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涧集卷四十一
南▯诸君防射序君子之学,贵乎有用。不志于用,虽曰未学,可也。圣门之艺有六,而射为重。盖射者,男子之事,志有事于四方也。近嵗南▯诸君,于二仲月肄诸射事。予虽不敏,亦从事其间。呜呼!乡饮废而长防之序乖,大射废而君臣之义缺。今之去古也逺矣,欲人之知礼也难矣。兹射也,匪曰嬉逰为乐,将少长是序;匪曰侥幸为得,将心体是正;匪曰致逺为功,将中鹄为善;匪胜已是怨,反诸已为贤;匪酒醴是嗜,而辞让为恭;匪多筭为能,而进退可度。夫如是,其于修盛徳,逺不肖,习威仪,复乡饮而适世用,不由斯而有渐乎?若夫野旷天清,露禾栖畆,霜气折胶,秋声厉木,土气充而耦同,燕角劲而寒裂。张侯去百歩之外,揖逊务君子之争,得之心,应之手,箭如鸿呌,羽若星飞。虽未敏及参连,神凝刻注,追驺虞,牧野之风,致矍相堵墙之观,庶几绎已之志,张本乎四方之事,诚君子有用之一端也。孔子曰:“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不有博奕者乎?为之,犹贤乎已。”矧君子正已之具也哉!因序其事,而赓之以歌。歌曰:古道下散,文武岐中原,气折兵尘,飞四郊多垒,乃我责?谁云武事非吾知?不见东家矍相事,当年凛凛无全齐丈夫,况当志四方,射先禄后,非吾欺?只今天地一射圃,国俗靡靡从风披,圗书束置,奎宿黯,弧矢高射腾寒辉,冥冥天道既如此,智者相时行所冝。又不见台城陷辱,古所嗤,舞干不捄高皇危,诸人清谈不适用,晋室竟堕东门机。乃知六艺射尤重,世不可废,诚有为寄谢一丁相诮子,恐人迂乃坐书痴。投壶引古之人心正意诚之学,无或不在也。予于投壶见之矣。壶之义,三代之遗制也。自诸侯至于卿大夫,靡不行焉。或堂或庭,野外军中,必设两阶,以明賔主之礼。置壶楹问,取其中也。北面受矢,尊其賔也。两党相向,比其诚也。弦以貍首,杀其等也。鼓以鲁薛,节其事也。胜欲不胜,养弗能也。司射申诫儆其慢也。若夫左右盍簪,临壶荷矢,身跛倚,则壶不相直也。气涣散,则志不能定也。手不端,则矢弗能顺也。必也,心正意诚,神凝于内,坐与壶相当,扶与矢相应,故的然而中,无过不及之差。岂非诚心正已之道欤?且古之为学,怠惰之气不设于身,其或少焉,必有休息之具。曽不以奇技淫巧令人心荡而狂也。故壶之义有足尚焉。然壶亦兵象也,与射礼畧同。盖兵凶战危,人情之所恶;燕饮娱賔,人心之所欲也。先王因其所欲,而寓其所恶于其中,俾乐为之不厌,则平日之所尚,乃异时之所用也。且汉唐以来,博戏之事多矣。独奕之技行于今不废,然迹其用心,倾危扺巇,一着一机,司明以之眊乱灵台,为之搀抢,必决其存亡而后已。
传曰:「性相近也,习相逺也。」术之不善,择也如此。悲夫!予自宪台秩满,居闲不出者,动渉旬朔。时雨霁,堂庐清停,披之余无以休息,用此以佐雅歌之乐,庶几动静周旋,其心一出于正。方之既饱而嬉,莫知所向者,其贤乎哉?其贤乎哉?至元辛未夏六月望日序。
游洄溪序夫燕游观覧,盖所以増放旷而摅烦滞也。故君子所不废。马嵗戊辰,夏四月既望,时雨霁,景气清嘉,苗擢秀,二麦含实。翰林先生拉二三子聨骑出郭,由郡之西南按辔原隰,周览物华。既而棹鞅东首,寻盟洄溪之上。于是歩兰臯,俯清流,防佳树,借碧草。乌嘤嘤而遗音,鱼跃跃以腾水,飞鸣潜泳,各遂所宜。悠然之思与渊流俱,而莫际其涯;浑颢之气与造物游,而不知其所极。先生曰:「吁!乐哉斯游也!」于是谈麈屑飞,朱弦声▯,从容质问,不觉前席。二三子怡然洽所欢,充然有所得,不知老之将至,日之云夕也。风乎咏归,又何啻遗尘衽而摅壅鬰者哉?因援毫为之序。
帝王镜略序东莱云:「六艺,文学者之大端也。其次莫如史。然则史书浩博,自迁、固而下,不啻数百万言。学者虽资禀精强,至于极其致而得其要者,或寡矣。矧童子初学者欤?」近读遗山先生《镜略》,书所谓「立片言而得要者也。其驰骋上下数千载之间,综理繁防,数百万言之内,骈以四言,叶以音韵,世数代谢,如指诸掌。歴代之能事,毕矣。」然先生北渡后,力以斯文为已任,孰谓「斵大材而就小室,扺和璞而辉丘陵者乎?」是书之出,若为童防学习者之所设也。然传不云乎:「君子之道,孰先传焉?孰后倦焉?循序而进,有不可躐等者。」士人张敬叔贫而好学,家藏是书,今刋之以广其传,亦可以见其用心焉尔。彼初学者一旦心志通达,由堂入奥,又且得博观约取之法焉,是则一镜之略,不为小补者也。至元四年嵗丁邜重午前二日题。
译《南郡诸君会射序》君子的学习,贵在能够有用。如果不立志于实际应用,即使说他没有学习,也是可以的。圣门的六艺中,射礼最为重要。射是男子的事情,表明有志于四方。近年南郡诸位先生,在每年仲春、仲秋两个月练习各种射礼。我虽然不聪敏,也参与其中。唉!乡饮酒礼废弃了,长幼尊卑的次序就乱了;大射礼废弃了,君臣之间的义理就缺失了。如今距离古代已经很远,要人们懂得礼就更加困难了。这次射礼,并不是把嬉游当作快乐,而是要使长幼各得其序;并不是把侥幸取胜当作所得,而是要端正身心;并不是把射得远当作功绩,而是把射中鹄的作为善;不是因胜过自己而怨恨别人,而是反省自身才算贤德;不是贪爱酒食,而是以辞让为恭敬;不是把筹数多当作能干,而是让进退合乎法度。这样做,对于修养盛大德行、远离不肖、学习威仪、恢复乡饮礼并适用于世事,难道不是由此逐渐开始的吗?至于野外空旷、天空清澄,露水停在禾苗之间,霜气使胶凝结,秋声使树木萧瑟,土气充实而同伴相聚,燕地的弓角坚劲得在寒冷中开裂。张弓侯在百步之外,彼此作揖谦让,追求君子之间的竞争;心中领会,手上响应,箭如鸿雁长鸣,羽毛仿佛星光飞驰。虽然还没有敏捷到参连的程度,但精神专一、刻刻凝注,追随驺虞、牧野的遗风,造成矍相圃四周人墙般观看的盛况,或许可以申明自己的志向,为将来四方的事业打下基础,确实是君子学问有用的一个方面。孔子说:“整天吃饱饭,却不肯用心做事,真是困难啊!难道没有博弈之类的事吗?做这些事,也还比什么都不做强。”何况这是君子端正自身的工具呢!于是我为这件事作序,又以歌辞续写。歌曰:古代的道路向下散失,文治武功在中原分歧;气势被兵尘折损,四郊多有防守的城垒,这难道就是我的责任吗?谁说武事不是我所知?没看见东邻矍相圃的事情吗?当年气势凛凛,并非天下没有真正的丈夫;何况既然有志于四方,射礼应当先于禄位,这不是欺骗自己吗?如今天地之间只有一个射箭场,国俗萎靡,随风披靡;图书束置不用,奎宿暗淡,弓箭高举,在寒空中闪耀光辉。幽冥的天道既然如此,聪明人应当观察时势,行动合宜。又没看见台城陷落、受辱之事,是古人所讥笑的吗?舞弄干盾并不能挽救高皇的危难,众人清谈而不适用于实际,晋室终于落入东门之变的机关。由此才知道六艺中射礼尤其重要,世间不可废弃。实在有必要寄语谢一丁那个讥笑者,恐怕他把人说成迂腐,反而自己坐在书本里成为书痴。《投壶引》古人使心正、使意诚的学问,没有一处不体现出来。我从投壶中看到了这一点。投壶的意义,是夏、商、周三代遗留下来的制度。从诸侯到卿大夫,没有不实行的。有时在堂上,有时在庭中,有时在野外、军中,都一定设置两级台阶,以表明宾主之礼。把壶放在楹柱之间,是取其中正。面向北方接受箭,是尊重宾客。两方相对,是比较彼此的诚意。用狸首作弦歌,是降低其等级。击鼓采用鲁、薛的节奏,是节制其事。胜者希望不要胜,表示涵养不能胜人的谦德。司射反复告诫,是警惕其怠慢。至于左右并坐、相互聚集,临近壶而拿着箭,身体歪斜倚靠,壶和人就不能相对端正;气息涣散,志意就不能安定;手不端正,箭就不能顺利投出。一定要心正意诚,精神凝聚在内,坐姿与壶相当,手与箭相应,所以箭清楚地投入壶中,没有过分或不足的偏差。这难道不是诚心正己的方法吗?而且古人求学,怠惰之气不让它存在于身体;即使稍有疲倦,也一定有供人休息的工具,绝不会用奇技淫巧使人心神荡漾而狂乱。因此投壶的意义有值得崇尚之处。然而投壶也是兵器的象征,与射礼大略相同。兵器凶险、战争危急,是人情所厌恶的;宴饮娱乐宾客,却是人心所喜爱的。先王顺应人们所喜爱的事物,把人们所厌恶的东西寄寓其中,使人乐意去做而不感到厌烦,于是平日所崇尚的,便成为后来所使用的。况且汉唐以来,博戏之事很多。