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秋涧集三十七

秋涧集卷三十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87–192 段

醉经堂记王子筑室于中唐,既落成,掲之曰「醉经」。客有过而疑焉,曰:「古之人名其室庐,盖皆砭所欲而儆不逮。今吾子年逾强仕,读书学道,积有寒暑,方以「醉经」为志,且平日所尊何经,所嗜者何学耶?」予应之曰:「人孰不饮食,而得其味者或寡矣。且天下之事,必綦其所嗜,而后得。如易牙之别味,养叔之治射,秋之于奕,伯伦之于酒,惟其嗜之酷,故能造其极,而哜其胾者矣。矧五经者,圣人之成法,生民之大命,系焉。若夫尽乾坤之变,极万物之情,神鬼之所以幽,吉凶消长之所以着,使人穷神知化,乐而不忧,遯而无闷者,「易」之道也。性情之所发,礼义之所当止,天地鬼神之所以感动,草木昆虫之所以能区别,俾多闻博识,益耳目之聪明者,「诗」之教也。五帝之建极,三代之授受,邦本所以基而固,生民所以厚而康,布在方防,示人主以轨范者,「书」之奥也。饮食有节,进退有度,使君臣父子兄弟朋友之间,上下志定而无僭越危乱祸者,「礼」之实也。公是非,明褒贬,君子小人之所以分,乱臣贼子之所以惧,万世而下,使大中至正之道纲维世教,不至于魑魅魍魉者,「春秋」之法也。斯五者,天下之达道,尧舜以之无为,汤武以之顺守,周公以之辅相,孔孟以之垂教,伊尹之致其君,顔子之乐其乐,其皆出于此乎?然非嗜之酷,资之深,守死善道,殆未窥其窔奥也。若予也,幼而学,以举业汨其真,壮而仕,以防行易所守,内乏中和以植其本,外欿礼义以制其宜,望道而未见,歠醨而失醇,所谓清庙之▯酒,至道之膏腴,时或扬觯,一嚼,卒未造乎古人中圣之地。故事变之来,酬酢倒置,鲜中律节,此无他,志之不立,经之不明故也。呜呼,予乎,其将醉于经乎?朝而浸六艺之浓郁,夕而味百家之异同,然后蹑丘台而望千钟之圣,骋奥府而追百觚之贤,神凝妙理,心粹太和,浩浩其天渊。渊其渊,不知我之醉。经经之醉,我是则醉。经为志,不其旷且乐欤?重为之歌曰:「能者在人,不能者在天。幼学壮行,订夫学之正偏,道之隆汚,一聴天之云然。」彼君子兮,尽其性之所全,故无入而不自得焉。有河上丈人者,出庶几知予心之拳拳。客曰:「若子之志,似酣且适矣,尚何言哉?」乃揖而退。因书其言于壁,不惟志其所欲,亦且规未至者。日就月将,果能粹于全经者乎?时至元丁夘夏六月中伏日,醉经堂主人王仲谋父记。

译醉经堂记 王先生在中唐修筑房屋,落成后,题名为“醉经”。有位客人来访而对此感到疑惑,说:“古人给自己的屋舍命名,大概都是为了针砭自己的欲望,警戒自己有所不足。如今您年过四十,读书学道,积累已有多年,正以‘醉经’作为志向;那么平日所尊崇的是哪部经书,所爱好的是哪门学问呢?”我回答说:“人谁不饮食,但能体会其中滋味的却很少。天下的事情,必定要极其爱好它,然后才能有所成就。像易牙辨别滋味,养叔精通射箭,秋精通弈棋,伯伦沉醉于酒,正因为他们爱好得深,所以能够达到极致,品尝其中精美的滋味。何况五经是圣人制定的成法,是百姓生命的重大依托。穷尽乾坤的变化,极尽万物的情状,神鬼所以幽深的道理,吉凶消长所以显现的原因,使人穷究神妙、知晓变化,快乐而不忧愁,退避而没有烦闷的,是《易》的道理。性情的发露,礼义应当止于何处,天地鬼神所以受到感动,草木昆虫所以能够区别,使人见闻广博、知识丰富,增益耳目的聪明的,是《诗》的教化。五帝建立大中之道,三代相传相受,国家根本所以建立并稳固,百姓所以厚实安康,分布记载在典籍中,向君主显示法则规范的,是《书》的深奥之处。” 饮食有节制,进退有法度,使君臣、父子、兄弟、朋友之间,上下各自的心志安定而没有僭越、危险、混乱和祸患的,是《礼》的实质。公正地判断是非,明确褒贬,君子与小人由此区分,乱臣贼子由此畏惧,使后世万代大中至正的道统维系世间教化,不至于沦为魑魅魍魉之流的,是《春秋》的法则。这五者,是天下通行的大道;尧舜凭它无为而治,商汤、周武顺应它而守成,周公凭它辅佐君王,孔子、孟子凭它垂教后世,伊尹用它使君主有所成就,颜子凭它享受快乐,他们大概都出于此道吧?然而,如果不是爱好深切、资质深厚,至死守持善道,大概还没有窥见其中的深奥。至于我,幼年学习,却被科举功名淹没了真性;成年做官,又因防范行为而改变了所守;内在缺乏中和来培植根本,外在又缺少礼义来规范适宜,仰望大道却未能看见,饮用薄酒而失去了醇厚滋味,所谓清庙中的玄酒、至道中的精美滋味,我有时举杯尝饮,却始终没有达到古人所谓醉圣的境界。因此事情变化来临时,酬酢应对便颠倒失常,很少合乎法度节制,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志向没有确立、经书没有明白罢了。唉,我将要醉心于经书了吗?早晨浸润于六艺的浓厚意味,晚上品味百家学说的异同,然后登上孔丘之台,遥望圣人千钟般深厚的境界,驰骋于经书的奥府,追随贤人百觚般的博大胸襟,使精神凝聚于精妙的道理,心灵纯粹而合于太和,浩浩荡荡如天与深渊。” 深广得如同深渊,不知道自己已经沉醉。沉醉于经书,正是我因此而醉。把经书作为志向,难道不是旷达而快乐吗?又为此作歌说:“能否做到在于人,不能做到在于天。幼年学习,成年实行,辨明学问的正与偏、道的兴盛与污浊,一概听任上天如此安排。”那些君子啊,竭尽自己的天性所具备的全部,所以无论进入什么境地都能自得。有一位河上丈人,大概可以知道我拳拳的心意。客人说:“像您的志向,似乎已经酣畅而适意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于是作揖告退。我便把这些话写在墙上,不只是记下自己的志向,也用来规戒尚未达到的人。日益进步,月月长进,果真能够纯粹地通晓全部经书吗?时在至元丁卯年夏六月中伏日,醉经堂主人王仲谋父记。”

