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涧集卷五十一

译贾氏五代承袭祖业，蛇化为蛟、腾跃而起，形貌始终不变。大安末年，万户人家向南迁徙；天道在北方，公知道这一点，背负鼎器北上，切割烹煮鲜肉。于是拜见睿宗、庄圣皇后，奉承侍奉，周旋供职，皇上顾念他、回视他，他便以忠诚和力量宣扬政教。神龙从深渊奋飞而出，与日月同样翻腾光耀。掌管尚食、尚药，使圣体万分安康；谨慎整饬而周密细致，年高仍敦厚强健。出入寝宫，办理事务从不懈怠。宫中燕饮欢乐，朝堂进献享礼。鼎、铛、刀、匕排列，威仪铿锵。养护德性、调养身体，这条道路光明可观。一顿饭的勤劳，所获报偿明明白白。何况万乘君主的福赐哪里能够估量，宠遇赏赐优厚，足以把恩泽留给后代。子孙众多繁盛，光彩充满门庭。后来得到长久的福祉，公本人集大福于一身，享有八十岁高寿和五福之尊；一笑而逝，长游于帝王宫阙。到了他的继承人，忠勇无比，却有才华而未能充分施展，大用之途终于受阻。可叹麒麟之子，才看见子孙振作而兴盛。孝孙有威仪、有才能，功劳归于众人，有过错则称说自己，有人冒犯也不计较，这又是常人难以做到的。调和鼎味，有辅佐政事的实践，其中也有内助的功劳。红色史官之笔光彩鲜明，皇帝说：“美好啊！”她的德行容貌高峻；我在潜邸时便深知如何使这一家世延续并实行，使世代共同成就这种美德。崇尚德行、尊重功勋，有成例也有体制。祖先和父祖，子孙和后代，都以显赫的谥号称颂。公侯有高大壮伟的丰碑，立在漆园故里。臣拜伏叩首，愿慎终如始；臣年力正强，图报之心永无止息。大元故大名路宣差李公神道碑铭。大元凭借神武平定中原和夏地，长久防守、远方驾驭，控制、治理和安抚的方法极为周详。因此无论治所大小，都按例设置官员临治监督，如同古代的监郡；但其权威比前代更为增强。当时魏府盘绕之地方圆千里，登记在册的户数十万；它地势雄要，节镇责任重大，自古以来被称为建国，直到设置监总，所任必是有功勋的世家子弟、通晓时务、熟悉汉地事务、忠贞而有才望的人。在桓拨刚刚平定、官府草创之初，宣扬皇帝威灵，统摄群属，能成为百姓瞻仰并胜任保治之责的，就是钤部李公。公名益立山，先世是沙陀贵族。唐朝灭亡后，子孙散落在陕、陇之间；远祖有名仲的，和他的伯父逃避战乱，隐居五台山谷，后来又因世变迁居酒泉郡沙州，于是成为河西人。显祖府君历任夏国中省官，兼任判枢密院事。皇考府君因功勋等级授肃州钤部，后来便以官职作为称号。由于丧乱，族谱散失，姓名也随之失载。公兄弟四人，唯独公年少便有气节，通晓儒学和佛学，精通音律；因祖荫得以在宫省供职，积累劳绩后调任沙州钤部。国朝国运开启、乾维运转之时，公的兄长由肃州长途出使太祖圣武皇帝，皇帝惊异于他的才辩，便让他留馆接待，又派人察访，两人结纳很深，感情友好日益密切，约定输诚归附。天兵包围肃州，因射书之事被发觉，公的兄长遇害。到了丙戌年冬季，军队驻扎炖煌，公审察天命归属，愤恨兄长忠诚未能实现，于是率领部曲到军门迎降。太祖认为公首先表现忠诚赤心，特加褒奖之命，让他隶属于国王木华黎帐下，随军征讨羌部；每次交战都使敌王受到打击，所以所向披靡，屡建战功。丁亥年夏，军队乘破竹之势回师，命圉将忽都克帖木儿和公一同招谕沙州守臣；守臣率众假意投降后突然发动袭击，击退他们。忽都克的马跌倒，追兵将要赶到，公便把自己的坐骑让给他，使他得以逃脱；于是指挥左右反身迎战，击退敌军后回来。皇上赞叹他的勇敢，召他到面前慰劳，说：“在危急关头，牺牲自己来救助别人，你竟然一点也不吝惜自己的性命吗？”他回答说：“他们是那个国家的勋旧之臣，倘若落入奸计而有辱君命；如今新近归附的人若显然被驱逐，我甘愿以死效节办事。”太祖听后赞许他，又谕告说：“卿努力宣扬忠诚和力量，将来我应当用高爵来羁縻你。”