唯独围棋的技艺流行到今天而没有废弃;然而考察它用心的情形,往往是倾侧危险、处处艰险,一着一机,明察之心因此使精神台混乱,为此相互争夺,必定要决出存亡才肯罢休。《传》中说:“人的本性彼此相近,习染却使彼此相距遥远。” 技艺是否善良,取舍竟有这样的差别,可悲啊!我自从宪台任期届满,闲居不出门,动辄经历十天一月。遇到时雨初晴,堂屋清静,我翻阅书卷之余没有什么可以休息,于是用投壶来辅助雅歌之乐,希望无论动静周旋,内心都一贯归于正道。与吃饱后嬉戏、茫然不知所向相比,难道不是更加贤明吗?难道不是更加贤明吗?至元辛未年夏六月望日作序。《游洄溪序》宴饮游览和观赏,大概是用来增加旷达胸襟、抒发烦闷滞塞的。所以君子不废弃这些事情。马年戊辰,夏四月既望,时雨初晴,景色气象清明美好,禾苗抽穗,大小麦都含有籽粒。翰林先生带着两三个人并骑出城,从郡城西南沿着原野和低湿地带缓辔而行,遍览万物的光华。随后拂动马鞭向东,前往洄溪之上寻找旧日约会。于是走过兰草生长的水岸,俯视清流,靠近美树,借坐碧草。鸟儿嘤嘤留下鸣声,鱼儿跃跃跳出水面,飞翔、鸣叫、潜游、浮泳,各自顺遂其性。悠然的思绪与深渊流水一同延展,却不知道它的边际;浑厚浩大的元气与造物者同游,也不知道它的极限。先生说:“唉!这次游览真快乐啊!”于是谈论之间言语纷飞,朱弦的声音悠远,从容地互相质问,不知不觉便向前移坐。两三位客人怡然自得,尽情享受欢乐,心中充实而有所收获,竟不知道年老将要到来,也不知道太阳已经西斜。迎着风吟咏而归,又岂只是拂去尘垢、抒发郁结而已呢?于是提笔为此作序。《帝王镜略序》东莱说:“六艺,是文学之士最重要的学问。其次没有比史书更重要的了。然而史书浩瀚博大,从司马迁、班固以下,不下数百万字。求学的人即使资质精明、意志坚强,能够穷极其精微、把握其要旨的,也许很少,何况是刚开始学习的儿童呢?”近来读遗山先生的《镜略》,书中所谓“立下片言便能把握要旨的著作。它在数千年历史上下驰骋,综合治理繁杂事项,在数百万字之内用四言排比,以音韵协叶,世代更替如同指点手掌。历代的事功,都完备了。”然而先生北渡以后,以弘扬这篇文章为己任,谁能说它是“砍削大木材去做小房屋,抵挡和氏璧却使丘陵发光”呢?这部书写出来,似乎是为童蒙学习者设置的。然而《传》中不是说过:“君子之道,什么应当先传授,什么应当后使人学习?应当循序渐进,有不可逾越等级的地方。”士人张敬叔贫穷却喜爱学习,家中收藏这部书,如今把它刊刻出来以扩大流传,也可以看出他的用心。那些初学者一旦心志通达,由堂屋进入奥室,又能得到博览而择取精要的方法;这样看来,《镜略》并不是小小的补益。至元四年,岁次丁卯,端午前二日题。
王氏藏书目録序河南房扈王氏,为卫之着姓,百有余年。祖宗以孝友相传,略无长物。逮先君思渊子北渡后,亦不治生产,怡然以闭户读书为业。闻一异书,惟恐弗及。其弱冠时,先君气志精强,目覧手笔,日且万字不下。年得书数千卷,或者曰:「藏书如是,尚尔为先?」子曰:「吾老矣,为子孙计耳。有能受而行之,吾世其庶矣乎?」世人知荣保其爵禄,不知一失足赤吾之族;知富寳其金玉,不知一慢藏已为盗所目也。何若保书之为寳乎?若子若孙,由是而之焉:为卿相,为牧守,为善人,为君子,上以致君泽民,下以立身行道,道其在于是矣。由是而观,先君立世之志,贻厥之谋,何其逺且大哉!呜呼!先君去世将近二纪,不肖某今年四十有一,遗言在耳,遗书在椟,感念平昔,不觉泣下,因复慨叹:「仕不为进退,足自乐,盖所恃者此尔。然置之而不力其读,读之而不践其道,与无书等矣。」
传曰:「遗子黄金满籯,不如教之一经。」此诚先君之志也,可不懋敬之哉!至兀四年秋七月,曝书于庭,与儿子孺校而帙之,则各从其类也。述书传目録叙。汲郡图志引客有过仆而问曰:「子之经求卫事,纂集图史,所向欲何为哉?」仆应之曰:「述先君之志也。昔先子无恙时,尝训某曰:『衞有图经旧矣,北渡以来,百访而不一见。世郡人也,生于斯,长于斯,宦学于斯,聚族属于斯。由宋而金而皇朝,百有五十余祀,不谓之遗俗可乎?』且衞得天中桑土之野,北通燕赵,南走京洛,太行峙其西,大河经其南,河山之间,盘盘焉,一都防也。及论其郡国之本末,舆地之因,草牧守政教之贤否,土产风俗之醇醨,山泽利益之隠显,人物古今之盛衰,则藐然不知,责将谁归?至如淇水名川也,而指为李河;铜闗近防也,而曰壁列门;羌公显号也,而曰康叔冢;殷溪明表也,而称太公泉;共城伯国也,而曰段天子城;赵越太守也,而曰越王墓;淇口防亭也,而曰衞新台;冈名博望而记张骞;山号仙翁而归葛氏;眎获嘉而曰故城;以顿方而作顿丘;枋▯而为枋头;而又汲水湮而无闻,金堤荡而失据。其甚则白圭讹而为鸡,黒麓谬而为鹿,迷惑忘返以至于斯,可胜叹哉!是皆吾平昔欲正之而不忘者也。吾老矣,终当毕此一事,付之青箱,无几先君捐馆,雅志罔就,呜呼痛哉!中统建元之三年,予自堂吏来归,闲中防绎经史,得先人所藏遗书,泪洒行间,忾叹乆之,曰:「精爽不昧,有继志述事,庶少慰尔。」于是聚书一室,研精致思,蟫蠧羣言,外则访诸耆宿,杂采传记碑刻,复为按行属邑,以覆其所得。噫!汲雄望也,自康叔迄今,几二千余嵗,其幽光潜徳,灵踪盛迹,随陵谷起灭,不可殚纪。徴文献则坠简已亡,懐旧俗则高年无几,瞻言丘垅,旌纪寂寥,不肖何人,能发越其间哉?然先子遗教不可坠也,良史所载,传信后也,故特取其人物政教风俗,关于治乱为后世之法者,羣分而类聚之,复着辩论等篇,凡若干卷,题之曰《汲郡志》。曰:「郡者何?包上下而言也。」书。成因自笑曰:「谚有之,家畜▯帚,享之千金,其不肖之谓欤?然非敢示诸作者,庶几来者志存肯构。其治梓作室,以是为朴斵垣墉之始,丹艧塈茨之本,可乎?」客唯而退。时至元丙寅秋九月重阳日引。
防玉簪花诗序玉簪花之名品也。然唐宋以来,骚人赋客,歌咏不多见。岂花之种昌于近代欤?较其繁昌,在京师为防盛。岂花之性憙凉,风土使之然耶?当其庭轩暑退,幽砌凉新,翠筳高耸,瑶花盛陈,湛露气于碧霄,映仙姿于月戸。素影以之轻盈,芳心为之容与。至若肌肤绰约,来姑仙也;緑云婆娑,坠晓鬟也。幽香浓逺,▯不知其几许也。其畏景便隂,低昻倚伫,意韵飘潇,如欲轻举。所谓玉华同驾,纷簪导以何翩?风标可人,占高秋而【原阙】
所安神不为之馁而敢告来者能永遵仪法,不惟徳归于厚,有以见吾皇考继述启廸之方,祖妣承家守节,扬厉无穷之意也。至元三十年夏四月,翰林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裔孙恽百拜而为之序。
译《王氏藏书目录序》河南房扈王氏,是卫地的著名姓族,已有一百多年。祖宗以孝友相传,家中几乎没有多余的财物。等到先父思渊子北渡以后,也不经营生产,安然以闭门读书为业。听说有一本奇异的书,唯恐来不及得到。先父二十岁时,气志精强,眼看手写,每天不下万字。年长以后得到书数千卷,有人说:“藏书已经这样多了,您还把它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吗?”先父说:“我已经老了,只是替子孙打算罢了。如果有人能够接受这些书并且实行其中的道理,我们这一族大概就有希望了吧?”世人只知道荣耀地守护爵禄,却不知道一次失足就会使我们的宗族蒙羞;只知道富贵地珍藏金玉,却不知道稍有疏忽地收藏就会被盗贼盯上。哪里比得上把书作为珍宝来守护呢?子子孙孙如果由此前进:成为卿相,成为牧守,成为善人,成为君子,上可以使君主得到恩泽、百姓受到惠泽,下可以立身行道,道理大概就在这里了。由此看来,先父立身处世的志向、留给后代的谋划,是多么深远而宏大啊!唉,先父去世将近二十年,不肖子某今年四十一岁,遗言还在耳边,遗书还在书箱中,感念从前,不觉流下眼泪,于是又感慨说:“做官不以升降进退为意,能够自得其乐,大概所依靠的就是这些书罢了。然而把书放在那里却不努力阅读,读了却不践行其中的道理,就和没有书一样了。” 《传》中说:“留给孩子满筐黄金,不如教给他一部经书。” 这确实是先父的志向,难道可以不努力恭敬地对待它吗?至元四年秋七月,我在庭院中晒书,和儿子孺校勘、整理并分卷编帙,于是各自按照类别归置。写下书传目录序。《汲郡图志引》有客人来拜访我并问道:“您考求卫地的事情,编纂图志和史书,究竟想要做什么呢?”我回答说:“这是在述说先父的志向。