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涧集卷五十三

译丹青雕刻鲜明，屋脊上的鸱吻如鸟飞翔，建筑高大华美而分列耸立。神灵配享侍从、仪仗法从、旌旗仪卫等，无不齐备；金碧色彩绚丽，森然布列左右。游人过客，无不瞻仰而肃然起敬。溪山草木也仿佛为之改变颜色。全部费用用了丝帛财物，约有万匹。工程落成后，某人等带着礼币向我求文，准备用它默默赞助神明，记述这座庙宇兴衰的缘由。我谨按：汾阴后土祠，是魏郡鄈丘制度的遗制。它的礼典等级和华美仪制，始于汉武帝元鼎年间巡幸之初。千年以来，令人歌咏《秋风辞》，吟诵汾阴之曲。想当年汉武帝乘楼船渡汾河，千乘万骑，威灵显赫；回转旌旗，驻车停驾，亲自到汾阴祭祀后土，祈求丰收、报答功德，都在这里发生。因此历代沿袭，把它作为声名显赫的大事，作为自古以来理所当然的典礼。这些崇奉之事，是国家的事务，不是乡民所能比拟的。按道理推究，祭祀后土，就像国家的大社；社从天子到乡遂，都可以设置并共同祭祀，只是礼仪文制和节度有所不同，有尊卑厚薄之别罢了。何况土神广大深厚，无穷无尽，所到之处无不在。又何况汾阴在晋地只是属县，可以把这里看作离宫别馆，是神灵游息并享受美好报答的地方，谁能说不是这样呢？唉！三代以后，教化衰落而礼乐废弛，礼乐废弛而祭祀典制灭亡。众多百姓和万物已经心智闭塞、内心迷惑，所向往的只是追逐利益、祈求福气，所以祭祀非其应祭之神，希望以侥幸获得万一的福报。这种事情怎么数得清呢？如今冀方百姓独能敦厚根本、返本溯源，奉祀应当祭祀的神灵，使历代相承的风俗都恭敬而诚洁，永远尊奉它，以报答上天高厚无疆的恩泽。与淫祀野祭相比，可以说知道应当归向哪里了。于是作送迎神辞，春季祈祷、秋季报谢，作为祭祀之歌。歌词说：汾水流淌啊舒缓，林中花朵啊像锦绣丝带。那汾水转弯处，咚咚地击打着鼓。进献美玉般的芳香之物，奠上桂花美酒，等待神灵降临；众人欣喜欢乐，芬芳充满厅堂。放下金枝和翠羽，报答神灵的恩德；神灵的恩德是多么广大啊！右篇为迎神辞。树林渐渐昏暗，山间烟霭升起；回旋的风吹来，云车出现。神灵想要回转，为什么还要远行？忽然升上高空，朝拜上帝；众人纷纷起舞，排列跪拜。想挽留神灵，却无从言语；远望极远的水岸，渺渺茫茫，使我的双眼忧愁而含情。愿神灵厚厚地赐我保佑，使每年都有收成。右篇为送神辞。解州闻喜县重修庙学碑铭 尧、舜运用道来治理天下，孔子担当道统而垂范万世。他们用来明辨人伦、建立准则、议论政事、培养人才，使近处的人喜悦、远方的人归附的办法，不外乎术有序、国有学罢了。后世为君的人想使教化隆盛如唐尧、虞舜，安坐便取得开启民智、改变风俗的办法，舍弃孔子的教诲，还能以什么为法呢？我国家尊师重道，彰明美德、更新百姓，教化风行于四海。自京师直到郡邑，乡遂大都建立教官，勉励士人修德，使百姓趋向学习；这种比肩上古、达到极治的意图，确实可以说到了极点。然而承接宣扬、鼓舞教化，实在是守令的责任。道统由此产生的根本、教育由此开始的基础，怎么可以放在后面呢？闻喜县在秦代叫左邑桐乡，到汉元鼎年间才改为今名。县境浸润于董泽，安置在鸣条山下，山势雄伟盘绕，远远延展；风土平坦肥沃，交通可通晋地、通往蒲坂，自古就是咽喉要地。著名卿相和大德之士，历代从不缺少。只是山川的灵气聚集秀美，必定来自人文德化的熏陶涵养。县庙学历史已久，依傍城池东北角，地势高隆，像神龟背负河图，背后露出深水；苍翠的古木繁茂，环列在庭院四周。秋日烟色正好，远望庄严肃穆，都是数百年的遗物。查考庙碑，从宋代到现在，治理此县的官员多次增高扩建，所以制度宏大华丽，在各县中居首。