第二年戊子春，随军攻打沙州并攻克。皇帝因降服迟缓而发怒，想屠杀全城，公哭泣请求说：“违抗命令的只是其中一两个首领，百姓有什么罪呢？如果把他们全部坑杀，恐怕会使尚未投降的人更加坚定；况且臣的家属都在城中，愿陛下赐予他们全活和宽宥。” 皇帝记录他的功劳和忠诚，答应了他的请求，全城百姓因此得以活命。不久命他辅佐伊木沁，担任该部断事官。公不鄙视当地风俗，所以整天裁决处理事务也没有疲倦的神色，众人都佩服他的详明。庚寅年秋，诏令各部征集精兵和忠勇奋勉之士西征。阿苏部署军队，公选拔先锋，率军转战前进，斩杀敌人多得数不清；进军包围城寨，超过一个月仍未能攻克。一天夜里，公等候守城墙的人懈怠，率领勇士暗中登上城墙，杀死十多个士卒，随即大声呼喊：“城已经攻陷了！”各军进攻，阿苏随后溃败。公的战功居第一，提升为千夫长。从此功勋声名光耀朝廷，朝廷有意重用他。甲辰年，诏令选拔有功有才、能够辅佐行台的人到燕地任职，便让公应选前往。当时节制所辖二十多道，机要事务堆积如山；公每天辅佐处理决断，往往符合事理，所施政令多有利于时务。辛亥年春，朝廷熟知公综合练达国事，又有意把西方土地交给他专任；他因年老辞谢，没有接受。宪宗皇帝嘉奖这位旧臣，把他安置在内地以便生活，命赐金虎符，充任大名路都达噜噶齐，又赏赐白金和御赐骠马，以示宠荣。魏地自战乱以后，官府刚刚建立，豪强和各司交相争夺长短，互不相让，导致政令不能实行，事务多有冲突。公知道这一点，无论事情大小，都一概按照重典办理。起初众人惊愕，后来便俯首听命，谨慎遵守约束。大纲既已振举，于是选拔廉能之士，打击奸邪暴虐，扶助善良，救济鳏寡。凡是政令中不便于百姓、百姓想要而没有得到的，大都竭力实行并加以改革。至于外面营帐连绵遍野，里面使者往来不断，全都畏惧公的刚正，没有人敢侵扰百姓分毫，也很少有人从百姓那里贪取财物。一天在庙学举行释菜礼，公回头看见礼殿倾圮，叹息说：“这里是教化所系之处，如今竟然这样，凭什么使百姓兴起善心呢？”随即修缮一新，亭、传、长府也都依次修建整治。衡水、漳水一带每年淫雨泛滥，给百姓造成极大灾害；公向朝廷请示，跨河修筑堤坝，又栽植槐树、柳树一万株，包裹加固高峻的堤址，抵御崩塌侵蚀，并且供给每年所需的木材和柴薪，直到今天官府和百姓都依赖它。相州有剧贼张党纠集一百多人，到处成为祸害；官府不能制止，他们潜入境内抢劫。公廉察后追究其根源和藏身洞穴，搜捕殆尽。从此相州、魏州郊外，百姓安居田里，夜间再也没有听到击桴报警的声音。己未年春，当今皇帝南伐，驻跸濮苑，起用公随军征讨。后来知道公患病，命尚医为他诊治，眷顾格外优厚。

译这年秋七月，公终于因病死于任上，享年六十九岁。公资质严明，不轻易说笑；清峻而机警，以忠诚顺从取得皇上知遇，因而出任大政，声名传扬当时，利益恩泽施及后世。平日循循向善。若有不足，便唯恐一件事受到损伤；对于束湿般的吏曹，他纠察奸邪谬误，一丝一毫也不宽贷。持虎符、麟节，统领魏地军队九年，号令明肃，豪强屏息，四境安乐从业，邻近藩镇也畏惧他的威望。起初公春季巡视近郊，看见有人大量采摘果实花朵，便责备说：“这是天地孕育的精华，用来养育人们，为什么要折取这么多？”于是鞭打告诫后离去。从此凡是刚刚萌芽、正在生长的植物，再也没有人敢任意摧残。公任职初期用重典树立威严，最后用恩惠慈爱施及万物，大都如此。至元戊寅年，把公安葬在大名县台头里的新墓地，依照卜筮选择吉地。夫人田氏、白氏附葬。儿子三人：长子名阿噜，承袭公的世爵；至元四年，调任金齿等国安抚使，不久升授云南道宣慰使兼都元帅；如今进拜中奉大夫、参知政事，行云南等路中书省。次子老哈，终任大名路行军万户；幼子舒沁布，代替兄长担任民职。孙子三人，长孙嘉珲，孝顺友爱，英俊爽发，乐于求学，深有涵养；到临政时精审明察，气概英挺，有祖父的风范。