从前先父健在时,曾教导我说:‘卫地有图经已经很久了,自从北渡以来,多方访求却一次也没有见到。我世代都是郡中人,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在这里做官求学,族属也聚居在这里。从宋到金再到皇朝,已有一百五十多个祭祀年头,难道不应该把它看作遗留下来的风俗吗?’况且卫地处在天下中央桑土的原野,向北通达燕赵,向南通往京洛,太行山耸立在西面,大河流经南面;河山之间盘曲广大,是一个大都会。等到要讨论它郡国的始末、舆地沿革,考察历代牧守政教的贤能或不肖、土产风俗的淳厚或浇薄、山泽利益的隐藏或显著、人物古今的盛衰,却茫然无知,责任将归于谁呢?至于淇水是著名的河流,却指称为李河;铜关是近处的关隘,却说成壁列门;羌公是显赫的名号,却说成康叔冢;殷溪是有明确标志的地方,却称为太公泉;共城是诸侯伯国,却说成段天子城;赵越是太守,却说成越王墓;淇口是水边的亭子,却说成卫新台;山冈名叫博望,却记成张骞;山名把仙翁山说成了归葛氏山,把获嘉说成了故城;把顿方写成顿丘,把枋▯写成枋头;又把汲水湮没而不见记载,把金堤荡然无存而失去依据。更严重的,是把白圭讹写成鸡,把黒麓误写成鹿,迷惑错乱到这种地步,怎能不令人叹息!这些都是我平日想要订正而一直没有忘记的事。我老了,终究应当完成这件事,把它交付给青箱收藏。没过多久,先君便去世了,平生的愿望没有实现,唉,真是令人悲痛!中统建元三年,我从堂吏任上归来,闲暇中考订经史,得到先人收藏的遗书,泪水洒在字里行间,感慨叹息了很久,说:‘先人的精魂不昧,若有人继承遗志、述成未竟之事,也许可以稍稍慰藉您了。’于是聚书一室,精心研思,考索群书;对外则访求耆宿,杂采传记、碑刻,又亲自巡行所属各县,以核验所得。唉!汲郡是雄伟的名郡,从康叔到现在,将近二千余岁,其中隐约的光辉、潜藏的德行、神奇的踪迹和盛大的遗迹,随着山陵河谷的变迁而兴灭,无法全部记载。征求文献,残缺的简册已经散亡;怀念旧俗,高年老人也所剩无几;遥望坟丘,表彰记述寂寥无闻。我这样不肖的人,哪里能够发掘并阐明其中的事迹呢?然而先父留下的教诲不能废弃;良史所记载的,是为了把可信的事传给后世。因此特意选取其中有关人物、政教和风俗,并且能够成为后世治乱鉴戒的内容,分群归类,又撰写辨论等篇,共若干卷,题名为《汲郡志》。题名中的‘郡’是什么意思?就是包举上下各方面而言。书成之后,我不禁自笑说:‘俗话说,家里藏着破扫帚,也把它看作价值千金,这大概就是不肖者的说法吧?但我不敢把它拿给著作者看,只希望后来的人能够有志于继承和完成前人的事业。将来治理此地、刻印成书时,能否把它作为削木筑墙的开端、涂丹饰墙和覆茅筑屋的根本呢?’客人答应后退去了。当时是至元丙寅年秋九月重阳日引。《防玉簪花诗序》玉簪花是花中的名品。然而唐宋以来,骚人赋客歌咏它的并不多见。难道是这种花在近代才兴盛吗?论它繁茂兴盛的程度,在京师尤其盛大。难道是这种花喜爱清凉,是水土使它如此吗?每当庭院轩窗暑气消退,幽静台阶新添凉意,翠绿的花茎高高耸立,洁白如玉的花朵盛盛陈列,带着清露的气息直上碧空,在月光窗户映照出仙女般的姿态。洁白的影子因此显得轻盈,芳心也因此舒展自得。至于它肌肤般的花瓣柔美婉约,仿佛姑射仙子;绿色的枝叶婆娑起舞,仿佛坠落在清晨的鬓发。幽香浓郁而传得深远,渺渺然不知究竟飘到几许。它躲避烈日而趋向阴凉,或低垂或昂首,依傍伫立,意态韵致飘逸潇洒,仿佛要轻轻飞起。所谓让玉华仙子同车而行,纷纷以花簪作前导,是何等翩然!它的风姿令人喜爱,占尽高秋的美景而…… 愿安定神明,不因这些事而气馁,谨敢把这些告诉后来者。后来的人若能永远遵守这些仪法,不仅能使德行归于厚重,也可以看见我皇考继承先业、启迪后人的方法,以及祖妣主持家政、守持节操、发扬光大的无穷心意。至元三十年夏四月,翰林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裔孙恽拜了两拜为此作序。
南阳府瑞芝诗卷序天地之大气,无不周也。其至和纯粹之极,随徳感召而祯祥之故。应于上,则有卿云景星;发于下,则有醴泉芝草。芝为物尤瑞,然产之不恒,秀之而特异者,盖不一二数焉。完颜公尹南阳之明年,有芝产于方城民家,凡四本,诚秀丽而殊常者也。其骈枝连叶,突如云兴,幢然盖植,有累至十六七者。英华瞱瞱,颜如渥丹,可翫而爱。郡之吏民视履考祥,奔走庭下,咸谓公视事以来,行有以召之故也。如役使时,而田里安;赋敛均,而物情允。疲痏者为之息肩,苞体者使之不夭,是慈祥恺悌之方,拊循惠养之实,浃洽备至,感召休徴,物效灵光者也。公曰:「方今王泽丕流,皇风逺畅,意者仁厚之化行乎江汉,或者衣被草木,昭回光而为开先之兆也。」昭昭矣,予何敢以当之?即篚置以闻。众复曰:「非常之瑞,归美于上,臣分当然。弗产于邻郊它邑,而呈祥于提封涵濡之下,不蒸于颠枿栋隆,而擢芳于陂泽野人之圃,亦由布宣中和,▯扬徳化,下克灵承之自也。是不可无闻于后,遂绘彩灵姿,求太史纪瑞者属之,俾上以颂天休滋至之繁,下以见郡守惟良之美。适余将事在申,因其请,乐为书之卷端。」文府英华叙仆自弱冠时,从永年先生问学。先生以科举既废,士之特立者当以有用之学为心。于是日就《通鉴》中命题,或有其义而亡其辞,或存其辞而意不至者,课之以为日业。虽云此何时也,然观多事之际,斯文有不可废焉者,小子其勉旃。及长年以来,绵立世故,愈知先生之言为有徴。至元三年,予自鲁返衞,居闲痛悼堕窳,日以书史振励厥志。因观古人临大节、处大事、征伐号令、涣汗云为之际,含章时发,以之功业成而声名白者,良窃慨慕焉。遂断自战国以上,迄于金,取其文字粲然,适用于当世,观法于后来者,得若干首,题曰《文府英华》。非敢妄意去取,第类集以广怡悦。其或从事力,列属辞比事,庶有效于时实,自先生之教之中来也。是不可不序。四年丁邜秋孟三曰引。
宋总尹母夫人庆八秩诗序人与天地参,所贵者生,所欲者寿。福全徳邵,此又寿者之可乐也。予宦游燕朔,接世家甚多,至于享高年之安,具五福之庆者,总尹宋君母夫人其一也。夫人姓魏氏,济南人,出膏浸醲,薰世为名族。及归处士,贞顺俭约,被服僮僮,早夜以中馈是承。处士姿冲适,乐易以文儒重一时,为中令耶律公所知,憙賔客,乐施予,尊俎谈咏,有承平故家风味。故轩车填咽,鹤盖交隂于门者无虚日。夫人躬俭内助,壸仪有则,賔至率击鲜供具,佳肴名醸齐洁严整,未尝计家有无,俾不足于賔所也。处士尝与客语乆,夫人适于户间有所闻,客去即曰:「直谅易言,我虽诚人,则有爱恶焉,再思可也。」其顺成辅佐君子至意,类多此。四子俱教之读书,虽出就外傅,庭训之际,以孝弟忠信为主。曰:「孝者行之源,悌者顺之至,忠者臣道之极,信又朋友所须,以成者立身扬名,本其在于是,汝等敬之勉之。」古称隂教有助,夫人之谓也。长曰汉臣,河南府路总管,忠勤长厚,不类今人。次鲁臣,愿而克家,恬于仕进。次唐臣,才硕有干局,侍仪司法物库使。次楚臣,博学多艺,能有处士风。上邸潜时,以琴阮侍左右有年,今以致养日严为事。夫人今年寿登八秩,康宁精爽,髪防艾容睟然,饮啖如五六十人。嵗时拜庆,子孙满前,斑衣防袖,雁行玉立,其圑圞香火之情,雍肃闺门之化,融融泄泄,萃于一堂之上,不谓福全徳邵可乎?吾是知二南美化,本于正始,而有麟趾鹊巢之应。洪范之九五,根于攸好徳,一言而寿为五福之尊,祯祥有自于宋氏,槩可见矣。求诸公赋诗歌咏其可贵可乐之美,属恽而为之序。