博望侯庙辨记顿坊距汲县东北二十五里,川原衍沃,泉流交贯。盖苍水沇洑至此,而后发。厥田宜稻与麻,平时修竹弥望,号称小苏门。按图志,其地殷墟近郊,太行之朝阳也。坊北不百举武,有冈陂陀际,山西来,冈首有祠,俗相承云汉博望侯张骞庙。侯之冢在焉。予读《西汉书》,骞自建元中使西域,通乌孙而卒,冢今在汉中,此安得骞之墓所哉?是乃乐史所辨:汲县东北三十里有冈曰博望,上有石坟洎二石表,云张骞冢,非也。乃故原武典农高府君之神道,呼为石柱国者是也。然不明府君何代人,而典农魏晋间秩号【见《晋书·何曽传》曽为汲郡典农中郎将】其于郡人有功,因屋而祠之,昭昭矣。今县治去顿坊二十里而遥,曰五十里者,攷之,盖距古汲城而言也。又按《唐志》书武徳六年改共城为共州,置博望县,此亦因冈而为名。故土人不究是非,直以冈县名与骞侯封相同,遂指为骞之冢庙,何其误哉!至元四年,外叔韩澍来官,数以庙辨见嘱,予因为说曰: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幽明虽殊,其理防间。骞若有灵,恐不能一朝居此,且以名乱实者,君子恶之。守令者,民神之主也。一旦有事祠下,币祝交献,明以典农髙君而曰博望张侯,吾谁欺?欺神乎?言且不顺,而望神之妥灵肸蠁,吾未之信也。呜呼!正名实,明祀典,有司之事也。今侯之为县,首以孚诚感通神明,致雨旸之应,以利其乡人。故正兹名实之不正,足以见侯之莅官兴事不苟云。嵗丁夘壮阳月夏至后三日,郡人王恽记。洄溪记【有铭】王子性僻,野喜泉石,乐之穷老而不厌。间嵗买田郭西,广且百畆,土瘠而瓯寠,特以溪流回护,居水之腹,景气古澹,令人有足爱者。且清泉二水,近自苏岭,逺发黒山,至共西南而后合,萦带林野,百里而后渡。汲予尝登丘望逺,溪自郭氏林坞径北流,运肘而东指,尽三里而北骛,沈沈无声,若白虹西来,束田为腹,视两际为最深。惟其崕岸峻曲,故渊流纡缓,黛滀膏渟,倒影空碧。其或滙而为盘涡,漾而为浦溆,横烟漠漠,鱼鸟飞没。此溪曲之大率也。至若林霏未开,披拂缟练,风漪遡行,殆萦而转。夕月秋霁,瑶琨满溪,流光空明,荡而复回,金支翠旂有来。虙妃鸥泛泛而不下,舟摇摇而若维。是则渊洄泱泱,容态百出,澄万虑,驻景色,可喜可观者也。若夫▯沦渊黙,溪之灵也。浸润原野,溪之徳也。窟宅蛟鼍,溪之神也。变态曲折,随物赋形,溪之文也。众壑来防,翕聚呷纳,溪之量也。汤汤洋洋,旦夜不息,是又溪之无防藏也。岂幽人志士乐而不餍者,良以此欤?予久闲寂,若为时所遗也,日以杖屦倘徉溪上,屏蓊翳,逺马牛,疏薉恶,以洁溪之流。居无防,溪之神似喜予之主也。林壑从而増华,云烟为之动色。临溪而渔,借草而坐,不劳登涉,指顾之顷,其溪山之胜,鱼鸟之乐,防在吾目中矣。王子于是醉而歌,起而舞,振灵修之逺驾,袭九渊之神童,不知世之逺我,我之逺世,将渊潜以自珍也。昔栁州谪永,易冉而为愚,元结刺道以潜而铭溪。今予援二公之例,锡汝曰洄溪,其谁将不然?安知夫溪神不击节叹赏,喜其名嘉而实得,时出歌舞以乐其不世之遇也耶?铭曰:浩浩川流逝何速兮,涓涓石霤时或穷兮,水维渊沦物所钟兮,吾庸名汝亦自容兮,汝安吾命尤冲融兮,邑无君子吾适从兮,偭彼蟂獭追神电兮,匪惟自珍俟吾道之隆兮。

殷太师庙重建外门记庙有外门旧矣。金泰和四年,节度使孟公铸易而新之。近代以来,废撤不复者,盖三纪焉。维皇朝至元元年,郡侯渤海王复命汲县令葛祐作新太师之祠,奉明诏而缉废典也。越明年春二月,神宇甫完,移治令下。逮夏五月,郡人韩澍来令兹邑,奠谒祠下,顾瞻台门未克完具,殆无以称新宫而掲虔敬。明年秋七月,乃经始焉。顺嵗成而乐民用也。九月初吉,告成厥功,轮奂爽垲,神游敞然,风马云车,肃焉来临。左林右泉,奕奕动色。既而主县簿髙显洎其属,愿以事文诸庙石,遂再拜请书于恽恽曰:「太师之墓在卫境,圣迹也。按祭秩,常祀也。自殷迄今,二千有余嵗矣。神之所以凛然如生,血食不絶者,岂非忠义之气萃而为乔岳,融而为列星,穷天地,亘万古,作大闲,为民极故也。孔子称殷有三仁焉,盖至诚恻怛之心,其揆一也。太师之进谏不去,箕子之法授圣也。太师之杀身成仁,防子之志存宗也。前代以二贤配飨庙庭,亦见夫显异尊崇之礼宜矣。然一门之役,不可不谓全功重嘉。令之为县,民安政简,而复致敬恭于明神,继成前功,可谓能也。己故详书本末,以示来哲。至元丁夘秋九月重九日,谨记。」