如今官阶正议大夫，佩金虎符，充任大名路总管府达噜噶齐兼新附军万户。特穆尔，敦武校尉、固镇铁官提举。万努，任中朝侍从官。曾听说“救活一千人的人，后来才会受封”；公在沙州的请求，哪里只是救活一千人呢？如今子孙绵延，承袭世爵、接续禄位，难道不是积阴德所导致的吗？办完丧事三年后，嗣侯嘉珲拜了百拜，带着墓碑文字来请求说：“自从我祖父去世以来，到如今将近二十年了，竟然还没有在神道上树立表彰他的碑石，使他的后代显扬；我早晚惶恐不安，不能安息。幸蒙宪使惠然来访，来完成我的志愿；或许可以报答追念祖先的心愿，使生者和死者都得到昭示，我将得到极大安慰。”我推辞说自己不才，但他为教导孝道、求取忠诚的道义而请求更加恳切，实在无法推辞。谨依据他所提供的善行事状，系连叙述并为之作铭。铭文说：天上的龙奋飞，苍天在北方；潜藏的蛟龙乘时而起，也飞腾高翔。李公文武兼备，是国家的贤良；挺身向着光明，辅佐兴起的君王。向西越过昆仑，扫平河湟；群臣前来朝见，多么盛大浩荡。公从钤校起步，参与征讨军队，终于建立功业，出人意外。天威向西收服，军容堂堂；凯歌归来，经历百战沙场。龙泉宝剑的精英，百炼而成的刚刃；用它剖析繁杂事务，尤其恰当。行台驻在燕地，总理皇朝纲纪；各地上计事务堆积，如山冈一般。使雄毅之士收敛伏首，归来赞助辅弼；最重要的是使君主得到辅佐，改变时局而达到安康。我听我理，多所救正匡补。一旦声望传开，驰名四方；酬报功劳、考核政绩，国家自有典章；把他交给方岳重臣，又任用你来统领。魏地过去建立国家，疆域方圆千里；德星从鼎中出现，光辉灿烂。那些强盛的部属，气势轩昂；正名分、定等级，我没有片刻懈怠。抚慰受创疲敝的百姓，压制豪强；各种废弛的事务都得到兴举，因而政事振作。有传舍和亭驿，有积储的仓廪；乡里没有击桴报警，谁还敢偷窃抢夺？大修礼殿，开设两所学校；春风中弦歌不断，如同齐鲁乡里。清理百姓积弊，深为我所怜悯；亲自督率万民，修筑堤防使浊流不能泛滥；百姓一面耕作，一面植桑，功业余力又用来保障水利，年年屡获丰收。起初树立威严，肃杀如秋霜；最后用恩惠鲜明地施治，和煦如春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百姓祝愿公长寿，给这个邦国带来福气；公却没有稍作停留，我的眼泪滂沱而下。公虽然突然离去，却有功德不会消亡；暗中积德而得到阳世报应，道理终于彰明。子孙承袭封爵，世代昌盛；高大的牙旗和大纛，正应当飘扬。河水浩浩荡荡，沙麓苍翠；这里是元朝大臣，衣冠埋藏之处。只有德行留在百姓心中，时间越久越光明。呜呼，这座碑就是古代的甘棠树。大元国故卫辉路监郡塔本公神道碑铭并序。皇元天生神武，平定中原和夏地；禁令法网虽然宽疏，控制统治却有方法。州府、司、县，都设置官员在上面监督治理；路一级又设置总监一人，其地位声望之隆、控制压服之重，如同古代的方伯、刺史。在诸王分地中，允许他们主持选拔任用，任期长久，和封建诸侯承袭世爵相近，比通常调任的官职更为重要。若能承袭汉代貂饰之宠、荣分虎符之节，又是卓越贤能的大才，确实能够成就承宣之美；他在世时，受到百姓爱戴，如同方叔、召父；死后，百姓思念他，如同桐乡思念朱邑的父老，这就是我卫辉路都监郡塔本公。公名塔本默色，出自瀚海大族。王父府君名鄂伦图，起初太祖武圣皇帝在北方沙漠兴起，统一各部，公随从辅佐开拓，多次建立功勋，授鄂勒欢部工匠总管，仍佩金符。显考府君名伊埒乌兰，为人胆大勇敢，擅长骑射，早年凭世家出身任内侍官。壬午年，皇帝西征，有一头野兽突然来到，暗中咬伤御赐骠马，皇上大怒，下令合围搜捕；公把野兽逼到皇帝面前，射箭将它射死。皇上非常高兴，赐给他马一百匹，以表彰他的奇异功劳。从此历事庄圣太后，宪宗皇帝又因他是先朝的勋旧，让他任御前总执法。