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涧集卷六十六

译唉呀！这颗心一旦危险，内在放纵、外在纠缠，什么都奔向外物，忘记回头，随流俗而去。世道动荡，只有礼义可以用来警戒和恐惧；用诚心保存礼义，就是防止邪念的工具。人在这里，言语行动、听闻视察都应当诚实谨慎；仓促之间也这样做。即使德行已经成就，若邪僻奢侈的念头萌发，一念有所不正，就会成为奸邪诱饵。《易经》推演文言，阐明“闲”的意义。圣人精心用意，从乾卦开始，譬如航海承载万物，一枚锚就能使船安定。又像马匹冲撞车驾，受到缰绳约束便会回转，危险消除而平坦，波浪平息便成为深渊。那锚和缰绳，怎么能舍弃呢？哪里比得上李侯，周密防范于事情尚未发生之前，操持内心而知道要领，始终警惕而诚恳。言语诚信，行为谨慎，大概就差不多了。内心存有一份诚意，泰山也可以移动；平素志向不昏昧，就能与圣贤同归。洮石砚铭 唉！你是洮水中的洲渚，翠色仿佛要流淌出来。经过砥石磨砺，考察图谱，端石、歙石以及齿波等古砚都涉及；雕琢之后，深沉坚硬而润泽有光。谁来主持此事？王御史。玳瑁龟洗铭 仿照汉代洗的器物形制制成月形盘，你的形状与它相类。汉代鱼纹与龟纹相结合，取其长寿、绵延元气之意，适宜子孙传之后代。铭文是谁作的？王子系。讷斋铭 天地之间，事物变化没有穷尽；要成就事情、善始善终，不能没有言语来确立。玄圣垂示教诲，以说话谨慎为先，并不是始终沉默，而是到了时机然后才说。喋喋不休的利口，反而会造成事情的过失，使国家覆亡、家庭混乱，自身沉溺于深渊。啊，郜君内心思考安静专一，以“讷”字为斋名，胸怀广大如天。人虽亡而道仍存，实在使这篇传记更加宏大。愿后来的人恭敬守持它，如同丹书与汤盘上的铭文一样。文贞公笏铭，呈给窦学士【公家之物】唐朝拥有天下将近三百年，其中最光明灿烂的，是贞观之治。它的成效，大概就在“仁义”二字。世人仰望文贞公，如同天上的三辰；这样看来，文贞公的德行，哪里还需要依靠笏板来显得贤能呢？铭文保存而器物亡失，反而使其传承更加宏大。这篇我的文章，就是这根笏板的曾孙、玄孙一类的后裔啊。美哉，窦公！您是国家老臣的元神；器物有归于珍藏祭祀之处，哪里知道后世不会有人仰望您的坟墓而追求后继者，又因甘棠树而思念燕地的召伯呢？《仙台金迹砚铭》，为宋少卿弘道而作。仙台高峻盘曲，台上碧色绵延千尺；清澄的月光和露水洗涤长空，松风中隐藏着萧瑟之声。仙人到哪里去了，竟把这件真迹留在这里？把它雕琢成砚台，是要在短暂瞬间中掩藏神奇踪迹，借玄云把它遮蔽起来。神奇的器物有了归宿，兰台的宾客将屡次登上玉清之境；荡涤空明碧色，面对北斗，汲取沧海之水而醉，凭借巨鳌登高，极目拂拭海苔般的霞笺，挥动仙火炼成的巨笔。楮都护铭 汉朝开拓西域，设有三十六国；在其中设置都护，控制约束各国，强国凌驾弱国、折服弱国，都归属于此。我喜爱群经，把它们看作席上珍宝；翻阅没有一定时候，难免使丝线纷乱，所以也设置了都护府。仰赖这位楮先生，总领群书而有要领，不相互侵夺次序；损坏逐日减少，整理光明逐日更新。把书插在架上安置，有史书，有经典古籍；把铭文刻在上面，便如燕然山刻石记录功勋。太湖峰铭 丁生赠给我一株湖峰石，顶端和底部背面苍青色的鳞纹隐约可见，浑然天成，没有一点孔窍可以寻到缝隙。把它竖立在几案之间，几乎可以同高雅挺拔的君子相对，实在很值得玩赏。从前元舂陵曾为榱溪杯、樽等作铭，命名各不相同，寄托的告诫也很深。我曾读过并喜爱它们，于是为这块石头作铭，仍旧摘取其中的意义。这块片石是什么形状？天然自在，保持原状。鳞纹斑斑，苍色的窝纹仿佛背负蛟鳄；浑然一气，完全没有山岩沟壑。太湖石凝聚精华，把质朴显示给我；我想起古人的真淳风气，实在相隔遥远。变化欺诈层出不穷，谁还知道什么是真诚笃实？心中深藏如洞府，混沌未凿。刚健笃实，正是君子的资质。只因它与君子相似，所以用它来比拟德行。唉，怎样才能使天下人的心意都真诚，像这块石头一样挺拔奇特呢？

译书厨铭。至元十七年八月三日夜里，我和子孺在灯下观赏丹书铭，于是仿照它写了这篇。把你放在房中，为什么又像是把你装进腹中呢？给你取名叫“厨”，因为你没有什么不收藏的。腹中到了饥饿的时候，反而会被你所困窘。子弟们应当以此为戒，务必努力。鹦鹉啄金桃，研铭。大名刘总尹请求我为他作《忍济堂铭》，并把这方砚送来表示感谢。翠色鹦鹉啄着桃子，翩翩欲飞；栖息的影子映在洮水之旁，全因它的灵慧。芸阁的风帘，仿佛要同它相见；它帮助我在彩笔端辨析词语，是要像击倒黄鹤、倒映芳洲那样，续作祢衡的《鹦鹉赋》吗？又像明主开启宫门，借梦来进谏，起草梁公的奏疏吗？菊井铭。我到任两个月，迁居司署西面的官舍，整治旧井，使它焕然一新。正值众菊盛开，于是选择其中佳品，栽在井栏旁边，因而为它作铭，题作“菊井”。铭辞如下：养育万物而不穷尽，是井的德性；饮用它而能长寿，是菊的灵性。我使这口井清洁，不让汲水的瓶子空乏。那井幽深而清澈，大概是南山泉水的余流，正可以济人清心，却还没有名称。我想让人沉浸在浓郁的香气中，这都是菊花的馨香；或许可以寄托西河、南阳的遗意，施仁于我的百姓，使他们延年益寿。《冬藏图》右侧铭。太极之中，分为静与动；气与理交错，难免相互纷扰。谁能完全成为圣哲？不思考尚且可能合乎中道，一思考却可能走入邪途，岂不是更加放纵荒乱吗？怎样才能使理明白？精纯专一最为重要，防止邪念、保存真诚，发于外时便可以合乎中正。内在庄敬以保全天性，外在施展我的作用；即使每日如此，又何必多想？尹氏才是真正觉悟的人吗？洗净一切妄心，完全改正过去的错误。学习孔子的学问，享受颜回的快乐；去掉浮华而保存实际，如琢玉凿石一般精进，正道最怕受到损害。有时停止，有时实行，如果不学习就会衰败，最终成为枯落之物。想到这里，立志怎敢不卓然挺立？珍惜每一分光阴，以恭敬谨慎守持它；进入内心，便成为入道的门户。我还不够充实，充实难道只靠“三余”吗？日日更新，动静行止都如此，这就是实行的准则；谨告知心灵，实行它而不厌倦。左边题箴言说：“定力，就是以安于困穷作为冬藏。”图因而绘成。天道循环运行，有通泰也有闭塞。人生处在其中，不过同属一气。缺乏财物叫作困，不能通达叫作塞。如果遇到不安定的处境，就会像习坎卦一样陷入艰危。自古以来的君子，收藏才德以等待时机。出门遇到阻碍，我将怎样安处？仲由因困顿而面露怒色，阮籍因穷途而放声痛哭。只是昧于困穷之理，处在危险不安之中，哪里有安处的方法？这些话并不是空泛的议论，是为了坚定我的定力，不容许稍有放纵。用刚健来养气，由淡泊来使志向明白。稍有堕入昏昧，便赶紧使心澄澈。衣服破旧，就穿粗麻衣，求得一温便止；吃干粮和蔬菜，吃饱就算了。茫茫然受困于厄台，悠悠然被囚于羑里；文明之地沦为夷狄，孔子的玉椟也被毁坏。圣贤尚且如此，何况没有达到圣贤境界的人呢？我的道路还未通达，但我能够始终不忘自勉。敬义斋铭。上天生育人民，赋予他们的本性本来是完整的；只是气质有清有浊，于是形成偏差。只有圣人树立最高准则，使人恢复天性。困顿而不学习，人民便会成为下等之人；甘心沉溺于愚昧鄙陋之中，有时是没有空闲，有时虽知道悔悟，也只能偶然窥见道理的门户；圣贤遗留下来的道统茫茫无际，人们又昧于其中的要旨。伟大的《文言》，是圣学的宗本；在各方面用力补救，防止偏失，才能成就圣人的功业。以一个“敬”字主宰内心，以“义”字在外面践行。凡是有志有为的君子，行动必须合宜；内心作主宰，万物随之而动，只须正直庄敬，并不是拘泥于一成不变。事物一旦到来，难免发生变化和纷扰；只有以敬义相互持守，才能成就德行、尊崇德性。