译博望侯庙辨析记 顿坊距汲县东北二十五里,河川原野平坦肥沃,泉流交错贯通。大概是苍水在此回旋潜行,然后才涌出。这里的田地适宜种稻和麻,平日修竹满眼可见,号称小苏门山。查考图志,这里靠近殷墟郊外,是太行山的朝阳面。顿坊以北不到一百步,有一座坡势平缓的山冈,山冈从西面伸来,冈顶有祠堂,民间相传说是汉代博望侯张骞的庙,博望侯的坟墓也在那里。我读《西汉书》,张骞在建元年间出使西域,沟通乌孙,死后坟墓如今在汉中,这里怎么会是张骞的墓地呢?这正是乐史所辨析的:汲县东北三十里有座冈叫博望冈,上面有石坟和两根石表,说是张骞墓,其实不是,而是旧日原武典农高府君的神道,所称为石柱国的就是它。然而不清楚高府君是哪一代人;“典农”是魏晋间的官秩名号【见《晋书·何曾传》,何曾任汲郡典农中郎将】。他对郡人有功,所以人们因地建屋祭祀他,这是很明白的。如今县治距顿坊二十里有余,说五十里,是考察后才知道大概是以古汲城为起点说的。又查《唐志》,书中说武德六年改共城为共州,设置博望县,这也应是因冈而得名。所以当地人不考究是非,只因冈名和张骞侯爵的封号相同,便指为张骞的坟墓和庙宇,这是多么错误啊!至元四年,外叔韩澍来此任官,多次把辨明此庙之事嘱托给我,我于是为此说明:在人间有礼乐,在幽冥有鬼神;幽明虽然不同,道理却没有间隔。张骞如果有灵,恐怕不能一朝安居在这里;而且以名称扰乱实际,是君子所厌恶的。守令是百姓和神灵的主宰。一旦在祠庙下举行祭祀,祭品和祝辞交相献上,明明是祭典农高君,却称作博望张侯,我们究竟是在欺骗谁?欺骗神吗?言辞尚且不顺,却希望神灵安适地降临享用,我是不相信的。唉!辨正名与实,明定祭祀典制,是有关部门的职责。如今韩侯治理此县,首先以诚信感通神明,使雨旸得到应验,来利惠乡人。因此,纠正这里名实不正的情况,足以看出侯君任官办事并不苟且。丁卯年壮阳月夏至后三日,郡人王恽记。” 洄溪记【有铭】王先生性情偏爱幽僻,喜爱野外的泉石,终身乐此不疲。几年前在城西买了田地,广达一百亩,土地贫瘠而低洼狭小,只因溪流回环护绕,处在水流的中心,景色古朴淡雅,令人十分喜爱。况且清泉分为两股,一股近处发源于苏岭,一股远处发源于黑山,到共州西南才汇合,环绕林野,流经百里之后才渡过来。我曾登上高丘远望,溪水从郭氏林坞沿着北面流来,转过弯向东,走了三里又向北奔流,深沉无声,像白虹从西面而来,把田地束成腹部,两岸之间这里最深。只是因为岸壁高峻曲折,所以深潭水流回旋缓慢,青黑的水色如凝脂,倒映着空中的碧色。有时汇成盘旋的漩涡,荡漾成水湾,横着淡淡烟雾,鱼鸟时隐时现。这就是溪流曲折的大致景象。至于林间雾气尚未散开,溪水披拂着洁白的绢练,风吹水纹逆流而行,几乎回旋萦绕。夕阳映月,秋空澄澈,美玉般的光彩充满溪面,流光空明,荡开后又回旋,仿佛有金枝翠旗来到。虙妃所化的鸥鸟漂浮而不落下,小船摇荡而仿佛系泊在那里。这时深潭回旋,水势浩荡,姿态千变万化,使万般思虑澄清,使景色停驻,实在可喜可观。至于水势潜行深沉而寂静,是溪水的灵性;滋润原野,是溪水的德性;成为蛟龙鼍鳄的居所,是溪水的神性。” 变化曲折,随万物而呈现形态,是溪水的文采。众多山谷的水流汇来,聚合并吞纳,是溪水的容量。水势浩荡,昼夜不停,这又是溪水没有隐藏、没有止息的地方。幽居之士和有志之人喜爱它而不满足,确实是因为这些吧?我长久闲居寂处,仿佛被时代遗弃,每天拄杖穿鞋在溪上徘徊,屏除浓密的蔽障,远离马牛,疏通污秽恶物,以使溪流清洁。居住没有多久,溪水的神灵似乎很喜欢我这个主人。林壑因此更加华美,云烟也为之增色。我临溪垂钓,借草而坐,不必劳苦攀登跋涉,举手投足之间,溪山的胜景、鱼鸟的乐趣,全都呈现在我眼前。王先生于是醉后歌唱,起身舞蹈,振起灵修远游的车驾,追随九渊神童,不知是世间远离了我,还是我远离了世间,或许将要潜藏深渊以自珍吧。从前柳宗元被贬永州,把冉溪改名为愚溪;元结任道州刺史时,把溪名为浯溪并刻铭。如今我援引二位公的先例,赐你名为洄溪,谁会认为不可以呢?怎么知道溪神不会击节赞叹,因名称美好而名实相副,时常出来歌舞,以享受这不世之遇呢?铭曰:浩浩荡荡的河流啊,为什么流逝得如此迅速;涓涓细小的石上水流啊,有时也会枯竭;水以深潭为归宿,万物精华由此汇聚;我姑且给你命名,也正是自我容纳;你安顿我的性命,使我格外冲和;乡邑没有君子,我将归依谁;面对那些水獭与蟂虫,追逐神奇的闪电;不仅是自我珍重,也等待我的道术兴盛。” 重建殷太师庙外门记 庙宇原有外门,已经很久了。金泰和四年,节度使孟公铸将它改建一新。近代以来,废弃拆除而未能恢复,大约已经三十年了。本朝至元元年,郡侯渤海王又命汲县令葛祐重修太师祠,以奉行明诏,整治废弃的典礼。第二年春二月,神殿刚刚完工,调任县令的命令下达。到夏五月,郡人韩澍来任此县县令,在祠下祭奠拜谒,回头看见台门还没有完备,几乎无法与新宫相称,也无法表达虔敬之意。第二年秋七月,才开始修建。顺应年成而完工,使百姓乐于使用。九月初吉,告知工程完成,屋宇高大华美而明亮宽敞,神灵游处开阔舒展,风马云车肃然降临。左有树林,右有泉水,光彩焕发。此后县主簿高显及其属员,希望把此事作文刻在庙石上,于是两拜请我撰写。王恽说:太师的墓在卫境,是圣人的遗迹;按照祭祀等级,是常规祭祀。从殷代到今天,已有二千多年了。神灵之所以凛然如生,享受血食而不断绝,难道不是因为忠义之气聚集而成为高山,融结而成为列星,穷尽天地、贯穿万古,成为大防、作为百姓的准则吗?孔子说殷代有三位仁人,大概是因为他们至诚恻隐的心志,其原则是一致的。” 太师进谏而不退避,箕子以法度传授圣王;太师舍身成仁,比干的志向在于保存宗庙。前代让这二位贤人配享庙庭,也表明对显著奇异之德加以尊崇的礼制是适宜的。然而,这次修建外门的工程,不能不说是把功业完整完成而且值得重重嘉奖。县令任职期间,百姓安定、政事简明,又对神明表示敬意,继承并完成前人的功业,可以说是有才能。因此详细记述事情的始末,留给后来的贤哲。至元丁卯年秋九月重九日,谨记。”

种栁记古之人,十年种木,俟以时而充吾用也。然五十不艺树者,谓嵗月之不我予也。物之易生,莫栁若也。其自拱把而合抱,特十余嵗耳。今年春,命家僮斧东城之栁七十有二本,植诸洄溪之上。清流溉其根,时雨泽其颠。甫阅月,枝叶扶疎,已复可爱。异时,材则充吾家栋宇之用,薪则供吾爨下朝夕之须。斧斤以时,有不胜其用者矣。不然,畏日凝空,炎风灼野,长条美荫,拂堤防而庇清流,使▯鱼防泳,为牛马憩息之所,亦田家之一快也。吾今年四十有二,小子其识之。且念夫天之生物,无匪益于人者人为物灵,役万有而君之,亦莫不极焉。不知加我数年,能有益于物也,果何如哉?时至元戊辰夏六月,洄溪主人记。

社坛记田之置社,所从来尚矣。自天子至于庶人,莫不有社。盖所以神地道而美民报也。其制壝而不屋,俾之受霜露风雨,以达天地之气。社者,五土之示,田主之所依也。各以方所宜木树之,以表其位。夏以松,殷以柏,周以栗,是也。祀以春秋,始用祈而终有报也。日用甲,祭之常而取其始也。配以稷,盖稷为五谷之长,且稷非土无以生,土非稷无以见生生之效,以其同功均利,更相载养故也。至元三年秋,予买田于清水之南,垦斸树艺,且厯歳时,得田二百余畆,方之圭洁,盖以倍蓰矣。若夫水土之赐,莫非君恩,干溢丰凶,实维神所托焉,是不可不明乎本。观卫土所宜,惟棠为然,故于舎之西南若干步,就其木以为神表,着之位,春祈秋报,用安以妥。呜呼!社礼之废乆矣,背本趋末者众矣。古之为民者四,各有恒业,不相哤杂。今三者不易,为士者独失所守,遑遑载质,不相吊于道路者,防何人斯?若予也。工商贱事,非所宜为,以幸为利,义之所不敢出也。是则耕而后食,借之为育亷之地,诚又性之所便,身之所安尔。予一夫耳,其能化乡人乎?以为告朔饩羊,使田正有所依,而知载养之功徳合无彊矣。于是乎书,时四年丁夘冬十月也。

孔履记孔子殁千有八百余嵗,小子恽获拜履綦于先进赵公学舎,吁可敬也。履之制极古,长尺有二寸,其圈以丝,借则以枲为之,纹作古方花,角结骈罗纰络如画,不可端倪。厥首几几似圎而方,状若物勾,势欲上达。循口有衣如罾,可相掩覆,傍缀绳絇,长约数寸,殆用拘缚以敛口哆。环唇之周,中贯繶紃疉。踵之后辫结方舒,犊鼻穿彻。色苍艾无光,枲之纎尫者殆敝,丝之坚凝者不变也。于是拂拭睇眎,起敬起爱,怳如升君子之堂,仰高风,攀逸驾,而聆足音之跫然也。若夫履者礼也,君子所履,小人所视,况吾夫子践履之物哉?吾侪小人可不敬而视之?且夫子相鲁七日,诛夘也于两观之下,如由赐之徒尚愕然而惊,况鲁人乎?然视其所履,其祥可得而考也。夹谷之防,齐以莱兵劫公,孔子履阶而上,不防一等,是履也,凝然山立,兵却。鲁张其无严诸侯之勇,可得而见也。然后退而闲居,従容中道,与三千之徒翩翻于洙泗之间,接武于杏坛之上,其素履之往,坦坦幽人之贞,可得而观也。俾后之君臣、父子、兄弟、夫妇顺而履之者昌,舍而违之者亡。宜乎吾夫子万世之下,凝旒被衮,履帝位而不疚。其道光明者焉!呜呼!当崇奉者,圣人之功也;当践履者,圣人之迹也。苟知其功而不践其迹,与嗜古物为耳目之玩者等矣。是诚不可不知其所当履也。中统三年夏五月,同宣抚徐世隆、都司刘郁、幽陵张着观,汲郡王恽拜手稽首而为之记。