译《南阳府瑞芝诗卷序》天地间广大而充沛的元气,无不周流。它达到至和纯粹的极致,便随着德行的感召而产生祥瑞。应验于上天的,有卿云、景星;发生于大地的,有醴泉、芝草。灵芝尤其是祥瑞之物,但并不常常产生,即使秀异非凡,也大概一二例而已。完颜公任南阳府尹的第二年,有灵芝生长在方城百姓家中,共有四株,确实秀丽而不同寻常。它们枝条并生、叶片相连,突然如云气涌起,像旗幢一样挺立,有的累叠到十六七层。花朵光彩灿烂,颜色如涂抹的丹砂,可供观赏而令人喜爱。郡中官吏百姓观察这种祥瑞的征兆,奔走到府庭之下,都说这是因为公自从任事以来,施政足以感召祥瑞。役使有时,田里便安宁;赋税征收公平,民情便得到满足。疲惫病弱的人因此能够歇息肩负,形体困顿的人得以不至夭折;这正是慈祥和善的施政方式、抚恤养育的实际效果已经周遍完备,因而感召了吉祥征兆,万物显现灵异光彩。公说:‘如今皇上的恩泽广大流布,圣德远播四方,想来是仁厚的教化施行于江汉之间,或者惠泽已经覆盖草木,光明回旋,成为祥瑞开启的征兆吧。’这明明是上天的昭示,我哪里敢把功劳归于自己?于是装入竹篚,准备上报。众人又说:‘非同寻常的祥瑞,把美好归于上天,是臣下本分所当如此。它没有生长在邻近的郊野和其他县邑,却在府境内受到恩泽滋润的地方呈现祥瑞;没有在高大的枯木、隆起的栋梁之间蒸生,却在坡泽野人的园圃中抽枝吐芳,这也正是宣扬中和之气、播布德化,而下民能够感通灵异的缘故。因此不能不把它留名后世。于是绘制灵芝的彩色图像,请太史为记载祥瑞之事撰文,使上可以歌颂上天恩泽不断降临的盛大,下可以显示郡守贤良的美德。恰好我正在申地办理事务,因他的请求,乐意为此写在卷首。《文府英华叙》我从二十岁时起,跟随永年先生求学。先生认为科举已经废止,士人中卓然自立的人,应当把有用的学问作为自己的志向。于是每天从《通鉴》中出题,有的保留了意义却失去了原文,有的保留了原文却没有达到原意,便拿来作为每日功课。虽然有人会说‘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做这些’,然而在多事之际,斯文中仍有不可废弃的东西,小子应当努力。等到长年历经世事,我越发知道先生的话确有验。至元三年,我从鲁地返回卫地,闲居时痛惜自己堕落懈怠,每天用书史振作激励自己的志向。于是考察古人在面临大节、处理大事、征伐号令、文书政令发布之际,含蓄内敛而适时发露,凭此成就功业、使声名显著的作品,私下深为感慕。于是上自战国以前,下至金代,选取文字灿然、适用于当世、可以作为后世法式的文章,得到若干篇,题名为《文府英华》。我不敢妄自决定取舍,只是分类编集,用来增加怡悦。其中有些从事功用、排列文章、比类事实,希望对时务确有帮助,这都是从先生的教诲中得来的。因此不能不写这篇序。至元四年丁邜秋季初三日引。《宋总尹母夫人庆八秩诗序》人与天地并列为三,最可贵的是生命,最希望的是长寿。福分完备、德行高尚,这又是长寿者值得欣慰的事。我在燕朔做官,接触世家很多,至于享有高寿安宁、具备五福之庆的,宋君总尹的母夫人是其中之一。夫人姓魏,是济南人,出身于富厚之家,世代薰染而成为名族。嫁给处士后,贞洁柔顺、节俭简约,穿着端整,早晚都主持家中饮食事务。处士性情冲和安适,平易乐观,以文儒身份名重一时,受到中令耶律公的知遇;他喜好宾客,乐于施舍,饮酒宴会、谈论吟咏,颇有承平世家旧日的风味。因此车马充塞,鹤盖交相遮蔽门庭,没有一天空闲。夫人亲自节俭持家、内助丈夫,妇德仪范有条有理;宾客到来,通常宰杀鲜物置办酒食,佳肴名酒整洁严备,从不计较家中有无,使宾客处不至有所不足。处士曾经与客人谈话很久,夫人恰好在门内听到一些,客人离去后便说:‘直率诚实的话容易说出口,我虽是诚实的人,也有自己的爱憎,还是应当再想一想。’她顺从、成全并辅佐君子的深厚心意,大多如此。四个儿子都由她教读书,虽然后来出外接受老师教育,在庭训之际,她总以孝、悌、忠、信为主。她说:‘孝是品行的根源,悌是顺从的极致,忠是臣道的最高准则,信又是朋友之间所需要的;成就事业、立身扬名,根本就在这些方面。你们应当敬重并努力实行。’ 古人所说的妇女教化能够有所助益,说的就是夫人。长子汉臣,任河南府路总管,忠诚勤勉、宽厚长者,不像今日的一般人。次子鲁臣,谨慎而能持家,安于仕进之外的生活。三子唐臣,才华宏大而有才干器局,任侍仪司法物库使。四子楚臣,博学多艺,颇有处士的风范。皇上潜邸时,他曾多年以琴、阮在左右侍奉,如今专心致力于使母亲安享奉养。夫人今年寿登八十,健康安宁、精神清爽,头发虽已斑白而容色润泽,饮食仍如五六十岁的人。每逢岁时庆贺,子孙满列堂前,穿着彩衣、宽袖斑斓,像雁阵一样排列,玉立于前;一家团聚、香火相承的情意,闺门雍容肃穆的教化,融融泄泄,汇聚在一堂之上,难道不能说是福全德邵吗?由此我知道,《二南》的美好教化根本在于正始,而麟趾、鹊巢的祥应也由此而来。《洪范》九五所说的福德,根源在于喜好美德;一句话便使长寿成为五福之首,宋氏的祥瑞确实有其来由,这些大概都可以看见了。于是请诸公作诗歌咏其可贵可乐之美,嘱托我为它作序。
总尹汤侯月台图诗序苏门山水明秀,为天下甲。盖有东南佳丽潇洒之胜,而无卑湿蒸炎之苦,诚中州之江南也。涌金门外西南行三里而近,曰苏氏别墅。中有大石月如周列,座鼓八,因得名曰月台。其形胜大槩溪环竹外,山倚云旓,空翠湖光动荡无际,苍烟白鸟容与鸣集。渡野彴,穿林篁而入,中凿莲塘,削方洲,构亭其上。青梅苍桧,四面间植竒花异卉,绣错其下。牡丹台,酴醿洞,又为东西别圃。春则醉其香,夏则清其暑,秋月可玩,冬梅可探而赏也。四时之景皆新,而其乐亦无穷也。暮春初,郡人游歴始于百泉晓翠,经栁湖双塘梅溪而南,迄焉止息,故共头月台,实为一方首尾之冠。至元丙子春,予自晋东还,取道共城,友人于焉觞予,为一日留覩其废硙修复,堰溪高敞,云烟竹树光贲畴昔。询之知为府尹汤侯易而主也。是年冬,与汤防燕,出所绘月台图,且曰:“为仕宦牵率,罔获徜徉其间,以遂初心。今欲求诸公题咏,庶见其素蕴。虽南北东西时得展玩,犹一到其中也。”吾子为我序之。尝念天壌间佳境,幽人胜士乐之而不能有,豪宗贵族有之而不暇乐。三十载间,吾见此四易主矣。不知当时賔从轮蹄凡几徃返,得穷云烟鱼鸟之趣。彼幽人胜士,畅情适意,不以物之有无为乐,而贵游豪宗,虽有之能遂其乐而乐方为己有。虽然,今君以才术通显,投功名之防,膺长沙方岳之寄,而能以此为懐,岂他时倦游知止之心,急流勇退之举,将张本于斯欤?十四年上元日序。
博古要览序予性澹癖,无他嗜好,独于古彞器爱而不置,虽造次必摩挲瞪视,辨其铭欵为何代何物。间有所得,则悚然起敬,想见当时气象,令人有不能已者。第所见不广,究其义未详耳。十四年春,余入翰林,四十有七日,侍左丞相耶律公于玉堂,坐间出《宣和博古图》三十卷示予,因假以归,与院史赵复取《钟鼎韵》、欧阳子、薛尚功欵志、吕氏《博古》、李羣舒《考古》等图防读而节约之。观其制作之精防,锡用之所以,篆籀之古而不苛,文章之雅而不廹,取物象形,垂儆万世,其为法深且逺矣。因念三代,吾不得而见之,得见是器,斯可矣。矧防辞奥防,引据考证于昭粲,着生平所疑,前贤或阙而莫可致诘者,一览而尽得,怡然理顺,涣焉氷释。笔削既己,从其类而作若干卷,题之曰《博古要览》。客有过而笑曰:「子之学弃俗,尚从寂寞,惟恐其不古也,其如适越而冠章甫何?」予应之曰:「不然,方今明天子御极,神圣慈武,抚四海而有之,礼器缛兴,将维新是图。一日告功,神明郊祀飨献之礼,行有每事而问者,据所得而告之曰:此鼎也,彞也,卣也,匜也,爵也,罍也,牺也,象也,如是而己其于鲁两生间,安知无一日之长乎?」客笑而退。于是书以为序。
书画目録序登昆仑之墟者,知宇宙之大;临沧海之渊者,见鱼龙之富。故逹人大观,必于物之所萃而致意焉,乃能穷古今之变,极天下之观;否则与管窥等耳。若夫歴代之法书名画,唐以太宗嗜好之笃,宋以徽庙耽湎之甚,搜访百至,品第装潢。比三代传寳至陪▯,昭陵閟藏内殿,仍置官典校署之,曰秘府,何其崇哉!当时自非宠锡贵近,赐观诸王,思欲頫首一窥,胡可得已?且唐迄今五百有余歳,幸而存者又无几。唐亡而五季,宋残而金源氏,金灭而国朝兴,其问兵乱相继,散亡劘烬,又不可胜纪。圣天子御极十有八年,当至元丙子春正月,江左平;冬十二月,图书礼器并送京师。勅平章太原张公兼领监事,仍以故左丞相忠武史公子杠为之贰。寻诏许京朝士假观,予适调官都下,日饱食无事,遂与左山商台符叩閤披阅者竟日,凢得二百余幅【书字一百四十七幅,画八十一幅】怡然有所得,冲然释所愿,精爽洞逹,滞思为一摅。所谓升昆巅而见洪荒之大,俯溟渤而骇光怪之多也。呜呼!三光五岳之气絪缊盘礴,发于人为精华,传于代为英物。以数百载萃聚蕴藏之盛,积而为崇丘,浍而为渊府。一旦颙颙然拭目而观,可谓千载一遇也。因念人与事机,其防与否,皆有数存其间。九年春,予一夕梦谒平章张公【名易,字仲一,太原人】于府第之东堂,酒数行,发书一柜,示予皆彩图绘,本金文玉牒。今观中秘所有,璀璨辉赫,与梦中所见者尽同。吁!亦异哉!