既把它铭刻在我的心中，又写在衣带上；始终以此为准则，日日更新，又日日更新。《垂龙图铭》。所翁姓陈，是福州人，嗜好饮酒，对做官很淡泊，善于画龙。他被宋理宗所知赏，曾经乘商船渡海，遇到真龙，从此完全掌握了龙的形状情态。他作画时一定乘醉泼墨，凭天然灵机挥成，不是靠学习而能做到的，大概就是邈防的泼墨法吧。醉意中的墨色翻卷如云，所翁的族人聚集在一起。画龙而又遇到真龙，黑风吹过大海，化作太阴之气；大火从山中冒出，雷声奋发震动，这是将要掌握降雨的神机而飞上天空。让滂沱大雨尽情落下，洗涤吴楚大地。《宿云轩铭》并序。我的朋友中丞王君在苏门买了住宅，得到一座奇异的石峰。它的形状像云，霭霭然，光彩映照在庭院门窗之间，非常可爱。因此给他的轩室命名为“宿云”，向我征求文章，于是我用这篇文章来表述它。铭辞如下：看这座山峰上的云，姿态从容，触石而生，同石头相伴。宛如那南山，停宿在我的庭院屋宇之间。主人给轩室命名，其中的意义取自哪里？难道是要让霭霭的云气停留，因为思念朋友吗？还是要伴随谢安在东山隐卧，怀抱济世救时的雨云呢？云啊云啊，你从山石之间出现，本来无心，却要随从龙而行。必须等待时机，我难道只是想把你渡过来以自我清洁，白白以此取悦自己吗？水晶笔格铭。像玉一样莹润，像冰一样清澈，是太阳的精华；谁把它雕琢成山的形状，使它镇守我的几案？空明洁白在夜间生出，使我的矛和戟停止；仿佛摩擦营垒的声响，空灵明澈，洞然通透。冰雪山峰孤独挺立，万物竟有形状相似之处，实在令人惊叹。如果倚仗它来固守宠荣，等到旭日已经升起，只恐怕它融解崩塌。《颐轩铭》，为洪同签所作。天地之间充满万物，万物生长养育，融为一气。人只要效法上天，便能广大地与天地同体。《颐》卦以形象来观察，四个阴爻在内部相争；只有用中正之道来养育它，不舍弃自己而去追随外物，才可以得到最终的吉祥并归于自身。洪公禀受海山般深沉雄厚的秀气，才干足以经世治理，器量足以包容宏大。他辅佐枢密事务，既正贞又忠诚，所以谋划应对事机中的隐患，谈笑之间便能挫败尊俎之间的冲突。他不依恃完美的名声，而以致力于修养自身为功。果真使我的空腹保持中正，像虎一样专注地注视，从开始直到终了；见到寒冷便想到温暖，恐怕边地衣服还没有准备好，使一寸肌肤失去养护。想到哪怕有一个士人衰病，于是题写我的轩名，并不是外在的装饰；起居饮食，本来就在日常生活和常行之中。我将修养自己并推及万物，使事业达到无穷。由此可知，《大易》是万世的龟鉴，哪里还需要等待圯上老人授予一部书呢？爱菊堂铭。草木之中，菊花色泽美好而气息清雅，有隐逸之士的称誉。只有菊花能够含藏精华、增益年寿，晚开而香气芬芳，又像君子退让而不争。圯桥老仙把它当作朋友，并用来命名堂室；即使没有推进坠履的故事，也足以预兆幽居之人长久坚贞。华美的建筑传承芳名，三代相继，这种孺慕之情就是孝。内心凝定深沉地爱它，中间的快乐多得无法用口说出，想说却不能自行表达，这就是郭氏寻求结盟的原因。至于平泉庄的草木，本来防止封闭而加以栽植，也充实了先人的遗业；这或许也是一种道理，但终究没有达到爱它的极深真情。亲人在世或去世，都要观察他的志向、考察他的行为，说只要合乎他的道义，终身都以此为准则。唉，郭君以至性表现出和悦的神色，难道不是从尹氏那里诚恳接受并铭记在心的吗？我如今取这些话作铭，来告知草堂的神灵，哪里知道不会进入门户，听见那令人感慨的声音呢？《虹霓砚铭》并序。赵太博彦伯拿出一方紫石大砚给我看，请我作铭。我认为这块石头很奇异，说它像虹霓，于是便用“虹霓”给它命名。铭辞如下：

译苍梧云气蒸腾，九疑山湿润而碧绿；海风翻卷波涛，太阳出来，江山显得秀美通明。浓郁的紫烟孕育出这种珍贵材料，德性可比玉，坚贞可比金。墨绳环绕砚腹，泄出精华；电光激荡，神奇的光芒仿佛从蛟龙宫室中掣出。雌虹在丹池饮水，晚雨盘曲而下，长达一千尺。虢地的泥砚、邺地的瓦砚都以善于发墨著称，而石砚之中竟有这样的奇异质地。子墨客卿尤其珍爱它，大多用来纵横挥洒，供梦中神笔使用。左边招来协律之神，迎接孙通出入；英华的笔锋使五音整饬。《杨氏雕玉宝章铭》并序。已故参政杨公的儿子杨朂，家中收藏两方汉代雕玉印章：一方是丞相丙吉的，一方是太尉杨震的。那方博阳侯印，是他的祖父息轩传下来的旧物。大定十二年，崔宪可的诗序说：“长安许惟宁把它作为秘宝相传，自从米家船中得到它，抚摩着它，三次叹息。趋拜君前，文采如彩，珊瑚钩般的礼乐监，在寂静的花骢图中得到它。”唉，二位公卿凭借通达明白和正直，成为两汉的师表。如今相隔一千多年，他们的风节仍然令人凛然生敬。想念他们却不能亲眼见到，看到遗物更加感慨，于是作铭。士桓博雅好古，任集贤直学士，大概可以继承他家的风范。汉丞相博阳侯丙吉印铭。啊！宝章不过一寸多大，印纽作玄龟形，系着汉代组绶，以隶书刻成；看见这件遥远祖先留下的神物，仿佛光照千古。今夜是什么缘分，竟能抚摩你？恍惚间像是起初坐在我丞相府中，观察郡国气象；夜里处理诏令，拒绝开启门户。即使天公没有让偃柳重新生长，难道兴起旧日的图谋，乳哺幼儿的恩德就可以辜负吗？狱中有文牍，却秘而不发。这方印章如同用金匮封藏，归来时有几个儿子同行，层层包裹收藏，也不算过分。或许有光芒夜里冲入门闾，六丁神将取来与贞符相配；在博阳侯这里，应当特别书写下来。汉太尉、司徒杨震印铭。这位弘农人，是汉代的大儒，以圣人之道自任，收徒主持鳣堂，遍览群书，表明氏族和名讳；如今这方印作为符信，位居台鼎，掌握国家枢要，使汉室声威显赫，震慑群邪。他有堂堂正正的气概，是忠义之身；“四知”之金足以使贪婪的人战栗。此印玉质不改，而内宠专横，贤哲已经去世；与雀环一同埋葬在幽暗的坟墓中，直到白日重见，归还给杨子裕。世道失去维系，纷乱无从分别；唉，莘莘杨氏，难道不是杨公的后裔吗？如果不是这样，又何以导致这些事？大鸟停在丘隅，眼泪如雨，洗清冤屈诬陷。把它佩在身上，难道可以舍弃吗？我作这篇铭，只有叹息感慨。张指挥《甘白堂铭》。我在清旷的郊野认识了先帅，见他宽衣轻裘，投壶作歌，合于雅乐。当时张君侍立在他身旁，犹如虎豹藏在洞穴中，已经显露出非凡的气象。等到他统领羽林军，便能继承先业营建堂室，题名“甘白”，为先人增光。我曾试着听他的言论，确实知道他的天资非同寻常。难道他将调和众味，使羹汤传出鼎鼐的美味？还是彰显五彩，使礼服上绣有华美纹饰？唉，我的话已经说完了，他一定会居住在这里；恐怕他的德业还不是容易估量的。《忍济斋铭》，改作题赠杨子英。变化多端而难以测度的，是事情的机势；深浅各异、难以揣度的，是人的内心。善恶双方互相防范，事情往往因抵触激发而交相发生。对方凭借机势成事，客气在外部受到熏染；有时本应惩罚却反而愤怒，有时可以用道理遣解却反而惊愕。心胸狭窄，不能容人，事情怎能顺遂？由小小端倪而导致大乱，又岂止要用九州的铁来铸成一件错误？处理事理贵在宽宏，器量崇尚疏阔。功业若与人相合，内心先会惭愧，言语也不能出口；我的舌头因此受到约束。所以应当坚定地守候桓门，以取得安民济世的功效；俯身从胯下经过，正可以筹划平定祸乱的谋略。应当遵循成王的告诫，君陈见于《周书》的正大言论。《海印奎星研铭》。宋秘监弘道索要赋诗，被收入东宫的编录，节取《世宗实录》。奎星光丽，是空中文辞的宗主；秀美的灵气孕育出歙石，经过雕琢成为砚。物以类聚，海上有波澜，天空有浮云；大概是承接天光的印记，永远存在。拱手面对前星而请教，等待霮霭玄云聚集；从前人言论中斟酌笔彩，写成帝王的警诫。《歙石璧研铭》并序。至元癸未年正月二日，我拜访左山先生。