时处置明断审慎，类似这样的事很多。淮甸沃土绵延千里，公在皇帝面前论奏，认为应当设置农司，招募游荡无业的人开垦屯田，以充分利用遗留下来的利益。这样做，不仅能充实内地，还能威服、剿除边远地区，坐收消除外患之效。皇帝认为他的建议正确，交给有关部门实行。不久加授正议大夫，调任河东山西道按察使；因事免职，回家居住三年，最终被疾病缠身，到了这种地步。哀哉！享年六十四岁。前后受到宠赐共十一项任命，官位达到显贵的极点，始终都算不上怀才不遇。这年壬申月，葬于汲县亲仁乡王尚里祖茔的三昭首穴。夫人斡尔佳氏先于公去世；后来再娶秦氏，生二子，名彛、范。范先公九个月突然去世。两个女儿，长女嫁给徒单衍，徒单衍已亡；次女嫁给赵常白。夫人杜氏生子庸、子度。两个儿子都敦厚而有文学，都是公亲自教导的。又说：“女儿寿嫁给陈氏，也都先已去世。”孙子两人：青牛，是范的儿子；另一人尚在襁褓中。公为人器量宏大深厚，通晓经史，善于持论，懂得权变而没有多余言辞。平日修养十分稳重，周密防范十分谨慎；等到开明事理、成就事务，凡是可以施行的，便推广实现自己的学问，只怕不能达到极致。然而事情无论大小，大都依据大体加以持守，以求近效、博取声誉为可耻。这就是所谓以道侍奉君主的人，他近似于此。至于威仪柔和美善，谨慎而合乎教训，又类似仲山甫、卫武公的品行。奉承旨意的是鹿庵王公，此人人品清正峻洁，谨慎认可人才。曾有诏令让公举荐可以担任执政的人，他便把君的名字上奏；由此可知君的经国才略和德业了。当初任河东官职时，宪府争相索取隐匿的财物以补充上级需要，分司者不管应不应该，全部掩饰为自己的功劳，这种弊病久已存在，人们安于其中而不觉得奇怪。到了这时，公把以前的违法所得没收入库的十万多缗钱，全部发给百姓。又有平阳府的胥吏，母亲刚刚下葬，便立即脱去丧服、穿吉服来任职。公说：“忘记孝道的人，怎么可以和他共事？”于是审查并斥退了他。他爱惜礼法、端正风俗，也做到这样。值得记载的事还很多，这里只记下他击责丈夫一类最重要的事情，恐怕也就是公的志向吧。铭文说：《大学》所说的道，究竟要做什么？使人明白纯一的德性，使百姓更新，使常行得到端正而达到善。这是依据根本要旨：平治天下先从修身、齐家开始，使人明白它的本体和作用。有人违背了孔门之学，这不是我所能明白的卓异之道。王公天赋秉性奇异，自幼年起便不遗漏任何细小的德行。像考察、辅佐政事，侍奉父亲，岂肯只做一天的高楼根基？看他在朝廷内外历任职务，声望巍巍。自我持守深厚，柔和美善成为准则。若不是公，还有谁应当再次得到任用？行为坚定而无所疑惑，声名如翰鸟飞上高天，翅膀屡屡高举而远行。若有外物从中束缚，便不能随心而不受牵累；即使处境困顿，也期望俯仰之间不感到惭愧。人们或许为他叹惜，我却独自认为他以道侍奉君主，近乎理想。大概他享年六十四岁，麒麟般的仪态、印绶又如何呢？印章又层层增饰。松树、楸树也余有光辉，或许上天有所吝惜，将来把它留给后人，成为清庙中的玉璧和玉圭，奉献到天门，光彩灿烂。仙山东麓，清晨雾气弥漫；佳城郁郁葱葱，是君的归宿。死后随祖先安葬而接受福祉，足以慰藉黄泉之下含笑而乐。即使零落，也不必像西州人那样悲伤；我的铭文光明昭著，只恐昏昧的人不能传承。《秋涧集》卷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秋涧集》卷五十 元代王恽撰写 碑 大元光禄大夫、平章政事乌兰氏先庙碑铭。臣下建立非同寻常的功业、使伟大功勋流传不朽，无论在世还是去世，都同样受到显著的褒奖：有的配享大祭，有的把铭文刻在彝鼎上，有的赐谥号、享受庙祀，使声名和神灵光明显赫，扶助我们的国家强盛。何况三代相继为将，恰逢兴盛的时运，依托君主的余光，辅佐完成统一天下的功业呢！皇帝掌握天命，彰明祖先功业，想到创业济世的艰难，感念往日风云际会，于是推行褒奖典礼，以确实报答元勋。元贞元年春正月己丑日，近臣乌裕台上奏，平章政事布琳济达说：“我的已故父亲、荣禄大夫、中书左丞相兼都元帅阿珠，南征北伐，立有汗马功劳，颇能效犬马之力。我看见与我父亲并肩效力的人，已经蒙受褒奖，冒死请求。”皇帝诏令说：“阿珠的祖父和父亲，从太祖朝起便为王室效劳，建立了许多功勋，名声高于诸将，值得嘉奖；对于他这样的故家，不能按照一般先例办理。”于是下发玺书告示天下，朝廷特赠开府仪同三司、太尉、韩国公，谥号武宣。诏令下达内外，众人赞叹，完全符合舆论。承袭侯爵的布琳济达接受诏命，拍手起舞。将要到汴梁赐第建祠、树立碑石，彰明三代，以扩大皇帝的宠荣，宣扬先人的美德，慰藉神灵。记载德行，描绘容貌，昭示无穷。于是拜访翰林学士王某，请求撰写铭章。我谨按家谱概要叙述，并以辞文系述如下。他们的先世出自蒙古乌梁海部。远祖诺尔布为人声音洪亮，因为擅长歌曲而著称。生有【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