迁移变革以来，神像寄居在碑屋中，幸而逃脱了焚烧灰烬。然而岁月绵延久远，人迹很少到达，渐渐陷入泥土、草丛和荆棘，成为狐狸的居所，已经有多年了。至元巳巳年，从仕郎张君来任县尹，首先把营修治理作为职责。后来监县事托迪簿司天禄和佐史刘瑞，争相拿出官府粮料，资助所需费用，促成这项美事。凡是椽、栋、桷、栌倾斜腐朽的，瓦砖、台阶缺损破裂的，全都更换一新。又重新建起讲习之堂、斋舍之位，至于神门、厨房、库房、园圃和游息之所，也无不齐备。至元十年春二月，举行释菜礼，告成了这项功业。百年的宏伟景观，顿时恢复旧貌。第二年春天，史刘瑞请汾西前任县尹王延年作中介，带着温国文正公的《学记》，登门请求说：‘我们这个偏僻小县不值得夸耀，却冒昧致力于乡校，工程刚刚完成，县尹恰好离去，怎么能让上官的善举微小得后世毫无所闻？按职分说，这个责任确实在我刘瑞身上。我准备把它刻在美石上，以告知后来的贤者。’我向来不擅长文章，但因请求恳切坚决，无法推辞，只好勉力为他写下。又私下庆幸能够把名字列在司马公之后，这是我本来所愿。县尹是晋州临汾人，名仲祥，资质明达贤良，果断于政事，所以他所做的善事卓然有成。这样看来，他比那些只从事文书、期限等末务的人，难道不能说是有志于根本、知道教育根基所在吗？实在值得歌颂。歌词说：汉代闻喜古称桐乡，东面浸润董泽，南面有鸣条山冈。千年古木高耸，秋日烟色苍苍。庙宫盘曲宏伟，依傍东北方位。平日弦歌诵读充满两所学校，历代贤能不断。自古明君贤臣有如尧、俭【疑】；显赫的魏氏风度，辅佐唐室，风云际会，龙虎腾跃。直到今天，他们的德业多么光明显著！神庙虽然尚在，土地却已荒芜；蒿草没过人身，狐狸兔子藏身其中；风雨穿漏，栋梁摧折。张君到任，内心感慨悲伤；首先着手营修，仿佛片刻也不敢耽搁。同僚见义而为，出力赞助。唉，我的道统啊，百孔千疮；如今顿时恢复旧观，郁然有光。斋舍有房，讲习有堂。我向南走往蒲地，经过这个地方，亲眼看见这件盛事，思绪徘徊。我们儒者有个惯例，善举就应宣扬。作这首诗，难道只是表示不忘吗？士人与百姓向往教化，这根本是张君所立。唉！庙碑古老，正如甘棠遗爱。卫州胙城县灵虚观碑

译胙城县成为县邑已经很久了。从前周朝把这里封给黄帝后裔姞姓之人，这就是燕国。到秦代废燕国为胙县。贞祐初年，金朝迁都南方，以黄河为界，建立帅府，屯驻重兵，架设浮桥扼守这里，把它作为汴京的北门。壬辰年，金人撤去守军，天兵乘势攻取此地。第二年，京城发生大饥荒，出现人吃人的惨状；出逃而死、向北渡河的人，每天不下数千。到了河津，人们贪图他们的财物，往往不及时帮助渡河，许多人冻饿死在风雪中；等到渡过河而溺死的，也有成百上千。当时全真教盛行，各地纷纷随风归附。即使是像虎狼一样暴虐、天性嗜杀的人，大都也被授予法号，号称首领的全是这种人。道师当时在卫州，亲眼看见这些事情，忧伤地叹道：‘人心发动杀机，竟到了这种地步吗？我驾船来到这里，正是为了此事。若在这里不能使人改变，还能到哪里施行我的道呢？’于是停留在河上，在城北墙外建起道观，说：‘将以这个道场作为设教、推广道法的根基。’于是仁慈之风一经传播，家家都回心转意；贪婪残暴、凶狠乖戾的人，也转变为柔和善良。渡口之人改变了粗野习俗，悔过避祸、到道观门前祈福的人，肩挨着肩，脚跟接着脚跟。凶恶的火焰虽然已经燎原，慈悲之舟却登上了彼岸，把天险夷平为坦途。由此看来，如果不是爱好生命的伟大德行已经深入人心，怎么能做到这样呢？道师有一天早晨起身，召集大众说：‘我学习道术已经多年，所得而作为心印的，只是一个“虚”字罢了。从前得到“一”的人，天因它而清明，地因它而安宁，神因它而灵验。