每逢大规模宴飨，他穿盛服，骑名马，指挥旌旗，仪仗森严，官员仪节环绕云幕，格外显赫。府君生有四个儿子，公就是长子。公肤色白皙，长着美髯，气概雄伟，体力超过常人；长大后承袭父亲的官职，出入宫禁，和皇帝亲密无间。后来有人说贵近之臣收受贿赂，导致叛乱，皇上命人搜查帐篷和行囊，唯独在公那里，除了衣被之外，只有几斛粮食。因此皇上知道他廉洁谨慎。己未年秋，宪宗的灵车向西北行去，抛下群臣而北归。第二年庚申，世祖皇帝从北方回还，公仓促向东奔走，在半途迎接拜谒；皇上平素听说他的贤能，便回头怜恤他。登极后，令他进入宿卫。至元三年，诏令将卫州封给皇侄永隆达实作为采邑，升州为路，于是停止其他任用，召公来监督治理。公上任后，因卫地狭小而处在交通要冲，又使者车马、营帐往来扰攘，便竭力抚养遗民，全面修筑保障设施，担心百姓完全颓败，纲纪败坏，像瘦弱的猪一样无力。皇上如果把淇水作为控制北部边疆的屏障，而此地又没有可以依附的势力，公便向朝廷请求，把它隶属于分辨主宰，使百姓免除劳苦的地方很多。因此卫州以三州五县成为河朔的重要镇守之地。第二年，诸王图固勒南征，经过淇水以西，供应和储备物资的要求惊扰百姓耳目；公远道迎接，询问原因，下令严格约束，众人便收敛行迹而过。辉州营帐千屯，分散放牧：夏季到西夏避暑，冬季到潞顶向阳山地取暖，践踏、食用村落物资，压迫州县，使其不胜其扰；这样已有十年，公摸清他们的关节和要害，召他们前来接受约束。

译辉州百姓种植园林竹子，依靠它供纳赋税。监司把竹园夺入官府，百姓稍有触犯，便破产抵罪，这不是养育百姓的办法。公上奏极力陈述利害，最终把产业归还百姓。刘忠等人侵吞军粮数起，追征十分急迫，即使破产也无法偿还。公怜悯他们贫困，按鼠雀损耗折减粮额，实际并没有亏损多少，于是为他们申理，使三十多家免于释放后连坐，众人都蒙受他的恩惠。孔子庙在战乱后废弃拆毁，五十年没有恢复；公首先倡议修建，解下两匹骖马，停发两个月俸禄，来帮助费用。工程完成后，壮丽冠绝各郡；释菜、告朔等礼仪举行，文物制度光彩显著。他借此阐明百姓的常性，使人想起泮水之乐，为后人留下谋划，意义十分深远。六年，入朝奏报功绩，皇上非常高兴，以宪宗嫔妃赐给他的金玉鞶带，又赐给他一只雪鹘作为副赏。七年，河朔发生大蝗灾，唯独卫州没有受灾，有见识的人说这是德政所致。这年秋季，按民户征发兵甲衣服等物，市面上缺少这些东西，百姓难以买到；公命令可以用丝帛代替，敕使说军队兴发之时不能如此，公说即使有差错由我承担，百姓因此得到省便。八年夏四月入朝觐见，患病；皇上命皇侄阿苏岱和尚医一同前来诊视。六月十三日，在上都的寓馆去世，享年三十九岁。讣告传来，皇上感叹惋惜了很久，派使者护送丧柩南归，安葬在汲县西郭清水湾。公性情刚毅严明，侍奉皇上忠诚，奉养母亲孝顺；平日少言少笑，令人凛然不敢冒犯。与僚属共事时，有度量，知大体，通晓议论，乐于听从善言，没有一丝自作主张的私心。总的来说，他把爱护养育民力、成就王事作为最急迫的事情。他知道总尹陈公祐贤能，敬重谦让，彼此欢洽，共同施行政务。遇到关系兴废、别人都束手无策的事情，便主动承担责任，从不顾惜自己。清晨起床坐在堂上，吏员抱着成堆文牍纷纷前来，公询问总尹如何处理，总尹说可以就签署。等到朝廷贵臣接踵而来，翻译之言滔滔不绝，反复辩论请求，事务纷繁得难以支持，公却不动声色，慢慢用几句话回答，便听取裁决而离去。退朝后在铃阁下用餐，侍立的不过三数人；门庭肃然，杜绝私下拜谒。当时政令得到修明实行，豪强收敛，赋役均平简省，风俗趋于礼让；河水、淇水之间百姓安乐，教化大行，全都是因为公处理事务公正，以勤劳廉洁加以约束，以安静镇定使强镇安定，才达到这样的结果。时移事易，人亡而政绩仍存；三十年间，人物凋零，令人不胜感叹。