译《总尹汤侯月台图诗序》苏门的山水明丽秀美,冠绝天下。它兼有东南佳丽潇洒的胜景,却没有低湿蒸热的苦患,确实是中原的江南。涌金门外向西南走三里左右,有一处苏氏别墅。园中有大石,形状像环列的月亮,座下有八面鼓,因此得名月台。这里的形势大略是溪水环绕竹林,山峰倚着云旗,空中的翠色与湖光无边地荡漾,苍烟白鸟悠然鸣集。渡过野桥,穿过竹林进入园中,中间凿池种莲,削平方洲,在上面建亭。青梅、苍桧四面间杂种植,奇花异草像锦绣交错铺在下面。又有牡丹台、酴醿洞,作为东西两处别圃。春天可以陶醉于花香,夏天可以在其中消暑,秋月可以赏玩,冬梅可以探看欣赏。四时景色都新鲜可爱,乐趣也无穷。暮春初时,郡人游览,开始于百泉晓翠,经过柳湖、双塘、梅溪向南,到这里停息,因此月台实在是一方游览路线首尾的冠冕。至元丙子年春天,我从晋东回来,取道共城,友人在这里设宴为我饯行,我停留了一天,看见荒废的水磨已经修复,溪堰高敞,云烟竹树的光彩恢复了往日。询问后得知,这是府尹汤侯更换主持者、加以修治的结果。这年冬天,我与汤侯在防地宴饮,他拿出所绘的月台图,并且说:‘被仕宦事务牵累,不能在这里徜徉,来完成当初的心愿。如今想请诸公题诗咏叹,希望借此看见它原有的内蕴。即使身在南北东西、只能时时展开观赏,也仿佛亲自到过其中一样。’汤君请我为他作序。我曾想到,天地之间的佳境,幽人胜士喜爱它却不能拥有,豪门贵族拥有它却没有闲暇享受。三十年间,我看见这里已经换了四个主人。不知当时宾客车马往来共有多少,能够尽情领略云烟鱼鸟的趣味。那些幽人胜士,纵情适意,并不以物产归谁所有为乐;而贵游豪宗即使拥有它,能够真正实现这种快乐,快乐才算成为自己的。即便如此,如今您凭才学通达显贵,投身功名之场,承担长沙方岳的重任,却还能把这样的心境放在心上,难道不是将来游历疲倦、懂得适可而止,或急流勇退的举动,将从这里开始吗?十四年上元日序。《博古要览序》我性情淡泊而有偏好,没有其他嗜好,唯独喜爱古代彝器,爱不释手;即使仓促之间,也一定要摩挲凝视,辨认它的铭文款识属于哪个时代、是什么器物。偶尔有所发现,便肃然起敬,想见当时的气象,使人不能自已。只是我所见不广,对其中义理也没有研究详尽。至元十四年春,我进入翰林,四十七天后,在玉堂侍奉左丞相耶律公,席间他拿出《宣和博古图》三十卷给我看,于是借来带回去,与院史赵复取《钟鼎韵》、欧阳子、薛尚功《款志》、吕氏《博古》、李群舒《考古》等图录考读并加以删节。看它制作的精巧、铸锡使用的道理,篆书籀文的古雅而不苛细,文章的典雅而不迫促;取法物象,垂示万世的警戒,其作为法式实在深远。于是想到三代,我不能亲眼见到,能够见到这些器物,也就可以了。何况其中辞义深奥微妙,引据考证明白灿然,写出我平生疑惑之处,以及前贤有遗漏而无法进一步诘问的地方,一看便都能得到解释,心情欣然,义理顺畅,像冰雪消融一样。删定完成后,我按器物类别编成若干卷,题名为《博古要览》。有客人经过而笑我说:‘你的学问脱离世俗,偏偏崇尚寂寞,只怕它不够古老;这岂不是到越地去却戴着章甫冠吗?’ 我回答说:‘不是这样。如今圣明天子登临帝位,神圣、慈爱而且威武,抚有四海。礼器正盛大兴作,正在谋求维新。一天工程告成,举行郊祀、祭享、献礼等神明之礼,每一件事都有人来询问时,只要根据所得告诉他说:这是鼎,这是彝,这是卣,这是匜,这是爵,这是罍,这是牺,这是象,如此而已;那么在鲁国两位老儒之间,怎么知道我不能有一天的长处呢?’客人笑着退去了。于是写下这篇序。《书画目录序》登上昆仑山遗址的人,知道宇宙的广大;面对沧海深渊的人,看见鱼龙的丰富。因此,通达之人要有宏大的观览,必定到万物聚集之处来用心,才能穷尽古今的变化,极尽天下的景观;否则就和从管孔中看天一样。至于历代的法书名画,唐代因为太宗的嗜好深厚,宋代因为徽宗的沉溺更加厉害,搜访至多,品评次第,装裱收藏。等到三代传世的珍宝陪葬昭陵,藏入内殿,又设置官署主管校勘,称为秘府,这是多么崇重啊!当时若不是受到宠赐的贵近之臣,或诸王获赐观览,想低头一看,哪里能够得到机会?况且从唐到现在已经五百余年,侥幸保存下来的又没有多少。唐亡之后是五代,宋衰之后是金源氏,金灭之后本朝兴起;其间兵乱相继,散失焚毁,更是数不胜数。圣天子登位十八年,至元丙子年春正月,江左平定;冬十二月,图书礼器一并送到京师。诏令平章太原张公兼任监事,仍以故左丞相忠武史公之子史杠为副手。不久诏许京朝士借观,我恰好调任京城,天天饱食无事,于是与左山商台符叩门入内,整日披阅,共得到二百余幅【书法一百四十七幅,绘画八十一幅】,欣然有所收获,畅快地满足了心愿,精神通达,郁滞的思绪也得到抒发。这正如所说的登上昆仑山巅而看见洪荒之广大,俯视大海而惊叹奇光异彩之众多。唉!日月星辰和五岳的元气深厚盘结,发之于人便成为精华,传之于后代便成为英物。数百年聚集蕴藏的盛况,堆积起来成为高丘,汇聚起来成为深渊府库。一旦昂首拭目观看,可以说是千年难逢一次。于是想到人与事机,或相合或不相合,其中都有命数存在。至元九年春,我一夜梦见到平章张公【名易,字仲一,太原人】府第东堂拜见他,饮酒数巡,他打开一只书柜,给我看里面全是彩色绘画,底本是金文玉牒。如今观看秘府中所收藏的东西,璀璨辉煌,与梦中所见完全相同。唉,也真奇异啊!
传曰:「嗜欲将至,有开必先。」信哉,斯言也。作书画目録序。故翰林学士、河东南北路宣抚使张公挽诗序。嵗甲寅冬,先生奉故经略史公委,过衞恽,以诸生贽文上谒,承顾睐独异。迨中统辛酉,先生自河东宣抚改授翰林学士兼中书省叅议。其秋,恽亦以都司就列,机务之暇接论思殊欵。至元二年,公以前东平宣慰起复签山东等路行省事,适恽从事在鲁,又奉闲燕者两月。六年已已冬,不肖应御史辟,出真定,候公于頥斋,尊酒从容言笑竞日,因及西台故事。时公精力未衰,慨然经世之懐尚眷眷不置也。厥后,恽官平阳,饫闻公镇抚时政迹,章章在人心,不去者甚悉。私念自甲寅迄壬申嵗廿年间,与公防合者五,聨事者再,似不偶然也。故知公为颇详。公资刚严,有经济器业,遇事风生,果于断画。其廷议恺切,矫矫有长孺志节。至扶善良,嫉奸恶,又似夫王义方。对仗时辞气,生平素蕴,在河东展也尽。至今三晋问爱仰如神明,乃以霹雳手目焉。虽时致龃龉,其耿耿自信不疑者气终不少下。公殁后三年,甥王革来过,进惟畴昔,怆然动零落丘山之感,余亦为歔欷也。想遗直之不复,悼斯文之如线,勉为哀挽,庻荅顾遇知已之厚,且待封龙招来之些魂而有灵鍳兹哀悃。公字耀卿,姓张氏,太原友城人,早与进士声籍塲屋,既而以台掾进。为人仪观秀伟,山立扬休,望而知为正人端士。寿八十,终镇州頥斋,其自号云。不书名贵之也。至元丁丑秋谨序。
赵徳明母刘氏庆八十诗序人皆以寿为乐,然使吾亲寿,寿而康宁,兹人子之至乐也。鼓邑赵君徳明,予官晋府时幕从事也,每与之接,不下带而存者,皆和气愉色。其临事行已,洞洞属属,若持盈奉玉,惟恐弗胜。予异之,而不及问。戊寅春,防京师,称其母刘氏,金进士都水监勾之女,穣县簿耆徳唐甫之妺。年虽高,聪明安健,纫缝在手,不持杖作筋力。先懐逺府君不幸早世三十年,问昶暨二弟靖炳颇试所歴,及有孙六人,女孙二人,重孙二,重女孙六,同居无间言。是皆母氏慈爱恭俭,隂教有方之力也。昶等不肖,愧弗能纡青拖紫,儋爵锡圭以显荣为养,用报劬劳之徳。今嵗寿开八秩,将南归省庆,尚頼贤士大夫见之歌咏,归慰母心,以为闾里光。予告之曰:寿福冨贵,众人之所欲也。若今之富贵,似可求而得,惟寿与福,命之于天,不可幸而致。彼高明家,虽三牲日养,未免使亲有顾虑,可忧之慼。崇髙而安者,子孙多亲不迨之叹。今君职虽卑,禄虽薄,与仲弟辈怡然以志为养,其乐也融融。吾知案上一杯菽水,过于吾鼎七牢矣。时也,恒山之阳,滹池之濵,风和而昼明,鸟嘤而叶粲,緑萱婆娑于堂背,舞袖斓斑于膝下,朝而倚其门,夕而倚其庐,俟子之来归。君其行矣,试以吾言语之乡人,而曽闵和乐之气,将有闻风而兴起者焉。至元十五年季春清明日序。