译种柳记 古人说,种植树木要等十年,等到它合乎时宜、可以供我使用。然而五十岁还不种树的人,是说岁月已经不给我机会了。各种树木中容易生长的,没有比柳树更快的。它从两手合抱那么粗长到一人合抱,不过十多年而已。今年春天,我命家僮砍取东城的柳树七十二株,栽在洄溪岸边。清流灌溉它的根部,及时的雨水滋润它的枝梢。刚过一个月,枝叶已经繁茂疏朗,又十分可爱。将来成材,可以供我家建造栋梁;作为柴薪,可以供应灶下早晚的需要。按时砍伐,必有用不尽的时候。否则,在烈日当空、炎风灼烧田野之时,长长的枝条和美好的树荫拂过堤岸、庇护清流,使龟鱼畅游,成为牛马休息的地方,也可算是农家的一个快意之事。我今年四十二岁,小子们要记住这件事。并且想到,上天生育万物,没有一样不是有益于人的;人是万物中最灵的,役使万物而主宰它们,也没有不把作用发挥到极致的。不知道再给我几年时间,我能不能也有益于万物,究竟会怎样呢?时在至元戊辰年夏六月,洄溪主人记。” 社坛记 在田地中设置社坛,来由已经很久远了。从天子直到庶人,没有谁没有社坛。大概是为了尊崇土地之道,并赞美百姓的报答。它的制度是筑墙而不建屋,使它承受霜露风雨,以通达天地之气。社神是五土之神,是田地之主所依托的神灵。各地按照方位和适宜的树木来种植,用以标明其位置。夏代用松,殷代用柏,周代用栗,就是这个意思。春秋两季祭祀,开始是祈求,结束是报答。日子选用甲日,是祭祀的常规,也取其开始之意。以稷神配享,因为稷是五谷之长;而且没有土地,稷便不能生长,没有稷,土地也无法显示生生不息的功效;二者功劳相同、利益均等,互相承载养育。因此至元三年秋天,我在清水以南买田,开垦耕作、种植树艺,经过若干年,得到田地二百多亩,比起原先的洁白圭玉,大约增加了五倍。至于水土的恩赐,没有不是君主恩德;旱涝丰歉,实在都寄托于神灵,所以不能不明白根本。考察卫地所适宜的树木,只有棠树最合适,于是在住宅西南若干步处,就着棠树设置社神的标志,标明位置,春天祈祷、秋天报答,用以安顿神灵。唉!社礼废弃已经很久了,背弃根本、趋逐末流的人很多。古代从事各种职业的百姓有四类,各自有固定的职业,彼此不混杂。” 如今三种职业没有改变,唯独读书人失去了自己的操守,匆忙奔走、携带文书,在道路上彼此顾不上慰问的,大概都是些什么人呢?就是我这样的人。工商是卑贱的事务,不是我应当做的;把侥幸当作利益,义所不敢出卖。这样看来,耕作之后才有饭吃,借此作为培养廉洁的地方,确实又是性情所适宜、身体所安处的事罢了。我不过是一个人,难道能够教化乡人吗?姑且把这件事当作告朔时供奉的饩羊,使田地之正有所依凭,也使人知道承载养育的功德合而没有边际。于是写下此文,时在至元四年丁卯冬十月。” 孔履记 孔子去世已有一千八百多年,我王恽有幸在前辈赵公的学舍中拜见孔子的鞋履遗迹,实在值得敬重。鞋的形制极为古老,长一尺二寸,鞋圈用丝制成,鞋面则用麻,纹样是古式方花,鞋角打成并列的结和交错的络纹,像图画一样,无法看清端绪。鞋头似圆而方,形状像物体的钩,势头仿佛向上伸展。沿着鞋口有像网一样的覆盖物,可以彼此遮盖,旁边缀着绳带,长约数寸,大概用来束缚,以收拢张开的鞋口。围绕鞋唇一周,中间贯穿着丝带和绳带,层层叠叠。鞋跟后面编结方正舒展,鞋底有如牛鼻的穿孔。颜色青灰而无光,麻纤维已经细弱,几乎破损,丝线却坚韧凝结,仍未改变。于是我拂拭观看,敬意和爱意油然而生,恍惚如同登上君子的厅堂,仰望高尚风范,攀援远去的车驾,聆听脚步声渐渐传来。鞋履是礼,君子所践履,小人所观望,何况这是我们夫子亲自穿过的东西呢?我们这些小人难道可以不敬重地观看吗?况且夫子辅佐鲁国仅七日,就在两观之下诛杀少正卯,即使子路、子贡之流尚且惊愕,何况鲁国人呢?然而观察夫子所践履的东西,也可以考察其中的祥瑞。夹谷之会,齐国用莱人军队劫持鲁定公,孔子登上台阶,一步没有少登一级;这双鞋凝然如山般站立,齐军因此退却。” 鲁国张扬了不畏惧诸侯的勇气,便可以看见了。此后退居闲处,从容合乎中道,与三千弟子在洙水、泗水之间往来,在杏坛之上接踵相继;他平素所践履的道路,以及坦荡如幽人般坚贞的操守,也可以看见。使后世的君臣、父子、兄弟、夫妇顺从并践行它的就昌盛,舍弃并违背它的就灭亡。难怪我们的夫子在万世之后,头戴冕旒、身穿衮服,登临帝位而没有愧疚。他的道是如此光明啊!唉!应当尊崇奉行的,是圣人的功业;应当亲身践履的,是圣人的踪迹。如果只知道尊崇他的功业而不践行他的踪迹,就和把古物当作耳目玩赏的人一样了。这实在不能不知道自己应当践履什么。中统三年夏五月,与同宣抚徐世隆、都司刘郁、幽陵张著一同观看,汲郡王恽拜手稽首为此作记。

殷少师比干庙肇祀记总管赵郡陈公治卫之明年,政平讼理。一日谓僚佐曰:「太师比干之神,古今之盛烈也。以视事之初,未遑致祭,为守臣者,是殆阙如。况在明诏,又当寅奉。神不于其祭,吾乌乎用?吾祭意斯典之废,乆矣。礼失而野,当以义起。且四时以秋为金,五行以金为义。而太师之徽烈忠贞刚毅,盖与秋律一也。今以秋令祀之,庶几气可应而神来格也。」佥曰:「俞!」公于是择谷旦,谨斋沐,得秋九月十有四日戊戌,夜漏下四十刻。公乃延郡之宾友,府之幕属,毕集于祠下。质明,公敛袵以入,乃即厥事。鼓钟既陈,宾从就列。笾豆静嘉,牲醪香腯。奠献礼成,泠风穆然,忻忻康乐。神具醉饱,从祀者凡十有九人,对越灵威,精魂动荡,殆肃如也。既阖戸,宾主序位,主人示旷度,略苛礼,歌管交奏,餍沃神贶。公乃咏拟骚之九诵,赋伐木之卒章,洗爵扬觯,以极欢畅。顾谓坐客曰:「祀以秋期,肇自于是,可乎?」客乃闻而賛之,为之歌曰:「沈寥兮九秋,神粹兮一气。百卉兮具腓,贞松兮劲厉。来云兮度帟,回风兮满斾。坎坎兮蹲蹲,人神兮具醉。雨旸兮时若,神赐兮屡嵗。爰祀兮清商,自公兮无替。」宴既终,宾主揖而退。绎之明夜大雨,信宿乃止。咸曰:「时雨之应,岂非公之至诚所感耶?」公以谦防自牧,乃谢不敏曰:「适雨与防,予何徳以致之?」既而府从事李端告予曰:「公自下车,迹其善政,有不可揜焉者。其于事神治人,可谓备矣。宜文诸庙石,以旌厥美。」卫人王恽韪其言而嘉之,于是乎记。至元丁夘冬十月也。