评论者说，仁者应当享有长寿，积善通常会得到报偿；但公的官位没有完全配得上他的德行，寿命也没有达到高龄，天道的报施究竟如何呢？” 我回答说：不对。贤者一定会有好的后代，一生短暂，却可以获得百世长久的声名。只要德行留存，天道的报应终究可以相信；子孙后代的成就，已经足以证明这一点。夫人伊济氏，姿态贤淑柔婉，也是瀚海名门之后。公去世十七年后，她也去世，附葬于安玄堂。儿子一人，就是如今的嗣侯达实特穆尔。女儿四人：长女名天；次女嫁给辉州长官小云实巴哈；再次嫁给汲县尹额森巴哈；幼女嫁给工匠府经历苏尔约苏巴哈。孙子二人：巴延特穆尔、托欢特穆尔。孙女一人，名巴延德济。当初公去世时，嗣侯才三岁。两年后，太夫人带他晋见皇侄阿拉克台，命他抬头看，说：“长得很像他的父亲。”又抚着他的背说：“你早日长大成人，应当继承先人的事业。”成年后，随叔父怀远觐见世祖皇帝，诏令他侍奉汤药；又随从东征，建立功劳。至元二十五年，命他承袭爵位，官任怀远大将军。他才识明敏，遇事善于裁决；戒酒十年，读书不知疲倦，意志坚定卓异，有超过常人的地方。他谨慎遵循先人的志愿，和当时贤能之士并驾齐驱，显然以贤能的师帅著称，美名传遍道路，传到朝廷。蒙赐府第一区，贤王也以锦衣、玉带、白金赏赐他。大德改号那一年冬十一月，他带着书信和礼币奔赴京师，请求我说：“我是孤儿，没有什么地方像先人，只能依赖先人留下的恩泽，冒昧承袭爵位，早晚惶恐不安，把图谋报答先人作为急务。只是想要宣扬先人的美德，使它永久昭示；或许可以稍稍得到安慰。谨拜百拜，请求为他撰写铭章。”追念先郡公与我交往最久，我对他的品行事迹知道得很详细，而且从道义上也不能推辞，于是谨按善行事状编次并作铭。铭文说：金色的天宇、瀚海般的北方，包容天地元气；北斗贯通，气息向上蒸腾。地灵人杰，正如古人所说，厚重地诞生世代贤人，成为国家栋梁。那里有真人从北方庭帐兴起，风云与日月相配，争相腾跃。公的家世开拓五城，掌握大法，在皇帝面前显示礼仪和刑政；穿盛服、执旌仗，缨络如云幕，万名士卒排列如天上群星，肃然接受约束。元气凝聚，日光华彩流动；剑佩铿锵，骏马如渥洼神骏，大鹏如天池之鹏。作为藩屏采邑，开辟卫地；前往视察军队，你便能够守卫。小邦势孤，支撑百姓、处理繁重事务，力量难以胜任；振兴停滞、弥补漏洞，必须竭力实行，保障之事实在不轻。如今使治理成功，应当兼具善于合并事务和知晓体制之能，政事的大纲由此建立；这就是我的职分，并非坐在京城中统镇。政务有公正清明，暴徒强者收敛，百姓安宁，学校修建，礼让兴起，官吏敬畏，百姓爱戴，教化大为弘扬。进入紫庭上奏，报告政绩成功；皇帝赐金、增加官秩，又按旧例赐给嫔妃所用的天家之物，这是何等宠荣！蝗灾不成灾害，年年丰收，百姓沐浴恩泽，如同披上帷帐。愿公享福长寿，河川日益增长；一夜之间星辰陨落，令人惊愕有声；白色旌旗向南而下，风声昏暗；百姓失去父母般的依靠，谁来怜恤他们？昔日歌唱起舞，如今泪流满面。臧孙有后代的事可以作为证明，嗣侯善于继承先德，声名日益芳香。面对丰碑，泪水坠落；刻下我的铭文，大书特书世代笃守忠贞。怀念我早年的恩爱友谊，作为后世的准则。龟趺和麒麟默默无言，秋烟升起；卫地百姓祭祀公的英灵，像桐乡世代祭祀朱邑一样，何止千年？大元中奉大夫、参知政事、稷山姚氏先德碑铭。