席间，他拿出这方砚给客人看。我认为它形状质地异常，略作描述。先生非常高兴地说：“你的话很契合我的心意，你就替我作铭吧。”铭辞如下：有玉的德性，有金石的声响；有谷纹的纹理，有深青色的质地。水色深湛而空明，光亮从旁边生出；砚中神魄恍惚，仿佛璧玉投入山鬼之中；玄云横空驾行，风从燕几之间生起。显现功用而兴起事业，把经纶之略蕴藏心中；向上发出余辉，笔底盘绕秋蛇般的笔势，这就是先生事业的美盛。我将静静洗濯碧空，使内外洞彻；观看春雨散作丝缕，仿佛商霖再次降临。《醉仙石铭》，为韩通甫所作。像爬沙的蛤蟆一样攀缘，像跛脚的鳖一样蹒跚；变化成醉仙，头发蓬乱而不束，身形倾斜、神情落魄，面对客人袒露身体。只是因为不合实用，才得以躲过秦火；黯淡着桂树秋日的香气，遍布故宫的青锁。被推落到人间，本来没有什么不可以；顽碧凝聚苍色，肩袖低垂。留在宾客宴席上尽享余欢，每每蹲蹲起舞给我看。《殷乳鼎铭》并序。韩生弘把一只瓦鼎给我看，形制非常古老而可爱。我问：“这是从哪里得到的？”他说：“从帝辛的旧都遗址得到的。”但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形制。我说：“这是殷代的乳鼎。”于是为它作铭说：殷墟废弃已经很久，历代的人居住于此；野老死后埋葬在这里，哪里还知道它是什么器物？所以商代的陶土，千年之后又显现出来；白日之下，乳状纹饰通达四方，万物生长仿佛都由此而出。取它来制作器形，雕刻山谷纹、璧纹，配以龙纹、觚形；饮酒和进食，铭刻在秋涧的混沌之凿上。韩生把它深藏在夜色幽壑之中，后来的人看见它，一定会有所感发。赞。老人星赞。月光作披肩，云霞作衣裳；手持金枝、翠色旗帜，驾着星马凌越沆瀣，在深渊上腾跃发光，以显明盛世。灿烂的祥光照耀万丈，南海清辉湛然。我看见它，我走出来；它带来祥瑞和福庆，经过朱方而朝向北极，祝愿皇帝长寿无穷。南山多么坚固，和苍天一样高峻！然后使长寿的疆域广大无边，携带百姓共同普遍登上福境。车盖上云气纷纷，苍茫之中将归向哪里？贝阙珠宫中，群仙一同嬉游；歌唱东皇而远远引行，随着升降进入天地运行的气机。只是天的容色、海的景象，渺茫得无法测量边际；还要防备朝日重重的光辉。先君思渊子画像赞。德性深厚，所以承受的福分完整；学问广博，所以所守的道专一。施展才智从容自如，锋利足以周遍应对万物。斗牛之间显露着不凡气象，正是世间的龙泉。到临大事时更加能干，难道只是凭借惠文之才便可以成为贤者吗？远望他庄严肃穆，接近他则温和可亲；治理的盛衰污隆，都能以权衡取准，只用一句话便作出裁断。他是世代官吏的老师，确实足以医治弊病。谁说神妙的教化不能托付丹青而流传呢？王内翰写真赞。总管萧君拿出承画的王内翰画像给我看，木庵师已经在上面题了赞，但似乎还有未尽之意，所以我又为它作赞说。

译充实之气纯粹精美，与才质彼此不相抵牾；灵秀胸襟宽广，以道义为滋养。声誉传扬在龙门之上，入翰林视草，冠绝玉堂之馆。若论惠及百姓，便能担任治理百里的重任；若受托辅佐，也能托付六尺之孤。天命改易，玉辇迁移，他在两都之间徘徊。惆怅苍苍的秋色，只有高大的松树还没有枯萎，尚且能够迎接扶桑升起的太阳。在灰烬余存之中振兴人文，形貌见于丹青，清和之风肃穆长存。人们只知道他是百年遗留下来的老臣，我却认为他是朝廷中的大儒。他面容圆润和悦，神情充满春意；眉目之间所显现的，难道本来就不是山泽中的清瘦隐士吗？鲜于纯叔写真赞。遥远而显贵的后裔，世代都有美好的声誉。沇水汇聚之处，它的源头深远幽曲。虽然老成之士已经远去，但他们的典范如今仍可在这个人身上看到。他胡须稀疏而秀美，内心吉祥而仁厚；戴白藤冠，系黑纱巾。难道还能看见身体之外的精神之身吗？我只知道仁厚的人一定长寿。他的风姿洒脱不凡，即使百年之后，画像也仍然如真人一般。麟匜赞。这件匜吸入水液，腹部像膨胀的猪，背上负着麟角，奇异的骨骼挺立，排列如泰阶星。它本来承担盥洗之职，如今归我，把它同蓟门市南购得的砚相配。冬日取得沧海之水，浩瀚无边；舀取那水注入这里，用来濡润我的笔，诛除奸邪，表彰正直的德行。子孙应当珍藏传承，视同金玉。桑泉老人画像赞。德性和学问专一，行为足以传于后世，这就叫作有年德。双目炯炯有神，苍白胡须飘然，人们称他为山泽中的仙人。谁知道他竟抱持长孺般的正直，甘愿在门边忍受污浊呢？范文正公画像赞。堂堂范公，是三代辅佐之臣的杰出人物；使君主达到贤明、使百姓得到恩泽，完全尽到自己的责任。他以义与仁为经世的工具，笃信而努力实行，从不改变志虑。受到裕陵的知遇，真是千载难逢；但他施展抱负的机会有多少呢？他端正百官制度，群小犬吠般的议论却激怒了他，使他离开朝廷。天下的事情，没有才干便不能办理；既然遭逢时机又富有才干，却受到中间固执之人的阻挠，治理只能到此为止吗？还是命运多舛呢？我拜见公的画像，流泪叹息。乖崖公写真赞。堂堂益州的元气精华所孕育的杰出人物，以智慧驾驭权势，以气节通达义理；在德行上能够刚强，掌握了治理官吏的诀窍。他挽救时局，像乖崖一样把经纶之才发挥到极致；他揭发奸邪，不用钩距之术，便能洞察隐秘巢穴。唉，太华山的云、清淮的月，难道没有闲适的心情吗？大厦着火时，比较两种出处选择：这个选择兼善天下，那一个只是独自保持清白。应当祝愿公一生平安，开创新事业；穿着黑色皮裘和粗布衣服，也有统领众人的威势。我拜见公的画像，清风凛然，九泉之下绵延不绝；可惜再也不能使他起而为世。吕仙翁写真赞。这是金代道陵秘府中的物品，如今为王签省家收藏。元气精华贯通其中，年老也不停息。先生炼养形体，与天地一气相出入。我所乘的世间甲子，不能管束先生。有时变化显现，号称剑客；三江五湖之间，衣袖迎风，映着碧江和云彩。红霞灿烂地照着岳阳楼，醉中驾驭星车，挥鞭驱策金虬；骑驴忽然登上长安道路，来看西风中的渭水秋色。古人的事业流传而不朽，八方神灵中又有谁愿意与先生为友？天地又像一座大熔炉，万古以来的消沉最终又算什么？先生遗留下来的画像遍布人间，已经成为真正的道术真传而不死不灭。只须袖中藏着青蛇般的剑气，夜夜便使人惊见它在斗宿边。《駮华骝图赞》并序。马有駮纹，就像人有显著的异常相貌。过去骨利干进贡马一百匹，其中有一匹带駮纹，唐太宗喜爱它，亲自为它命名为“决波騟”。又有秦胡公的坐骑，号称“忽雷駮”。这种马的毛色和形质特别奇异，难道是骨利干所献马匹的后代吗？所以让供奉官画下形象进献，以见一时异域方物的盛况。啊！神奇的騟马骨相非凡，振动苍云，舒展华美的身躯，供帝王在御厩中使用。驾驭虬龙般的骏马，必须遍历八极；清都仙境，并不是它所希求的。三品官的饲料也有一定制度，使它闭口不能舒展。系上青丝缰绳，和髯奴为伍，最终仍奋起鬃鬣，跃上天街。君子不要痴迷，这只是一幅画图。填星神像赞。大地本元的精气积聚而向上发出光辉；厚重承载万物的德性，至静而神妙。黄色光明灿烂，是丰年的征兆。张僧繇画出了它的形象，神情幽深难测。头戴牛首冠，取其顺从之意；手中系着方形玉玦，取“填”字之义。若不是了解鬼神情状的人，凭什么能够测知其中的奥秘呢？《二十四大儒赞》并序。尧舜之道，得到孔子以后才彰明；六经的微旨，等待诸位大儒以后才发扬。到了秦火焚烧荡尽，先王的遗迹一度完全熄灭，但天理存在于人心之中，何曾有片刻断绝？汉朝兴起，诸儒挺然出现，如董生、刘向、孔安国、毛苌、杨雄，号称博大硕学；他们都采摘奎星的光辉，发扬孔壁古文，探求圣道的奥秘，取来订正口耳相传的内容，使学校兴办、官学建立，文风彬彬，可以说盛大了。然而六经的微旨，有老师传授却没有著述流传。