杨氏塑马记至元二年春三月,运副杨君祝香济渎,道宿承恩,梦人驱乗马而西,寤而异之。及投诚,流海出纻衣以赐,因黙祝曰:“幽灵如此,当复来以答神贶。”越翼日,马无病而毙,即火之,俾授隂防。明年春,再走祠下,追念骥徳,与相之权竒有足见于土木而耸隂驭之仪者,乃命工塑设于庭之右,骧首振鬛,势殆跃如。既而杨再拜,请记于予。予谓:“清济在天地间,一水耳,唯其不常流乱,涉河溢荥沇洑地中,独达于海,故曰渎,此济之所以神也。祭秩视诸侯有国者祀之,近代来嵗时香火奔走百郡,世之人岂以灵渊闪欻变幻百出,能惊动人耳目,以为渎不测之神耶?夫神聪明正直者,恐不必尔矣。且杨君诚心所贯,发于梦,梦之所得见于行事,其于敬恭笃信聴于神而不疑者也。然心即神也,神即心也,吾恐方正灵明之地,即天地百神之主,而吉凶祸福不由乎已,而由神乎哉?昔昌黎公碑罗池神,笔李仪醉踣庙下,以为灵尚何怪于此哉?”

至元丁夘秋七月日记

译殷少师比干庙开始祭祀记 总管赵郡陈公治理卫地的第二年,政事平和,诉讼得到公正处理。一天,他对僚属说:“太师比干的神灵,是古今盛大的功烈。自从我开始处理政务以来,还来不及举行祭祀,作为守土之臣,这实在是缺失。何况有明诏在前,更应当恭敬奉行。神灵若不接受祭祀,我还凭什么办事?我认为,这项典礼废弃已经很久了。礼制失坠而流于野俗,应当依义而兴起。况且四时之中秋季属金,五行之中金代表义;太师显著的功烈、忠贞刚毅,大概与秋天的法则相同。如今在秋季祭祀,也许气候可以相应,神灵可以降临。”众人都说:“好!”陈公于是选择吉日,谨慎斋戒沐浴,定在秋九月十四日戊戌,夜漏已下四十刻。陈公便邀请郡中的宾客朋友、府中的幕僚属员,全都聚集在祠庙下。天刚亮,陈公整理衣襟进入,随即举行祭事。鼓钟陈列之后,宾客和随从各就其位。笾豆洁净美好,祭牲和酒醴香美肥壮。奠酒献礼完成,清凉的风肃穆地吹来,众人欣喜安乐。神灵都已醉饱,参加陪祭的共有十九人,面对神灵威严,精魂震荡,几乎都肃然敬畏。关上门户之后,宾主依次就座,主人显示旷达胸襟,略去繁琐礼节,歌唱和管乐交相演奏,尽情享受神灵的恩赐。陈公于是吟诵仿效《离骚》的九章,赋咏《伐木》的末章,洗爵举觯,以尽欢畅。” 陈公回头对座中客人说:“在秋季定期祭祀,从今天开始,行吗?”客人听后赞美此举,为此歌唱道:“沉静空旷啊九秋,神灵精纯啊同一元气。百花草木啊全都凋残,贞洁的松树啊刚劲严厉。来云朵啊越过帷帐,回旋的风啊吹满旌旗。击鼓声啊隆隆,众人啊蹲蹲肃敬,人和神啊全都醉了。雨水阳光啊按时调和,神灵恩赐啊年年降临。于是秋季祭祀啊清和之时,从陈公开始啊不要废止。”宴会结束后,宾主作揖告退。祭祀后的第二夜下起大雨,过了两夜才停止。众人都说:“应时之雨,难道不是陈公至诚所感召的吗?”陈公谦逊退让,自我约束,于是谢绝说:“恰好下雨又应时,我有什么德行能使它降临呢?”后来府中从事李端告诉我说:“陈公自从到任以来,考察他的善政,有显然不能掩盖的地方。他对待神灵和治理百姓,可以说都很完备。应当把这件事写在庙石上,以表彰他的美德。”卫人王恽认为他说得对,也赞美陈公,于是作此记。至元丁卯年冬十月。” 杨氏塑马记 至元二年春三月,运副杨君祝香前往济渎,途中住宿承恩,梦见有人驱赶一匹乘马向西而去,醒来后觉得奇异。等到投诚时,流海神送出苧衣赏赐给他,于是他默默祷告说:“幽冥神灵如果如此显应,应当再来以答谢神恩。”第二天,马没有生病却死了,便把它焚化,使其进入阴间。第二年春天,他再次经过祠庙下,追念骏马的功德,想到它的神采奇异足以借土木表现出来,来使阴间车驾更加壮观,于是命工匠塑像,设置在庭院右侧;马昂首振鬣,姿态几乎要跃起。后来杨君两拜,请我作记。我说:“清济在天地之间,只是一条河水;只是因为它不像普通河流那样经常改道,穿过黄河泛滥的荥水,潜行于地下,独自通达大海,所以称为‘渎’,这就是济水所以神异的原因。祭祀等级比照有封国的诸侯来祭祀它,近代以来,每年各郡奔走进香,世人难道只是因为它的灵渊忽隐忽现、变化万端,能够惊动人的耳目,便认为渎神深不可测吗?神灵聪明正直,恐怕不一定如此。而且杨君的诚心贯通神灵,发端于梦中,梦中所得又见于实际行动;他对于恭敬笃信而得到神灵听察,毫不怀疑。然而心就是神,神就是心。我恐怕方正灵明之地,正是天地百神的主宰;吉凶祸福难道不由自己,而要由神灵决定吗?” 从前韩愈公为罗池神作碑,书写李仪醉倒在庙下的事情,认为神灵如果有知,难道还会对这种事感到奇怪吗?” 至元丁卯年秋七月某日记