又说：“达到虚的极致，坚守静的深厚；万物一同生长，我从中观察它们复归本根。”正因为虚，才能灵；能够灵，也就自然虚了。天地因虚而成就涵养万物的妙用，日月因虚而发出普照的光明，山岳因虚而蒸腾云雷的变化，谷神因虚而贯通天地的根源。达到虚的极致，不过是炼养精气、守持寂静、洗除心中玄妙的观照罢了。所以说，存心要像深渊一样，居处要选择善地。’于是题写匾额为‘灵虚’。他又对弟子们说：‘你们应当恭敬奉行我的教法。况且大德是不自称有德的。如今我已经在这里度化了许多人，十个人中有八九个得到教益。我不能长久留在这里。’第二天便离去了。从此他的声名和教化传播开来，广泛遍及河朔。道师名仲美，是秦地元月山人。三十岁时，抛弃妻子儿女入道。他师从浮山碧虚子，于是完全得到真传，深入性命之窟，所以成为道门大宗主。在终南祖庭分掌玄教，已经超过三十年。他一生把救助万物作为根本事业，详细情况见《重阳宫碑》，这里不再说。丙午年，朝廷下诏在京师举行大醮，他参与其中。接受赐福之后，特加封道师为玄通真人，并立即赐给他宝冠霞帔的恩宠。世人称他为酒李先生。甲寅年夏六月，他在燕地羽化。长春宫和西归的门人打开棺柩，面色还像活着一样。冬十一月，扶送灵柩到卫州。门徒王志安等穿着丧服举行礼仪。举行醮祭的那个晚上，北风震动屋宇，正要渡河便停止了。唉，也真是奇异啊！后来过了十二年，王志安等人谋求使道师名垂不朽，以此光显道师的德行，于是带着礼币来请求我说：‘先师教化所到之处，就是先师所在的地方。然而他教化过的地方、神灵般的感化以及兴修道观的缘由，没有文字记载来昭示后来者，这个责任应当归谁？您身居太史之列，又是我们乡里的名士，幸望为我们论述道理，谨再拜请求。’我是儒家一流，道不同本来不相谋合；只是赞美他们尊师重教、推究根本、知道根源，而他们笃信到这种程度，所以略作序说。全真教起初以修身、断绝世俗为宗旨，远离尘世、隐居高蹈，消失在山林之中，像树梢上的野鹿，淡然不与世俗接触。这是它的根本；后来终于混迹人间，从污泥中脱身，以兼爱救助万物作为日常实践的妙用。这难道是混沌氏的遗风吗？若不是这样，天命所赋的本性有其实体也有其法则，常伦一旦确立，终究不能被遮蔽吧？如长春丘公，在先朝时，皇帝亲自清问他，他首先以治理国家、保全百姓为根本，其利益也可以说十分广博。如今看玄通李公，他修身立行，若换一个处境，也同样会这样做。于是写下这些话，并为门人作诗追念远去的仙游，以充分表达遐想之意：‘渺远的帝乡啊，乘着白云又在何处？依依的玄鹤啊，空抱黄石而悲伤。’诗辞说：道的根本源头广大而出于天。柱史首先探究玄妙中的玄妙；后来人们依凭假借之土和残余之物，传写刺口的议论、书说，又有百千种祈禳、服食、金鼎铅汞之术，居住在紫青之间，追求蓬莱仙境。唯独全真教剖析龟王之筌蹄，只把方寸之心作为福田。七位弟子大力疏浚河道源流，龙章凤质照耀前后。道教声势如波涛震动东海边，李公从秦地月山跃然而出。他天赋至性，虚静专一；外物不能得到，便是我的过错。黄河浑浊汹涌，鲸鱼鲟鳇翻腾，贪婪吞噬一世，垂涎欲食。汴地百姓乘着胶船脱离死亡，若把他们葬入河腹，实在有什么冤屈。先生有道，光芒照耀如太阳运行；亲手遮覆，醉袖破败，鞋履穿洞，像鳄鱼的牙齿；笑着拔下胡须编入浊流，吹气便使浊水化为清渊。遗民北渡，依靠他而得以保全；功成而不居，世人更加称贤；超然物外，如鸿雁高飞。千年古木郁郁，紫烟缭绕；道观以灵验标举，包含至高的言论，处处具备道理，道眼圆明。砍伐树木、斜视乡村，开启蒙昧者的心智；门人奉行其道，周全而往复，如同进入郑国子产的园圃、居于漆园。