东汉以来，各家师说并行，马融、郑玄、贾逵、何休、服虔、王肃之流，搜罗众说，订正错误，删去繁芜，流布华美的笺注，又使圣道灿然，如大明当空，没有不明亮昭著的。用它来裁断国家政论、建立人民的最高准则，是片刻也不能离开的。到了唐朝，承接七代以来的衰败，义理混杂，文章弊病丛生，道统更加衰微。等到韩愈出现，以弘道自任，堵塞末流，廓清义理的道路，真是盛大显赫。因此把大儒排列到最后，以昌黎伯韩愈作结，大概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吧！至于【阙】统摄三才，弥纶元始的造化。前代相互比【阙】绘制图像，排列配享于神庭【阙】作为不可删改的【阙】至元癸未年冬十月，齐府庙宫两廊的绘画完成【阍】。神明威严，宛然如同亲临；于是作赞文，昭然题写在上面，希望能够使乾端坤【阙】。倪轩开阔显露，使齐人的敬意高耸，也成为国家的光荣。左丘明。《麟经》留下法则，百代君王都以此为鉴戒；素臣用笔传述，光明如日星更加显著。文章开启史学传统，世世代代咀嚼其中的精华；与日月同辉，永远传播美好的声誉。谷梁赤【封袭丘伯】。圣道所涉及的各项义理，有深有浅。谷梁赤通晓经典，文辞清丽，义理委婉。汉代儒者推重他，大力开设学馆；他继承并发扬了这一传统，使国家政论更加光明显著。公羊高【封临淄化】。麒麟出现在鲁国郊外，《春秋》的笔削也至此终止。公羊高经过一两代传授，仿佛能听见巡行时的木铎声。他的资学深厚，裁断辨析，文辞正直；能够折中群疑，若不是托付给他，还能托付给谁呢？荀卿【封兰陵伯】。金石般的正声已经断绝，诡辩却纵横无边。兰陵著书，吐露言辞而成为经义。因愤恨那些诡诈变化、欺世惑民的说法，遂提出“性恶”之论，也是有所激愤而发。伏胜【封乘氏伯】。秦火焚毁典籍，骊山坑儒，使灾祸达到极点；上天却没有让伏公消亡，使他能够补足孔壁古文浩大的意义，为后代君王垂示规范。多亏伏公口授，帝王之道重新发出光辉，照耀齐国，文奎之光灿烂。毛苌【封乐寿伯】。《诗经》风、雅三百篇，归结为无邪。弦歌的声调悠远，谁来传授它呢？温厚的乐寿先生，是汉初名家中最早作训传的人。于是使诗义端正而文采繁盛，敦厚的风气永远传播到幽远之地。高堂生，汉博士【封莱芜伯】。秦朝崇尚法制，礼仪丧失得所剩无几。高堂生和乐庄敬，出现在汉朝兴起之初，议定官府礼仪，使国家的仪容有所整饬。冠冕服饰庄严，赤色鞋子端正。孔安国【封曲阜伯】。

译《尚书》在汉初出现，靠孔壁传本和口授流传；古文隶书尚未区分，怎能免于讹误遗漏？上天启发圣人的后代，使之传承并订定经文；帝王制度重新明白，辅翼了国家政事。戴胜【封楚丘伯】。曲台传授经书，有成百上千条礼仪；戴君阐发其中的详细意义，使人知道践行它便尊贵，违背它便会遭到祸患。光明的天道秩序因此昭著，帮助我们确立百姓的常道。刘向【封彭城伯】。中垒校尉刘向文质彬彬，是皇族后裔中的英才；传授经学，起草谏章，竭力扶助倾危的汉室。他已经记下国家的郁结，使圣学受到尊崇而彰明；穿着鷩冕、玄端，像山一样挺立在神庭。扬雄【封成都伯】。汉代有一位博学大儒，是善于著述的贤者；体会《易》的奥妙，推演《太玄》，映照圣人的心意，继而写成《法言》。大体醇厚而小有瑕疵，真的是这样吗，难道不是这样吗？他幽寂独处于天禄阁，在出仕与退处之间，他有什么可惭愧的呢？何休【封任城伯】。公羊高传授经书，内心深厚而文章精美；秦汉以来，没有人能窥见他的门径。何休在任城作解诂，坚守经义如墨线一般不移；一旦开门，便如兔子逃脱般迅疾，击破纷杂的敌阵。使我汉代的经学事务发扬光大，最终归于正道。郑众【封中牟伯】。梁门之下喧闹的议论中，有这样一位老师；威仪如凤，志在栖息阿阁，学问明晓三统。堂堂出使，代表汉朝的声华，使汉室鼎器更加贵重。确实是通达多才的人，胸中藏有大用。马融【封扶风伯】。扶风马融，气概豪迈，学问博精，贤者群集；郑玄、贾逵等执经列席，畅扬美好的文风，文采与质朴相济。还可以想见弦歌之声，仿佛汉南的国度。卢植【封良乡伯】。如海山般深沉雄厚，精气贯通斗极；上天笃实地生出这位大儒，文武才华卓异。他以道义事奉君主，以经学辅翼国家；剑佩声势赫然，气概压倒群邪。郑玄【封高密伯】。秦朝焚烧六经，天理似乎曾经熄灭；汉朝兴起，诸儒各自依据臆见杂然发说。郑玄总括搜罗各家，删去繁芜、订正错误，笺注盛大流传，文采终古不绝。服虔【封荥阳伯】。在九江一带卓然超群，清廉耿介而不同流俗；高雅的才学和文章议论，为世人所珍重。他是任城何休的劲敌，也是左氏学的忠臣；光彩与汉代贤彦相连，声名蔚然显著。贾逵【封岐阳伯】。伟大啊！侍中贾逵好学多问而博通，明晓四部经书，大力进行著述，纲举目张地阐明国家政论，弘扬帝王之学；东观、石渠之学因此光耀显赫。杜子春【封缑氏伯】。《周官》是周代的大典，记载兴王的事迹；制度古雅，文辞简约。由我来解释，由我来阐释；深入如穿越海底，逼近云霄而透入青天。万物名类都解释得详明，千年之后仍可以作为法式。范▯【封为新野伯】。他在儒林中才华出众，学问淹贯群籍，憎恨世俗的浮薄虚妄，所著论说都归于求实。盘盘然高大的学宫建立起来，胶庠之学大为兴盛；直到今天，豫章仍有后继者，人才众多。杜预，晋代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当阳侯，赠司徒。堂堂征南将军，主持军国经制，使晋室安稳如卧席；精研兵法，学通《麟笔》之术。武库一世称他为“经学之癖”，开启后世学术，事理遂如冰消而明白。他生死之间恍惚难分，灵气直到今天还像龙一样；取虺而异之。王肃，魏代卫大将军、太常、兰陵侯，赠司空。啊！子雍在英年便才华横溢，研治《易》和《春秋》，学问流传于学官；制定并刊定朝廷典章，礼制秩序在郊坛上光彩焕发。其学问浩瀚如东海，足以让人观览它的波澜。王弼，字辅嗣，魏代尚书郎【封为偃师伯】。黄龙出于黄河，河图由此经三位圣人而成；辅嗣穷究幽微，使乾道旋转、坤道安静。汉代的《易》说门户众多，只有先生能取其正义。伊水、洛水的学术源流，由此流传发扬而兴盛。韩愈，字退之，唐代吏部侍郎【封为昌黎伯】。上天赋予文章之道，先生的才华足以闻名当世；扩充正义，广施仁德，排斥邪说，破除异端。世人沉溺日深，先生竭力以大道救济；虽屡遭挫折，志向更加坚定，直到死去才停止。如今身影已经消散，远远得不可企及。《文中子赞》。显赫而诚信的文中子，是追慕圣人的人；他在河汾之间阐明教化，宛如泗水、沂水之间的圣贤遗风。拘拘然随文求学，本不足以担当大事；但他携带书册归来，心中沉醉于经史。魏征、房玄龄、杜如晦、李靖等人，学问都承传圣人的心法，既有快乐，又合乎礼制。贞观年间达到大治，已有三代的遗风。论及学术源流，先生的功绩，千百年后仍可与唐代相提并论。《钟氏先世画像赞》【为乡人大明所作】。显赫而诚信的钟公，祖先的事业始于秦代；金代末年家族迁居卫地，凭借财富发迹。楼阁园圃相连，映照着河滨；优游安逸地度过一生，寿命达到八十岁。其嗣子刚强矫健，成年后便从军，奋力举起干将之剑，多次建立战功。在钓台之战中雪崩般击溃敌军，以死守节来报答恩德。他是伊恕的父亲，蛇化其文；怀着奋发之志读书，品行在乡邻中最为出众；在漕运府任职，尽职而勤勉。由此可知，善于继承先业的人，难道没有原因吗？不过是积累德行、崇尚仁爱罢了。所以培植得厚的，枝叶就茂盛；疏浚得深的，水流就长远。唉！钟氏的子孙，难道能不培护自己的根本吗？《赵曹州画像赞》。宓子治理单父，堂上弹琴，琴声琅琅如玉。齐鲁乡土，因赵公的循良治理而把清美的声誉流传到后代。赵公戴着高冠，胸中充满经书；不偷取荣华，不改变一向的操守。