防霖落山记州西北四十里有山,曰霖落,寺曰香泉者。初自寺庄入山门,约行六七里,峰回路转,得古浮图,亭亭出杳霭间,青嶂回抱,真画图也。望东北诸峰,顶磨苍穹,足注絶壑,山之椒,万石林立,极太湖竒特之状,半空磊落,势若飞来。苍松老柏,俨侍上下,云烟空翠,顾揖不暇,即霖落山也。行百余步,径渐峡束,石荦确不能骑,青鞋竹杖,推挽以进,还自絶涧底,陟西磴道入寺。殿废基枕巅崕上,东西二佛龛,嵗月峥嵘,皆开元间物也。南瞰哀壑,心魄为动。王子与客循东崕而下,抵霖落山足,仰看青壁斗絶如削,今谓之舍身崕者是也。少憩,转而东北,升石磴,攀萝蹴藓,度滴乳古巗,再折而抵华严壁下,壁磨崕为之作▯书,刻华严部,特精致可观,字约万数。木客诞夸,时出光怪中,凿巨龛,古佛护以龙象。其香泉自经洞石罅中流出,穿云霤石,复从乳巗半腹下防,作瀑布流飞溅丛石间,珠跳玉迸,顷刻百斛,山借以润寺,仰以清也。西崕对峙,老色积铁,怪石出槲树间,蹲踞腾挐,众兽相搏,望之愕然而恐。野人指予而告曰:“此狮子嵓也。”其西北一峰,天成如台,石径作梯,盘屈而上,若雌霓挂树,连蜷未收,即寺之眺月台也。寺故址山中,相传昔魏安王起雪宫于此,故宋人石刻皆引魏离宫故事,有“﨑岖一迳入禅扉,魏主离宫在翠防之”句。金盛时殿阁极侈,今只稠禅师一殿岿然独存。所恨薄暮不获陟连云絶顶,放旷逺目,以尽诸山之胜,令人仰视飘然,有整翮凌云之志。既而林风振壑,寒日下山,苍然暮色自逺而至,猿鸣兕啸,凛不可留。遂自南山半腰厯藓磴,俯渃岸,盘马谨辔而还,回顾寺塔,瞑烟四合,无复所见,但觉西山爽气清润,雄秀溢我心目襟袂,以之淋漓,诗脾为之清壮也。夫防览细事也,功名之士有所不取,然谢傅之放情丘壑,羊公之兴懐岘首,二贤。者,其功业岂下于人哉?要之,髙人胜士,不无潇洒出尘之想。阛阓尘俗,触眼可恶,时于山川风烟胜处,垂橐而往,稛载而归,俾廓落之懐,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然后知吾向之未始游焉。如何?若曰功名显赫如二公,而后可噫!高天厚地,须富贵何时耶?癸亥冬十二月望日记。新井记【有铭】水之滋人至矣!予城居三十年,口众而无井,亦一苦也。盖饮食、酒茗之用,日不下二十斛,率以仆奴逺汲,取足诚可悯也。中统四年夏六月朔,召井工凿井于舍南隙地,告成于是月上旬之戊午。凡用钱布四千五百,役佣三十六,甃甓三千二百。其深四寻有一尺,既汲,果食冽而多泉。味之莫予井若也。且夫汲之为郡,一咽防也。吾闻生聚繁伙之地,水率咸苦,井而得美泉者,百不一二数。何则?腐秽渗漉之余故也。予生也多疾,咸苦之味尤所禁忌。今新泉若是,而甘且冽,天其或者湔浣我心肺,涤濯我五脏,沛然助往来众生之资,而供无穷之用也。是宜铭。铭曰:四年季夏,日戊午,凿井得泉,甘胜乳。古云饮之,疾可愈。朝来汲引,己堪覩金沙离离,流百股。一▯寒碧,苍烟吐黒,知蛮环潆水府。剧郡之水,率斥卤。此泉扶衰,殆天与我罂重。洁繘修组,尚余来者无穷数。

登鹳雀楼记予少从进士泌阳赵府君学,先生河中人,故儿时得闻此州楼观雄天下,而鹳雀者尤为之甲。及读唐李虞部畅当、王之涣等诗,壮其藻思,令人飘飘然有整翮淩云之想,拟一登而未能也。至元壬申春三月,由御史里行来官晋府,因窃喜幸曰:“蒲为属郡,且判府职,固防幕而闗掌有颛务。国制判官典邮传,季得乘驲,检劾稽缓。西南河闗胜槩,固形于梦寐中矣。”其嵗冬十一月戊寅,奉堂移,偕来伻按事此州,遂获登故基,徙倚盘礴,情逸云上。于是俯洪河,面太华,揖首阳。虽杰观委地,昔人已非,而河山之伟,风烟之胜,不殊于往古矣。于是咏采薇之歌,有懐舜徳;起临河之叹,而思禹功。坐客顾笑,举酒相属,何其思之深而乐之多也!噫!昔韩吏部欲造登南昌阁者屡矣,至于刺潮、移袁、滨潭,卒莫之遂,秖获载名其上,列三王之次。今虽罄适尽夙昔登临之美,而不覩瓌伟▯嶫之观,乃知胜赏有数,乐事不可并也。偕来者:合肥戴刚柔克,滏阳马昫徳昌,营州张思诚诚叔子翁儒侍行。是嵗阳复后一日,承直郎汲郡王恽仲谋甫记。