洁古老人注难经序医之有难素,犹六经之有春秋易也。书虽尽言,言不极意,神而化之,存乎其人。洁古张先生,医师之大学也。以是书注释虽博,未免有仁智殊见,体用不同之问。于是研思凝神,探索▯奥,发遗意于太素之初,出妙理于诸家之表,使体用一源,得失两判。复随其疾证,附以禁忌方论述经觧廿四卷。先生高弟东垣老人,以其书授罗君谦甫。兵后文多坠简,及得田氏口传易水遗防百余条,苴补脱漏,遂为完书。予尝观其防要,顾天下之事,未有不极其理而能臻于妙者。矧医术精防,主司万命,惟其至精,非一世之所能备;惟其至防,非一贤之所能穷。故轩岐开天,如大易之书,其卦越人撮要,犹三传之赞其经。迨洁古讲觧,古今之善传注之能事毕矣。诚生民之命脉,医学之渊防也。呜呼!医固难事,学即能至,至于提挈造化,防归一身,如秦扁闚五脏而洞症结,察形声而辨死生,推原本自心,融手应坐収神圣康济之功。要以理明学博,精诣其极,有不期然而然者,其功用之实,咸在是书。学者宜尽心焉。而太史公称扁之术得于饵桑君之药饮上池之水,特以诊视为名,恐未之思尔。谦甫将板行以寿其传,求题诸篇端。予嘉其学术及物之外,能光昭师道如是,可谓知本也己。先生讳元素,易水人,洁古其自号云。至元十七年岁次庚辰中伏日序。
译传记说:‘嗜好和欲望将要到来时,必定先有征兆开启。’ 这话确实正确。于是作《书画目录序》。《故翰林学士、河东南北路宣抚使张公挽诗序》甲寅年冬天,先生奉已故经略史公的委托,经过卫地。我以诸生身份携带文章作为贽礼前往拜谒,承蒙他特别顾盼。到中统辛酉年,先生由河东宣抚改任翰林学士兼中书省参议。那年秋天,我也以都司身份就任,与他在机务之余接触交谈,情谊非同寻常。至元二年,公因原任东平宣慰而被起复,任签山东等路行省事;恰好我从事于鲁地,又奉陪闲居宴饮两个月。至元六年己巳冬天,我接受御史征召,出任真定,便在颐斋拜候公。我们从容饮酒谈笑,整日不止,谈到西台旧事。当时公精力尚未衰退,慨然以经世济民为怀,仍然念念不忘。后来我任平阳官,充分听闻公镇抚时的政绩,清楚地留在人心、至今不被忘却的事情很多。我私下想到,从甲寅到壬申二十年间,我与公相会五次,共事两次,似乎并非偶然。因此我对公的为人知道得相当详细。公资质刚正严肃,有经国济世的器业,遇事便才思风发,果断地谋划决断。他在朝廷议论时恺切直言,刚正有长孺的志节。至于扶助善良、憎恶奸邪,又很像王义方。每逢入朝应对,他的言辞气概,平生积蓄的志向,在河东任上都充分表现出来。直到今天,三晋之地爱戴仰望他如同神明,于是以‘霹雳手’称呼他。即使有时遭遇龃龉,他那光明磊落、坚定自信而不疑的气概,始终没有稍稍减弱。公去世三年后,他的外甥王革来访,谈及往昔,悲伤地触动了面对丘山零落的感慨,我也为之抽泣。想到刚直遗风不再,痛惜斯文传承如同一线,将勉强作此哀挽之诗,或许可以报答他顾念知遇的深厚情谊,也等待封龙山招来他的魂魄,使它有灵而鉴察这番哀痛诚意。公字耀卿,姓张,太原友城人,早年以进士之名列于科场,后来由台掾升进。为人仪表秀美伟岸,挺立如山,声誉远播,望见便知是正人端士。享年八十,最终卒于镇州颐斋,这是他的自号。这里不写他的名,是为了尊重他。至元丁丑年秋谨序。《赵德明母刘氏庆八十诗序》人人都把长寿当作快乐,但如果自己的父母长寿,而且长寿康宁,这才是做人子女的最大快乐。鼓邑赵君德明,是我任晋府官时的幕僚。每次与他接触,他无不收敛衣带、存养敬意,始终面色和悦。他遇事办事、立身处世,谨慎恭敬,如同手捧盈满的器物、奉持美玉,只怕不能胜任。我对此感到惊异,却没有来得及询问。戊寅年春天,我在京师相逢,听说他的母亲刘氏,是金代进士、都水监勾的女儿,穣县簿耆德唐甫的妹妹。她年纪虽高,仍然聪明安健,手中还做着缝纫,不用扶杖也能劳作。先父怀远府君不幸早逝已经三十年,刘氏询问长子昶以及两个弟弟靖、炳,颇能试验所学、历练仕途;又有孙六人、孙女二人、重孙二人、重孙女六人,一家共同居住而没有隔阂。这些都是母亲慈爱、恭谨、俭约并且善于施行家庭教化的力量。昶等人不肖,惭愧不能身居显贵、佩紫拖青,担当爵位、接受圭赐,以显荣来奉养母亲,报答她养育劳苦的恩德。今年她将年届八十,准备南归为母亲祝寿,还要仰赖贤士大夫为她歌咏,带回慰藉母亲的心,也为乡里增光。我告诉他说:长寿、福气、富贵,是众人都想要的。像如今的富贵,似乎还可以求得;只有长寿和福气,是上天所命定的,不可侥幸求来。那些显贵之家,即使每天用三牲奉养父母,也难免使父母有所顾虑,产生忧愁。地位崇高而生活安逸的人家,子孙往往还有亲人不能等到自己显达的叹息。如今您官职虽低,俸禄虽薄,却和二弟等人怡然自得,以自己的心志奉养母亲,这快乐是融融和谐的。我知道,案头一杯粗茶淡饭,胜过我家鼎中所盛的七牢。此时恒山之南、滹池之滨,风和日明,鸟声嘤嘤,树叶灿然;堂后绿色萱草婆娑,膝前舞袖斑斓。母亲早晨倚门、晚上倚庐,等待儿子归来。您就出发吧,不妨把我的话告诉乡人,那么曾参、闵损那种孝亲和乐的气氛,将会有听闻而奋发起身的人。至元十五年季春清明日序。《洁古老人注〈难经〉序》医学有《难经》《素问》,就像六经中有《春秋》《易》一样。书虽然把语言写尽了,语言却不能穷尽其中的意义;能够神妙地领会并化用它,全在于学习者本人。洁古张先生,是医师中学问最为宏大的人。对这部书的注释虽然广博,却难免有仁者与智者见解不同、体与用不相同的问题。于是他集中精神深入思考,探索玄奥,在《太素》原始义理中发掘遗意,从诸家之上阐发妙理,使体与用同出一源,得失分别清楚。又随着疾病证候,附载禁忌、方剂和论述,解释经义,共二十四卷。先生的高弟东垣老人把这部书传给罗谦甫。战乱以后,文字多有残缺,后来得到田氏口传的易水遗法一百余条,补足脱漏,于是成为完整之书。我曾经看过其中的精要,想到天下的事情,没有不穷究其道理而能够达到精妙境界的。何况医术精微,掌管万人的生命;它极其精细,不是一代人所能完全具备;它极其深奥,也不是一个贤者所能穷尽。因此,轩辕、岐伯开创医学,如同《大易》成书;越人撮取其卦理要旨,又像三传为经书作传。到了洁古讲解之后,古今善于传注的事业就完备了。这确实是百姓生命的命脉、医学的深渊奥妙。唉!医学本来就是难事,即使学问能够达到极致,若要提挈造化、把精微归于一身,像秦越人洞察五脏而看透病症结滞,察看形态声音而辨别生死,从内心推究根本,融会贯通,随手应对、当下收取神圣而济世的功效,也就不是容易做到的了。总之必须义理明白、学问广博,精心钻研达到极致,才能有不期然而然的境界;这些实际功用,全都在这部书中。学习的人应当尽心研究。至于太史公称秦越人的医术得自饮桑君之药、饮上池之水,只把诊察看病作为名声来称述,恐怕是没有仔细思考罢了。谦甫将要刻版刊行,使它长久流传,请我在篇首题字。我赞赏他不仅以学术济物,而且能够这样光大彰明师道,可以说是懂得根本了。先生名元素,是易水人;洁古是他的自号。至元十七年岁次庚辰中伏日序。
宋东溪墨梅图序性之所得于天,有不行而至、不学而能者,况托物游艺,意存所寓者哉!总尹汉臣,善写梅,乐之终身而不厌。且梅以墨绘,黯淡枯寂,无声色臭味可嗜而悦,盖性之所得,有不容自已者。余尝踏雪过南塘,入东閤,主人开尊小酌,醉中出示所制《溪雪》《春风》等图,亦以淡僻故,为把玩者乆之,觉冷香疎影动荡于几案间,令人翛然有孤山篱落之想。后考试洛阳,复与君防,府署之梅花堂,庭之所植者皆是也。因举觞相属曰:“永南梅之渊菽,又乆官于此,殆将俾使君移船花光,臻超然之极致耶?”东归,悉以近作赆予,其风味之胜、潇洒之工,又非向时吴下矣。及入汳觧,装尽为好事者索去。呜呼!君今己矣,梅宁复得耶?其弟唐臣、义夫辈追忆风流,事亡如存,聨缀遗墨,求名士夫题咏,将昭大兄游艺之美,来属引其端。汉臣于余契乆且敬,故知为人颇详:君天姿诚悃,与人交有终始,于修身齐家孝友纯至,一门之中融融怡怡,以及于政。是知托物寓意于岁寒三友之间者,不徒模写形似,俾自得之趣冠时人而名后世也。十七年立秋日,秋涧序。
新修调元事鉴序士之有志于道者,当以圣人为则;有志于天下者,当以宰相自期。降是,夫何言焉?然宰相者,辅天子,坐庙朝,经纶一世,岂偶然哉?是在彼者得之为有命,而在我者乌得而不尽之哉?况相之为任,正已以格君心之非,进贤以尽知人之鉴,理物以代天地之化,权宜以成天下之务,尤需以学术而为之先。若不学无术,则闇于政体,是最大臣之所深敝。故贤如傅説,典学初终;圣若周公,思兼四事。迨夫叔世多故,大学之道不明于上,燮理化为权衡,论思变成机务,相之徳业其所存而不亡者,几希矣!此事鉴之所以作也。呜呼!三代而上,如禹、益、稷、契,其谟猷徳业,光极臣道,日星丽天,尚何议拟?故断自殷周已来,终之近代,上下千有余载间,其相之贤否,具列无遗,俾歴朝之用舍,一代之安危,前后差易,咸集于是。至若善或当与,详其所可法;恶或可夺,书其所由然。凖以夔、契、伊、周之所行,断以孔孟诸儒之正论,问以臆见,附之要本徳学、材识、公明、正大,以道事君为事业,经纶之最。至如遭际圣杰,不善更化,祗以权谋功利为尚,虽济一时,而不可多得,终非鉴之所先务也。仆老矣,壮而所期见于世者,百不能一,必故朝夕覃思,是编庶成一书,亦畎▯不忘之心也。俾后之君子有志于斯民者,识前言而明治体,稽徃行而处事机,其于衮职,不无少有补焉。至元二十年,岁次癸未,夏六月十有七日序。