直到今天，遗留下来的光辉没有边际，明净的心灵如霜月高悬。黄鹤一去不再回来，终南山、太华山徒然高耸。山中的仙草春日茂盛，什么时候真正的仙游才会乘羽车到来？仰望赤霄，视线直入昆仑山巅。我把这首诗刻在石上，使它不可忘却，作为华表迎归之篇。总管陈公去思碑铭 至元三年，朝廷把卫州六城作为先大王的分封之邑，准许就地设置监郡，扩建府治，辖有【疑】、邶等地，重新成为河朔一路。这年夏四月，河南尹陈公奉命持符来治理此地。在此以前，卫州合并了怀州，前任守臣的良法美政一一具在。然而连续统辖、远方控制的官员，茫然无知而未能全知其情；有资财可凭、能接受授予的子弟，则任意侵夺而毫无顾忌。不到一年，法令和防范逐渐松弛，群小气焰横行，百姓于是困苦呻吟。陈公知道这种情况，想办法安抚振作、洗涤弊端，扶正剔除奸蠹，使百姓焕然一新。既已视事，便放缓那些急迫张扬的措施，不施行小恩小惠，而是坚持大体，依实际情况处理简约事务，总是以身作则。对于前代规章中合乎法度的，仍然遵守而不丢失。于是文案纷乱的，得到整治而有纲纪；官吏和民众的怨讟【疑】，也被肃清而趋向办事。教化条令已经周备，上下大小各得其职。当时从春季到夏季，久旱不雨，秋播的种子还没有覆盖。陈公说：‘龙星出现时就应举行雩祭，怎么可以延后呢？’于是斋戒居处，向苍山祠祷告；刚下车返回，甘雨便及时降下，全境都得到充分滋润，秋季于是大获丰收。后来监郡公聿来视察军队，他为人详慎安静、明达仁惠，乐于行善；一见陈公便欢然如同平生旧交。他承接宣扬、安排措施、施行政令的用意，与陈公完全相合，此倡彼和，如同回声响应声音。

译到他的副手王君文斡，处事简约持重，谦和礼让，辅佐副贰，政权归于有成，教化已经融洽。因而德风所到，百姓如草随风倒伏，众口一词称道治理得好。起初共城西面营幕中的人，向来违法侵夺百姓财物，毫无休止，百姓深受其苦。陈公依据道理奉行命令，于是折断他们的锋芒，使他们前来接受约束。又认为毒害百姓没有比盗贼更严重的，于是向所属各县下令说：‘从今以后，你们这些人中只要有一个污点记入名籍，就按类别处理：农民归入田亩，商人归入市场，令有关方面督促他们从事本业，以使心志恒定。’随时察看他们的勤惰，加以惩罚或奖励；等到任期结束，全都改过自新，不再反复。因此监狱多次空无囚犯。当时熙春砍伐木材数以万计，应当用车运往东面陆地，汴州、卫州两地都要承担运输劳役。陈公说：‘汴州大、卫州小，却承担同等劳役，百姓将不能承受。’他竭力向上请求，最终改为把汴州的木材运到河边，又派三百名军士编扎木筏顺流而下，我们只负责疏通阻塞、控制水势罢了。不久，治办甲令下得很急，官府更换牛皮，邻道照例摊派民间办理农事；即使把耕牛押解去宰杀，仍有人不能承受这种输纳。陈公说：‘不可以。’于是全部在市场上买办。不久，众人相互道谢说：‘使东邻免遭祸患，正是依赖明府啊。’于是田野乡里全都欢乐安定，农家到了夜间甚至有不关门的门户。殷太师比干的墓在辖区内，秋季祭祀已经废止很久，陈公向朝廷请求，于是把它列入祭祀典制。当时秋日骄阳再次酷烈，举行祭享的晚上却下起大雨。到了第二年，两种麦子的收成比平常增加一倍。唉，也真是奇异啊！等到任期满两年，政事平定，诉讼得到合理处理，百姓安定，官吏守法。有一天，他对监郡公说：‘政事以移风易俗为先，风俗以教化为根本。如今国家文治大兴，各种废弛的事务都得到举复，养育百姓，日益走向富庶。教化尚未达到的地方，实在是我的责任。何况卫州自古号称人才众多，如今春秋释菜，学校没有祭享，上不能副合朝廷崇尚文教的意旨，下又凭什么开启百姓向善之心呢？’于是大规模兴建孔子庙，内外都能瞻仰，比从前更加壮丽。