译至元改元第五年秋七月，御史台刚刚建立，用它配合肃正天德，昭示太微垣执法的象征。诏令平章政事塔齐尔公任御史大夫；御史台的属官十二人，各自举荐所知之士来充任员额。我也忝列其中，开始在肃政堂认识姚侯君祥。他为人高迈宏阔，有胆识，气概勇于任事，又以功名自我激励。不久通过才干选拔，由本台架阁授为监察御史，穿朱衣、执白简，意气跃然。当时朝廷正励精图治，希望听到正直的议论，振作折服骩骳、倔强不化的风气。君祥一旦得到责任，便与自己的志向相合，正义从内心激发，几乎像亲自参与政事一般。他曾与执掌大权的臣子当庭辩论政事得失，揭露奸邪、发掘隐伏之事，声色俱厉，丝毫不加宽假。对方的实情暴露，气势沮丧，谋略工具也失去作用；皇上因此动容，嘉许他的峭直，便称他为“巴尔斯”，国语说是指他不畏惧强暴、威猛如虎。皇上又晓谕他说：“以后有违背太祖圣训、触犯朕的纲纪的人，允许你直接上达，把你想说的话全部说出来。”从此御史台声势振作，士大夫评论称他有“埋轮都亭，胆落金吾”之目。因此他四次出任风宪官，入朝主持秋官，又两次任大府尹，都显著表现出才能和声誉。于是进拜中奉大夫、参知政事。因为实在没有闲暇，便说：“我父亲愚忠朴直，究竟有什么功用，竟能达到这样尊贵显赫的地位呢？”追念先父读书而避世，没有一次被任用；他潜藏的德行和幽微的光辉，流传福泽给后人，要报答他的恩德，正如苍天一样无穷无尽。如今有人请求太史撰铭，使他的墓穴蒙受光彩，以寄托后人面对墓上霜露时的感怀，或许可以稍稍安慰先灵。因此便拿着铭文请求我。我自念与君祥早年便以道义相交，友爱的情谊实在深厚，何况对于长久交往的朋友又不能忘怀，怎么敢以才力不够推辞呢？谨按：东雍的姚氏，系出唐代宰相文贞公；远祖伯禄曾任绛州观察判官，死后葬在属县稷山南面的阳里，子孙于是入籍，成为当地人。如今姓姚的，还有七十家，虽然不能明确排定世次，总的说来同出一祖，风俗声望和气质习尚仍然可以辨认。君祥的祖父因为祖坟难以合葬，便在嘉禾北面的原野另起新墓。父亲名讳某，生有十八个孩子，适逢金朝末年兵乱，家业荡然无存，孤零零地以一个孤童身份流寓代州。雁门乡贡进士赵公爱惜他的资质性情温和谨慎，便让他住在家中，作为门客。他的先人一向以方术行世，府君幼年便传承家学。有人劝他出售医术来资助生计，他说：“逐利是人人共同趋赴的事情，然而怎么能这样做呢？行医关系到人的性命，生死都系于此。如今若只为糊口，把不精湛的医术夹杂其中，宁可受寒挨饿而死，道义上也不敢这样做。”听到的人都为之叹息，于是便安于贫困而处世。以讲授学校为业，终身不改变。不是合乎道义的东西，即使一分一毫也不取，也不接受别人的馈赠。箪食瓢饮常常空乏，但进德修业的志向一点也没有停止。因此远近之人都敬仰效法他，以师儒推重。等到两个儿子稍稍长大，他曾在庭前教诲说：“圣贤千言万语，都是启发人向善；概括要旨，不过忠、孝两端而已。你们应当努力！将来立身成人，恐怕也不会超出这个范围。”享年五十八岁，因病死于代州。遗嘱说：“天福等人应当光大宗族、显扬亲人，归葬先祖墓地是最要紧的。”妻子赵氏，治家清正严明，教导子孙很有法度。君祥最初拜任御史时，她告诫他说：“古人说公而忘私，你既然受命成为臣子，就应当竭尽一心，勤勉办理职事，不要因为我这个未亡人而忧虑，使我能够追踪陵母的事迹；你死的那一天，也就如同我活着的时候一样了。”君祥也向宪府请求监察，认为既然身居言路之职，就应当有过必言、毫不隐瞒；倘若因此获罪，请求不要牵累母亲，或许可以把这些奏报给皇上。皇上因此称赞她说：“巴尔斯母子虽然生活在这个时代，但他们关于义烈的言论，应当到古人中去寻找。” 皇帝命侍臣董文忠传达诏旨，翰林院特意把这件事写入史册，使其光耀简册。于是夫人的贤德淑行闻名当时。元贞元年十二月最后一天，寿终正寝，享年八十七岁。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叫天福，就是中奉君；次子叫天禄，最终任和众县主簿。男孙四人，女孙二人。君祥的儿子叫祖舜，最终任秘书监著作郎；叫华善，尚未命名。两个女儿都嫁给显贵人家。天禄的儿子是燕山鲁苏布特。此前君祥总管平县，绛州就是他的属郡，他封树坟墓、围护墓地，凡是礼仪制度允许做到的，大都准备齐全。