他曾经格物求理而自恃其才，长期担任两州的副职，政绩显著。教化百姓，审理案件，以仁慈宽恕为本；他使百姓沐浴春阳般的温暖，谁能像秋日繁茂的荼草那样严酷呢？看看两汉的卿相，都是从小吏逐渐腾达的。凭才干和谋略，赵公难道不能与他们相比吗？只是长期沉滞于低位，才华如深渊之水，尚未流尽。其嗣子善于继承，乘势奋发腾跃。福庆所集中于此，终于得到丰厚的回报。不是凭借槐棘之位而列于朝班，而是使礼乐文章发扬光大。又何止于簪白笔、飞檄文呢？那简直像霜雪中的华彩。《九公子画像赞》。史开府的儿子名叫▯，喜欢研究《庄子》《列子》，多次担任统率万人的将领。有时穿麻衣、着草鞋，自称散仙。他目光锐利，面颊丰满，气度相貌魁伟奇特；身穿粗布而怀有才德，仪态庄严；出身于绮罗富贵之间，却没有豪贵子弟的习气，怀抱伯夷、柳下惠那样的志节；姿态如熊豹般雄健，视物我为一体，感叹盛衰没有定时。有时戴着远游防风之冠，甘愿任凭元气自然流行；骑着将军的马，挥扫干将剑般的虹气；忽然坐上讲席，玄妙清谈四处驰骋，提笔挥洒，任意游乐。收敛凌云的剑气，把自己看作尺鷃，任凭如蓬草般飞荡；以凭技艺进身为耻，随时势而推移，仰慕通达之人的宏大见识，常常在事情尚处于细微征兆时便先行察觉。与其享受身体之外的快乐，哪里比得上内心的怡悦？这就是所谓散仙，画中所表现的他就是这样；又何必计较那些腾挪玄谈、横放气机的说法呢？试着捋须问他几句，恐怕我的话也差不多可以说中了。《汉谏议大夫王章、博士朱云赞》【并序】。

译汉孝成帝时，佩剑着履、身居要职的官员还有百人之多；然而挺身为国、直言忠谏的人又有谁呢？当时皇纲已经松弛，威福大权转移，汉室衰微的征兆暗中凝聚，严酷的局势一天天逼近。只有仲卿和朱云二人，能痛惜国统将要衰微，愤恨朝廷内外的衰弱，毅然与天子共同谋划，严厉斥责具臣，纠正朝廷的曲邪，以社稷大计进言，甚至杀身以成就仁德。在汉代二百多年间，只有王章与朱云二人而已。为什么忠直刚果之气竟如此寥落呢？议论者反而讥刺他们不知权衡轻重，陷于刑戮。我恐怕做臣子的若不把只求保全性命、保住禄位视为耻辱，又拿什么作为后人的训诫？于是作《谏议大夫王章博士朱云赞》，辞曰：上天厚赐的刚强之气，百折不挠；如履霜知冰将至，必须及早辨察。汉代到了元帝、成帝之时，国统中途衰微，阴气遮蔽阳气的精华，宗庙祭祀几乎断绝；佩剑着履的群臣，有谁具备长远见识？眼看着国家一道沉沦，权力落入外戚之手，祸患从宫中而来，哪里是人力所能挽救的？先生难道不知道，进言会招来灾祸吗？但杀身成仁，正是臣子的职责。那些牛衣中的闲言，本来不值得顾虑；南昌王章却慷慨直言，感佩先生的奋发激切，上书申明大义，为忠直之路开辟了道路。我把这番话反复吟诵三遍，写出了心中的忧伤。皇帝有师法，礼制自有上天赋予的秩序；行动、静止、安定、危急，都应当以事理和法则为准。何况中等资质的人，性情可以趋善，也可以趋恶；等待我以仪范作为榜样，狂妄者和圣贤都可以由此造就。安昌侯以汉为师，却把腹心之疾当作无关紧要，窃取崇高的名位，包容奸邪隐恶；社稷大计，没有比这更急迫的了。朱云地位只是下僚，却自任为稷、契，冒犯龙颜，触犯君威，成为汉室的药石。谏言虽然没有被采纳，但他的气节却使对方折服；即使身陷栏槛、形势险峻，我的舌头也不因此打结。少师以身殉道，关龙逄挺身守节；各尽其职，即使死去也足以说明道理。王章和朱云都无所惭愧，千古之后仍有烈烈声名。《严子陵赞》。汉朝拥有天下，本来凭借霸道兴起；到了末世衰微之时，弊病没有比光、禹、阿、腴、雄、歆等人更严重的了，他们或阿谀，或肥甘自奉，或强横，或狂妄鄙陋。元帝、成帝以来，世人随风而倒。汉室气运正炽盛之时，故人作《帝先生》以慨叹伤怀，作为汉室的砥柱，保持自身的洁白，并教诫四方。即使腹部可以被刺入，仍足以成为万世的光辉。幽深的富春江，渺远的桐江；手持钓丝，身穿粗衣，终于在那里徜徉。这就是以柔和的治理之道辅助政治，先生大概就是这样辅佐皇帝的吧！唉。《汉议郎田畴赞》。汉室精气衰落，群雄蜂拥而起，士人不知选择，只知依附强者。先依附袁绍，后来臣属于曹操，随风而从，随云而聚；即使侥幸有所成就，最终还是自己玷污自己。堂堂幽州人田畴，志在安定汉室，相信我所奉行的大义，扫清国仇。先生接受任职，名正言顺；以国家使命报答，竭力扶助衰微的国运，历尽艰难而归来。大事已经过去，君主的仇恨尚未报，我将同谁一起回故山躬耕呢？宁死也不改节。白狼山之战，大概并非他的本志；他在那里接受惩罚、承受责罚，是权宜之计以成就事情。凭什么以明公龙卢之封、千辆车马来系缚他呢？即使给他万钟俸禄，他也丝毫不顾，哪里肯被这些牵累自身！唉！智慧如荀彧，见识如田丰，却不能明哲保身，最终留下祸患。千古之后，死者的魂魄仍有英烈之风。《抵▯赞》【并序】。郡城谯门两根枨柱下有石兽，左边叫抵，右边叫▯，形状十分奇异。它们隐藏着牙齿而张开嘴，角仿佛崩裂，头颅高耸突兀；头顶的毛发像云一样垂卷下来。两条前臂，据世代相传是殷宫中的旧物，从卫县迁置于此。考察《集韵》说：“秉心甚灵。”大概是忠直之兽吧。它们只是偏得了某一种气，怎么知道它们的性情就是这样呢？因为屈轶能指示奸佞，神羊能触撞邪恶，麒麟的脚厚实却不践踏生物，虎蜼仁慈而又有威严；因此忠与直是可以推知的。古人把这些形象表彰出来，作为世人的规范，是因为制作器物各有取义，并用来垂示戒诫。忠，是卫护君上的意思；直，是不弯曲的称谓。这本来就是臣子所固有、所应当做到的品德。器物尚且能这样，难道人反而不如兽吗？于是作《抵▯赞》，赞曰：啊！奇异而庞大的石兽，三代用来制成贤者形象；它们的德性虽与禽兽不同，形体还在，精神却已消逝。愿它们追随比干，在地下游行；可悲啊，那独夫竟如此狂暴凶残。抵啊，▯啊，不要效法麒麟生不逢时，使我只能拭面转袖而泣。《西溪真赞》。他的德行端庄严正，英华光耀。上天赋予他的禀性深厚，本来不是学习所能得到的。他含藏光明而内在明亮，顺应时势而行。我常常与先生共事，他器量宽宏有余，从不知道赵、张等人的蜂拥喧闹。难道鹰隼迅猛搏击，终究不如鸾凤和鸣吗？我为先生画像作赞，希望可以成为后人的法式。把道义看得比文章更重，把富贵看得如浮云般轻。至于活着时顺理办事，死后我也心安。哪里是丹青所能为他定名的呢？《雪堂普仁真赞》。柳州序文说：浩初读书，喜爱山水，也有文章才华。他们父子都奉行自己的道，淡泊无求；不像那些把佩印着绶作为事务、彼此倾轧的人，距离他们远得很。他的道行贞正纯厚，却并不脱离世俗；机锋洒脱明快，接近他便令人亲近。他甘受没膝深的苦雪，内心探求救济万物的仁德。以草铺地坐卧以容身，雨花纷纷，雷声深沉寂静，野兽伏地，鸟雀驯服。啊！这种圆融的精神淡泊如水，凝聚的云气映照着金粟般孤清的身影，含笑看待人世间的微尘。我喜爱他而为之作赞，因为浩初大概是这样一类人。《中书左丞许公真赞》。古人把以大道救济天下作为责任，即使时势有时表现为出仕、有时表现为退处，内心却从不因事情隐微或显著而改变。伟大的先生道德深厚而清正，以追慕圣人为心，以约束自己为法度；对上阐明君主之道，对下改变浅薄之人的思想。在朝廷上直言危论，使听见的人都悚然惊惧。先生在那时如倾覆波涛中的砥柱，若不是天下至诚之人，谁能做到这样？瞻拜先生画像，只见他魁伟而像真正的辅弼，手执圭璋，冠服高峨，庄严而宽裕。至于体用同出一源，先后各有次序。试拿中元年间的治理来比较，便可看到他参与谋议和处理机务的功绩。想到先生一生，丹青哪里能够比喻他的精神呢？《医学教授赵公仲康真赞》。洹水流淌滋润，太行山高峻巍峨；上天特意生出赵公这样的异人，掌管时令疾病的治疗。显赫而诚信的赵公，举止从容；道术高深而施治广博，诊脉明察而智慧丰富。世上以医术著名的人很多，但像赵公这样治病合中而不偏：先防护调养元气，使玉池津液生波；病势深重时便用峻烈药剂攻治，我严格控制并观察；病势郁结仍有余邪时，便像挥戈攻伐，等它衰减一半，再用调和之法救治。他使人进入长寿之域五十年，良好的声誉远播不绝。他留给人们的恩惠就是这样，所以写入赞歌，也知道善有善报，福泽子孙，成为后代的美好福分。《王子明传赞》。古人说，杀身容易，成事困难。虽然事情有大小、公私之分，但如果不存自己的私心，专以公心除去天下的祸害，那么这种成事尤其难能可贵。唐代宗凭借万乘之主的权力，集合群公卿的谋议，直到要诛取一家的奴仆，仍辗转畏缩而不敢明说，最终竟把他归为盗贼；而王子明所表现出的气节，可以说是壮烈了。《刻柏夏禹像赞》【并序】。