诸生执经来学，都有了依托仰望之处。落成后，殿梁上生出灵芝，连着两茎，秀美茂盛，像伞盖一样。众人都说这是邦君诚敬所感。由此看来，他在侍奉神灵、治理百姓方面，也已经做到极致了。陈公尤其善于事先谋划，临机应变；用儒术修饰吏治，听讼依据实情，断理明白而气色温和，推究显现事实直到幽隐之处，最终用礼来整齐众人。他不使人知道缿筩、桁杨是什么东西，所以有冤屈、受压抑的人常常能够得到伸张，强暴者也日益安分服从。众人甚至相互告诫说：‘陈公明察贤良，不能容忍奸诈欺骗，我们不可犯过！’ 听说因此百姓兴起礼让，教化大为流行，盛盛然成为各道的表率。朝廷嘉奖他的才能，擢升他充任山东东西道提刑按察使。将要整装离任时，官吏百姓设宴送行，挤满城内外；人们焚香叩拜，有人搭起棚屋，门徒私下流泪，感慨而表达希望借留他的心情。甚至有人攀住车辕、遮挡道路，不忍让他离去。后来卫州百姓怀念他而不忘，请我撰文。我把这看作乡国的盛事，冒昧勉力为他论述撰写。私下观察西汉名臣，如黄颍川、刘东海治理郡国，能够使功绩显著，都是因为明允笃诚，终于成就美德；所以他们居住时百姓爱戴，离去后百姓思念。何况陈公本性明达而诚实，勤勉坚强、精明缜密，以道自信；这正是所谓推行忠诚、惠及万物，使众多疾苦自然消除，百姓感怀他的风范、永远拥戴遗留下来的贤德。又为官吏百姓作诗，希望可以继承甘棠遗留下来的歌声，使卫州人无穷的思念长存。公名祐，字庆甫，世代是赵地宁晋人。诗说：古代任地方长官的人纷纷治理，汉代两帝时最著称；史书都记载循吏和能吏。赵、张二人固然刚猛有德，却仍不足以挽救时局；当时烈火沸腾，造成许多创伤和惩罚。汉家的三尺法令，世代都有准则；后来的人昏昧而不能守持，只徇私情，一次成功却造成千百次失误，往往不合常理。陈公治理此邦，三年之间声名大盛；抚养百姓还很少使用刑罚，烹治顽民则以教化为先，谁还需要刑罚呢？持守中道而灵活权衡，使轻重恰当；官吏畏服，百姓爱戴，政事于是平顺，最终归于正道。诚实与明察相合。唉，七月以来，政绩已经报成；百姓佩戴他的清静之德，安宁和顺。乡里夜间可以开门，深春及时耕作；雨水阳光合乎时令，年年屡获丰收。用什么教化他们呢？兴办庠序；春风中响起弦歌，遍及卫州六城。槐树阴下如帐幕，遮蔽了诉讼之庭；圆形狱门无人，秋草丛生。高大的车驾向北而来，车上遮着红色屏障；翩翩白鹭般的仪仗，朝向天庭。郡民设祖道宴而惆怅，彩旗纷纷；过去为什么迟迟而来，如今却突然更换？汉代百姓曾借留寇恂，如今他给了我们百姓恩惠；我们却不能留住他，内心怎能不悲伤？使君虽然远去，德名却日益芳香；那风中似有的遗爱，我将佩戴铭记。愿公长寿多福，如河川日益增长；坐享庙堂之奉，入朝调和鼎中羹汤，流布恩惠，出使所到之处邑里清平。我把诗刻在石上，确实有凭证；千年以后，也可比拟甘棠遗下的声名。平阳府创建灵应真君庙碑 玄黄分判天地，开辟时鳌足断绝四极；天地确立之后，阴阳五行的精气向上成为经星、恒宿，环绕拱卫，按照经纬运行，运转造化的机能而成就一年的功业。真武大概是北极镇守的星宿。他端居玄宫，威严注视四方。从前君王把他的形象绘在旌旗上，以整肃拥卫的仪仗。道家取其制度，于是设置神像，使它显赫地呈现灵验威势。至于振动绿色头发，手提干将剑，脚踏玄龟，是象征掌握元气；身穿黑衣，内着属甲，头戴云旗，是显示武德。灵蛇、神龟跳跃在前引导，是取其形似而归于阴类；又役使丁甲六神，统领阴兵，作为将佐。修建庙宇、塑造神貌，就是用来充实四方地域，驱除不祥而招来福佑。因此各地都奉祀它，认为它是天神中最尊贵的神灵。我国家国运开启，帝王兴起而显发祥瑞；京都建立后，真武神尤其显现灵验，于是首先建造应宫，以彰明神灵的恩赐。何况齐民百姓怎敢落后于恭敬奉祀呢？冀都的真君坛由来已久。早先府城庄岳之间有一座高阁，山形耸立，在上面设置四圣像，神像安置在北门。两厢有豪强富户，交易财帛，市集设在阁下；春秋奉献香火非常恭敬。乡里风俗相继祭祀，把它作为旧例。后来壮丽的楼观虽被火焚毁，但人心中严肃祭祀的礼意仍然明亮存在，原本没有消失。