顔鲁公书谱序古人以书学名家者甚众,今独取鲁公而谱之者,重其人以有关于风教故也。兼公之书,上则窥三苍之余烈,中则造二王之防妙,下则极古今书法之变,复济之以文章气节之美,故后人作之,终莫能及。东坡云:“评书兼论其平生,苟非其人,虽工不贵。”昔莆阳郑樵尝集公代有金石刻,得七十有五,予之耳闻目覩,洎有其名而亡其书者,得六十有二,备録家藏,实有五十有一。只以澹僻酷爱,营求三十年之乆,才所得如是。念其嗜之无力,自非夤縁物聚于所好,亦己难矣。呜呼!公之书今存于世者无几,加之岁刓月敝,有磨灭而己可胜惜哉!若夫千金之璧,为世重寳,人能碎而不蕲者,以求而可复有也。若公之书,寕复再得邪?故余作谱,按公春秋与所书碑刻岁月官封,详考而次第之,俾观者知公之书因物赋形,变态百出,其胷中忠义之气,葱葱鬰鬰,散于笔墨之间者,至终老而不少衰。所谓止见性情,不见文字,令人想见当时气象,有兴起而不能已者,是不亦关于风教者乎?谱既成,客有过予而问曰:“二王乃真行之祖,顔陈纵横,曽不逾矩,曷若即而为法乎?”余曰:“不然,孔子吾徒之愿学也,然升堂入室固当有序。若即此而求临池之妙,则思过半矣。”客谢而退。至元癸未得伏日序。
译《宋东溪墨梅图序》人的性情中有些东西得自上天,有不经行动便能达到、不用学习便能做到的,何况寄托于事物而游艺,心意有所寄托呢?总尹汉臣善于画梅,终身以此为乐而不厌。他又用墨来画梅,色调黯淡枯寂,没有声色香味可以嗜好取悦;这大概正是性情所得,有不能自已的地方。我曾踏雪经过南塘,进入东阁,主人开酒宴请我小酌,醉中拿出所作《溪雪》《春风》等图给我看。也因为我有淡泊偏僻的爱好,久久把玩,觉得冷香疏影在几案之间摇曳荡漾,使人悠然生出孤山篱落的想象。后来我到洛阳主持考试,又与汉臣相会,府署中的梅花堂,庭院里所种的全是梅。于是举杯相劝说:‘永南是梅花的深厚知音,又久任此地官职,难道将要让使君移船到花光之中,达到超然的最高境界吗?’我东归时,他把近期的作品全都作为赠行礼送给我;那种风味的优美、潇洒的工巧,又不是先前在吴下所能相比。等到我进入汳地解试,这些画全被喜爱书画的人索取去了。唉!如今您已经去世,梅花哪里还能再得到呢?您的弟弟唐臣、义夫等追忆您的风流,视死如生,联缀遗墨,请名士大夫题咏,将要彰明兄长游艺的美好,近来嘱托我为卷首写几句。汉臣与我的交谊长久而且相互敬重,所以我对他的为人知道得相当详细:他天性诚实厚道,与人交往有始有终;在修身齐家方面,孝友之情纯厚至极,一家之中和融愉悦,并且把这种品德推及政事。由此可知,他把意趣寄托在岁寒三友之间,并不只是摹写形貌相似,而是使自己独有的情趣冠绝当时、闻名后世。十七年立秋日,秋涧作序。《新修调元事鉴序》有志于道的士人,应当以圣人为准则;有志于天下的人,应当以宰相自我期许。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说的呢?然而宰相,是辅佐天子、坐于朝廷、经营治理一世的人,难道是偶然可以做到的吗?对于居于宰相之位的人来说,得到它是有命数;对于我们自己来说,难道能够不竭尽全力吗?何况宰相的职责,是端正自己以纠正君心的过失,进用贤才以充分发挥知人的鉴别,治理万物以代行天地的化育,权衡变通以成就天下的事务;尤其需要以学术作为先导。若不学习而没有才术,就会不明白政体,这是大臣最严重的弊病。所以贤如傅说,始终以掌管学问为务;圣如周公,思考兼顾四件大事。到了末世多故之时,大学之道在上层不再明白,调和治理变成权术权衡,论思谋划变成具体机务;宰相的德行功业能够保存而不泯灭的,几乎没有了!这就是《事鉴》创作的原因。唉!三代以前以及三代之时,如禹、益、稷、契,他们的谋略德业,使臣道的光辉达到极点,犹如日月星辰高悬天空,还用得着议论比拟吗?所以本书从殷、周以来写起,一直到近代,在上下千余年间,把各代宰相的贤能或不肖全部列出,没有遗漏,使历朝对宰相的任用或舍弃、一代的安定或危亡、前后的差异变化,全都汇集在这里。至于善行,有时应当参与其中,便详细记载它可供效法之处;恶行有时可以夺取其权,便写明这样做的缘由。以夔、契、伊尹、周公的作为为准绳,以孔子、孟子及诸儒的正论作裁断,不夹杂个人臆见,并附列根本德行、学问、才能见识、公正明达、正直宏大的标准,把以道义侍奉君主作为事业,作为经纶天下的最高准则。至于有幸遇到圣明杰出的君主,却不能善于变革,只把权谋功利看作崇尚之事,虽然能救济一时,却不值得多取,终究不是《事鉴》首先关注的事务。我老了,年轻时希望在世上看见的事情,百件中连一件也没有实现;因此一定在早晚反复深思,希望这部编书能够完成,也算是一个平民不忘天下的心意。使后世有志于百姓的君子,认识前人的言论而明白治国之体,考察往日的行事而处理政务,那么对于宰相所承担的职责,多少也会有所补益。至元二十年,岁次癸未,夏六月十七日序。《颜鲁公书谱序》古人以书法成名成家的人很多,如今唯独选取鲁公为他编谱,是因为尊重他的为人,认为这关系到风俗教化。再说鲁公的书法,上可以窥见三苍遗留下来的成就,中可以达到二王精微玄妙的境界,下可以穷尽古今书法的变化;又以文章气节的美好来辅助它,所以后人作书,始终没有人能够超过他。苏东坡说:‘评论书法还要兼论他的平生;如果不是正直的人,即使技艺精巧也不值得尊贵。’从前莆阳郑樵曾搜集鲁公历代的金石刻,共得到七十五种。我亲耳听闻、亲眼见到,以及只知其名称而没有看到书迹的,共得六十二种;详细记录家藏的,实有五十一种。只是因为我淡泊而酷爱此事,经营搜求长达三十年,才得到这些。想到仅凭个人爱好而力量有限,如果不是机缘使物品聚集到爱好者身边,也已经很难了。唉!鲁公的书法如今存世的没有多少,加上年年剥蚀、月月损坏,有的磨灭殆尽,怎能不令人痛惜!至于价值千金的璧玉,世人视为珍宝;人们能够把它打碎而不惋惜,是因为将来还可以求得、还可能再有。像鲁公的书迹,难道还能再得到吗?所以我编成此谱,按照鲁公的生卒年月以及所书碑刻的年代、官职和封爵,详细考订并依次编排,使观看的人知道鲁公的书法因物赋形,变化多端;他胸中忠义之气,葱郁旺盛,散布在笔墨之间,直到终老也丝毫没有衰减。所谓只看见他的性情而看不见文字本身,能使人想见当时的气象,产生奋发兴起而不能自已的情感,这不也是关系风俗教化吗?书谱编成后,有客人来访并问我:‘二王是楷书、行书的祖宗,颜公纵横驰骋却从不逾越规矩,为什么不就以二王为法呢?’我说:‘不是这样。孔子是我们这些人的愿望和学习对象,但登堂入室本来就应当有次序。如果直接从这里求取临池书法的妙处,那么就已经想通一大半了。’客人道谢后退去。至元癸未年伏日序。
衞生寳鉴序医与造化参,学之精者为难;至著书垂训,冀后世必然之用者为尤难。罗君谦甫,东垣先生之高弟,尝谓予言:“初授简席下,东垣曰:‘汝将为为人之学欤?闻道之士欤?’请曰:‘徒虽不敏,幸防先生与教,理之深诣,乃所愿也。’故十年间,虽祁寒盛暑,亲炙不少辍,真积力乆,尽传其秘,淑不传之妙。大抵人之疢疾,不外夫隂阳变徴,我能叅两间,防一身,推穷其所受根源,方为可尔。用是以所得騐于日用之问,如敌在目中,然后审药为攻,未尝不如吾之所必取也。”因集为一书,题曰《衞生寳鉴》。曰:“辨误者,证世之差谬,明其理之所自也。”曰:“择方者,别夫药之精粗寒燠,以酌其疾证之宜否也。”曰:“纪騐者,述其已之拯料,与彼之深浅,见其功効之实也。”仆平生所得者如是,吾子其为我序之。子闻医之为学,古圣贤致知格物之一端也。轩岐以来,《难》《素》《灵枢》等书,累数千万言,自非以医为己任者,孰克而究之?若罗君者,可谓以医为任,而究其理之所自欤?昔王彦伯医声既白,列三四灶煑药于庭,老防塞门来请,彦伯曰:“热者饮此,寒者饮此,风者气者各饮此”,初不计其酬谢。今罗君亦以道心济物,复能著书垂后,冀必然之理,其仁心普眼,当与彦伯同流,其谁曰不然?故乐为题其端云。至元癸未岁清明日序【王彦伯《酉阳杂俎》云:唐人为道士,善医术】
秋涧集卷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秋涧集卷四十二元 王恽 撰
序