译衡岳有一株奇异的柏树，世代相传是夏禹亲手栽植的。长沙温将军得到这株树的一枝，质地坚劲而香气芬芳，喜爱仰慕不已，认为这是神明之物。于是雕刻夏禹像来供奉它，这也有臣子仰望舜在九疑山、向苍梧山呼告的意义。温将军请我润色文字，秋涧王恽恭敬叩首作赞如下：伟大而庄严的神禹，玄妙功业上达于天；即使在羹墙之间也能见到他的形象，何况还是他亲手栽植、刻制而成的物件，难道不会保存他的道吗？虽然形制微小，却依然庄严；所谓从狭窄的管孔中窥见，仍可见其浩浩荡荡、深广幽远。唉！三代的圣贤我已不能亲见，如今能够看到这尊像，本来就足以彰显我的虔敬。它将与开启的石刻一样永不朽坏吗？还是将与《九畴》一同流传下去呢？《田仲德先生画像赞》。言论本来是行动的枢机，行为对于士大夫尤其重要。卓越的田公，二者交相错综；气度绝非空谈，才能一见便有实际功用。他在侯伯之间腾跃，仿佛扩充香林的供养。头戴幅巾，横持书策，摇头吟咏讽诵。我曾听过邹蒙的辩说，从中可以推知先生平日动静行止的端倪。文献不足以作栋梁，瞻望先生遗像，怎能不为人物凋零而感到茫然悲痛？《柏溪主人张仲和真赞》。以坚强守持内心，以正直培养浩然之气；凭借这两点来成全纯厚的孝道，遇到合适时机便救济世人，安于贫困而求取进步，以此实现自己的快乐。神情融融，是他的行为风貌；为人诚笃，气质温和，容貌庄严而与画像相似。哪里只是长寿康宁而已，他还将永远成为乡里后辈的教诲。《赵瓠瓜写真赞》。红润的面颊，秀美的眉毛；胡须稀疏，面方颐丰，双目明亮炯炯，如将要破晓的星辰；吐出的气息像垂天的彩虹。略微施展作为，便能看见他的内在才华；胸怀经卷，藏着器识和机谋。从前他是平津侯府的上客，如今却成了瓜田里的平民。把酒注满瓠壶，浇灌这个鸱夷；醯鸡在瓮中自笑，仿佛天地也在起舞，醉后的衣袖拂过低垂的西山。进退迟疑，言语嗫嚅，难道还肯效法夏畦之人，把有病的劳作当作虚浮的雪吗？富贵轩冕，不过是泥土；何况尺鷃只享受钟鼓之乐，不必谈到佩六印的劳累。卧在陈元龙的楼下，也觉得许汜并不完全是痴人。《耋杖图赞》。先生姓马，名天昭，字云翰，是汾州介休人，自号师易老人。丁丑年，享年八十一岁。德行美善的人，若其德性存在，便不能说一切都由命运决定；气质能够自我确立，便可以胜过上天。所以猛烈的风中的火容易熄灭，浇灌干旱禾苗却能获得丰年，何况有道的君子呢？矫矫然的先生，不曲从而保全自己；以宁静获得仁德之乐，以强健把德行置于首位。梦中不再追逐猎物，绝断弦而读书；通达时具有夷、惠的操守，沉默时却契合消长的规律。轩冕哪里能成为他的累赘？难道必须居于山林才算贤者吗？精气充足而有鹤的长寿，操守坚贞如松而经年不衰，所以享有甲子几近七七之数，合乎乾阳九九的玄妙道理。容貌纯粹峙立，深沉如渊，庄严得像介山郁茂的草木，流动得像素汾河回旋的水波。当我们的道统细弱如线时，幸赖这位老人健康长存。难道造物主反而鄙薄他吗？西河、南阳那些长寿之人的寿命，固然将成为这篇文章无穷的传说吧？《赵征士画像赞》。先生名铉，字仲器，心思巧妙，精通技艺；今年六十一岁，自号钝轩逸皓，正是所谓隐居以求其志、践行义理以通达大道的人。他的祖父名质，字景道，家居大兴的穴▯里，金代建春离宫就在此处。他曾在学舍墙壁上题诗说：“在三足残鼎中烹煮白荠，在低矮的屋檐下防备青山。”道陵经过建春的春水时，看见这首诗而赞赏，身边的人以赵公的名字回答，于是召见他，特别加以优礼。仲器是赵公的曾孙。苍髯密集，长须飘拂；双瞳炯然有神，刚劲洒逸，充满幽燕之气；端倪深奥，包含《太易》的玄理。他挫抑锋芒而使才智归于适中，因而题名“钝轩”，曾经超然于万物而不为外物所滞。胸中浩然，仿佛自有一片天地；这就是建春征士的后代。他吟咏青山的秀句，仿佛还隐约显现在眉眼之间。《故金荥阳令傅辅之画像赞》。他的父亲傅霖，是明昌年间的进士，巡行部境到临潢时，死于公务。如玉般洁白而含蓄有光，如兰般幽静而散发芳香。谁能造成这样的气机？容貌温和而善良。我曾陪先生拄杖着履，徜徉于冲和至善之境；他把培植德行作为根本，以谦逊厚道周全自身。如今看见画像，衣冠堂堂。玉田傅氏是旧日的世家，其家族文物仍约略显出明昌年间的辉煌。其子其孙，既已繁衍福庆而承袭吉祥，难道还将看到第二代继续昌盛吗？《韩御史画像赞》。隐藏自己的明察，对待万物却周全而圆融；操守耿介而通达，处理事务委曲周全。精神清湛如秋水，面色红润如丹；和蔼而充满和悦之气，怡然是孝友之贤。把这种品德施用于政事，其通达本来就是如此。我与他一同任职御史台，敬爱他孤高飞扬的直谏气节。能够看见并知道的，大概就是这些；至于那不可企及、不可尽知的境界，或许正如丹青默然深沉，无法言说。《渡水十六罗汉赞》【为圣安容老所作】。是谁蘸着淡墨来作佛事？回望之间，颖悟含光，开启太初。稽首礼敬十六位尊者，在金沙滩头渡过深水。鱼龙异兽同属一家，背负鳞甲浮游，供其役使。碧莲泛着水光，百花都显得细小；两脚何曾沾过泥尘？法身化现，明亮如孤月；海风把它吹落，散入千条江流。补陀山岩洞中宝香浓郁，在沧浪石上观看生死。白毫光芒照满海西岸，驾船渡过洪涛，悲悯一世众生。玉溪老子拿给我看，构思经营，亲自为我说明。禅机已经落入惨淡之中，我如今姑且再说第二义。面壁九年，降伏龙象；一日西归，只带一只鞋履。菩提树下欢喜相逢，拍板高歌，也不过如此而已。《香木琴赞》【并序】。南海石隐禅师把沉香、檀香两种木料合制成琴，装上琴弦弹奏，声音和谐，毫不逊于古代的焦尾琴。段生得到它，视为珍异之物，请我写文章为它作赞。赞辞说：琴的胚胎，以梧桐为材料；虞舜制作它，流传至今已经久远。如今用香木雕刻，南海僧人装弦调理；它有峄阳琴材的清美，终于因爱好而归于此处。伯宁从燎炉融化的香液中脱胎而出，又拉来玉雷作伴；芬芳交杂成美妙韵律，琅琅然发出韶、濩般的音乐。唉，琴啊！知音之学如此少，又将有谁来听你？倘若遇到钟子期这样的知音，又何止弹奏一两遍呢？《刘巨川签事真赞》。事务纷繁错杂，没有才干，政务就会松弛；天资美好，遇到合适时机，道就能施行。刘卿志气宏大，台阁刚刚建立，征召贤才的鹗书便应时而来。哪里只是因夜间快速办事而受到属吏称赞呢？等到辅佐府幕，才华如游刃新发，事情迎刃而解；别人忙于承受他的政令还来不及，我面对困难却尽情施展才能。做到驾驭五马的高位，内心哪里会以此为荣？约束自身，整顿属吏，明辨伦理，体恤刑狱；升任提刑，声威震动百城。揭开帷幕便显出众人仰望的风采，握拳行动，绝非徒有虚名。即使面对盘根错节也能迅速处理，没有什么困难可敌；假如上天再给他一些年岁，他一定会成为著名卿相。本应大用，却偏偏受到吝惜，大概功业要在后代兴起。那两个卓越的儿子，奋力振兴家声；若能佩带缨绶，哪条天路不通达？将来必能一日千里，放开骏足，追逐云中大鹏。《黄落老人画像赞》。啊！赵公以古人为同道，闲居时安坐磐石，定力有余。万般尘事陈列面前，都把它们交付给一壶酒；身心自在，视之如浮云、太虚。自号“黄落散人”，世人称他为山泽中的清瘦隐士。序文中这样写道：“我所说的是嘉遯而自得，不居山林，不做樵夫，也不做渔夫；安守本分，与大道相伴。以酒为醉而使心情舒适，隐藏才智而在内心自得。”他年近九十，身体健壮，不需拄杖。有子有孙，都在仕途上佩带簪缨，这是上天报答善人的恩惠，完全如符契相合。唉，我已经衰老了；赵公使我受到启发。我抚摩书卷而慨叹，于是整理衣襟，特意为他写下这篇赞。《软背椅赞》【并序】。