译霖落山记 州城西北四十里有座山,叫霖落山,有座寺庙叫香泉寺。最初从寺庄进入山门,走约六七里,峰回路转,看见一座古塔高高耸出于幽暗云气之间,青色山峰环抱,真像一幅图画。望向东北各峰,山顶摩擦苍穹,山脚直插绝壑;山顶上万石林立,极尽太湖奇特的形状,半空中参差错落,形势仿佛从天外飞来。苍松老柏庄严地侍立上下,云烟与空中的青翠相映,顾盼应接不暇,这就是霖落山。再走一百多步,山径逐渐变窄成峡,石块崎岖不平,不能骑马,只能穿青鞋、拄竹杖,互相推挽前进,从绝涧底返回,登上西面的石磴道进入寺中。殿宇废墟的地基靠在山巅崖上,东西有两座佛龛,年代久远,都是开元年间的遗物。向南俯视悲哀的深壑,心魄也为之震动。王先生和客人沿东崖下行,到达霖落山脚,仰望青壁陡峭如削,如今称作舍身崖的就是这里。稍作休息,转向东北,登上石磴,攀藤踏苔,经过滴乳古岩,再转弯抵达华严壁下。石壁凿磨山崖而成,上面刻有隶书《华严》经文,特别精致可观,约有一万字。木客夸诞传说,时常从光怪之中出现;又凿出巨大的佛龛,古佛由龙象守护。香泉从经洞石缝中流出,穿过云霤石,又从乳岩半腹向下分流,形成瀑布,飞溅在丛石之间,水珠跳跃、玉屑迸散,顷刻之间仿佛有百斛水量;山水因此滋润寺院,仰赖它而清洁。” 西崖与之对峙,老态仿佛积铁;怪石从槲树之间突出,有的蹲踞,有的腾挐,像群兽相互搏斗,看去令人惊愕恐惧。山野之人指给我说:“这是狮子岩。”它西北的一座山峰,天然形成台状,石径像梯子,盘曲而上,如同雌虹挂在树上,蜿蜒盘绕而未收尽,这就是寺中的眺月台。寺的旧址在山中,相传过去魏安王曾在这里修建雪宫,所以宋人的石刻都引用魏国离宫的故事,有“崎岖一径入禅扉,魏主离宫在翠微”的句子。金朝盛时,殿阁极其奢丽,如今只有稠禅师殿一座巍然独存。遗憾的是天色将晚,不能登上连云绝顶,放开视野远望,以尽览群山胜景,使人仰望而心神飘然,产生整翮凌云的志向。随后山林之风震动山谷,寒日落下山去,苍茫暮色从远处逼近,猿鸣兕啸,凛冽得不能停留。于是从南山半腰经过长满苔藓的石磴,俯身沿着岸边,盘马谨慎握缰而回。回头看寺塔,暮烟四面合拢,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只觉得西山的爽气清润,雄奇秀美充溢于我的心目和衣襟袖间,使诗思也因此清峻壮盛。游览是细小的事情,功名之士有时不屑于此;然而谢安放情于山林,羊祜登临岘首而兴怀,这两位贤人。” 他们的功业难道比别人低下吗?总的说来,高人胜士未尝没有潇洒出尘的想法。身处市井尘俗,触目所见都令人厌恶;有时到山川风烟胜美之处,空着袋子前往,满载而归,使空旷的胸怀舒展,心神凝定、形体解脱,与万物的变化冥然相合,然后才知道我先前其实从未真正游览过。怎么样?如果说一定要像二公那样功名显赫之后才可以游览,那就算了吧!高天厚地,难道要等到富贵何时才来吗?癸亥年冬十二月望日记。” 新井记【有铭】水滋养人的作用达到极致!我住在城中三十年,人口众多却没有井,也是一个苦处。饮食、酒、茶的用水,每天不少于二十斛,通常让仆役到远处汲水,想要取足,实在令人怜悯。中统四年夏六月初一,召来井工,在住宅南面的空地凿井,于本月上旬戊午日完工。共用钱布四千五百,役使佣工三十六人,砌井砖三千二百块。井深四寻一尺,汲水后,果然水质清冽而泉水丰足。论水味,没有比我这口井更好的。而且汲水对于郡城来说,是一口咽喉。我听说人口聚集繁多的地方,水大多咸苦,能凿井得到美泉的,一百处中不过一两处。为什么呢?因为多是腐秽渗漏残余的缘故。我生来多病,尤其忌讳咸苦的味道。如今新泉如此甘美清冽,上天大概是要洗涤我的心肺,清洁我的五脏,充分帮助往来的众生,供给无穷的使用吧。这应该作铭。铭曰:” 至元四年夏季,戊午日,凿井得到泉水,甘美胜过乳汁。古人说饮用它,疾病可以痊愈。早晨汲取饮用,已经可以看见金沙纷纷,水流分成百股。一泓寒冷碧绿的水,苍烟吐出黑色,知道蛮环在水府中回旋。大郡的水,大多咸苦。这泉水扶助衰病之身,大概是上天赐给我的重器。洁净的井绳、长长的丝带,还等待后来的人无穷无尽地取用。” 登鹳雀楼记 我年轻时跟随进士泌阳赵府君学习,先生是河中人,所以小时候就听说本州的楼观雄视天下,而鹳雀楼尤其是其中第一。后来读唐代李虞部畅当、王之涣等人的诗,赞叹他们文采构思的壮美,使人飘飘然产生整翮凌云的想法,打算登临一次却一直未能实现。至元壬申年春三月,我由御史里行来到晋府任官,私下欣喜庆幸地说:“蒲州是属郡,我又兼任判府之职,本来就在幕府中掌握专门事务。国家制度规定判官主管邮传,按季可以乘驿马巡行,检查弹劾迟滞拖延之事。西南河关的胜景,本来已经形于梦寐之中了。”这一年冬十一月戊寅日,奉堂上命令调动,与同来者奉命按察此州,于是得以登上旧楼基址,徘徊纵览,情怀高逸直上云天。于是俯视大河,面向太华山,向首阳山拱手。虽然雄伟楼观已经倒在地上,古人也已不在,但河山的壮伟、风烟的胜景,与往古并没有不同。于是吟咏《采薇》之歌,怀想舜的德行;兴起临河的感叹,思念禹的功绩。座中客人回头发笑,举酒相劝,这是多么深的思念、多么丰富的快乐啊!唉!从前韩吏部多次想登临南昌阁,后来到了刺潮、移袁、滨潭的时候,最终也没有实现,只能把名字刻在楼上,列在三王之后。” 如今虽然尽情享受了昔日登临的美好,却没有看到瑰伟高峻的楼观,于是知道美好的游赏各有定数,快乐的事情不能同时兼得。同行的人有:合肥戴刚柔克,滏阳马昫德昌,营州张思诚诚叔,子翁儒随行。这一年阳气复生后的第二天,承直郎、汲郡王恽仲谋甫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平阳府新修星丸漏记经漏之法,盖所以司天地之朝昏,儆官民之动息。郡邑皆置之,遵古制也。平阳府治旧有漏设,台门上自近代来,名存器亡,具钟鼓而已。视事初,思有以更张之,遂得遗法,所谓木漏星丸者也。其制为夹屏,高几寻,广则半之,中布敔道七折,用棘作丸,弹如凡六十数,以循环六千分昼夜百刻之度。又按中星制十一图,定日月寒暑消长迟速之候。注丸为分,积分取防,积防成刻,均平五更,定为成式。至元十年春二月丁未,新漏告成。法简而易知,理明而度应,信乎可恒用而不息者也。噫!君子之为政,自一已而达之物,因物而取信于民。兹漏之设,苟不自信而勤于政,岂惟伊漏之愧,将何以化齐民防?爰作箴以自警,其辞曰:在昔上古,挈壶有职,尧水懐山,钦若星厯。繄尔经漏,亦政令所棘,不夙则暮,匪时动息。今也具成,官民攸则,彼宁不勤?政荒业▯呜呼!有官率先,是思。

太平县宣圣庙重建贤廊记二帝三王之道,逮孔子而后明。然师授私淑传之后世,俾彛伦攸叙而不斁者,七十子有力焉。是则配侍于圣人也,宜矣。太平,晋国故封,今为綘之剧邑,襟山带河,冲防南北,故其俗率勤俭刚义,忧深思逺,有陶唐之遗风焉。为县者,必欲明伦复古,吾夫子之教,其可后乎?县有庙学,国朝以来,具法宫而虚两序,春秋奠献,自侯已降,位设牖下,其于典宪,是殆阙然。至元八年夏,进义副尉平徭任兴嗣来主县簿,覩其如是,慨焉兴感,乃只防教官张铸、孙某暨邑之士人,相与庀材僦工,经营以方,凡为室东西各五楹,翚飞矢棘,奂焉。维新遂图七十子肖像于壁,元哲当座,素臣俨如,载尊载仪,咸列斯宫。吁,其伟哉!以至元癸酉秋八月,行释菜之礼,用安神栖,邦人向化,士兴于学。若任君者,其于承宣之职,可谓知所先务矣。爰作诗以歌之,其辞曰:元圣垂教,先天后终,用广发越羣贤之功。于赫鲁语,如日在空,建极明治,万古是崇。宜其报礼,极炽而隆,奕奕两序,厥功固防。小善罔弃,大焉可希。刻诗庙门,来者庶防。

泽州新修天井关夫子庙记舜泽南迳太行,左腹百里而遥,走懐洛道也。当天井闗冲,有殿屋巍然,高出林表,曰夫子庙。庙之建,莫究所从来。嵗年滋乆,物不能终壮,故脊圮瓦裂,桷折榱倾,障盖日疏,风雨攸斁,寖及于坏。行人过客,朝顿夕处,车隠戸间,火燧桂下,熏翳芜躏,恶不可睨。孰谓神能一朝而妥于此乎?莫渎慢此。若某以至元九年夏四月,调官平阳,道出祠下,愕眙嗟咨,讵可下坠教基,禆守土者大贻神羞。吾儒安得不受其责?于是属州尹皇甫琰,以营新图。越明年冬十月,乃维始焉。完固益新,克壮于昔,而复缭周垣,建崇门,固扃鐍。既治既除,神宇肃敞。又明年春正月,州判官张汉来告迄功,且致尹意,求予文以记之。曰:祠虽新葺,而稍固不足为成功。然辙迹事不辨诸庙石,无以警山甿野俗。若载之可以无传诬。伊明府有以述之。呜呼!惟夫子之道,本原于天,天理出于人心。故有周衰王者迹熄,邪说暴行又作。天以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道,恐遂湮微,又不能声臭谆谆下诲于人,故诞生元圣,祖述宪章,振铎下土。于是观周如陈防,楚辙环于齐鲁宋卫之郊,盖将以明人伦,建极复其固有之天,俾君臣义,父子恩,夫妇别,朋友信,长幼序,天地万物位育而已。其道则礼乐刑政,其文则诗书易春秋,如水火菽粟,日用而不可离,非有诞谩诡异难行不经之事。万世而下,顺而履之者昌,逆而违之者亡。论夫神化无方之妙,复有大于此者欤?又何俟草间之防,石上之辙,惊流俗而骇众目者哉?然按世家,孔子将西见简子于晋,闻鸣犊舜华之死,临河而叹曰:“吾之不济命也。”今泽实晋之东鄙,庙之设,岂非出于人心景慕笃信,如瞻天就日,有不可废焉者?先贤因之以神道设教,明夫圣道溥博,无所往而不在,弥六合而满坑谷也。故并及之,尚来者无惑。尹讳琰,字国瑞,姓皇甫。氏潞之襄垣人,贤而有文,为政勤而彊,练宻声借甚于时。十一年,嵗在甲戌,正月既望,承直郎平阳路总管府判官汲郡王恽谨记。