等到母夫人去世时，他正在任真定尹，便弃官奔赴，奉两位双亲合葬于玄窆之中，既完成了先志，也充分表达了孝思。姚氏自文贞公以来，历经唐代直到今天，已经五百多年，佩绶戴冠、出仕为官的人代代不乏。到了雁门府君遭逢世变，家业中衰，仍能积德累行，自己没有享受到福报，却把它遗留给子孙。中奉君承接世代清正德行的源流，以清白使它更加深厚，端正根本；又采纳众多言论的枝叶，以丰茂的实绩使之滋长，并遵循其才能而施展。难怪他出身平民，却能位至卿相，担任连帅和统帅，激励浇薄的风俗，振起清正的声望。这些事确实应当刻铭。铭文说：岷山导引长江，江水从细小的源头开始；豫章大树遮蔽天空，也是从微小的嫩芽长成。士人贵在崇尚志向，到了第二代便会昌盛。上天之道多么显赫，谁说东雍姚氏的世系茫然无凭？它开创于大唐，盛衰本来无常，而善行能够降下祥瑞。啊，雁门君的根源深厚、流泽绵长，自己没有享到报偿，后代的福祉哪里能估量？生下有为的儿子，用义理之道训诫他；一旦奋飞而起，便大大光耀我家门庭。高高的獬豸冠，振肃朝廷纲纪；摧折奸邪，揭发隐伏，不以落后于赵广汉、张敞为耻。冒犯龙鳞而上谏，屡屡把奏章装满囊袋。精诚耿耿，能够通达皇帝身旁。皇帝以虎比喻他的勇猛，奖掖他的忠良。执法如利刃而有余裕，复杂难治的事务也没有什么能抵挡。外台威严峻整，纵横搏击而飞扬；群狐闯入洞穴，一只雄鹰横越霜天。风声震动百城，谁还敢作威作强？于是参与大政，荣耀和宠命达到极点。哪里只是说儿子的才能，实在也是先代的光辉！追报先德已经来不及了，便用这些事迹来显扬。树立丰碑，揭示功业，镌刻铭文，光彩煌煌。以孝道推及忠诚，以忠诚彰显孝道。孝道继承下去，忠诚流传开来，气象浩大。子孙应当训诫自己，明白昭示，永远不要忘记。《秋涧集》卷五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秋涧集》卷五十二 元代王恽撰写 碑 《大元故郑州宣课长官卢公神道碑铭》【并序】至元己丑年冬天，我任福唐提宪时，结识了前任长官大中卢君。他沉厚谦逊，抑制锋芒，实在是卓然有为的人。后来听同僚们说，卢君自平江、浙江以来，治理军队、安抚百姓，都有成效。可惜他离任太快，没有时间从容相交。六年后，我正在防书石室，他来拜访说：“天祥罪责深重，从前任职回甫时，去拜祭先祖墓地，不幸父母相继突然去世，如今祥祭和禫祭都已结束。只是想把这些事告知神明并传之后世，除了请您来撰写碑文，还能依靠谁呢？希望您惠然光临，不要推辞。”随后他拿着详实的行状，来请求我撰写墓铭，于是我勉强为之论述撰写。卢公名元，姓卢氏，世代是许州临颍县里仁乡人。曾祖祖代邈，名讳都已失传。家世乐于耕种，以善行庇护一方。父亲名讳某，金朝末年因劳绩任襄城县主簿，颇有声誉。母亲李氏，资质聪慧，通晓经史。卢公垂髫时便教他读书，每每以言语行动不可妄为来告诫。长大以后，内存诚意，崇尚义理，挺然有操守，不被流俗改变。壬辰年，卢公避难到郑州管城县；等到汴梁被攻下，百姓从郑州四周前来，每天多达数千人。卢公知道众人的去留尚未确定，便防守并晓谕他们说：“郑地号称沃土，荒芜已经多年，每亩可以收获数钟。如今放弃土地而不耕种，习惯于迁徙避乱，把这当作安稳；这种安稳究竟在哪里？我想拿出私人粮仓资助种子和粮食，与你们一起耕种取食；一旦有所收成，难道不胜过到四方去勉强糊口吗？你们意下如何？”众人感动，只听从他的命令。由此远近仰慕归附的人很多，人口聚集、炊烟重新升起，渐渐恢复往日的样子。直到今天，郑州人仍为他立尸像祭祀。庚子、辛丑年间，朝廷听说卢公信义卓著，称许他，说：“以才智效力于一官，作用还不可估量。”于是举荐他充任郡属六县的课税长官。几年之间，事情办理妥当而百姓安宁，百姓甚至不知有垄断盘剥之事，他的宽厚平和就是这样。后来他叹息说：“放任逐利而行事，不能没有怨言，何况这本来就不是我的志愿。”