译丁亥年，故老董威、霍斌等相互商议说：‘我们侍奉神灵的心，既不因楼阁的兴废而有无改变；然而让神明有栖止之所，若没有高台庙宇来安妥神灵，可以吗？’于是他们与赵常、柴邢等共七族共同捐出私财，在平阳里取得土地，建起正殿、神门、社坛宾位和厨房浴室等处，共十三楹，无不安排得当。神像、仪仗和侍从，光彩奇丽；神灵仿佛驾风而驰、乘云而拥，从空中升降；内外众人都能瞻仰，光彩照动里巷。十年后的丙子年，里社程政等认为前人兴建的始末不能让后世无所闻，又担心岁月久远，祭祀典制湮没，于是请防军陀满君用作中介，来向我请求文章，准备把它刻在美石上，告诉后来的人，也使他们知道这座庙宇的由来。我在晋地任官四年，间接熟悉这里的风俗声誉和习性；当地人思想深沉而喜好礼仪，崇尚俭朴而尊重义理，明显具有陶唐遗留下来的教化，所以幽明两界各自都尽到了应尽的事务。东里的曹相国、西郛的霍博陆、南遂的帝尧祠，都是因为敬重那些对百姓有德的人和神。如今这座祠庙的建立，前人倡导，后人继承，不怕经商劳苦，也不计岁月长久，终于达到这样的成就，可以说是富裕而好礼，恭敬奉事神明，没有坠失美好声誉了吧？至于捐施多少的差别、按时享祀和周遍巡行的次序，都详细列在石碑背面；又可见崇尚义理、向往教化而感到喜悦的人，众多而且一代接一代。于是配作乐歌，用来表达对神灵的幽微赞颂。歌词说：群星列布，苍苍无边；周天运行，经纬交织。玄枵星次所在，虚宿、危宿的精气；羽林、北落星宿，俨然如神兵。安定我的国家，护卫众生。新建的宫殿光彩盛盛，这是士人和百姓共同的功劳。远离那喧嚣纷扰，使神灵处于最尊崇之地。神庭肃穆开敞，祥瑞之气葱茏。风马云车，岁时前来会同。神灵将要降临，清冷的风先吹扬；应和祭鼓声声震响，悲凉的箫声深沉回荡。众人纷纷进拜、裸祭，黑黍酿成的鬯酒恭敬献上。神灵浩荡，仿佛就在这里；又有神物蜿蜒而来，散发幽香。芳香充满厅堂，神与人都感到畅达。神灵明察无比，鉴知我百姓的诚心。旌旗仪仗拂动而下，风雨于是安宁。驱除妖邪灾祸，大量降下各种祥瑞。赐给我们繁多福祉，使四时调和、年年丰收。后世相继祭祀而不废止，世世代代承继下去，永远流传这美好的声名。重修孤竹二贤庙碑 首阳山孤竹二贤祠，创建于李唐，前宋时增修扩建。金贞祐末年，被戍守军队拆毁并焚毁。国初，郡人徐帅依凭废弃的基址建起屋舍。后来过了四十年，到至元九年玄黙年【疑】，我以御史里行的身份来到河东任职；这年冬十一月巡按辖部到蒲坂，恰好祭祀命令下达，于是斋戒沐浴，恭敬地奉持祝文，拜谒废墟和墓地。庭院台阶长满杂草，正寝倾斜坍塌，遗像昏暗模糊，坠落剥蚀，濒于毁灭。唉！前任官员不举行修缮，竟到了这种地步吗？这不仅不符合明诏尊崇显扬贤烈的旨意，我还深怕自己失职而使教化法令下坠、官吏毁坏恭敬之心，这种恶劣状况怎么能因循苟且呢？于是恭敬地会同属吏，谋划重新修建。资金聚集后，众工匠赶来办事，又命府掾长吴举主持管理这项工程，改造更新塑像，使神灵仪容庄严。到第二年夏五月，我再次巡行县境经过蒲坂，属吏报告工程已经完工。六月丁亥，亲自率领僚属，用少牢祭奠，恭敬地安妥神灵居处。河流环带，华山为表，新宫敞亮；山间烟霭、庭中树木也都焕发光彩。