秋涧集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秋涧集卷三十七元 王恽 撰

译平阳府新修星丸漏记 刻漏的法式,是用来掌管天地间的早晚,警戒官民的行动和休息。郡县都设置它,是遵循古制。平阳府治旧有漏刻设置,台门上自近代以来,名义还在而器物已亡,只具备钟鼓而已。我开始处理政事时,考虑要加以改革,于是得到一种遗留下来的法式,就是所谓木漏星丸。它的形制是夹屏,高几寻,宽为高度的一半;中间铺设七折的敔道,用棘木制作弹丸,弹动总共六十多次,以循环计量昼夜百刻的度数。又按照中星制作十一幅图,确定日月、寒暑、消长、迟速的时令。把弹丸注记为分,积累分数取为厘,积累厘数成为刻,均分为五更,确定为成法。至元十年春二月丁未日,新漏制成。法式简明而容易理解,道理清楚而尺度相应,确实可以长久使用而不停止。唉!君子施政,从自身推广到万物,因物而取得百姓信任。这座漏刻的设置,如果自己不能守信、不能勤于政事,哪里只是使漏刻惭愧,又将凭什么教化齐民呢?于是作箴言来自我警戒,辞曰:” 往昔上古,掌管挈壶的官职各有职责;尧治理洪水、怀抱山岳,敬慎地遵循星历。你这刻漏,也是政令所急切需要的;若不早就掌握,便会误作迟暮,行动和休息都不能合乎时刻。如今器具已经制成,官民都有所遵循,难道还能不勤勉吗?政务荒废、事业凋敝。唉!有官职的人应当率先勤勉,这是我所思考的。” 太平县宣圣庙重建贤廊记 二帝三王的道理,到孔子之后才更加彰明。然而师徒传授、私下承继并流传后世,使人伦秩序得以安定而不败坏,七十弟子是有功劳的。因此他们配侍于圣人身旁,是应当的。太平是晋国旧日的封地,如今是绛州的大县,山为衣襟、河作衣带,处于南北交通要冲,所以当地风俗大多勤俭刚义,忧思深远,有陶唐遗留下来的风气。做县令的人必定希望彰明人伦、恢复古道;我们夫子的教化,怎么可以放在后面呢?县中有庙学,本朝以来建有法宫,却空着东西两廊;春秋奠祭,侯爵以下的神位都设置在窗下,这在典章制度上实在是缺失。至元八年夏,进义副尉、平徭任兴嗣来主持县中簿务,看见这种情形,感慨而兴起,于是只同教官张铸、孙某以及县中的士人一起筹办材料、雇用工匠,按规划经营建造;东西两边各建五楹房屋,屋脊高飞、椽木整齐,焕然一新。又在墙壁上绘制七十弟子的肖像,元哲居于正中,素臣庄严肃穆,既尊贵又有威仪,全都排列在这座宫中。啊,多么伟大啊!至元癸酉年秋八月,举行释菜礼,使神灵安居,邦人受到教化,士人奋发于学业。像任君这样的人,对于承宣教化的职责,可以说知道什么是首先应办的事务了。” 于是作诗歌咏此事,诗辞说:元圣垂下教化,先于天地而存在,后与万物终始,以发扬群贤的功劳。多么显赫的鲁国言语,如同太阳悬在天空;建立大中之道,彰明治理,万古都应尊崇。应当报答其礼,极其盛大隆重;焕然有光的东西两廊,其功业确实坚固。小小善行也不抛弃,大的功业可以仰望追求。把这首诗刻在庙门上,后来的人大概会受到勉励。” 泽州新修天井关夫子庙记 舜的恩泽向南经过太行山,山的左腹延伸百里之远,是通往怀州、洛阳的道路。正当在天井关的交通要冲,有一座高大的殿屋耸立在林木之上,叫作夫子庙。庙宇的建造,已经无法考究起源。年代久远,事物不能永远壮盛,所以屋脊坍塌、瓦片破裂,椽子折断、栋梁倾斜,遮盖日益稀疏,风雨不断侵蚀,逐渐达到毁坏的程度。行人过客早晨停留、晚上住宿,车子藏在门窗之间,火把燃在桂树下,烟熏尘蔽、杂草践踏,丑陋得不忍直视。谁说神灵能够一朝安居在这种地方呢?这不是亵渎怠慢神灵吗?我在至元九年夏四月调任平阳,路过祠庙下,惊愕叹息,怎么可以让教化的根基坠落,从而使守土之臣大大蒙受神灵的羞辱?我们儒者怎能不承担责任?于是托付州尹皇甫琰,筹划重建。到了第二年冬十月,才开始动工。修成后坚固而更加新美,比过去更为壮观,又环绕修筑围墙,建起高大的门,牢固地设置门锁。修治清除完毕,神殿肃穆而宽敞。又过一年春正月,州判官张汉来告诉我工程完成,并传达州尹的意思,请我作文记述。他说:祠庙虽然重新修葺,但稍微坚固一些还不足以称为成功。然而如果不把事情刻在庙石上,就无法警戒山民野俗;若记载下来,便可以避免流传失实。皇甫明府应当为此作述。” 唉!只有夫子的道,根本源自上天,而天理又从人心中发出。因此周朝衰落,王者的踪迹熄灭之后,邪说和暴行又兴起。上天担心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的道理终于湮没衰微,又不能用声音和气息反复向人教诲,于是降生元圣孔子,祖述先王、遵循典章,振动木铎教化下土。于是他游观周地,如同陈蔡之围;楚国的车辙环行于齐、鲁、宋、卫的郊野,大概是要彰明人伦,建立大中之极,恢复人本有的天性,使君臣有义、父子有恩、夫妇有别、朋友有信、长幼有序,使天地万物各得其位并得到养育罢了。他的道是礼、乐、刑、政;他的典籍是《诗》《书》《易》《春秋》,如同水火和五谷,日常使用而不可离弃,并没有荒诞欺妄、诡异难行而不合经典的事情。万世之后,顺从践行它的就昌盛,违背弃绝它的就灭亡。论及神妙变化无方的奥妙,还有比这更大的吗?又何必等待草间的踪迹、石上的车辙,去惊动世俗、惊骇众人呢?然而按照世家记载,孔子将要西行到晋国会见赵简子,听说窦鸣犊、舜华之死,来到黄河边叹息说:‘我不能成功,是命运啊。’如今泽州确实是晋国东部的边地,这里设置庙宇,难道不是出于人心仰慕笃信,如同仰望上天、趋近日光,有不可废弃的原因吗?” 先贤因此借神道来设置教化,说明圣人的道广大深厚,无论到哪里都无处不在,充满六合,遍及坑谷。所以一并记述这些,希望后来的人不要迷惑。州尹名琰,字国瑞,姓皇甫,是潞州襄垣人。他贤能而有文才,处理政务勤勉而强干,精练周密,声誉在当时很盛。十一年,岁在甲戌,正月既望,承直郎、平阳路总管府判官、汲郡王恽谨记。”},{ 《秋涧集》第三十六卷 钦定《四库全书》《秋涧集》第三十七卷 元代王恽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