译从前李山人诏隐居衡岳，得到一枝虬曲的松枝，就依其形状制成椅子，命名为“隐和”。始终没人能明白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所以左丞史公的儿子请我为他说明其中安适的道理。用器物使四肢得到休养，其中的妙意真是说不尽。用绳子编成网来使椅背柔软，握持扶手来承托手肘；至于承托臀部和手臂，也都曲尽其宜。太妙了，制作者大概领会了使老人安适、使年轻人怀抱敬爱之心的遗意吧？于是命名为“软背”，并作赞说：哎呀！这种器具，制作方式并不只有一种。有的座位狭促、椅背陡峭，坐上去像恭敬拘谨、缩手缩脚；两旁没有扶手，手肘无处安放，最苦的是磨损隐曲的脊背。不如这把椅子温柔妍丽，像姬姜一般，可以拥抱着休息；不高也不满，使老人有所依仗。它究竟从哪里来？原来是从蓝舆的形制变化而来。《管幼安濯足图赞》。天下有两条道路，无非出仕和退处而已；但审察时势、安置自身，却不是容易说清的。先生遭逢三国纷扰，渡海向东，推崇自己的高尚事业。像陈登致礼以表示敬意、曹丕远道聘请他来授官，他都淡然置之，仿佛没有听见。这就是所谓隐居以求志、践行义理以通达大道。至于在尘世之外长啸自得、在溪流中洗濯，不过是一时的闲适罢了。像王歆之流替人执履，恭敬扶杖还怕玷污自己；上疏请求代替三公，这是什么道理？我自知年老荒谬，身为翰林待罪之臣，在烈日下长途奔走，到寓馆时背上汗流浃背，热得几乎跌倒。忽然迎来清风，怎能不惭愧仰慕？于是再拜叩首，作赞说：啊！先生是古代的逸民，平日以伯夷、柳下惠为友；傲视伦常，胜过狐瞒，居于东海之滨，戴着黑帽，踏过碧绿的流水，还怕沾染三台的尘土。像王歆之流替人执履，只是徒然破坏墙壁的手，竟敢上疏请求代替三孤，昧于一生的操守，实在值得诛责。百世之后，又有谁能知我心？他潇洒自得，内心已经看见始终；苏子的话使我大受启发。《古燕印赞》【并引】。参政何公世代居于易州，曾在燕丹废城中耕地时挖到一批小型图书印，虽然有百枚，形制全都不同。有一天，他把其中一枚赠给我，形状像方斗，印文写着“韦宙”。韦宙是唐昭宗时的宰相，难道古今人的姓名也有偶然相同的吗？拿到手中摩挲它，实在令人惋惜。于是作这篇赞来答谢他的雅意深情，辞曰：燕国存在了八百多年，易地容纳奭氏，旧都依着壁垒而建，仍可见当年的雄图。万枚印章混杂在簪裾之间，人和印都已腐朽；耕地之间早已不见旧物，唯独挖得这一粒小小的丹砂。既然印文是“韦宙”，名字也显得盛大。印钮有的像高楼，或有龟形印趺，层层累累，每一枚都不相同。那方斗大的黄金涂印，悬在肘后，可以用来击打贼奴；气势虽豪壮，最终也徒然一同沉沦。三次摩挲，三次叹息。啊，参政喜好古物，只知道把这件清淡古雅的物品赠给我；我又能记下什么呢？不过留下这篇书信以承受遗惠罢了。《四子问孝图赞》。天地的常道，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孝。鲁国人所仰望的，是以大夫之家为效法对象。四位弟子前来询问，所问大概都是孝道的要旨；孔子因人的资质而加以深切教诲，回答各不相同，针对他们的偏失施以药石，神色从容，语气和顺。愿这些教诲振兴皇风，长久赐予后世同类。声音怡和，神色纯正，玉佩华衣；将他们画在丹青上，清风穆然。唉！哪里能使天下人的忧虑都归于一处，恰如同这幅图所表现的呢？《梁太师王彦章画像赞》。堂堂太师，勇力冠绝万人。他曾有多少精锐甲士？一声号令便攻破南城，三天之内奏报胜利。几次战果若不能超过旧数，大厦将要倾覆，也要凭一根木头来支撑。众人都在回望，我发誓捐弃身躯。苍白胡须模糊飘动，目光如火炬般明亮。战斗酣畅归来，气势郁勃，如犀渠般威猛。孝与忠虽然道路不同，最终都归于同一大义。那锦囊中的三支箭，与长矛并没有什么不同。难怪文忠公的文章要大书特书，绝不只写一遍。唉！《刘珍母王氏真赞》。唉，母亲的恩德，是这样勤劳辛苦；我本来只期望以寸草之心略报春日阳光般的慈爱。何况母亲去世之后还要供养祭祀，怎能不因履霜濡露而感念岁时？唉，母亲刚健而慈爱，奉养自己十分节俭，却使家庭富足完整。才有今天的我，所吃所穿，全都是母亲的力量。云气蔼蔼，泉水汤汤。我思念母亲，哪一天能够忘记？《重华鼓琴图赞》。幽深的山中，传来重华玄妙的德行。两个女儿下嫁，妫水正值春天。乾刚健，坤柔顺，大道因此恒久。穿着袗衣弹琴，本来就像我所拥有的事情。手拨五弦，正是开创正始之治的时候。玉石般的琴声琅琅，天地一气因而和煦；声音锵然和鸣，鸾凤也因此起舞。衣裳下垂，双手拱立，治理之道根本就在这里。登上苍梧山，悲叹无人相从；泪水沾湿湘竹，思念无穷无尽。唉！《故处士牛了斋真赞》。眼光高出一世，舌下如悬泉，喷吐珠玑般的言辞，谁能排定先后？以教育后进为乐，自爱自守以保全天性；顺受天命而终，内心便安宁了。面色红润如丹，穿着野外服装，神情洒脱；还知道自己是雁门儒将的后代，大概也可以算作青山白云中的仙人了。《故翰林应奉陶珉溪真赞》。相貌古朴而气质清明，言语迟钝而行为纯正。这些外在表现都说明他儒学醇厚。至于他贯通经史，文笔挥洒如千钧之力，满怀珍玉般的文章，充分玩味斯文，足以在珉溪的雪浪上泛舟，追随颙轩绝尘的风采。然而诏令的恩泽刚刚沾身便未能享禄，寿命又偏偏未满七十。上天对于善人的报答，究竟在哪里呢？即便戴着高冠、穿着朱衣，手执笏板，垂着绅带，虽未能进入玉堂任职，也应当知道他是元贞年间擅长辞章翰墨的臣子。《房星赞》。粉色暗淡，双丝浮在绛色冠上；箕星像拄着剑，▯阳环绕。半夜海气涌起，火轮将要升上天空；鞭打金色虬龙，赤色的光跃入玄关。幽暗仿佛战胜之后，掀起云雾作兜鍪。汉代的千金将领，不是我的同类。中令挥笔，谋略通神。冷风拂过座席，寒气飕飗。【大德四年腊八日作】房宿有四颗星，是明堂施政之宫，也是四辅。下方一星为上将，次一星为次将，再次一星为次相；最上方的就是上相，用来调理阴阳、端正教化。南面两星是君位，北面两星是夫人位。又称四表，中间是黄道经过的地方，称为天衢，也称天关。南关叫阳环，阳环以南叫太阳；北关叫阴环，阴环以北叫太阴。又称天厩，也称天马，主管车驾。南边的星叫左骖，接着是左服，再接着是右骖。又主管开闭、蓄藏之处。《松化石赞》【燕城超彦清家收藏】。这块石头与松树同样秉有坚贞润泽的本性；纹理如云霞，根节如松，鳞纹斑驳而挺拔劲健，仿佛长髯童子深藏不露，又像从康溪深处蜕化而来。它在艮、震二方交会之处受感化而成为他山之玉；又如雾岩中的玄豹，隐藏锦绣般的斑纹，仿佛刚刚擦拭过。水木清华，得到坤灵的借重；气机变化无方，静止之中含有奇妙作用。事物以奇异而可贵，发声如金石铿锵、玉器振鸣。从前它没有被封赏于秦，今天也没有人向晋代张华说明；只是摩挲它而三次叹息，除了张华还有谁能辨识它呢？然而室中没有滞碍便不会富足，何况这是远方的奇异贡品：从前成为山人所制“隐和”的器具，如今又成为仇池怪石般的供玩之物。一缕炉香升起，烟气如云朵浓盛；蝴蝶栩栩然飞去，梦境环绕着神清气爽的洞天。