守土官吏不胜任职之责的过失，或许可以稍稍弥补了。知府杨君寛请我把这件事写在石碑上，以告知后来的人。唉！二位贤人，是圣人中清廉高洁的代表。他们出仕或退隐的大节、求仁的本心、振奋懦弱、激励贪婪的操守，以及止息邪说、使人畏惧乱世的功业，孔子、孟子称述得很详尽了。像日月一样光明，绵延万古而不熄灭。我这个小子哪里敢和他们相比呢？然而我读黄太史所写的《去国谏伐》，大概是因为宗国有所不悦，好事之人便替他们作了辩说。我私下对此有所疑惑。如果说他们不是因为谦让而逃走，而是被国人憎恶、驱逐，那么哪里称得上贤人呢？况且伯夷、叔齐因为躲避纣王而不肯占有王位，孔子为什么称许他们“求仁得仁”？子贡又凭什么断定孔子不会做卫君呢？至于伯夷叔齐以义抗拒白旄、以食周粟为耻，也有人说这些事情没有经传可考。臧哀伯为什么偏偏称武王为克商的义士，难道还有人非议他吗？不然的话，这两位贤人从北方海滨来到这里，听说有善政便前来归附；正值周朝天命更新、彰明义理、尊崇德行的时代，他们难道不知道俯仰之间有何可惭愧，竟会僵卧倒毙在这座山下吗？所以我特意为他们表彰扬名，一定会有能辨明此事的人。又替蒲人作了迎享神辞，使他们每年按时歌唱来祭祀。琼花洁白啊，兰花交错散发芳香；微薄的蔬食啊，献到神明庭前。条山啊，黄河之水啊；回旋的风萧萧作响，水波绵延不绝。神明远游啊，为什么近处不归来？向南呼唤虞舜啊，帝禹也随之而来。用暴力取代暴力啊，我知道这是不对的。天下所极为尊崇的神啊，祭祀典礼记载着盛大光明。盘中没有周朝的粮食啊，桂酒芬芳。百姓爱戴神明啊，清风或许可以带来安宁。神旗回转啊，进入宫室；陈列钟鼓啊，一次次敲击。千秋万岁啊，就在这里永远安息。故普济大师刘公道行碑铭【有序】晋州景行里有一座道观，名叫《玄应》。他的弟子谢志坚、梁志端，以及寄居馆舍的馆主谢纯登门拜访，告诉我说：“先师纯熙子已经化形去世很久了，如今虽塑像奉事他，但他平生的道术以及施于人的功德，都清楚可记；然而如果没有文章刻在坚贞的石碑上，就无法向后人显示并流传不朽。您曾任太史，列掌六家之学，这正是您应当撰述的事情。我们冒昧百拜请求。”我谨据他们所持的事状记载如下：师讳志贞，字子常，族姓刘，是陕州三堂人。性情沉静深厚，不喜欢嬉戏。长大后，志趣高远旷达，喜爱黄老之书，于是舍弃家庭入道。不久寻访师父来到晋州，寄居舄玄都宫，遇到方士韩仙翁，传授给他宝珠照法；他觉察心神恍惚，日渐有所启悟。己亥年，披云宋公首先阐明宗旨，竭力继承失传的学术，在河汾之间兴起道藏之学。师恍然喜悦地说：“此人是天师，我有归依的地方了。”便执弟子之礼侍奉他，接受紫虚箓诀，焚香修持，早晚都毫不懈怠。宋公赞许他的志向，后来又把上清三洞五雷箓法授给他。师的操守修行更加精纯，勉励精神，探究经书和怪异文牒的深奥，心神幽微之处既已凝定，便能洞察未来之事。

译凡是簪笏衣裾所接触到的地方，或法力所达到的地方，疾病疼痛和呻吟便随即消失；内外传扬，人人称他有灵异。今圣上尚在潜邸时，听闻他的名声，派使者召他前来，以箓法试验三件事情，远近幽深之处都灵验明显。当时正下雨又刮风，风雨之势几乎一直像奉命而来；师以诚心祈祷使它停止，不一会儿丰隆回转，飞廉也不再鼓风。皇上对此感到惊异，赐给他御酒和仙鹤氅，加号普济大师，特别加以荣宠，留在馆堂下等待随时召见。从此他的道术声价日益隆盛，声名一时传遍各处。中统庚申年冬，诏令在长春宫设置罗天清醮，师主持大礼，共七个昼夜，神人和畅，并出现天光显现、明朗异常的景象。皇上听说后非常喜悦，都认为是师精诚所致。