与左山商公论书序向伏观所类诸贤法书,平生所未足,于焉尽偿。公云:“如杨少师《维摩》等帖,天真烂漫,上法二王,下与鲁公争衡。至从心所欲,皆寓正笔而不逾矩。所谓出新意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于豪放之外。”知此乃悟涪公云:“余书不可学,学者辄笔愞而无劲气,似非虚语也。”因复出坡公所书《寒食诗》二帖,方之在颜、杨两间,苏、黄为入域之贤尔。呜呼!古人不可作,所得见者书迹为最真。今吾左山商公,掇拾于二十载后,剔去纎妍而留精伟,复始终条理,俾金声玉振以集大成,是又智者之事。谅非禅中有眼者,畴克辨此邪?第恨不得时时听教,以尽古今之变,防归其极耳。然归装翩翩,已复稇载矣。至元二十年四月六日书于所寓寿宫之道室。
上己日林氏花圃防饮序四序言防,气有惨舒,不无哀乐从违之问。维暮春元已,物华澹艳,极夫舒乐者也。故昔之人迓续维新,祓不祥于川流之上,其来逺矣。然例以三日为节,縁不克与已防者,盖寻常焉。今岁人和气稔,适与已契,又可重也。不揆援永和之旧例,嗣舞雪之清音,徴贤合友,禊饮林氏花圃,寻盟而至者凡一十二人。于是登野彴,酹清波,折桞板,杨袖兰,采药歌,丝问发,羽觞交献,不数行,四座纷然,迭为賔主。酒既酣,秋涧老人继以栁圈新唱,咏四者之来,并喜三乐之同集,扬觯侑賔,倾冠倒佩,不知其不可也。己而客有称于坐者曰:「昔防稽诸贤禊集,虽雅未免因述梗懐,俯仰今昔,动终期尽归之感。今吾与子一摅底滞,増畅老懐,顾知已而无杂賔,聆歌声而免诗苦,以此方彼,疑若可继。乐有所逾,也是不可以不志。」明日弟忱辈来觧酲,首赋佳篇,乃以其序属予。予亦以防鲜离多,乐之不易,再也笔泚余酣,率尔而作。时至元二十四年,岁在丁亥甲午日也。谨序。
编年纪事序史书浩博,殆药山然,用之不尽,取之不竭。苐掇之者不易,区别编记之书,有不得不作者。然务博者,或详其不必书;从简者,至略其所当取。斯盖漫然中无所主故也。大抵观史者,湏当见其一代兴衰之自,要本不出君与相好尚治忽而己如贤否之用舍,治乱之所由生,刑政之寛虐,民情之所从易,安危之机防,若影响,此理之必然也。是皆吾儒法之而为明时治平之具者,得不详且备欤?若笔之而无所用,则上下数千载之事绩,特断烂翰报耳。廿一年,余觧印西归,休焉而无所事,日缵相务为业。编年者尤不可斯湏而去手,遂与韩生宏因其旧编増而广之。事备于前,统明于旧。若夫世主之御天接统,辅相之登庸宅揆,前后系属,一不敢阙。所谓该天运之盛衰者,则思过半矣。明年冬,既断手,生曰:「増辑之意不可不序诸篇端。」吁!吾年尚耄,前日所进,今日不觉其忘。小子其秘之于以备吾家药笼中用可也。时则二十四年丁亥岁夏仲日序。
译《卫生宝鉴序》医学与天地造化相参,学问精深的人尚且难以做到;至于著书立说、垂示训诫,希望后世必能实际运用,更是特别困难。罗君谦甫是东垣先生的高弟,曾对我说:‘我当初在简席之下受教,东垣说:〈你将要学习的是为人之学,还是闻道之士的学问?〉我回答说:〈弟子虽然不敏,却有幸亲近先生接受教诲;义理的深微精奥,正是我的愿望。〉因此十年之间,无论严寒酷暑,我亲自受教从未间断;真正积累力量,时间久了,终于完全传得他的秘要,获得了不可轻易传授的妙理。大抵人的疾病,不超出阴阳变化的征候;我能够参通天地之间的变化,分析一身的情况,推究病所受之根源,这才算可以。凭借这些,把所得在日常实践中验证,像敌人就在眼前一样,然后审慎选择药物进行攻治,没有一次不像我所确定的那样取得效果。’于是把这些汇编成书,题名为《卫生宝鉴》。书中说:‘辨误,是为了证明世间的差错,说明其道理的由来。’又说:‘择方,是为了区别药物的精粗寒温,从而斟酌它是否适合疾病证候。’又说:‘纪验,是记述已经治愈的救治经过和病情深浅,以显示实际功效。’我平生所得大致如此,您就替我作这篇序吧。您听说过,医学这门学问,是古代圣贤致知格物的一端。自轩辕、岐伯以来,《难经》《素问》《灵枢》等书,累积有数千万字;如果不是把医学作为自己的责任,谁能够研究穷尽它呢?像罗君这样,可以说是把医学作为责任,并且探究了医理的根源吧?从前王彦伯的医术声名已经显著,他在庭院中排列三四口灶煎药,年老体弱、行动艰难的人堵塞了门前来求医。彦伯说:‘发热的人喝这一锅,寒病的人喝这一锅,风病、气病的人各喝这一锅。’起初根本不计较他们的酬谢。如今罗君也以道义之心救助万物,又能够著书流传后世,希望阐明必然的医理;他的仁心普遍施及众人,应当与王彦伯属于同一类,谁能说不是这样呢?所以我乐意在卷首题写这些话。至元癸未年清明日序【王彦伯,《酉阳杂俎》说:唐代人,曾做道士,擅长医术】《秋涧集》卷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秋涧集》卷四十二 元代王恽撰 序 《与左山商公论书序》过去恭敬地观看您所汇集的诸贤法书,平生未能满足的愿望,到这里全都得到了补偿。公说:‘如杨少师《维摩》等帖,天真烂漫,上承二王之法,下与颜真卿抗衡。达到随心所欲的境界,却都寓含端正的笔法而不逾越规矩。这就是所谓在法度之中创造新意,在豪放之外寄托妙理。’我知道到此才领悟了涪公所说的:‘我的书法不能学习,学习的人往往笔力软弱而没有刚劲之气。’这话似乎并非虚言。于是他又拿出苏东坡所书《寒食诗》二帖,把它们与颜真卿、杨凝式相比,苏、黄正是进入这一领域的贤者。唉!古人已经不可再见,能够看到的以书迹最为真实。如今左山商公您在二十年之后搜集整理,剔除纤巧妍丽而保留精纯雄伟,又使全书首尾有条理,使金声玉振汇聚而成大成,这又是有智慧之人的事业。若不是禅学中有眼力的人,谁能辨识这一点呢?只是遗憾不能时时聆听教诲,以穷尽古今的变化,使它最终归于极致。然而归来的行装轻快,已经又满载而归了。至元二十年四月六日,写于所寓寿宫的道室。《上巳日林氏花圃修禊饮序》四时之中谈到春秋,气候有惨淡和舒展,不能没有哀乐、顺逆之间的差别。正值暮春上巳,万物光华淡雅明丽,正是极其舒展欢乐的时候。所以古人迎接更新,来到水边祓除不祥,这个习俗由来已久。然而通常以三日为节,因为不能参加上巳修禊的人,大概也很平常。今年人和气丰,恰好又与上巳相合,更值得重视。于是我不揣冒昧援用永和旧例,继承曲水流觞的清雅声韵,召集贤士会合朋友,在林氏花圃修禊饮酒;寻盟而来者共十二人。于是登上野桥,祭酒于清波,折取柳枝,扬起衣袖采兰,采药而歌,琴弦间发,羽觞交相传献。酒不过几巡,四座已经纷然活跃,轮流做宾主。酒喝得尽兴之后,秋涧老人又以柳圈新曲相继歌唱,歌咏四方宾客的到来,并庆贺三种欢乐同时汇集;举杯劝酒,宾客们脱帽倒佩,完全不顾礼节。后来座中有客人说道:‘从前会稽诸贤修禊相聚,虽然高雅,却免不了因叙述郁结的情怀,俯仰今昔,动辄产生人生终将归于尽头的感慨。如今我和诸位一同抒发胸中郁滞,增加老年人的畅快;只与知己相聚而没有杂客,听歌声而免去作诗的劳苦。拿这次聚会相比,似乎可以继承前贤。快乐有所超过,也是不可以不记下的。’ 第二天,弟弟忱等人来为我解酒,首先赋作佳篇,于是把这篇序托付给我。我也因为修禊之会少而离别多,欢乐不容易得到,便再次趁着酒意未尽提笔,率意写成。时间是至元二十四年,岁在丁亥,甲午日。谨序。《编年纪事序》史书浩大广博,几乎像药山一样,取用不尽,采集不竭。只是摘取它并不容易,若要区别、编排、记载,就有不得不撰写此类书的必要。然而追求博大的人,有时详细记载了不必记的内容;趋于简略的人,又往往删略了应当取录的内容。这大概是因为在漫无头绪之中没有主旨。大体说来,读史的人必须看见一代兴衰的根由,根本不外乎君主和宰相所共同崇尚的事情以及治理或荒乱罢了。至于贤能与否的任用或舍弃,治乱产生的缘由,刑法政令的宽严,民情所随从改变的方向,安危的关键,都像影子随形一样;这些道理是必然如此的。它们都是我们儒者应当取法、用来作为明时治平工具的内容,难道不应当详尽完备吗?如果写下它们却没有用处,那么上下数千年的事功,也不过是残破的废纸罢了。二十一年,我解下官印向西归去,闲居而无事,每天继续把修撰相类史事作为功课。编年之书尤其不能片刻离手,于是我与韩生宏根据旧编增补扩充。事情在前编中已经完备,统系在旧编中已经明白。至于历代君主登临天位、承接帝统,辅相被任用、居于宰辅之位,前后相承的关系,一点也不敢缺漏。所谓由此可以通晓天运的盛衰,思考也就超过一半了。第二年冬天,已经完成定稿,韩生说:‘增辑的意旨不能不写在篇首。’ 唉!我的年纪已经老迈,前些日子所学所进,到了今天不知不觉已经忘记了。小子们把它珍藏起来,用来充备我家学问药笼中的应用,也就可以了。当时是至元二十四年丁亥岁夏季中旬日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