译《蜕斋刘先生真赞》【先生名思齐，燕人】。啊！蜕斋如蚖蛇盘曲而纵横，蛟龙般蜿蜒扩充；家学传承深厚，善于诱导后进，喜爱波澜老成的文章，宛如黼黻绣纹。曾经只从狭窄的管孔窥见一斑，最终却把才华藏在匣中而无人赏识。我瞻望遗像，只见气度丰厚却仿佛被阴翳遮蔽。担任一名广文博士，俸禄不过升斗之数，提着箪食瓢饮，屡屡陷于空乏。曾经的是非毁誉又有什么可说的？可叹生命共同走到尽头，又还有什么可言？难道我只是为友人的死亡而悲哀吗？蜕斋当初与胡国瑞同年登第，中统初年任中书省属官，后来辞职归乡，担任彰德路学官，最终去世。《秋涧集》卷六十六。钦定《四库全书》。《秋涧集》卷六十七。元，王恽撰。《翰林遗稿》。《增谥睿宗仁圣景襄皇帝玉册文》。臣再拜叩首说道：我以为，至高的德行难以用言语命名；乾坤般伟大的孝德，令人思念无穷，正合于庄严地称颂祖先。考察遗留下来的美德并加以宣扬，是守成之君首先应做的事情；广泛宣扬美好的声誉，以光大显赫的功业。恭敬地想，睿宗景襄皇帝，神明的后裔秀美英杰，潜藏着深厚的龙德；英武内在根于仁孝，温文外表显于谦恭；遇事先谋划，临机善于应变。当军国事务抚绥监察之际，建立了显赫的风云战功；威势加于川蜀，使宋人因此丧失气势。钧台之战获胜，金源于是不能再兴兵。开拓疆土而安定中原，辅佐炎汉般的国统而使皇运昌盛。功勋记在天府，把美德归于皇天神灵；正要向上天请命，思量保全安定宗庙社稷。祥瑞开启后来的圣君，光明启迪大元，造成今日的隆盛太平，大概都是皇祖谋划的安宁福祉。上天使他具有睿智，所以恩泽流传到子孙。于是伸展深切追慕的诚意，恭敬举行增加徽号的典礼；询问众议，确实符合至公之道。谨遣某官某奉玉册、玉宝，加上尊谥曰“仁圣景襄皇帝”，庙号“睿宗”。愿继续遵守先祖的遗志，仰望圣灵如同仍然存在；愿圣灵降鉴，赐予无疆福祉。《追谥先太子册文》。皇帝这样说：啊！故皇太子某，天资如玉般温厚，盛德深沉谦冲。朕继承宏大的基业，仰遵太祖圣武皇帝的遗训。因为你是世代嫡长的元孙，声誉和威望所归，所以从燕邸召来，正位于春宫。地位越尊贵越能谦逊，守持正道而更加谨慎。等到你听政理事，安排得有条有理；对兄弟亲族和睦无间，尊敬老师、询问大道，每天临御经筵；亲自察看膳食、问候安康，时时询问内侍；辅佐我以柔和之道治理天下，施惠于小民。正当我想到神器并不轻易承受，艰难的事业已有所托付，哪里料到前星掩去光辉，永远隔绝阴阳两界？日月流逝，怀念何时能停止！近来大臣上奏，认为应当更换名号、奉祀先太子，以光大尊崇常典。现在派遣某官，特赐册文，给你谥号“明孝太子”，永远彰明你遗留下来的美德，以慰藉我的心怀。希望你的明灵来享受并承受这份恩宠。《皇太后玉册文》。至元三十一年，岁次甲午，五月初一某日，嗣皇帝臣妥懽帖睦尔谨慎叩首再拜说道：使万国和洽，没有比以孝治理天下更崇高的；宣扬美德，也必须彰明尊贵的徽号。恭敬地想，我朝太母圣善懿恭，具有睿智和远见，努力施行善事，暗中施恩于百姓；在先朝隆重奉行孝敬之道，在内廷辛勤辅助政务。后宫仰望她的规范，宗族受到她肃穆和顺的感化。她使我这个微小的后辈终于成就大业，辅佐祖先的谋划，使我登上大宝。深厚的恩德，广大得难以命名；若不推极尊崇，怎能表达我的至诚愿望？又想到昭考已经袝祭升入宗庙，追念先帝的光明德业，更应大大崇饰典礼，或许可以稍稍报答，仰承她的恩慈。现在遣某官恭敬奉上玉册、玉宝，加上尊号为皇太后。伏愿皇太后殿下端居福宫，光荣接受显赫册命；以母仪临照四海，德行配合坤元，愿圣寿延至万年。祥瑞开启神明的福佑，永远凭借慈训，保佑我的子孙。臣诚心欢悦，叩首再拜，谨此奏言。《改元诏》。朕恭敬遵循先祖的遗志，继承宏大的基业；为了寻求治理天下的方略，早晚都不敢安闲。长久追念孝思，随着岁月流逝而更加悲伤。春秋之礼慎重对待一年的开端，实在是古今共同的成规。如今正逢新年伊始，应该更新年号，特将至元三十二年改为元贞元年。告谕你们众人，体察我的至深心意。《手诏侍郎杨大渊》。中书省的奏表和文书已经具备，朕恭敬守护王业，仓促承受众人的推戴。刚刚即位，连安宁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惟念你远戍边疆，长期掌管军政；虽身在边外而心系朝廷，前来陈述祝贺之章，理应加以宠爱答谢，以勉励你忠贞不贰的节操。因此特此诏示，想必你已经知悉。《诏罢东平路管民总管兼行军万户严忠济》。你的父亲承受国家兴盛的时运，与将士同心协力，奠定东平，使它巍然成为名藩。我祖宗嘉奖你父亲的功劳，于是封他为侯。自你承袭爵位以来，又过了二十年。朕刚开始亲理政务，命令恢复你的袭爵之权，你应前往就任自己的封地。要敬慎此事，修养德行、砥砺操守，自立名节，努力谋求日后的功效，不要辱没先祖的遗志。十七日戊寅己刻，皇帝登临殿前亲自告谕诸路总尹，于是任命前东平总管严忠济的弟弟忠范为东平总管。并告诫他说：“兄弟本是天伦，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朕十分怜悯。如今我命你主持东平土地，并不是因为诉讼争辩而得到它。你哥哥所受到的责罚并不轻，你要谨慎啊！从今以后，如果你不能胜任，就不会像你的兄长那样有幸免罪了。” 《授贺某宣谕大理国制》。你怀抱奇异的节操，在昌盛之时开始任官；得到先朝知遇后，便安抚大理，在绝远之地扬威。从前建立收复定远的功劳，奉事朝廷，多次提出像伏波将军那样出征的请求。应当表彰你以前的功效，使诏令文书焕发光彩。你应当宣扬皇帝的谋略，使恩德洋溢于四方之外；体察安抚怀柔的意旨，以安定远近人心。转而负责招徕归附之事，以符合所托付的使命。《宣谕大理及哈喇章使其返回本土手诏》。朕嘉奖你们从云南远道而来，率领精锐先行部队，转战千里，径直渡过鄂渚，来到这里，辛劳已经十分至极。现在让你们各自返回本土，以顺遂你们的天性；并分别给予优厚赏赐，等级各有差别。《姜真人手诏》。神明可以预知未来，智慧可以收藏往事。想到长江之行，我没有一天忘记。遥远地思念仙人的风标，所以多次辛劳驿传。愿你从容居于大厦，重新在细毡上讨论任用之事；寂寞的严门之中，云气暂且辞别旧日隐居。春寒时节派人送信，书指所及，不能多说。追封皇国舅安济诺延为济宁王，谥号忠武。诏书说：施恩给异姓，没有什么能超过王爵的尊崇；追封册命元勋，何况他还是当今皇室的姻亲。典礼所及，生者死者并无不同。因此，皇国舅安济诺延天生英武，立志施展忠诚和力量；当祖宗开创基业之初，他是辅佐创业、建立功业的重臣。他使庆泽如轩星延续，与天子同放光辉。论其功勋门阀显赫，在外戚中独居首位。朕继承并遵循宏大的基业，常怀念世代的功德，应该赐给他大国的封号，并仍用褒奖的美谥。可进封为济宁王，谥号忠武。呜呼！朝廷议定并协同办理，因而颁布这道诏命；恩泽流传后代，永远显扬地下的光荣。希望想见他的英灵，来享受这份厚重的恩宠。皇舅济宁王妃诏书。诏书说：爵位因德行而尊崇，既然已经建立真王的封号；妇人因丈夫显贵，也使藩国的礼仪更加隆盛。回想我外家德行昭著，祖母生育圣后，配偶先皇，难道只是内助功劳很多而已吗？她的光彩也充满了美好的声誉。因此应当使她的册命文书光彩灿烂，礼服华美庄重。顾念我年少即位而得以继承前代功业，礼制崇尚报本，我心中怎敢有所吝惜？可追封为济宁王妃，使她与丈夫共同享有封国的荣誉。如今恩宠一再加重，使姻亲的美德流传，永远承受夫妻共同的荣耀。地下虽幽暗，她的灵魂也不会昧于接受这份恩宠。