第二年秋天，他奉诏骑乘前往各岳各渎祝香，事情办完后回来，经过旧日隐居之处，对志坚说：“我的天性向来偏僻闲逸，对世俗滋味淡然；偶然凭借兼通的法术供奉宫廷，受到的恩遇过于优厚，已经改变了我的本分。万物将近盛极，是我们道家所忌讳的，所以我辞谢使者，停止装束行装了。”后来又来征召，终于以疾病为辞没有起身。至元某年夏五月，在所居丈室中去世，享年六十六岁。师仪容丰美秀整，脸像满月，紫色胡须垂到颈部，飘然有独立尘世之外的风度。他接待人不因贵贱而改变礼数，估量别人患病，就像自己已经承受了一样；以真诚平等对待万物，只怕自己做得不够尽力。当时人们因此多加称许。我曾认为，道家这一流派以清静寂寞为宗旨，把生死和外在形骸看轻，放任自己处在万物之外，不让一丝一毫的世俗事务触动和拂逆内心。至于携带方术、施展秘艺、挽救时势、实行道术的人，世上也有这样的人。如用砭石、药剂和膏药治疗沉疴，鞭打驱逐鬼怪，役使社神，安定人的居处而使不祥之物远离，这些往往在事情上得到验证，大概是世间不能废弃的。普济大师，正是这类人吗？与那些遗弃世事、断绝俗缘、只求洁净自身、放任自己处在万物之外的人相比，他确实是佛道教法中对世间有所裨益的人。况且费长房训诫儿子的事情，尚且还传在东京方术之士的行列中；大师的道德、功业、出处，也足以令人赞美崇尚。我怎么能推辞呢？于是把它写成铭诗，希望多少表达门人归来瞻望追思的心意。铭辞说：大河水势浩荡，南方山脉苍苍；两大山河界限的形势分开，源自陕地疆域。润泽蓄积、精气盘聚，汇集在三堂，厚重地孕育出异人，怀有美善的灵气。他毅然入道，以道术救济万物。山一样挺立，胡须张扬；剑佩光彩灿烂。雷霆震响暗室，星坛夜里放光；玉铃金纽，呵斥不祥。威势隐然如强敌，阴魔纷纷遁逃降服。四十年间，成为玄门的纲纪；驾鹤乘云而去，归于白云缭绕的帝乡。唉，他离开尘世已经很远了，但回顾他的道术，却更加光明。唉！刘根的法术虽有验证，却比不上费长房；费长房虽能救助万物，却使鬼怪遭受灾殃。我把这些话刻在石上，谁来判定它的长短得失？希望千年之后还有人谈论，使华表见证门人泪流不止。《秋涧集》卷五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秋涧集》卷五十四 元 王恽 撰 碑 大都复虞帝庙碑 幽陵的祭祠，奉祀虞帝的历史由来已久。庙在金朝旧苑的西北角，战乱以后废弃而无人修治。只有唐贞元年间重修庙宇的碑还完整存在【颜真卿之子颜頵书写】。人们多次想把它移走、磨平后另作他用，但主管者心中惝恍不安，仿佛有所警动，于是作罢。后来道士陈志玄在庙西一百多步处建起真阳观，作为长春宫的别院，又把这块碑买下。约定不侵犯元刻，利用石碑背面另刻文字。营建开始时，费尽力气来搬迁碑和碑座，但碑身挺立而沉重，不能举起，反而倒下。道士恐惧叹息，恭敬地向碑祝祷说：‘如今神明显然如此，愿意把它安置在合适的地方，并且远离荒秽，哪里还敢拿来作别的用途而亵渎圣灵？愿神明降临鉴察，使这一志愿得以完成，安置好后再载运离去。’唉，这也真是奇异啊！起初，枢密赵公良弼曾在乡县建立学校，聘请志玄担任工师。工程完成后，志玄把迁碑的经过告诉他。赵公说：‘啊，真是令人赞叹！皇帝多么美善啊！只有虞帝的明德，万古都应奉为法式。何况冀地茫茫，分割而成为幽州，正是虞帝经营规划过的地方，燕地人应当不断祭祀而不忘。庙宇屡次废毁却又旋即复兴。又有遗碑巍然耸立，从唐朝经历五代、辽、金，直到大元戊寅年，共有五百多年。神灵之物一直加以护持，使它不至毁坏。’ 你回去复兴这座庙宇的责任，不就在你身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