于是投递文书离去，优游于田野之间，置身事外，只是教导儿子读书、建立门户、尽力利用土地、增加储藏；每逢伏日、腊日，便宰杀鲜物、准备酒酿，与亲戚父老尽情宴饮，和大家同乐。此前他在郡城中建有住宅，却从未在那里久居；手杖和鞋履所安之处，多是在里仁的别业。辛卯年冬天，一夜间与邻里告别说：“相亲相交很久了，幸望各自珍重。”于是命驾进城。众人惊讶他为何如此仓促。不久果然得了小病，召集诸子孙告诫说：“从前我的父母在兵火余烬中经营生产，五十年间备尝辛苦，才勉强得到完整的家业。如今我寿过八十，继承的儿子又取得显达的地位，我凭什么修行竟能得到这些？全都是祖先积德、勤劳用力所致。官职无论高低，廉洁谨慎就能使家庭安定，无论家产肥瘠，共同节俭就可以保持。我一生的行为，你们还来得及亲眼见到。诸孙衣食温饱，不知道艰难从何而来；读书和耕田，千万不要偏废任何一项。这样，卢氏的事业大概就不会终止了。”话说完便去世，享年八十二岁。夫人薛氏，恭敬严正而贞洁柔顺，母亲的道德光辉显著。夫妻相处五十年，卢公的意志她没有丝毫违背。过了一个闰月，她无病而终。四个儿子：长子天祥，任大中大夫、福建闽海道提刑按察使；次子天麟，未出仕；天祐，任忠翊校尉、行军总把，征战占城时战死；三人都是薛氏所生；天瑞，任晋江县尹。卢公先于夫人去世，有一个女儿，嫁给曹氏。孙子七人：从善、从礼、从顺、从道、从正、从德、从谦。从礼承袭父亲天祐的职务，任忠显校尉、行军千户，其余都还年幼。孙女九人，四人嫁给士族，其余尚未出嫁。曾孙一人，名允孙；曾孙女一人，尚且年幼。某年某月某日，天祥等奉卢公灵柩葬于大陵先茔某穴，夫人薛氏附葬。卢公为人身材魁梧，重视诺言，少言少笑，一开口便为众人信服。处身立世、治理家庭，不奢侈也不简陋；管理世业，让僮仆各得其宜，所以能使上下齐心尽力，农事整治得当。子孙早晚来问安拜见，肃敬得如同官府。即使在兵乱之际，姻亲乡里依靠他的借贷救济，也与平时没有不同。当初江南平定后，卢公南游襄汉，遇到俘虏因疾病困顿倒卧在道路上，心中怜悯，便倾尽行囊中的财物赎出并使他们恢复良民身份，这样的人很多。至于他品行高尚、积累恩德，在人们心中又很像汉代樊重的作为。这些事值得刻铭。铭文说：上天赋予他中正厚重的资质，百般事务都能办成；他以诚意应对世事，谁能违背他？显赫的卢氏家族居住在颍水之滨，三代身在乡野，专心以农为业。顾念这个根本，我自己掌握、守持它。到了府君，专心思考诚信，能积蓄也能施散，懂得顺应事情的时机。大梁被攻下以后，流民四处奔逃，环绕郑地而来，没有人知道依靠什么。一句话便使众心安定，众人的意志如同归附。郑地的田野平整，水陂澄澈；炊烟相望，鸡犬之声隔着篱墙相闻。郑地能够保存下来，靠的是谁？有人说是侨、皮二人，立像祭祀；若不是卢公，又是谁？难道只是义士豪杰、善良之人吗？他本来不希望凭借声名显达而受官。解下官印向南归去，头戴幅巾，手杖藜枝，安排春耕秋收，便可以看出来了。崇尚礼节，张立维系社会的四端。歌唱并教养子女，以幼年之乐为乐；经营产业，尽我所能，遵循樊重那样的家规。把恩惠流布乡里，赈济贫乏的宗族。人们认为君子之富正在于此，认为这是有智慧者所推重的行为。取法于治理教化和政治，将会与古人同样施行。逍遥于故乡，享有期颐之寿；子孙佩戴簪绂，何等显赫啊！临终时还反复明白地告诫子孙，不要遗忘这两件事。耕种是培植德行的根本，教子是振兴家业的基础。古人往往要到身后才能得到报偿，唯独卢公在生前就享受了福分。狼陂水深而广，大陵高峻巍峨。后世在树梢间瞻望丰碑，若有人对此有所感怀，就会知道这篇铭文没有愧辞。唉！为金朝已故朝请大夫、泌阳县令赵公所立的神道碑铭【并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